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作玩世不恭,戏谑道,“小野兔,我们还会见面的。”
“哦?”薰池见泰逢大势已去,完全松懈下来,“那小女子坐等着。”
她原先打算好,倘若真的被泰逢带走,在四下无人时就立马爆出真实身份。比起名节不保,还是被夫子和四个爹爹惩罚两下好了。而当她一想到泰逢发现自己是那个小不点薰池时候的阳、痿模样,心中便暗爽。(其实她还是不够了解泰逢。真到了那时,薰池得意的笑脸会让泰逢霸王硬上弓的。)
嘲风迅速从泰逢手中抢回薰池,左右翻看她是否完整,再问:“小阿娘,你的衣服呢?”
“问那块金子。”薰池恶狠狠瞪着钱老板,不但脱我衣服,还敢卖我,你完蛋了!
钱老板身子一抖,立即低头躲开薰池的目光。
在他看到最最目中无人君泰逢公子,居然也有让步的时候,心下便已经悔得肠子都青。暗自骂道:今天真的是孙悟空遇见了如来佛,合着这俩位,比泰逢山神这只泼猴还要难对付?!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泰逢:尼玛,老子是老虎,你全家才是泼猴!)
“小人这就给女侠去取回来!”点头哈腰,一溜烟跑没了影。留下泰逢和嘲风两个伟岸的男子,大眼瞪小眼。
下一刻。泰逢作揖,完全像是忘了方才两人的剑拔弩张,有礼问道:“不知神君尊姓大名?”
嘲风把头一昂,也没考虑那么多,直接报上名来:“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嘲风。”
“原来是龙母八子之一,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见谅见谅。”泰逢这厮,本身脾气不好,但是要能屈能伸起来,毫不含糊。
薰池翻白眼,嘲风也从鼻子里一声冷哼。“错了。是九子之一。”
泰逢愣了愣,随即恢复笑容,“神君家又添新丁,可喜可贺。不知第九位小龙神君现在何处?”
他前些时候夜观星象,确实有新星升起,紫气东来之兆。不过方向所指却是八荒,一时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啧啧。你这什么白痴问题!螭吻出生时那么大的动静,八荒里不会看星象的小妖精都知道人家天劫往昆仑丘上去了啊!)
“要你多管,你谁啊?”嘲风上下打量泰逢。
“在下泰逢,乃和山山神。”
“你居然是山神啊……”嘲风一时没想到,微愕。嘟囔,“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哪只下界的门神呢……”
泰逢眼角抽了抽,深深记下这个三子嘲风。
自从这以后,他俩的关系就没有一刻缓和过。
沉默间,金子抱着薰池的衣服匆匆回来;那头睚眦也到了楼上,嘹亮的嗓门一声怒吼:“三弟!你丫儿胆子他妈越来越肥了!还不给老子滚过来!”
嘲风马上犹如受到惊吓的猫咪。浑身的汗毛竖起,抱着薰池的手一紧。薰池骨头都要被他捏散架。
“二哥,你别过来。打我事小,误伤了小阿娘就罪过了!”
魁梧的睚眦这会儿才看到狼狈的薰池,这是我们家小阿姨?怎么变了个模样?!倒抽了一口冷气。扑过来询问:“小阿姨,这是怎么了?!”
“摊上黑店,差点被卖。”薰池瞟了一旁的泰逢和钱老板,言简意赅。
睚眦好斗,听罢就要撸起袖管干架。薰池拦住他,“此仇我自己报,二侄儿。咱今日先回去吧。”
“是。”睚眦从嘲风臂弯中抢过小阿姨,顺便瞪了一眼自己三弟弟,眼里的意思很明确,今天晚上吃竹笋炒肉。
嘲风眼泪汪汪,耷拉着脑袋跟上二哥,直接消失在红尘客栈二楼的走廊里。(嗯,他们使不是地盾术,也不是瞬间移动。抬头看天花板上多了两个大洞,贯穿三楼直上最高的屋顶。
※
红尘客栈里。
“去查一查,龙母那几个儿子的小阿姨是何方神圣。”泰逢双手背后,恢复了天下唯我独尊的臭屁神气,对一旁的金子吩咐。微皱着眉头,他怎么从来不知道龙母有个妹妹?
金子忽略此问题,先问,“泰逢公子,那这修葺屋顶的费用……”
“到时候一起报上来。”
“好叻!”刹那,金子金灿灿一笑,“咱红尘客栈买消息明码标价,关于九重天上各个神君的,一条消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黄金。加上这屋顶的修缮费用,黄金十两,一共十万零九两,黄金。”迅速口算完,忽然又想起之前的约定,“爷,还有那十件……”
“知道了。”泰逢不想和这满脑子只有金银财宝的畜生多搀和。尤其是他今日根本没吃到肉,还要付那肉钱,委实有些憋屈。衣袖一甩,赶紧回去练功!腾云从天花板上开了第三个洞。
金子跳脚,“靠之!泰逢公子你这样,还要加一两黄金的!!!”
※
夜半。
还是红尘客栈。
“老板,您要的消息。”一只黑衣人,呀么黑呀么黑,凑上来,递给金子三张薄薄的纸头。这纸头的材质极好,触感如丝绢,不宜晕染和折损。
也是九重天上最常见的云宣纸。
月光的清辉,洗去了钱老板一身的富贵气,只剩下冷峻。他慢悠悠打开纸片,自己也很好奇一个答案。
纸片上分别画着三张人物肖像,一女二男,是他亲手画的。乃今晚前后闯入红尘客栈的那三个神秘人。
第一张画的男子孔武有力,浓浓的剑眉下的眼睛杀气腾腾。画像下方由调查消息的探子标注着一行小字:龙母次子,睚眦。善斗好杀。哮天犬他弟弟的侄子的老婆的姐姐的妈妈的儿子,被其杀死并埋于十里桃林,至今报人口失踪。
第二张自然就是嘲风。配的小字是:好奇心杀死猫。
至于第三张,金子看到那画像上面的脸,心头涌上莫名的情绪。
画这画像时,他是一气呵成的。仿佛这女子的脸庞,在他脑海里生了根,快速流利。画完派手下送去的九重天,可画中的人物着了魔般,总是浮现在自己脑海里。以至于看出去的世界,也满满都是她的幻影。
(亏心事做多了吧……)
这小仙女到底是谁?为何起初在她身上一点灵力也探查不出来。害得他以为这只是个来头不小的凡间女子。
可惜,怀着忐忑的心情,眼睛缓缓挪向那画像下面,却只有两个符号。“??”
“他娘的!这怎么办的事?!连个女人的底细都查不到!”金子狠狠拍桌,“不知道人家底细,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黄金,不就打水漂了啊!这是能打水漂的买卖么?!老子么钱赚,谁养你们!再有甚者,要是那娘们真杀下来砸场,要我红尘客栈赔本啊!还不快给我再去查!”
☆、134.一片混乱
昆仑丘上,薰池被众人围在中间。
龙母:“妹子啊,你怎么能不知一声就和我家三儿溜出去了。旁的倒无所谓,可我家三儿是我九个儿子里最不靠谱的一个,被他害惨你可怎么办?!”
三儿嘲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远处闭着门的小黑屋里传出:“嗷~~~二哥~~~我是你亲弟弟啊~~~~~~~嗷~~~~~~~我的屁股~~~~我的屁股~!!!!!”
薰池不语,担忧地望了一眼那个方向,估计嘲风侄儿十天半个月是下不来床了。
云:“师妹啊,要下界去玩儿,怎么不跟师兄我说一声呢。害我今日满山寻你,寻不见,都想要自宫了!”他的老腰还因为之前在昆仑丘的一场倾城舞,扭着。一只手支撑在腰部,犹如十月怀胎的孕妇。亮晶晶的眼睛里,其实写满了,小师妹你太不义气了!这么好玩的事儿,如何不叫我一起去!
薰池被云的玩笑逗乐,低头不易察觉地笑了,但嘴上依旧沉默。她挪了挪身子,躲开龙母和云的目光。
女媱:“妹妹,今日乞巧节,凡间热闹么?”她也没去过凡间,有些好奇那个从小道听途说的地方。
薰池眼睛亮了,终于开口,“姐姐!凡间可热闹了,到处都是商贩在卖女红,许多女子在拜织女。还有人搭了擂台比赛,谁的女红做的好。可以得御用的绸缎。”可惜我还没看够,就进了家黑店,后面的事儿就不说了。
从凡间回来的时候,薰池就以长辈的身份,勒令睚眦和嘲风不准将今日红尘客栈之事透露出去半点。倒也不是因为觉得丢人或者其他,只是怕说出来,又害的大伙儿多一层担心。既然人已经没事。仇自己记着就好。
巫绫:“薰池师妹,你这么瞎胡闹,我觉得这事儿要告诉武夷,让他惩罚你。”
顿时,所有的眼睛都嗖嗖嗖射向巫绫。巫绫吓了一跳,“干嘛都瞪我?!”
陆吾站出来,拍拍薰池的肩膀,一副叔叔罩着你的道貌岸然,对巫绫道:“此事到此为止,若让我知道武夷或者其他今日在场之外的人。晓得了这次的事情,我昆仑丘的冰雪里。不差埋几尊死人。”
巫绫浑身一抖,眼泪汪汪。她家陆吾神君言下之意,是要杀她?!枉她一片冰心在玉壶的赤诚,最后竟是落得这个结局。心里一酸,小嘴一撇,捂脸跑了。
红衣略过的角落里,蹲有三只小生物巴巴儿望着薰池。
圆归抱着圆蛋,“……”说好的不离不弃呢?
圆蛋:“嘤嘤嘤!”
他俩后头——那只小白龙。最为怨妇。那死神般的气息,在墙角生出片片黑色的阴影,漂亮的龙眼这会儿已经肿成水泡眼。怨怼地锁在薰池身上。小白龙是要一定叫她知道,他现在的心有多痛,情有多伤。而他这一副“天下人负我比不过你一个潇洒转身”的凄楚,也确实叫薰池想无视掉都无法。
薰池从众人包围中挤出来,蹲下身在两个小朋友面前。
不声不响,先从怀里掏出两颗巧果并着那两个磨喝乐泥娃娃,左右两边同时塞进两人的手中。
这巧果和磨喝乐是从嘲风身上搜出来的。那会儿一干妇女欲调戏他,把巧果作为诱惑的道具之一,虽然嘲风当时没有接收任何一个妇女的好意,但是中衣里还是被硬塞进去一些巧果。(你确定不是她们偷摸嘲风胸肌的时候不小心落进去的?)
圆归比白龙好对付,揣着手里的东西瞅了薰池片刻,便喜笑颜开。它把磨喝乐给了圆蛋,自己则把巧果送进嘴里,“甜。”
薰池也笑,“这次事出突然,下次一定带你同去。”
“好。”
“不好!”小白龙气呼呼。
薰池有些无奈,这一个一个摆平起来,着力累人。“白龙,这巧果很好吃的哦。”
“我牙疼。”
“你看这个小泥人,长得像不像你。”
“我有这么丑?”
“……”
云看不下去,过来相劝,“薰池师妹有她的自由,白龙你这是无理取闹。”小白龙直接扑过去,改成咬人。叼着云的衣袖不肯放,水泡眼努力瞪得老大,汪汪!我和我家媳妇闹脾气,要你这个外人来参合什么劲!
“小白龙,你是龙,不是狗。快放开。”云眼角抽搐。
白龙银牙一拽,“刺——啦——”一声,直接把云的衣袖齐肩扯断,露出少年人特有 的,细致嫩滑的手臂。
后头某个真正的断袖,眼睛一亮,这细皮嫩肉的……
云则呆了一呆,没料到小白龙这么不给人面子。再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山院的白袍,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就是和云宣纸一个原材料),又做得宽松。如此断了袖子,他小半个身子暴露于人前,脸上一红,我靠,我没有穿中衣的习惯啊!
立马夹紧半边胳膊,尽量捂住敞开的衣衫,飞也似的欲逃回屋。
却不想此刻,断衣的某根线头没有与断袖拗断,只见云身上的残衣和那半截袖子,作着藕断丝连的,来来回回的,抽丝运动,才跑到昆仑山殿门口,云自己半个身子就有裸奔的危险。
“啊~~~!”云惨叫一声,露点了!!这叫得不偿失么?!
陆吾等人诧异地静观闹剧,最后默默注视云半边白皙的身子,消失于远方。
※
那天晚上,陆吾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梦见多年以前,自己和帝江两个人坐在某场迎接新晋弟子的晚宴上。那时总是这样。帝江走到哪里,就把陆吾带到哪里,好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二人同桌,共饮美酒。
帝江不过是怕这个从小失去被人关*的小男孩在人群中孤独,却弄巧成拙,给了小男孩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人太美好,总想拥有。不断游走,强攻就有。
久违的瑛雅也在场,她坐于最前面同武夷嬉笑,忽然想起下面脾气极好的帝江,勾起调戏的兴致,就对帝江说,“帝江神君乃九重天上跳舞跳得最好之人,不如今日给我们新来的孩子们跳一出帝江舞,长长见识,如何?”
帝江垂首。“中岳神君谬赞。”他总是笑容温和,像四月里带着生机的暖风。吹进人心田间开出花朵。
中岳神君桌子一拍,拍散众弟子痴迷的情绪,豪气催促:“帝江你假客气个啥,赶紧给我上来跳。”她是有些喝多了。
陆吾也有些喝高。在梦中,看着帝江缓缓起身。心想,帝江连起身的姿态都那么动人。他伸手欲去抓住帝江的衣摆,不想让他离开。可怎么抓,也抓不住。
肯定是喝多了的缘故。
帝江今日仿佛与他陆吾心有灵犀。冷不丁握住他落下半空的手,在陆吾面前停留。侧头笑着凝望,就是有情人“相看两不厌”的那种粘稠视线。他俯身。附在陆吾耳边,轻声说:“小陆,帮我奏乐。”
带着酒香的湿气喷在陆吾耳朵的绒毛上,有些痒,有些醉,有些心动。
他不要别人的管弦,只要陆吾的轻合。
陆吾说:“好。”
随手拿起左右两桌的酒杯,倾注进不等量的液体。酒杯是碧玉的材质,在灯火下通透纯净,银筷子敲击上去,空灵轻响回转夜色中。
“叮、叮、咚、叮、叮、叮、咚……”
那是他俩无事时常玩的把戏。
舞台上的人,闻音起舞。与那敲击杯壁的人,默契相投。
却忽然一个转身,帝江原本那天下第一的容貌,换成了淡墨的云。青涩的少年,有隐隐的淡泊宁静。而那起舞的步子也不再是原来配合好的节奏,亦变为云当日在山头上舞蹈阳春白雪的那些动作。
衣袖翻飞,抛击,行云流水,变幻莫测。
再一个转身,云的脸再一次变成帝江,又回到方才灵动的舞姿……
如此循环往复,不断变化,睡梦中的陆吾终于有些受不了。他银筷子用力敲下某个玉杯,随着一声尖锐的破音,几只杯子同时爆破粉碎。
梦,便醒了。
自从妙梦咒中毒太深,陆吾神君常年已经不会做梦。今日梦境居然重返,叫他又是激动又是诧异。瑛雅的笑容,还是如此真实,帝江的气息,也仿佛就在身边。可是,这突然跑出来的云少年,是咋回事?!
他依旧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海里又浮现出今日晚间,云羞涩抱着半赤裸的身子跑掉的情形。“咕、嘟。”默默咽了口唾沫,想入非非。这年轻人的皮肤很好哦?应该很好吧?没有摸一摸不太确定呢,不知道和帝江比起来哪个更滑溜?不如下次试一试?!
思至后来,自个儿猛摇脑袋,死命把云那张完全与他不搭嘎的脸摇出脑海。心中笃定,必然是今日看到这厮光溜的身子起了歪念,才做了这样滑稽的一场梦。于是乎,虔诚地默念了三遍心头之人的名字。帝江、帝江、帝江!恢复镇定。
(啧啧。事实证明,常年不吃肉,是会饿出幻想症来的!)
……
“陆吾神君,听说我徒弟在你这儿?”
天未亮,幽暗的房间内,想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陆吾霍地从床上弹起,恶狠狠瞪向不请自来的某个女人。
他夜视能力极好,睁开眼瞧见这女子趴在自己床头的姿势,就立即明白方才“帝江”那口销、魂的吹气,并非梦得真实,而是确实有人为之!
磨牙:“天山山神,你这入室行窃的本领,愈发高绝了!”
☆、135.弟子以修习为本
天山山神的素手在空中一划,陆吾房内的油灯便亮了,灯火中照应出她含笑的脸。天山山神的容貌在众多女山神中不算出众,眼睛不大鼻子不挺嘴唇不娇,好似凡尘中过路的普通女子,走过就再寻觅不见。
但当你多看她两眼,又觉得这女子眉宇间有股难言的韵味,如同清洌的酒香,愈久愈浓愈烈。于是那张不张扬的脸,多了那么点耐人寻味的气质,又变得不普通起来。
瑛雅从前拍着天山山神的肩膀,也颇为喜欢这个山神,她说,“小天鹰啊,你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天山山神笑而不语,那种古井不波的气质越发彰显。
此刻,小名阿鹰的天山山神大方落坐在陆吾床边,不以为然道:“我不偷东西很多年了。”
她当年和陆吾是五臧山院同一届的弟子,这会儿时过境迁,几十万年下来,同辈中尚且安然活着的山神也凋零殆尽,按这样算起来她也是八荒里和陆吾关系比较近的一位。自然,陆吾是不会这么认为的。
阿鹰是只老鹰。
“你徒弟是谁?!”
“我徒弟,就是天云。”
尼玛!我还天屎呢!陆吾眼角抽搐,“天云又是谁?!”
“你这只万年不出昆仑丘的土豹子。”阿鹰轻声嘲讽了一句,正色道,“天云的天姓是我硬给他加上去的,他喜欢管自己叫云。不是天山的云。是天上无忧无虑的云。”
陆吾扶额,废话那么多,原来你丫儿是云少年的师父。
(好巧哦,我刚还梦到他了呢!)
※
天云少年早晨习惯了五臧山院的晨练,就算暂时住在昆仑,也不忘辰时起床耍上两手。此地没有了他耍得顺手的大刀,便自己劈了块木头全当武器。认真操练着。
薰池没过一会儿也打开屋门,伸了个懒腰从房里出来。
她昨日企图把小白龙这座又硬又臭的碉堡攻下来,可惜逗他到半夜,也没有成功。这回小白龙是生气生到死心眼里去了,害得薰池一夜睡得都不安稳。她见院子里的舞棍少年,揉揉眼袋,神色自然地喊了声,“云师兄,早呀。”
不想云心头一紧,左脚绊得右脚踉跄。险些摔倒。木头狠狠扎在泥里混住身形,小脸扑通扑通红起来。不太自然地应了一声,“师妹,你也挺早。”
“恩。白龙还在生我的气,一宿没睡好。”薰池皱着眉。愁苦的样子。她凑过来挽住云的胳膊,卖乖,“云师兄今日若有空,再与我一同去劝劝这个死脑筋吧?他昨日也并非故意与你作对,全是我没有看管好他。白龙现在心智不全。做出的事情不经过大脑思考的!师兄你千万莫往心里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
云别扭地扭了扭身子,低头把木头从泥地里拔出,又抵着草地胡乱画叉。支吾道:“师妹,我,我没有那么小气的。不过,不过,你,不是,我,我昨天衣衫狼狈,丢人得很。还有前两天,前两天也丢人了一回。我,我,我觉得自个儿从来没这么失败过。”
薰池一愣,讶异云少年竟还在纠结过去之事,她一直以为在五臧山院的弟子中,他是最豁达的那一个。“师兄,这都是意外,怪不得你什么。而且你之前的表演很赞,让我仰慕不已。今后回了山院,还要请师兄多多指教。你就别在意那些过去的事情啦。”
今天的天气很好,白云朵朵,悠闲飘在昆仑丘上空。仿佛只要抬手一摘,就能摘下一朵云彩。
“嗯……”云还是抬不起头,他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不淡定过,“师妹若有困难,师兄自当义不容辞帮你。不过再过几个月,听说我们高级弟子的最后试炼要开始了,这一去许多年,也不知道还能照顾到师妹多少……”
最后试炼?!
薰池刚要问那是什么,云身后就响起一个严肃的女声,“既然知道要最后试炼了,你还敢在这里偷懒?!”
云一听那人的声音,浑身哆嗦了下。原本低着的头蹭地抬起,身板也立即挺得笔直,扔了木头双手紧贴衣衫两侧,霍地转身,神神气气喊了一声:“师父大人!”看他那一气呵成的动作,不禁叫人怀疑,这是从小就在云潜意识里训练有素的结果。
天鹰双手背后,冷冷瞅着自家徒弟。而她旁边还站着沉默不语的陆吾。天鹰喜穿黑色,全身的漆黑和陆吾全身的雪白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薰池绕过云的身体,视线所及,第一个反应不是好奇这个女子是谁,而是一句,叫做“白天不懂夜的黑”。
“师父,我知错了!”云也不多作解释,低头认错的态度很端正。
天山山神摆摆手,十分开明地说:“你心里明白便好,师父也知道你是为了照顾师妹才来的昆仑丘。出发点是好的,但是陆吾神君说你两个师妹的伤势都已大好,还躲在这山上偷懒就是你不对了。”
陆吾拳头握紧又松开,磨牙,老子几时和你说过两个女弟子伤势大好了?明明是武夷见自家弟子久不归来,怕被他吃光不吐骨头,才请了天鹰来当炮灰!你看,连台词都是串好的!
“是。”云依旧那副为师父独尊的谦卑模样。
恢复常态的云,风姿其实极好。
“那理理东西,赶紧带着你家师妹们随为师回山院去好好修习。可曾记得为师送你来山院时的嘱咐,弟子应以修习为本。”天鹰撸起衣袖,大步开来就要来逮云。忽然发现云身后的薰池,愣了愣,“咦?这是薰池吧?”
薰池点点头,难为天鹰只在她周岁宴上远远瞟过一眼,现在居然还能认出来。
身为四岳神君一手带大的小神女,对各位山神的概况还是了解甚多。“天山山神,你好。”据说这位天山山神原来是天山悬崖峭壁上的一只老鹰,几经波折才走上这条山神的不归路。
而她天山上别的不出名,天山雪莲和天山童姥,这两样,那都是响当当的物什。
雪莲千年开一回,先前那些,大部分都被瑛雅半夜偷偷拔了去磨成粉敷脸用,幸免于难的几株就流入了天山上,逍遥派的手中;又,天山童姥,就是逍遥派灵鹫宫的宫主。但是!“天山童姥”不是一个具体的人,但凡坐上灵鹫宫宫主之位的,不管男女,就叫“天山童姥”。(哼哼,你以为我在写《天龙八部》?你觉得新版的《笑傲江湖》是《笑傲江湖》?东方不败姑娘是那个绣花的东方不败?名字一样而已,而已而已。)
“三百年不见,长这么大啦。背上的伤好了没?”天鹰收起教训徒弟才有的威仪,蹲下身与薰池平视。
陆吾继续磨牙,你看,露馅儿了吧!刚刚明明还说两个女弟子伤势大好,现在又来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多谢天山山神关心,已无大碍。”薰池笑得乖巧,瞥了眼站得笔直的云少年,又说,“幸得云师兄无微不至的照顾,免去薰池许多烦恼。还请天山山神不要责怪师兄。”
小神女地位远远高于天鹰,这样轻轻一句话,天鹰就笑嘻嘻缓和了对云的态度,“那我这次便放过他。小神女是还想留在昆仑几日么?”
她的话问得极好,深得薰池之心,薰池其实早就想回山院里去好好上课了。便顺着天鹰给的台阶妥妥下来,“方才听闻天山山神教导云师兄的一番话,让薰池深感惭愧。自当早日回去勤加修炼,不枉亡母与四岳神君期盼。”
陆吾的牙已经快磨崩了,对天鹰的出现可谓恨之入骨。
天鹰似是察觉到了陆吾的恨意,特意转头对陆吾解释道,“陆吾神君,我就是来接徒弟的,旁的小人儿管不了,还全由神君做主。”
陆吾不答。
天鹰欠抽地凑过去,小心翼翼状,“神君,我接徒弟,没意见吧?”
“随你。”牙缝中吐出两个字。
※
不过天鹰没想到昆仑丘上居然装了那么多人,十分怀疑一向冷如冰霜的陆吾神君是不是脑子被雪砸得转型了。
当她带着云回屋子收拾东西的时候,那边圆归带着圆蛋,牵出龙母并着八子,不对,是七子。嘲风昨晚被他二哥打得这会儿还在床上嗷嗷直叫。风风火火扫荡花园来了。
龙母不认得天鹰,不过听说过天山。当她知道天鹰是天山的山神时,忽然灵光一现,拉住薰池激动道,“妹子,老生想起来了,天山山神家的天山雪莲是汇灵聚气的极品。干娘当年敷脸的时候告诉过我。你可以多吃几株天山雪莲,金龙说不定就能早日脱离你体内。”
所有人看向天鹰。
天鹰摸下巴,前些时候她和自家山脉上的几尊山神开季度工作会议时,确实有耳闻薰池身上的变故。这会儿听到龙母这样说,衣袖一挥豪迈道,“这有何难,等我回去就让逍遥派送几株雪莲上五臧山院。”
逍遥派实乃当下八荒里,凡人修仙的大派,历史悠久。
天山也是为数不多的,山神界与修仙门派有瓜葛来往的山头。
凡世里,有这么一种事情,当某个人拍拍胸膛,信誓旦旦说:“我里面有人(罩着)!”时,总叫其他人巴结。正如现在的逍遥派,因为和天山山神关系近,“我山神界有人(罩着)!”,亦是吸引了大批求仙者趋之若鹜。
所以,山神让你拿几株土特产,一句话的事情!
☆、136.打道回府
于是,在天山山神的蓄意推动下,云和薰池收拾了包袱准备回五臧山院去尽到弟子该有的职责。
他俩一行动,女媱和圆归也便动手收拾自己的行礼,也要回山院。圆归的宝贝圆蛋,龙母一家本来想带回浮屠山好好养着,没想到哄了九弟弟半天,愣是没有叫他放弃圆归,硬要跟圆归一起回山院。龙母最后摆摆手,妥协道:“罢了,螭吻似乎特别喜欢这条小黄鳝,就让他跟着它吧。小黄鳝,要是我这儿子不乖,你厌烦了,就让你家武夷院长丢回浮屠山来。”
“嘤嘤嘤!”螭吻抗议。咋滴有这么说话的娘亲?!
圆归小脸一本正经,“不会的。薰池和圆蛋,圆归都不会厌烦。”
薰池:作甚这会儿还要加上我。
小白龙虽然还在生着自己媳妇的闷气,但这种时候断没有干出绝自己后路的事儿,一个人嘟着嘴在自个儿房间里闷闷收拾着。收拾的东西又不是正经的那些,衣衫一件没拿,光拿昆仑丘上能吃的东西,他趁这两个月,还在昆仑丘的小花园里开了块地,种了些成熟期短的瓜果。
(种子哪里来的?你忘记乌七七那只应有尽有的龟壳了么!)脑子虽然被雷劈傻了,倒是对种田这方面天赋甚高。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傻了以后的后遗症。
如此山院来的六个人里,五个已经做好了回去修习的准备。不过有两个人十分之不乐意。一个是第六个弟子巫绫。她对陆吾的痴迷始自她姥姥从小的故事,这会儿好不容站在离心目中的英雄这么近的地方,却要自己放弃。断不是她巫绫的作风。
巫绫对陆吾道,“神君,我想 跟着你修习法术,不如你也收我为徒吧?”
陆吾扶额,巫绫这个问题。自从他收了圆归为徒之后,每天要问不下三遍。陆吾的脾气虽然没有泰逢这么乖戾难伺候,但也算不上好脾气那一类的。若不是看在巫茗的面子的,早把巫绫毒哑了。
“巫绫,本君这一生,只收一个徒弟,那便是它。”手指一指抱着圆蛋发呆的圆归。
“倘若我一百年以后通过试炼,神君可否留我在昆仑丘上实习?”巫绫抱着最后的希望。
陆吾瞥了一眼满目期待的少女。他觉得他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去的模样。心中一软,且念着蓬莱巫茗的旧情。遂点点头给她一个承诺。“你若能够以第一的成绩毕业,昆仑丘的大门自会为你敞开。”
“神君。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样,巫绫才勉强收起了留恋的心,决定努力夺得头筹。好重新回到这片冰天雪地中。
再看陆吾,打发完巫绫,屁颠屁颠跑到自家徒弟跟前,蹲在那儿讨好圆归道,“为师的昆仑丘上好东西多。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人少,清静,为师尽心指导你成才。定然比在山院中有效率。留下来吧?”
圆归摇摇头,“薰池不留,我也不留。”
陆吾眼角抽了抽,“你又不能跟薰池一辈子,为师才是你一辈子的靠山!何况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难道要抛弃为师,不尽孝不报答为师的教导之恩?”
你似乎还没教过什么吧?圆归略带质疑地打量了一番陆吾,最后淡定的吐出一句,“那师父将我逐出师门好了。”
靠之!陆吾的拳头握紧又松开,这是逐出师门的节奏?!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些梦寐以求的东西,却是另一些人全然不在乎的。若要责备这样不在乎的人,可是他们心中也有所求,也是原来那一部分所轻而易举能够得到的。只能说,上天有他的公平,活着的不管是神是人是妖,自己内心得不到平衡与宁静,那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在往与你背道而驰的方向前进。
“你回山院吧,为师会时常下山找你的。”
陆吾对圆归一点办法也没有。那山屹立不动,便只好我自己脚步动一动了。
七月初八,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夏天的脚步悄悄来临,昆仑丘上的风雪不再那般猛烈,山脚下绵延上来绿油油的青草,算是寒冷的昆仑丘短暂的春夏秋三季结合。开明带着薰池和小白龙,后面黑虎上骑着女媱、巫绫。陆吾则牵着圆归的右手,圆归单手抱着圆蛋,天鹰与天云垫后,风风火火往乐游山回。
※※以下看到的亲,这不是防盗贴。这是我非常惭愧的上一章,今天丑出去了一天,没来得及码完。非常抱歉。要喷我的。。喷吧。。一个小时以后变正常的文。一个小时。※※
☆、137.归去来兮
薰池听到鼓那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讲述,低头俯视他含情脉脉的英俊脸庞。有那么一刹那的时间,嘈杂的声音全部消失,天地间仿佛唯剩她与他,静谧无声。已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冷峻模样,是时间改变了他,还是他为了谁而改变?
“师兄……”薰池有感谢的话想说。
然而,立马,女媱姐姐泪那张眼含怒的脸庞浮现出脑海,与眼前笑容可掬的鼓师兄相重合。想到此,于是,身后也烧起火辣辣的异样感觉。虽然背上没有长眼睛,也能猜到此时女媱正目不转睛盯着她和鼓。
那些想说的话,便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恰在此时,武夷院长带着夫子们风风火火跑出来迎接,雄厚苍老的声音在薰池另一边响起,满心欢喜:“薰池,你总算回来啦!”再不回来,四岳神君该拿我炖成王八汤消火啦!
薰池顺势冷漠地忽略掉阿鼓等待她下文的小脸,一个灵巧的翻身下了开明兽脊背。瞬间,阿鼓就与她隔开了开明兽和人群,身影再难抓住。薰池舒口气,来到武夷面前,乖巧道:“院长爷爷,我回来了。让院长担心多日,薰池今后一定乖乖在山院修习,再不胡来。”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武夷向来好脾气,牵起薰池,笑呵呵往后头走去迎接其余的人。
剩下阿鼓落寞站在人群中。心里拨凉拨凉。
他手巧自然也心灵,心里问自己:方才,薰池脸上是有几丝为难和避嫌的意思吧?怎么离开了两个月,从前那个可*的小师妹,就不待见自己了?到底在我不在她身边时,又发生过什么?想不通啊想不通……
小白龙旁的不晓得,不过阿鼓那憋屈的表情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冷笑一声。故意撞过鼓的肩膀,推开在原地发呆的少年,趾高气扬跑向薰池那边。扭屁股的模样,委实有些欠抽。
那方。
“各位神君远道而来,武夷有失远迎。”武夷向龙母作揖。
龙母摆摆手,不在意道,“我不过就是来送送我妹妹和家里阿九,玄武神兽君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
武夷与龙母算来认识已久,因为当年龙母还是小龙女的时候。就喜欢偷偷跑到八荒来找干娘。而瑛雅是龙母干娘一事,武夷也是为数不多几个知晓内情的神仙。这一声自己人。倒也没夸张。
不过,他听到龙母淡定的回答里的几个关键词,不由惊疑,妹妹??阿九??“龙母的妹妹……和九子……不知……?”
“薰池是我妹妹。这小家伙是我家阿九。”
白玉手指轻轻一点,不光是武夷,整个五臧山院的老幼男女统统震精!
其中绝大部分妖精,并不认得龙母和她那八个风华正茂的儿子。不过瞧着他们祥云缭绕,紫气东升的十足派头。便知晓乃是天上惹不起的神君。不过他们震精的并非薰池是龙母的妹妹一事,毕竟瑛雅神君的身份摆在那儿,薰池多几个神气的姐姐。不足为奇。
他们震精的是第二句话,龙母手指指向的那个小家伙,也就是陆吾神君身边的圆 归,怀里的小鱼龙。
“螭吻离不得圆归,就给圆归当宠物玩着吧。”龙母适时补充一句。
众人风中凌乱。这是能随便乱玩的宠物?!
圆归胆子小,被一大片火燎的目光瞅着,想挣脱陆吾的牵绊往薰池那边躲。陆吾发现自家徒弟这种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师父而是薰池,心里十分吃味。不由手指头加把劲,牢牢将圆归锁在身边。而嘴上装作不在意地飘出一句:“龙母,我徒弟胆子小,别引他们来吓。”
这厮,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此话一出,原本众人那如火焰山上喷出的熊熊目光,立刻变成了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唏嘘之声不绝于耳,皆是感叹这条小黄鳝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但有条神龙当宠物,还被陆吾神君收为徒。
“嘤嘤嘤!”螭吻在圆归怀里叫了一声,扭了扭。圆归由于紧张而收紧的臂膀,将它勒得直欲断气。
武夷瞅了半天,不太敢确定,问圆归:“你同意陆吾神君当你师父了?这只小神兽,就是当日漂进百兽园的那只神龙蛋?”
圆归老实点点头。
武夷第二句话立即蹦出,“你师父是如何诱拐得你?!”带着心痛。你们临走前,老夫不是特意叮嘱过,要你们离陆吾远一点的么?!怎么还是被他得逞了!!
“师父先前说,他可以帮我孵蛋。”
“……”一群人嘴角抽搐。孵蛋这个动词,放在白衣白发的冰山美男陆吾神君身上,显得那么诡异,他是抱着孵呢?还是蹲着孵?会不会和他自己的两个蛋蛋打架?(好吧,最后一句我承认我是女流氓。)
陆吾扶额,避开他们探究的目光。他虽然一向不屑于他人眼光,可是为了自己在徒弟面前高大威猛的形象,还是摆出一副端正不失慈祥的脸孔,对圆归解释道,“归儿,为师那不是孵蛋,为师只是每天晚上趁你睡觉以后,给螭吻输送灵力,以帮助它早日破壳。”
说完,自己得意了一把,深感其驾驭说话艺术的能力颇高,不仅解释清楚了自己不是抱着或者蹲着孵蛋的行为,而且又叫圆归知道,其实他真的有履行对它的诺言。不过小部分知情人士,冷颤三下,鸡婆疙瘩掉落一地。
圆归眨眨眼睛,不知有没有领会他这么用心良苦的言语。但是武夷清清楚楚瞧见了陆吾眼里的精光,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故事的最后,一场师徒乱伦的劲爆剧情,立即甩甩白花花的小脑袋,冲过去一把将圆归从陆吾手上抢回来。
“小陆啊,圆归不懂事,这桩师徒关系做不得数。”
陆吾冷笑一声,“玄武,本君已经离开五臧山院多年,早不是当年的陆吾。院长管的似乎有些宽了。再者,你在山院那么多年,从前那些风风雨雨也是亲自走过来,就不信你第一眼看到它时没有疑惑。你既刻意想要隐瞒我,我若不是顾念多年情谊,早拔光了你的乌龟毛。”目光隐隐带着杀气,又恢复了从前那个冰天雪地里的嚣张神君。
武夷浑身抖了抖,替自己的乌龟毛捏了把汗。他这一身龟毛,年纪大了,容易掉不容易长,掉一根都心疼得很。急忙后退半步警惕看着陆吾,装傻得一本正经,“老夫不晓得你在说什么。圆归,院长爷爷只问你,你当真要认这个神君当师父?”
“我娘说,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妖,都应该守诚信。”
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
某男嘴角偷偷挂起,千年难得一见的春风样,看得一帮子不知内情的小妖精神魂颠倒。
“如此,那老夫也不做那拆人家的坏事。”
武夷叹了口气,望了望天,一脸一切自有天意的高深莫测。片刻后转头,对龙母一家和后面的天鹰笑容可掬,“几位路途奔波,随老夫上楼喝口茶叙叙旧罢?”
天鹰摆摆手,“我任务已经完成,这就要回天山去处理山中事务。还有龙母所说,天山雪莲可以帮薰池恢复灵力,那 东西也不是马上就能变成的,我歹赶紧回去喊逍遥派那小兔崽子们准备起来。”
天山雪莲千年一开,不可能千年不谢。为了保存它最精华的时刻,一般等到花开正盛时用玄冰术封存起来。玄冰术极烈,封了以后要再解开,须得用一味真火慢慢烘烤三日。烤时还要恰当好处,不然烧焦花瓣一丝一毫,雪莲的功效就会大减。天鹰不放心,还是亲自监工为好。
龙母也摆摆手,“我带着他们几个出来也有些日子,九重天上的活儿让他们偷懒了许多日,这下妹妹和儿子都交给五臧山院,我们也不唠嗑。武夷院长好好照顾我妹子就行,等过些时日老生再带些浮屠山的土特来来看望薰池。”衣袖一挥,福了福身当做道别。
“那祝各位一路顺风。”
“院长慢走不送。”天鹰紧身黑袍华丽飞扬,率先腾云离开五臧山院,飘过陆吾身边,长臂一捞,顺手也带起白发男子。
陆吾大怒,压低了声音吼道:“死鸟,你干嘛?!信不信本君现在就把你翅膀折断?!”
天鹰笑眯眯,“山院乃弟子清修之地,您别老来妨碍他们了。”
你老母的,老子这十几万年不过下山这么三次,什么叫“老来妨碍他们”?!当陆吾还要挣扎,天鹰迅速附在陆吾耳边说了句,“帝江神君当年落了件好东西在我那儿,你想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