薰池就对巫绫解释,“师姐,这不是昆仑殿里的东西,是我下山新抓的小宠物,叫……骄骄!”
屋梁上的骄虫浑身一抖,之前不是叫虫虫的嘛?!怎么这会儿说改就给改了!?
“骄骄?你可真矫情。”巫绫嫌弃地白了薰池一眼,深感这名字忒低俗,立马不再对骄虫感兴趣。
却道这头巫绫刚摔门而走,那厢屋门又被人重新推开,人未现声先到,响起一个冰凉凉的男中音:“小侄女,本君来给圆归赔礼道歉了!”
☆、117.诱你为徒
圆归听到那惊魂的声音,立即起身抱着它家圆蛋躲到薰池身后。露出小半只眼睛警惕盯着门口。还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门口站着的白衣白发男子,千年冰山冻死的俊脸上此刻竟是春意盎然。他 笑得灿若桃花,踏步进来,施施然坐在方才巫绫坐过的凳子上,和另外三人又能凑齐一桌麻将。倘若巫绫师姐当下知道她家神君来了,还坐在她的位子上,不知脸上会是啥样的表情。
陆吾来时已想得通透,现在圆归还小,容易塑性,捏圆捏扁还不是他说了算。所以必须和它好好相处,搞好两人的关系。等到它长大之后,就领到昆仑殿上来生活,只有他们两个人。
整一出童养媳养成记。
上一辈子,帝江虽然疼他,但碍于师生关系以及那该死的性别原因,始终不能接受陆吾的感情。这回好了,圆归是男是女,要等到两百年以后才知道,且,到时候圆归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变男子变女。不如趁现在多潜移默化叫它变成女子,这样以后就不会再出现同性之*毁天灭地的悲剧。
尽管,陆吾心里其实更愿意圆归变回原来那个为男子的帝江神。
瑛雅从前教过他一句话,有时候退而求其次,未必是件委屈的事。
正如当下。反正都是被他压在身下的结果。
薰池瞧着陆吾的眼睛晶亮。好似黑夜里泛出两道幽绿色光芒的饿狼,心中警铃大作。她把圆归冒出的半个脑袋推回自己身后,对陆吾道:“神君来得倒快。”
“可不是嘛,本君听了小侄女先前一番斥责的话,心里也着急呀。生怕小圆归因为本君早晨的鲁莽之举,身心上有所伤害。特地过来给它赔礼道歉。”陆吾笑眯眯,也不恼薰池拦着他和圆归。
圆归一听。好奇地又冒出脑袋,来给我道歉的?
薰池再把它的头塞回去,“神君的歉意,圆归已经收到,想必神君也是有难言之隐,并无心伤害它,是也不是?”她还特意把“难言之隐”加重,想要抹黑陆吾的形象。
却没想到陆吾这厮居然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是,本君丝毫没有要伤(谐音“上”)圆归的歹意!不瞒几位,本君身上确实有难言之隐!”说着。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摇了摇头。又道,“其实本君……”
圆归第三次冒出脑袋,等待他的下文,一脸求知若渴。
陆吾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一吐为快:“其实本君晚上有梦游之症!经常会不受控制地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没想到今早居然游到了小圆归屋子里,我以为我那是在大河里游泳,瞧见有人穿了衣服漂浮着,就搭把手帮它给脱了。没想到竟是被梦魇了……”语罢,朝圆归投去哀愁的目光。一脸“你能原谅我吗?”的可怜样。
薰池嘴角抽搐,被陆吾演技折服。她已知道陆吾神君不是个靠谱的主儿,不料这厮不靠谱起来如此没有底线和节操。内心强烈鄙视之。然,一时没留意,陆吾眨眼就越过她跑到圆归跟前,狼爪按在圆归毛柔柔的脑袋上,甚为含情脉脉地凝望着。
“小圆归,你能原谅本君吗?”
圆归性子单纯,早被陆吾的巧舌如簧迷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善良的小黄鳝于是点点头,一脸认真回答:“神君,我娘亲说梦游是种病,就和面瘫一样,歹治!”
“……”陆吾嘴角也抽了抽,强忍着咆哮的冲动,微笑答应它。
薰池捂嘴笑,无意瞥向一旁的白龙,只见小白龙正意味深长盯着陆吾神君,不知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名堂。
屋里沉默片刻,陆吾眼珠子一转,又出人意料地说:“本君看你筋骨奇佳,是块修仙的好料子,不如你拜我为师,他日定然能助你得道成神。”他这话自然不是对已经是神女的薰池说的,也不会对神龙身离家出走的白龙说。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圆归身上。
第一道凌冽的目光射来,是薰池在挤眉弄眼,圆归!别答应他。
第二道炙热的目光不消片刻就盖过第一道,陆吾含情脉脉,圆归!你就从了为师吧!为师会好好疼*你的!
第三道目光,飘渺得很,白龙想:咦?这话听着好耳熟!从前好像也有一个白头发的人这么诱拐我来着!
圆归胆怯,后退几步,缩着脖子不说话。
陆吾再诱惑:“我还可以帮你把这龙蛋早点孵化出来哦。”
顿时,圆归眼睛一亮。昨天陆吾虽然欺负过圆蛋,不过他也确实了解圆蛋,不然怎么有把握蛋蛋不会被摔碎,而且还知道它认主,会跟着主人滚。心里就动摇起来,好像认个师父也没有坏处。
它看向薰池,寻问她的意思。
薰池皱眉,关键时候却又没了动作。
圆归就问陆吾:“你还会欺负我和圆蛋吗?”
他一呆,也问:“圆蛋是谁?”
“它。”它一指怀里的龙蛋。
陆吾抹了把汗,“……不会。”
圆归又寻思了片刻,艰难地自己拿了趟主意,答应下来:“那好吧。”
陆吾裂开嘴,笑得跟朵迎春花一样。
这时,薰池沉色,强调:“圆归,你自己可要考虑清楚。”
她不喜欢干涉他人的事情和决定,所以之前圆归就算总是对她惟命是从,她也很少去左右它的想法。而这次,她一开始是不愿如狼似虎的陆吾接近圆归小绵羊,不过转念又想,不管圆归上辈子是谁,今生能够多一个靠山,总是好的。
就如当初在那天帝的花圃里,她与陆吾定下契约的目的,不就是看中陆吾道法高妙,可以当顶保护伞么!
那话咋说来着,祸福总相依。所以答应与否,还是让圆归自己决定。
不等圆归转念去反悔,陆吾抢答:“小侄女,本君答应过你母亲,不会伤害五臧山院出来的弟子。凡事本君自有分寸!”略略带着磨牙声。
薰池见陆吾脸上肃杀之气升腾,莫名心软,只说:“那还请神君莫忘了自己的承诺。”对中岳神君,对她,还有对圆归。忽然又有些不放心,悄悄传音给陆吾:“神君要找的真相,还未可知。”
☆、118.圆归保卫战
陆吾一笑,不置可否。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坠子,红绳中间系着一只小小的琉璃瓶,瓶子的形状很好看,好似蜿蜒的溪水道。而瓶内装着银光闪闪的粉末,左右摇晃,好似阳光下的涓涓细流。
“时间仓促,为师暂时找不到什么好东西给你当见面礼,先收着这个吧。”
薰池一眼认出那是冰髓流沙,不由好气起来,心道:好你个陆吾大尾巴狼,这事儿倒被你捷足先登了!她本想等回了五臧山院,再用那一兜从花圃里挖出来的的冰髓渣渣,给大家都做个香包,好放在身上聚集灵力。
“谢谢师父。”圆归大方接下,不要白不要。
正要挂到脖子上,陆吾又提醒它:“可以先给你的圆蛋带着,它没有孵化,是因为灵力不够。”
圆归欣喜,将坠子套在龙蛋小的那头上,吊坠就正好卡在蛋中间。
大尾巴狼甚满意,凑过去与它套近乎:“徒儿,等这圆蛋孵出来,你可是要给它改名叫作圆龙?”
“师父,您多虑了。”
“……”
几人说话间,云少年终于从外头揉着腰板经过,一脸便秘的苦样。
“师兄,你这是从哪里回来?”薰池叫住他。
云立即放下揉着腰和臀部的手,讪讪答:“哦,我本想去找你,不小心在大殿里迷路了。”
轻飘飘的声音刚落下。同时接到陆吾和薰池诧异的目光:“那么小的大殿也能迷路?!”
“我方向感一直不好。”
“师兄,下次莫要再乱走了。”薰池皱眉。头一次听说云有这样的不治之症,下回真丢了可怎么找。
云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无精打采朝自己屋子那儿走了,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去听别人墙角。
薰池担忧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句:“没看出来云师兄竟是个路痴,在山院两百年一定迷过不少路。”
与此同时,小白龙趁媳妇出去说话那会儿,凑到陆吾身边,神秘兮兮言:“喂!面瘫神君,我爹爹会扎针,治面瘫管用!不收你贵的。”原是他刚傻的时候,被天雷劈狠了也落下个面瘫症,后来愣是给他爹傲风给扎好的。恰好方才听圆归提起,就想起来了。
被认为“面瘫”的某人眉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两指往自己下颚上方一托。做出个肌肉紧绷的笑容。牙齿缝里蹦跶出几个字:“你、看、我、这、是、面、瘫?!”
“可不是么,是病。歹治!”白龙一本正经
二话没说,某狼爪霍地把小白龙的脑袋盖在桌子了上,疼得白龙哇哇直叫。薰池听见屋子里嘈杂的响动,赶紧跑回来查看情况。一见大魔头又在欺负人,怒吼:“神君!你刚还答应过我的话呢!!”
陆吾松手,转头冷哼一声,屁股却依旧黏在凳子不肯动。薰池瞧外面天色已晚,没给陆吾面子。直接赶人:“神君,歉也道了,徒弟也收了。时间不早,还请早些回西面歇息吧。”
大尾巴狼摸摸下巴,光用一个弹指的时间就又想出个馊主意,笑眯眯对圆归道:“本君既然收你为徒,断没有和自家徒弟分开住的道理。圆归,收拾收拾东西,随为师去左翼殿吧。”
圆归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啊?”了一声,抱着圆蛋又往薰池身后躲。
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我只卖艺,不卖身!
薰池一听,当然也是不肯的,“神君大晚上不睡觉,莫非还要教圆归什么玉房秘术?!”
“玉房是什么房?”圆归和白龙同时问。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薰池回头一吼,颇有大人的神气。
“……”嗻。
陆吾这时候才觉得,薰池有那么一点点瑛雅的流氓气质,目光大为赞赏。他却是不知,薰池对这四个字的认识并非来自瑛雅基因里的遗传,不过是从前在甘枣山上,有好几回北岳神 君偷偷看这玩意的时候被薰池撞见,遂也对它有了些研究。
不过神女终究还小,没杀过猪只见过猪跑,所以并未意会到任何阴阳双修的妙趣。
“你当真不跟为师回左翼殿?”陆吾将语调拖得老长,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圆归周围,“如果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你回五臧山院之前,圆蛋就能破壳。”
这个诱惑,让圆归的心动摇了几下,它的确想快些让圆蛋孵化出一只能活蹦乱跳的小东西来。现在,对于圆归来说,有两个弱点。一个是薰池,还有一个就是圆蛋。薰池就像它的女神,圆蛋就是它的亲骨肉。陆吾攻不下薰池那座碉堡,立即转了风向朝圆归怀里的龙蛋下猛药。
“真的……?”怀疑打量说话之人,圆归虽然单纯,不过小黄鳝的嗅觉倒还灵敏,总觉得新认的师父眼睛里,有些异样的东西藏在深处。
“比珍珠还真。”说罢,陆吾就凑过去拉圆归的衣袖,想要把它牵走。
圆归纠结,又瞧向薰池。
这回薰池毫不犹豫跃到它跟前一拦,对陆吾不客气道:“神君,你要敢带圆归出这个房门,信不信明天四岳神君就四堂会审你!”
“不信。”
“……”
“没有开明载你,单凭你现在的法力,恐怕还没有出昆仑就被山里的妖兽吃干净了。”陆吾一本正经,嘴巴一张一合,用唇语吐出两个字:“大花。”是要叫她想起昨天被毒蛇追得满山跑的窘境。
某女咬牙,“你怎知我没有千里传音符?”
“你有?”大尾巴狼眯眯眼,显然还是不信。
是可忍孰不可忍!
薰池咻地从怀里掏出珠玑笔,凌空画了几笔,半张传音符就跃然头顶之上。“我没有,但是可以现画!”
白色的身影快速移动,将那半成品打散,细碎的粉末在空中飞扬,瞬间又消失不见。陆吾黑着脸,妥协道:“罢了,*徒那你就留在东面睡觉吧,明日一早记得来给为师请安!”语毕,衣袖一甩,气呼呼转身离开。
临到门口,这厮实在心里气不过,又调过头瞪着薰池说:“你怎么一点也不像你娘!”
“我像我爹!”
“……”
陆吾浑身一抖,莫非这丫头已经知道自己亲爹是谁了?!当即不敢再想象那场景,逃也似的飞走了。(陆吾:亲,是飞也似的逃走了……)
☆、119.心结难解
昆仑丘养伤的日子,在巫绫围着陆吾转,陆吾围着圆归转,圆归围着薰池转,薰池围着大家转的节奏中,过去了十几天。那么些人,每天总有几场小打小闹的戏上演,无伤大雅,只是给万年孤寂的昆仑丘上带来难得的一股暖风,几许热闹。
“圆归,跟为师在昆仑丘上修炼吧,不要回五臧山院了。”这是陆吾每天例行要问的问题。
圆归就摇摇头,“不,师父,我想当山神。”
不等陆吾再劝,巫绫必然冒出来,对陆吾可怜兮兮:“神君,巫绫想留在昆仑丘陪您,巫绫也想当您的弟子。”
陆吾衣袖一挥,把巫绫赶的远远的,“你还是早些回蓬莱吧,要是被族长知道你偷偷溜出来寻我,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云也凑过去阴测测来一句:“巫绫,你这话要是叫红鸾夫子听到,她可要伤心了。”
“滚。”
唯一不合群的,就属受伤最严重的女媱小玄女。她自从被接到昆仑,便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踏出一步。除了薰池每日早晚会送两回药进去透透气,那清冷的屋子几乎能结出满地白霜来。
起初女媱并不愿意薰池靠近她,往往冷着脸说:“我身上已无大碍,不劳烦你在我身上费心思,快走吧!”
薰池当日听过女媱发飙的肺腑之言,晓得她心里有气,且这气生得还不小。故尔对她拒人千里的态度没往心里去。其次。也是自责当时没有第一时间瞧出鼓、女媱和她三人之间的关系变化。
但若要说句公道话,就这么短短几日,谁会料到还能掀起那么多暗潮涌动。薰池又不是控制得了人心的妖孽,鼓少年的心事,怪不得她多少。再者,鼓现在只不过是对薰池有那么些些好感,毕竟薰池是他所认知的山神界里最有资格站在山尖上让人仰慕的姑娘。倘若把他的小*慕扼杀在摇篮里,扼杀的恰到好处,最后鼓君还是任女媱捏圆搓扁的。
薰池想得通透,坚持厚着颜面赖在女媱身边打持久战。
“姐姐,我给你擦药,背上你够不着。”
“姐姐,这是骄骄今天早晨新吐的蜜,你尝尝看?”
“姐姐,我从陆吾神君那儿顺了个宝贝来,你给看看是做什么用的?”
“姐姐……”
姐姐前姐姐后叫到后来。女媱也麻木了,知道她是怎么赶也赶不走的。就任由薰池进出自己的房间。只是不管薰池说什么,做什么,基本不搭腔。有时候还干脆闭上眼睛装睡,看也不看薰池一眼。薰池见女媱闭着眼睛。眼珠子却隔着眼皮在那儿颤,就笑嘻嘻凑过去在她耳边吹气,“姐姐,别装睡啦,我给你看样好玩的(再给你说件有趣的)。”
“啊!!”女媱被子一掀。彻底崩盘了!
倒是白虎那只宝贝弟弟黑虎,某一日半夜趁着夜深人静,潜入女媱屋内。女媱睡眠一向浅。听到门“吱呀”被推开的声音,还以为是薰池想来和她撒娇说悄悄话,遂翻了个身朝内侧继续装睡。
可是等了半天,始终没有等到预料中的那 副软绵绵的小身子猫上来。忍不住好奇,就又翻了回去。
这一翻回去,着实把玄女吓了一跳。屋子里算不得么么黑,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爬进来,隐约可见一些家具的轮廓。却不想人家是床前明月光,低头思故乡。她这儿是窗前明月光,低头多出了一双土*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犹如两只巨大的萤火虫,被锁在琉璃瓶里飞动,忽明忽暗。
黑虎以为,这是它这辈子做出的,最目光流转,美目盼兮的一刻。
“谁?!”女媱忽地从床上揭被而起,顺手捞了枕头底下的法器九灵,紧张盯着那双土*。
“嗷呜……”黑虎对女媱如临大敌般的反应有些受伤,弱弱叫唤了一声。庞大的身躯配这声猫叫,叫女媱浑身一凌。
她倒是忘了,前些天在百兽园里收服过一只大老虎。
“你这畜生,跑到我房里来作甚!”一看到黑虎,就能连锁反应地想起当日鼓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当日若不是为了抓它,何苦被自己未来夫君鄙视得体无完肤。还不如不抓它!思至此处。女媱立马就不*这只宠物了。
黑虎也知道自己惹主子生气。如果放在以前,他哪里会管自己惹了谁生气,还不是“爷就高兴惹你,有本事你来打我啊”的嚣张气焰。也如果女媱当初没有对他念那一念就是一辈子的主仆契约,他也犯不着现下蹲在昆仑殿里头当小猫。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死寂,寂静到仿佛天荒地老时,一只枕头猛然飞过来,直直砸在黑虎脑门上。“还不给我滚出去!”
“嗷呜!”黑虎前抓把脑袋一抱,当即真的滚起来。它滚到门口,却没有滚出去。后蹄一蹬,整个身子又重新滚了回来。如是这般,在地上滚了一个晚上,当第二天薰池推门进来时,它还在哪儿使劲滚,看得薰池掩面而笑。
“姐姐,这只黑虎可是白虎神兽的弟弟,再欺负它,白虎神君该心疼了。”
“什么?”女媱当时被开明拍晕过去,对后来的事情无甚记忆。诧异看向黑虎,又问它,“你是那只跟过前任魔王插科打诨的黑魔虎?!”
“嗷呜!”主子你现在才知道啊!!!什么叫插科打诨啊!!!老子干的的打家劫舍的正经事啊!!!
女媱一记冷笑,“你来头倒是不小。可是再大又有什么用,某人看不起我,若骑着你回去,他更加看不起我。你还是走吧,回你的魔界去。”
黑虎这回不滚了,它从地上跃起,真他老母的有种咬死玄女的冲动。再也忍不住,开口对她骂起人话:“你要不想收我,当初干嘛给我念那劳什子的契约经啊!现在好了!你一声说走就能走啊!你老母的先给老子解开生死契约再放老子走啊!不然你以为老子能走出你的五指山啊!还有回个毛魔界啊!不知道老魔王已经归西了啊!!让我回去找那小魔头,不是找死啊!!!”
一连串的炮轰,让女媱短时间反应不过来,眨了眨眼睛,眼里有丝丝讶异。讶异原来这只黑老虎会说人话啊!还讶异这老虎就是老虎,装了病猫那也还是只老虎。
薰池却是听不明白的,就看见黑虎扑过去,距离女媱只有一步的距离,“嗷嗷嗷”地疯狂咆哮。她以为是黑虎还不肯真心认这个小主人,要对人家施暴。立即从怀里掏出珠玑笔,准备画个铁笼子关它。
抬手还没开始话,只听女媱叹了口气。
“这我是没有办法,改日我带你去见我父君,他肯定有办法解开的。现在你先走吧,别让我瞧见你的正脸。”说罢,一脚丫子下去,直接盖在黑虎的门面上。黑虎两只虎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想要去保护自己的老虎脸和面子。倘若它有尾巴,估计尾巴已经绷成一根金箍棒。
“嗷嗷!”一声虎啸,黑虎那抹黝黑的身影,就消失在屋子里,“开明!开明!人家受伤了啦!!!!”
☆、120.相邀
这日薰池又赖在女媱身边不肯走。
“姐姐,你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昆仑顶上风景不错,不如我带你参观参观?”薰池的小爪子悄悄爬上女媱衣袖,灵蛇般缠住她的手臂。却也知道女媱现在伤没大好,不敢真的用力去摇晃她。
女媱眉头微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不去。”转头不看薰池。
“姐姐,我保证一回山院就和鼓师兄绝交。绝交!你别生我气了,别不理我。”薰池立马换了方向,一定要挤进女媱的视线中。
女媱听到此话,深深看了眼薰池,看她说出这话时,眉头都没有皱 一下,是真的对鼓不放在心上。
忽然有股冷笑的冲动,别人不在意的东西,自己却求不得。
其实这么多天被薰池撒娇打滚卖萌地骚扰下来,她心里早就软下来。薰池的缠人功夫可比她在九重天上养的小白猫还要更胜一筹。只不过生自己的气还没有消,因为气自己失败,于是不肯下薰池给她铺的台阶。这台阶认真算起来,估计能从昆仑顶蜿蜒曲折到昆仑山脚下。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谁?”薰池问了一句。
“师妹,是我。”云少年温柔的声音在外头应了一声。
薰池立即松开女媱的胳膊去开门。
“师兄你也来看望我女媱姐姐啊?”薰池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侧身让他进来。
云深以为薰池笑起来十分可*,忍不住先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说:“本想找你来着,见你屋里没人,猜着应是又来缠女媱师妹了。我也正好过来瞧瞧女媱的伤养得如何。”跨步进到女媱屋内。
女媱一得了自由,又钻回床上。半个身子懒洋洋依靠在床栏上。与云的视线相交,俩人点点头,云还是笑眯眯,问道:“师妹身子好些了没?”
“已经无碍了,多谢师兄关心。”
“那就好。”云打量了一圈女媱,见她气色不错,确实没有大碍了,便放宽心与她说话,“大家同门师兄妹,不用谢不谢的。本想时常来瞧你。可你伤了后背,我一个男子进来。你还要穿衣收拾,实在不妥。师妹还请原谅师兄这些日子照顾不周之处。”
女媱拢了拢被子,不在意道:“师兄既已说不必客气,怎么自己又和我客气起来了。”
云嘿嘿一笑。转头凑到薰池耳边,目露兴奋:“师妹,我有件要告诉你!”
“啥事?!”
“可还记得最初我抱着你来昆仑,在开明兽背上时,与你说过的话?”
薰池纠结须臾。不知道云指的什么,问他:“哪句?”小脸委屈,当时我受着伤。难免不太能记得事情。你又说了那么多话,谁知道现在指的是哪句!
却说薰池身子的根基倒是很好的,不愧是瑛雅生出来的小神女,瞧她一上昆仑就没有消停的时候,睡一觉起来生龙活虎。而那被黑虎抓伤的后背,不过每天让圆归擦两回药,早已结痂。现在那痂都落得差不多,因为用的是上好的仙药,疤痕也没留下半分。
淡金色的盘龙,依旧稳稳趴在薰池的蝴蝶骨上,睡得跟头死猪一样。(金龙:哼哼哼!!!)
“我说,等我摸准了昆仑丘那些冰凌的音,就给你弹一曲阳春白雪的呀!”
“欸?”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哦,薰池有些感动地瞅了瞅云,“所以师兄这俩天总牵着开明往外跑,是去摸那些冰凌的音色音调去了?”
“正是。”云笑容灿烂,浑身散发一股自信得意劲。挺拔的身子一弯,伸出右手邀请道,“那师妹现在可愿意去听听师兄的演奏?”
薰池脱口而出,“好呀!”刚抬步要走,下一刻,又犹豫下来,目光转向木床上的女媱。这么好玩的事情,若不拉上女媱一起,让她也看看热闹,岂不是很遗憾。薰池忽然又想起女媱曾在她耳边咆哮过的话,当她说出这个八荒的一切待她不过是对待一个过路龙套而已,那样的话的时候,骄傲如她,心里一定很难过。
“姐姐,我们一块去看云师兄表演。可好?你身子也该动一动,不然要出懒虫啦。”笑得乖巧,温顺如小猫。
女媱却是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回了声:“不去。”就转了头假寐。
薰池飞快给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还不快把女媱姐姐哄起来,她要是不去,我也不去!
云一个脑袋顿时两个大,五官皱在一起好像吃了黄连。谁不知道这俩姐妹最近在闹变扭啊,这时候冲上去当炮灰,要灰飞烟灭的啊!
“女媱师妹,薰池说得不错,身子多动动,伤也好得快。”云不敢上前,只在原地小心翼翼递了个话。
女媱岂会给他面子,闭着眼睛纹丝不动。
云无辜瞅着薰池,眉目传“情”:老大!这妹子不听我的啊!
薰池叹了口气,“姐姐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别啊,我花了好几天才摸清那些冰凌的音调,这几日风雪不大,过了时间若是风雪来了,那我好不容易摸清的音可又要变了!再摸来摸去很累的~~~!”云想哭,委屈地拉拉薰池的袖管,“好师妹,你就去吧。”
“我要陪女媱姐姐。”
“女媱好师妹,你就一起去吧。”云软得跟条蚯蚓一样,住床边使劲扭来扭去。
薰池也央她:“姐姐,姐姐你看人家云师兄的水蛇腰都快拗断了!可怜得紧,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响,云本来无事的小腰,真的扭到了。他倒抽了口凉气,调过脑袋哀怨瞪薰池:从来没发现你这丫头还是个乌鸦嘴啊!
女媱终于受不了他俩的轮番轰炸,正打算睁眼妥协时,不料云以为这天帝的女儿是个牛脾气,还是不肯给他面子挪一挪地方。于是一把推开了薰池,“诶哟!师兄你干嘛推我!~”某女抱怨。云在此时,凑到女媱耳边快速地极其小声地念叨了一句:“不如这样,薰池归我,阿鼓归你。”
蹭蹭蹭!
女媱大眼睛猛然睁开,惊讶地望向云。
云一挑眉毛,咧嘴笑了:“怎样?”
☆、121.少年风华(上)
女媱沉默。
薰池这时重新贴回她身边,顺带不满地飞了云两眼,搞不明白好好少年怎么突然发起疯胡乱推人。
片刻,薰池忽感肩上又冒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力,将她再一次稳稳地推了出去。“诶哟!姐姐,你怎么也推我!”踉跄退开床沿数步,险险稳住身子。
到底咋回事?!
女媱趁这档口,抬头冲云一笑,明媚的笑容里天家威仪尽显。她只吐出俩字,你猜,是哪两个字?
好的?成交?好主意?哈哈,恭喜你,都猜错了。(亲,好主意是三个字……——!)
她细不可闻地对云说,
“……去死。”
云压根儿没有料到女媱会用这种不怒自威的天姿,吐出这么不文明的两个字。
去屎?!
顷刻,再也把持不住风轻云淡的俊颜,神情比女媱 先前听到他说的话时那惊讶反应还要更上一层楼。似乎,他是大大低估了这个天帝小玄女的心,较之中意的郎君,竟然更加在意薰池这个没有血亲的妹妹?!
这和一般戏本子里演的剧本不太一样啊!
不等云有所反击,女媱一跃而起,瘦小的身影快速穿过他和薰池当中。她背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弯腰穿鞋外加套上外套的动作利索如行云流水,一气合成,期间还给自己的后脑勺扎了个漂亮的马尾。
当她完成这一系列的准备时。云和薰池还站在原地发呆。
薰池是在寻思这两个人方才到底说了什么不能让她听见的悄悄话。
云则是在寻思女媱的如意算盘到底是怎样打的。
女媱潇洒转头,对发呆的两人灿烂一笑,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阴霾,催促道:“走吧。我倒要看看云师兄有什么本事,能把阳春白雪弹奏在昆仑丘的悬崖峭壁上。”
“姐姐?”薰池大半的心思还沉浸于某个问题上,愣愣叫了一声,对女媱那堪比山里变幻莫测天气的阴晴不定。满是疑惑。姐姐你不生她和鼓师兄的气了?姐姐你转头对云师兄感兴趣了?姐姐云师兄到底和你说了啥扭转乾坤的话?
最后,百思不得其解的薰池赞许地瞧了眼云,师兄果然有办法!
云尴尬笑笑,心里比起毫不知情的薰池稍微清明一点,却也始终捉摸不透女媱的心思。这丫头是对自己很有信心?还是不屑这种暗地里狼狈为奸的勾当?或者是,真的不愿意出卖薰池?!
啧啧,其实我们玄女萌妹子在与云交涉的那短暂的时间里,脑袋里想的很简单:
第一,这厮居然敢偷听墙角,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第二。想我堂堂天帝家的小女儿,自己想要的东西必然应该靠自己的本事争取。和别人设计陷害别人这种不好的勾搭!能做!但是,绝不和偷听我墙角的八卦男一起合作!他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第三,尼玛!这个云师兄实在太欠揍了,我要在他给薰池卖力表演的时候。拆他的台!哼哼,哼哼哼!
“还不走?”女媱催促。
薰池见女媱肯出门,当即不再理会那些劳什子前因后果里里外外,高高兴兴牵了她往昆仑殿的大门口走去。一路还在她耳边唠叨:“姐姐你真的不生我的气咯?那太好啦!姐姐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总是睡不好,就怕你以后再也不理我。姐姐放心。我保证一回山院就和鼓师兄绝交,彻底绝交!”
“你不必为我如此。即使留得住人,若留不住心。又有何用?!”女媱无声叹了口气,目不斜视地冷淡回答。她知道云就跟在她们身后几步之遥,凭他的耳力,她俩当下说的话能轻松地一字不差地落入他的耳中。不过既然这家伙全都知道了,那也不必再去遮遮掩掩。
好的叫,大气!
不好的叫,破罐子破摔!
“可是……”薰池还想说点什么。
被女媱打断,“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走快点,一会儿晚了云师兄的那些冰凌就该全走音啦。”她笑得灿烂,完全是走出了前阵子的不痛快。
女人就是这样不可预测和不可理喻的奇怪的生物。有时候仅仅需要一个简单的无意的契机就能改变掉她一种先前保持的姿态,算不算是整了容的“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方才云的一句话,激起了女媱内心另一种态度。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偷听我话着莫猖狂!
※
昆仑丘的冰凌,万幸还没有走音。
大约是感染了外头夏天来了的气息,薰池这时已经在昆仑丘上呆了一个多月,山外应是六月底的接近盛夏。雪停了好几日,温度也有所回升。
不过昆仑丘上的风,刮得如常猛烈,那些看不见的气流团好像你上辈子的仇人,会在你一个不经意的时候,死命把你刮到外婆家去。所以除了几个小家伙,开明兽和虎头两只准神兽级别的巨无霸,也被拉来镇场子充当挡风和保镖。而自从上次被大花追着满山跑之后,薰池等人再也不敢随意在昆仑丘上动,要出去玩也是牵好开明虎头和圆归。
为啥要牵好圆归?只要圆归在,陆吾神君必在左右十步之内。昆仑丘的山神,自然是这里最好的保护伞,所向披靡。薰池借着陆吾狐假虎威,好不得意!跟着陆吾山大王下去视察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央了神君把大花抓来,拧成麻花,还在它尾巴上打了个蝴蝶结,解不开的那种。
云把法力凝结在指间,十指齐发打在十根粗细长短不一的冰柱子上试音。
万籁俱寂的山崖上,顿时迸发出美妙的旋律,颤动了山尖上的冰雪,簌簌落下。
因为冰的清脆,使得音色听上去比其他任何的乐器都更加空灵。仿佛大地之间,拥有最纯净之气的精灵在一起吟唱动听的歌谣。又因为山间的风动和山势的峰回路转,让那些新生的欢快地跳跃在空中的音符,荡气回肠,余音流转不绝。
试音完毕。
“师妹,好戏要开始咯!”云回眸一笑百媚生,语毕,飞身朝向那些冰凌的近处。
☆、122.少年风华(下)
薰池这时才发现,云今日穿的这件衣服与平日那件虽然表面上看似相仿,但其中大有不同。
今日这件的乾坤在于衣袖,袖子特别长。云少年腾云去寻找舞台的时候才将水袖释放,风吹动着水袖远远看去……让薰池第一反应是想到了于儿的大白和小白!(大白、小白:= =靠!咱兄弟俩躺着也中枪!)
“呸,咒西北风刮飞你!”一旁小白龙看不过云对自己媳妇的搔首弄姿,不屑地白了那背影一眼。小白龙既然在,不用多说,圆归、陆吾、巫绫自然也都在场。
陆吾若有所思盯着远去的少年,没想到云能想出来要在冰凌上演奏音乐,不提天气有多恶 劣,就说要记得住那么多冰凌之中,哪几根才是他要的音色,也并非易事。
“你做得到?”昨天晚上当云来问他借定风珠的时候,陆吾就一脸不相信。
定风珠,顾名思义,就是为了不让西北风把云刮跑。每座山的山神手里都有一颗定风珠,还有一颗定水珠,管辖山丘四季和风水之用。
云笃定颔首,“还请神君拭目以待。”
冰凌在云的法术击打下,已经发出悠扬的曲调。
《阳春白雪》分《阳春》和《白雪》两个部分,现在云正在敲打的是《白雪》的一部分。却说女媱想要看云出洋相,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但凡听过《阳春白雪》这首曲子的人都知道。它的节凑非常快,稳坐着抱琵琶或者玄琴弹奏,都不见得演了好,更别提在山崖这么广阔的地界上飞速击打想要的那几根冰凌。
那看中的已经不仅仅是准确率,而是变成了既要速度又要准度的高难度结合。
“姐姐你看,师兄他原来还在跳舞呢!”薰池目不转睛盯着前方那个不断变幻身姿的少年,他或起或落。或左或右,长袖翻飞,终于开窍。
“嗯,像西王母家的仙鹤。”女媱淡淡瞥了一记,褒贬难辨地回应一句。
舞姿如仙鹤,广义上来说想必十分高雅贵气。不过薰池不知道的是,西王母家那只仙鹤被西王母惯坏了,在九重天上是出了名的乖戾。也喜欢跳舞,翅膀一震见仙家就要表演,可只会跳一出贵妃醉酒。脑袋一扭还带外挂,尖尖的喙戳伤戳瞎不知多少无辜小神仙的眼睛。
薰池并未在意这个比喻。喃喃自语:“难怪师兄要用水袖,这样就一点也看不出他在指尖凝聚了法力。” 只见云柔韧地身姿,在冰凌之间舞动。每个击打的动作,配合水袖一同舞出。好像天地间自有天籁与他奏乐。而他仅仅只是在这好山好水里悠然起舞罢了。
当真水准高超。
陆吾暗自点点头,觉得这个云少年也是可造之材,若有良师倾心指导,他日有望成就帝江一番业绩。帝江,帝江……“徒儿。为师问你,可喜欢跳舞?”
圆归抱着圆蛋,思索片刻。答:“尚可。”
“可有自信比过这个少年?”
圆归再看看击奏到高氵朝的云,又答:“并无。”
“……”泪流满面。
帝江真的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帝江了,他把一切关于他的标签统统扔掉,变得胆怯懦弱自卑没有主见,除了那张相仿的脸叫人强行浮想起当初他的风华绝代。
那头云做了一系列三百六半空翻转的动作,一边翻跟头一边把水袖缠绕于冰凌之间,划过之处乐声叮咚,正是起承转合中转部最最充满活力的段落——道院琴声,泛音阵阵,大珠小珠落玉盘。
“好!”薰池拍手叫好。
她在音乐上的造诣尚可,全由百科全书二爹爹桑枝言传身教,所以一般的声乐她根本瞧不上眼。此时道云一声好,也算对得起云这一番卖力的表演。
桑枝二爹爹曾经说过,琴人合一是音乐的最高境界。
她想今日云师兄这以天地为琴,隔空弹奏,纵身起舞的风华,可以算得上琴人合一了吧!
薰池当初问桑枝,到底怎么样才是人琴合一?桑枝摸摸光滑的下巴,为难道:“这个道理是通用的,你去练剑,剑就是我,我就是剑;你去皈依我佛,佛远在天边也就在我心。到底怎么才叫合一,则个……还需施主自行修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阿弥陀佛……”
云听到那一声称赞,心里乐开了花,身子一扭,连连做出葡萄串的高难度的动作。而事实证明,人不能太得瑟,得瑟太早的结果就是等到最后“东皋鹤鸣”的合部末尾,还不是神君的云少年已然接近精尽人亡。他咬着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还是竭力去完成最后的几个动作。
除了陆吾,其他几人都没有瞧出云的不妥。
薰池全神贯注欣赏着翻飞起舞的云;白龙则目不转睛只盯着薰池,恨不得蒙住她的眼睛;而女媱默不作声神情淡定,正在指尖暗暗凝聚法力。她在之前的半柱香里,已经观察到一个绝佳的位置,只要用法力将那里一根细小的冰凌打断,上面一整块积雪失了重心就会全部崩塌,紧接着砸落的积雪就会越滚越大,最后毁掉这厮的天然乐器!
计划很完美,女媱却没想到,当她正欲付诸行动的前一刻,云原本放在怀里的那颗定风珠因为他的一个猛力旋转而突然飞了出去。定风珠掉落的同时,疯狂的山风也将纤瘦的云少年卷走,水袖跟蚕宝宝吐丝般包围了他周身。
凌乱地一声“啊——!”
说时迟那时快,某个白色身影一跃而起,一只手作虎爪状放出吸力,使飞出去的定风珠安然落回他的手中。另一只手则轻轻一捞,将云从凌乱的风里捞起。悠哉一扔,扔在了自己肩膀上。
这个少年还不够火候。
开明久跟陆吾,智商虽然不高,毕竟与主人还算心意想通。这时屁颠屁颠蹭过去,让陆吾把云丢在自己背上。薰池着急,拉着女媱骑上虎头也跑过来查看情况。见云满脸的汗水,嘴唇苍白,眼睛倒还睁着。
“师兄,你怎么样?”
云接到薰池关切的目光,惨兮兮笑道:“师妹,师兄没有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