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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碧 当前章节:149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9:45

不然,那些墙角飞出的八卦,都是怎么传出去的?

“院长,在你以为,是谁打伤的金弥?”青鸾寻问,带着些意味深长。

武夷没有马上回话,背手眺望远方须臾,皱眉。

“难说啊,这不像是织命星君会做得出的事儿。可金弥若非在九重天上所伤,八荒中能伤他的人,恐怕没有几个。”脑海里浮现四岳神君那几张俊俏的脸庞,几个月没有见到他们,似乎有些想念。

他们怎么忍得住不来看薰池?(四岳:靠!要看,我们家闺女也要在山院才能看啊!被你放出去两个月你咋不说!)

“这……也说不定……她一向冷血无情……或许金弥一时说错了什么话,惹怒了她老人家。才被打成这样……”青鸾猜测,眼神亮晶晶,最后还自己嘟囔了一声,“反正这天地间的女神,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从来不把弱小的生灵当回事。”所说之词,似乎就事论事,又似乎别有他指。

“织命星君虽然铁面,也不至于用红莲业火去烧金弥,金弥是鬼修。那业火旺一点,可就会把人魂儿烧没了的。这会儿金弥没有醒。织命又闭关不出,孰是孰非,还要过些日子才能查清楚。”武夷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金弥的屋子查看他的伤情。青鸾紧随其后,两人身影总算消失在大夫居的走廊上。

薰池等他们把房门合上,才拉着圆归从墙壁边冒出来,淡定地继续往上去接圆蛋。圆蛋刚才瞪着瞪着,居然瞪睡着了。哈喇子流的老长,小肚皮起起伏伏,模样很是可*。她凝望篮子里的小鱼龙。忽然自嘲一笑,“圆归你瞧,我们俩身边都有一条龙要照顾,还真巧。”

圆归呆,没什么话可以接,轻轻嗯了一声,把盛着圆蛋的篮子温柔提起来。俩人正要往回走,那头说曹操曹操就到,小白龙半敞开衣衫匆匆跑来寻薰池。

一见到媳妇,白龙扑到她跟前,哀怨道,“我打了个盹,团子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又被谁吃了。原来是你!”瞪了一眼薰池旁边的圆归。

圆归朝薰池身后一缩,沉默不语,却也并不像刚开始那样惧怕白龙。事实证明,胆子,是需要练出来的。

薰池白了白龙一眼,什么叫“又被谁吃了”?我几时被人吃过?!一手牵起圆归,一手拉住白龙,往湄山居返回。埋头走着,不去搭理白龙这啊那啊五花 八门的问题,她是在心里不由自主回想方才听到的对话。

金弥夫子那么厉害一个人物,居然被人(神?)打残了?这到底是谁那么有才?

还有,武夷院长说伤金弥夫子的是红莲业火?这玩意可不是八荒里说变就能随便变出来的东西。

红莲业火取自十二品红莲,应是西天佛祖那边的土特产。不过就算是在西天,红莲业火也不似天山雪莲那般容易千百来年就能等上一朵。整个西天,只有一尊红莲台,西天佛祖可宝贝着呢。

传说那十二品红莲,在千年前曾经丢失过一阵子,后来又自己悄悄回来了。

至于那丢失的前后和失而复得的过程,一直都不从知晓。有人说是因为红莲修炼成精,玩心一心,自己偷偷下凡玩了一遭,发现无趣就又回来了;也有人说是因为那个神乎其神的神偷在偷完它以后发现这朵莲花除了能烧火煮饭之外,别无他长,便又送了回来。

反正,整个天地间不解之谜无数,这一桩就成了其中不大不小,无关痛痒的之一。

但是若说是织命星君会用红莲业火去打伤金弥,里头貌似有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比如织命星君的红莲业火种是从哪里来的?好吧,就算是西天佛祖送了一簇给她暖手,那她又有多大的冤仇,要那这死命的玩意去烧金弥?还不如说是杀生佛恨铁不成钢,偷了佛祖的烤火盆来砸自家徒弟……(十二品红莲:靠?!老子怎么成烤火盆了!?张阿碧:不不不,你不是烤火盆,你是我们上海老奶奶喜欢用的烫卜子!)

正思索间,“薰池师妹,你这时间怎么不在房里好好休息?”忽然,头顶冒出一个声音,略带责备。

薰池抬头一看,是云师兄。玉树临风站在树荫的斑驳里,眼里满是探究。

而他旁边,还站着这两天一直躲着薰池的阿鼓兄弟。背手而立,沉默不语。阿鼓兄弟没想到这个时候能在湄山居门口碰见薰池,脸蹭一下子绷得老紧,硬是没红,全身都散发出凌冽的气息,好像一团刺猬。

某女不由皱眉,明明是你非礼了我,怎么现在你倒反过来一副被我吃了豆腐的小媳妇样?!

说时迟那时快,阿鼓瞧见薰池的脸部动作,新的误会又生出来,以为她这是在厌恶他,一点儿也不想看到他。于是阿鼓身上那鳞次栉比无形的刺儿就张得更开,恨不得撒开丫子转身往回跑。

沉默着……气息流转中……

在场只有云的情商比较正常,感觉到薰池和阿鼓之间诡异的气氛,眼珠子转了三圈,在调和他俩关系与视而不见两者之中,还是选择避开那锋芒,笑吟吟继续之前的问题:“问你话呢,怎么不好好休息,拉着同伙想要溜去哪儿玩?”

薰池从善如流,也跟着露出一眯眯笑容,若无其事道:“没有,不过是出来找圆归的。它因为我先前说了一句外头知了太吵,就满山打知了。寻思着后天就要考试,我可不能害圆归伤了哪里。”

云和圆归在昆仑丘上接触也算多,深刻了解到这条小黄鳝是个死脑筋。便见怪不怪点点头,“可不是么,这些成绩以后都是要算在结业考评里的,你们切莫小看或大意。”

诸如薰池这般要求上进的修习弟子,一听到关于“考试”的话题,便又忍不住立马在树下缠着云这个过来人说了些心得。以后还会考些什么,修行中要注意的地方,拿高分的技巧云云。

刚闲谈到一半,蓦地察觉怎么身边的气氛又暗流涌动,诡异十分。侧头去看,却原来是白龙和阿鼓用眼神与对方卯上了。

他两人正大眼瞪小眼,电光四射。

将将薰池和云聊得投入,在旁的几个没好意思打搅,可谈话的内容又都听不进去。于是乎无聊的上下左右飘动的眼神,不经意间,白光对上黑光,干柴遇见烈火,一点即燃。

你看什么看?!没看过帅龙啊!?白龙瞪眼,挑眉。

白痴。阿鼓眯着眼睛,不屑。

娘之!你全家才白痴!白龙瞪得愈发大。

没智商真可怕。阿鼓的眼睛眯得愈发细。

反正白龙和阿鼓,不管聪明的傻的现在的未来的活的死的,在任何情况下,具是顶顶不对盘的那两个。按理说他白龙的情敌,不止阿鼓这么一个,可就是最不待见这个师兄,或许一部分来自他俩因为薰池打过架。但就其本质而言,答案应是这两人的气场不对盘。

只要有活物的地方,总能找到,连理由都不清楚的一对对冤家,死掐着。

云以手做刀,在两人视线相距的中间点,迅速斩下,斩断他二人粘连的视线。“你俩都男子汉,看得那么火热作甚?!”

略带嘲风的攻击技能,立马叫白龙和阿鼓同时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又默契地把小头跟照镜子似的双双用力一甩,嫌弃地好像再多看一眼就会怀孕。

薰池一点也不想研究为何白龙和鼓的气场这么不合的无聊问题,则视而不见地问云:“师兄,听说你们要最后试炼了。你上次在昆仑丘上也讲过。试炼要去很久吗?去哪里?可知道都会考些什么东西??”

云摸摸下巴,“嗯啊,巨木夫子说再过几个月就安排我们开始试炼。五臧山院每一届高级弟子在第三个百年里,除了自修,就是试炼,我瞧见前两届结业的师兄师姐,刚开学没多久就说去最后试炼,到百年末才见他们回来,虽然不知道开啥,想必考核的内容十分复杂。金弥夫子之前送东西出山,貌似就是为了去安排考试事宜,没想到竟被人半路加害。”叹了口气,颇为担忧。

☆、147.夫诸的邻居

薰池若有所思。虽然她常年跟在四岳神君旁边,对山神界的各个方面均有所涉猎,但是关于五臧山院最后试炼一事,却也没有半点内幕。若非最近高级弟子都在谈论最后试炼的事情,她还不知道原来试炼要花那么长的时间。

里头的原因,实在是因为从前有个坑爹的女神在山院建成的头一遭就规定,但凡进入山院最后修习期的弟子,都要被秘密地送到另一个五臧山院范围之外的地方,除了山院的夫子和五岳神君,没有人知道最后试炼的内容。

一般四岳神君也不管这事儿,任由瑛雅带着一批人在那儿折腾。自从瑛雅去了,武夷这两百年向季河神君请示试炼一事时,总归得到的都是一个简单的回答,“照老规矩办。”

老规矩是啥?薰池不知道。本来也没在意这些。真到了要轮到自己进山门了,又不好意思再开口去问,问了岂不是有走后门之嫌疑?她顶顶不喜欢这样的旁门左道。

而按理说,就算山院方面对试炼内容守口如瓶,那过来人应该有经验了不是?让他们对小弟子透露些消息,似乎并非什么万万不能的事情。但,诡异的是所有试炼完,毕了业的弟子,若问他们最后试炼都做了什么,却皆是摇头木楞着。呀?我怎么不记得了?有些执着的,就每日抱着脑袋苦思冥想,我这一百年里到底做过什么事情。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想了千八百年也没个结果。

只有说的最多的一句,便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觉醒来,却什么都忘记了。”

于是一些知情的后来者对五臧山院第三百年充满了期待,想要做那第一个可以清楚知道自己到底去做了什么的人,也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非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不让人晓得。成功者至今还未出现。用武夷院长的话来说。那就是一群无知的青少年,跟了一个坑爹的老狐狸,到最后还不知道自己被坑在哪里。(瑛雅:你老母的,老娘我这是奇思妙想好不好!)

再说当下,薰池既然明白此刻问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便将问题放在一旁。反正以后自己也会经历,到那时候不就全都知道了。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对待任何事情都不急不缓,稳当沉静。

“那师兄这时候又是去哪儿?”

“阿鼓陪我去宗主园瞧瞧我家那只腓腓兽,前些日子不知吃了什么毒物。上吐 下泻着呢。”云侧头瞅瞅阿鼓,哥们。我可是尽量给你们制造了轻松的气氛再把你带进话题里,别说我不讲兄弟义气!

阿鼓却并不领情,黑着那张脸,站在树影明灭中沉默不语。

薰池道。“我今日还没去瞧夫诸,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再惹祸,正好随你们一起去吧。”已是一派自然,笑吟吟面对两个师兄,好像那日阿鼓醉酒后发生的事情全部忘掉。

她心中有语:我小爹爹经常说。不要总记着那些无关痛痒的事儿,自己闹心有啥好处?这叫豁达。所以长岁时常会忘记他曾调戏过哪个女山神,以至于人家哭哭啼啼跑上门讨债。还在门口摸着脑袋问,美人你为何哭得如此梨花带雨?

阿鼓听到这话,不由微微诧异,终于把目光投到避之不及的薰池身上。

她若讨厌他,这会儿不是应该匆匆话别天云,回自己屋子里躺着清净么?!可她说要与他们一起去宗主园,那她这是不讨厌他的表现吗……

完了,这厮又开始新一轮的误会。把人家的豁达当希望,心里的火苗又窜起来叫嚣。

阿鼓还是太年少,又是个钻牛角的性情。倘若他能够第二天就去给薰池大大方方道个歉,两人泾渭分明也好,委曲求全也好,现在也不至于如此尴尬。

或许再不可能像其他师兄弟姐妹那样坦然地相亲相*,也能做个点头之交,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注视对方。

“好啊,那就一起去吧。”云汗颜,两百年里从没见过自家兄弟如此抽风。扯着神经质了的鼓,率先走向通往红棕林的清幽小径。

话说夫诸这头傲娇的畜生,自从薰池被陆吾拎去昆仑,放了它鸽子之后,就一直在宗主园里做拆人家的勾当。

这厮一开始是独自蹦跶,先毁了自己的小棚屋,又用犄角顶歪了周围所有的栅栏。其他小棚屋里的兽兽,都伸长了脖子瞧它发疯的模样,具是十分惊奇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能闹腾的生物。

而看守宗主园的弟子皆知夫诸是薰池的坐骑,看在主人的面子上不敢对它施以颜色。

这可倒好,给了夫诸得寸进尺的机会,自己在宗主园里开起染坊,后来独自闹久了发觉一只兽的胡作非为甚是无趣,便换了心思去骚扰隔壁的小兽兽。

隔壁那只兽,四肢矫健,块头巨大,尤其是脑门上的独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从面相上看,这不是只脾气温顺的主儿。却愣是被夫诸磨得没有脾气,任由它拆掉自己的棚屋,跟着它一起风餐露宿。夫诸脑袋一扬,它还十分给面子的帮它拆了再隔壁那只兽的半堵墙,大约夫诸是想招募同伙。

人家可没头一只那么沉稳,尖叫一声,逃得老远。

也不知为啥,这只被夫诸意外拐到身边当苦力使的妖兽,终年沉默,从不见有哪个弟子来亲近,好像是个没有主的家伙。于是傲娇的小夫诸就硬拉着它一起去拆那些经常和小主人恩恩**的妖兽。边拆边对无名妖兽哼唧,“咩咩咩!”你看,它们有人*,我们没人*。我们怎么能不欺负它们!

夫诸那是无知。还不知道这只被它自以为是盟友的妖兽是何方大兽,在人家面前装葱得胡乱蹦跶。而在很快就会到来的某一天,当它知道了这只妖兽的来历,便是后悔莫及也再难甩掉。

“夫夫,你在干嘛……”午后的夫诸睡不着觉,寂寞得蛋疼就又去调戏隔壁的无名妖兽。不想把自己的四只犄角卡在了栅栏缝隙里,愣是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只见它两只前蹄抵在栅栏上。全身弓起,摆出一个十分奇特的姿势。

听到薰池的叫唤,这厮浑身一个激动,犄角顺势猛地被拔出来。巨大的力气来不及收回,夫诸就保持着扭头兴奋看薰池的姿态,飞出去老远,最后“嘭”地落在地上,四脚仰天岔开。“咩咩咩……!”主人!脊梁骨要断了……

薰池扶额,朝云抱歉一笑,“我家夫诸。就是这幅德行。”当初怎么被我看上的?当初刚看上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切,所有的男屌丝在刚出生的时候。也看不出将来会是男屌丝啊。)

云抱臂,看得挺有趣。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薰池的宠物。浑身雪白,长得像小鹿一样无害,一眼就知道被喂养得十分好。那皮毛亮油油。因为还小,营养过剩就有些矮胖。他笑道:“不会啊,胖得很可*。”

夫诸这时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又摔了下去。“咩?!”胖是啥意思?原来世界上还有一个形容词叫做胖?

隔壁的妖兽听到动静,默默从小棚屋里踱步出来。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薰池回来。把夫诸狠狠训了一顿,这家伙已经有好些天没有拆了栏杆跑到它这里来串门。不过每天都能听到犄角和栅栏的摩擦声。

妖兽长得高大,栅栏到它的颈部。它只消略略低头。就能瞧见那个矮胖在另一头死命比划着前蹄想要爬高些。

自己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顿时凸显。

薰池只觉得有个巨大的阴影占满自己的余光,偏头一瞧,委实吓了一跳,“师兄,这是谁家的獬豸兽?!”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夫诸的隔壁住着这么一只庞然大物,威风凛凛。一般这妖兽在人多的时候不会出来,薰池就没有去留意。

獬豸默默给众人围观,暗红色的眼睛在黝黑浓密的长毛之下,波澜不惊。

“这獬豸在宗主园里养了好些年了,并不是现在山院里头哪个弟子的宠物。”云摸摸下巴,“师妹倒是见多识广,认得这是只獬豸。”

獬豸在八荒的名声不算响亮,但也不是平常的小妖精能驯服的凶兽,薰池不禁疑问:“既没有主人,缘何被关在宗主园中。不是应该放养于百兽园里么?”

云道:“听我师父说,本来它是有主人的,奈何那小主人天赋虽高,却是心术不正。獬豸大多聪慧过人,且与生俱来一种本性,会去用头上的犄角刺杀不忠不义之人……”

“所以,它杀死了自己的主人?!”薰池惊呼,再去瞧那獬豸之时,眼中满是诧异。

山院弟子没有毕业就夭亡的,千万年来虽不在多数,但用十个手指外加十个脚趾也是数不过来的。薰池这才三百岁的小神仙,没有听说过小山院里的这等陈年往事也属正常。又问云:“兽与主人不是应该定下生死契约的么?主人死,则兽死。为何它却还活着,脖子里的困兽环也不在了。”

“这点,当年夫子们也很困惑。许是因为这种杀戮来自正义和天性,与困兽环中的咒术相抵,所以化去了那道生死契约,困兽环也在那时候自己断裂,再不束缚它。武夷院长以为再放回百兽园或者放归山林都不甚妥当,就一直养在宗主园里。也算是五臧山院的一桩奇闻。”云的声音有些飘渺,很适合讲这样遥远又神秘的故事。

薰池眼中的诧异淡去,换做同情。出于本能杀死而自己的主人,这只獬豸心里其实很难受吧?终年埋在小小的棚屋里,是夫诸的出现带给它少许久违的生机和欢乐吗?

气氛一下子降下几多,风声萧肃。

阿鼓在此时开口,“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子非獬豸,焉知獬豸是难过还是解脱?”

“你……”薰池顿时噎住,我想心事管你啥事,非要来与我对着干?!

白龙正愁找不到理由与鼓再打一架,立即跳到薰池跟前,马步龙爪手,摆出一副决一死战的架势。

不料这时,安静乖巧的獬豸忽然躁动地低吼一声,目光从暗红变成了血红,看向几人身后。

☆、148.腓腓

所有人顺着獬豸的目光转头去看他们身后,以为会瞧见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可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小小的人儿,带着两条肥蛇。

只见于儿站在夫诸的小棚屋不远处,脸上淡定得没有表情,就算獬豸那般呲牙对着她,好像下一秒就会蹦出围栏来咬她。她也并无惧怕之意。倒是于儿身边的大白和小白,发现高大的凶兽充满敌意的眼神,立即凶猛地狂吐蛇信,一左一右保护自己家的小主子。

于儿这两个月里,因为大伙帮她改造了小厨房,麓眇夫子又特地帮她在百草园里开了块地,种了些小白菜和萝卜土豆,每日小凡人都能吃上热气腾腾的菜,身子骨已经比刚来时丰腴许多,再不似一根会走路的大头针。

云前两天还帮她罗列了一份食谱,从现在到以后慢慢辟谷,长长的一串计划,细致十分。只要于儿按照他上面写的按部就班,以她的天资,十年里就能进入结丹期。

“小于儿怎么也来这里溜达?”云对于儿的出现有些诧异,一来这小女孩从来不喜欢在山院乱晃,除了上课的时候很难瞧见她的身影;二来,她要晃也应是往山下的百草园去,大白和小白是武夷院长亲自允许不用住在宗主园的,缘何却来了这里?

于儿并没有要靠近薰池他们的意思,只站在原地,淡淡回答:“小白今日中午吃多了。我带他出来溜溜。”

小白顿时浑身跟遭了雷劈一样惊炸,诧异地扭脖子瞪于儿,纳尼?!我啥时候吃多了?!我们不是来……正要去缠她,忽感尾巴一阵剧痛,又扭了脖子去看自己尾巴咋回事,才发现原来是大白用尾巴打了它的。

!!!!

哥哥和主人怎么好像突然合伙来欺负我?!

那头的众人自然不懂小白的心事,就看它被于儿点了名。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扭动,最后把自己胖嘟嘟的蛇身扭成了麻花。不由汗颜,貌似这条蛇有些,吃坏脑子了?

云对于儿的解释不以为然,“这头獬豸似乎对你的两条蛇有些敌意,小于儿以后还是莫带着它们来此处玩耍,否则出了意外,你一个凡人可不经伤。”

于儿一个凡人,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灵力也微薄。没有害人的能力也没有那害人的心(嘿!你就知道人家没有了?!),怎么可能让獬豸如此躁动。所以云潜意识中就以为獬豸是在对幽冥双蛇暴怒。至于这其中的原因。或许是大白和小白和它的气场不对?总不可能说它俩有不忠于主人的心吧。五臧山院上下,任哪只兽都能不忠于主人,就幽冥双蛇不可能,否则他们以后再也不相信感情了!

“多谢。”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带着幽冥双蛇往来时的路回去。自始自终都没有在意狂躁不安的獬豸,淡定地完全不像个八岁的小女孩。

薰池默默看着她离开,冷不丁冒出一句:“于儿从前可不会与你说谢谢。”

云也是那个凝望的姿态,略带骄傲地回了一句:“可不是么,我觉得我正在渐渐感化她。”

薰池汗颜。一时不想和云说话,便再默默地回身,走到关着夫诸的那扇小木门边。挑开了扣锁,将它放出来。

夫诸一得自由,立即撒丫儿蹦跶到薰池身边,四只蹄子一起缠上,恨不得把主人扑倒在地上。因为它现在个头比薰池矮 ,就算是学着人那样直起了身子,脑袋也只能够着薰池的下巴,连人家的脸也舔不到。

何其郁闷。(所以这厮就猛吃,边吃边祈祷,让我快些长大吧。结果竖着不长,横里长,成了个白冬瓜。)

说时迟那时快,护花专使小白龙哪里会让夫诸这莽夫得逞,猛地从后头揪住那使劲摆动的小尾巴。夫诸的尾巴很短,毛茸茸一簇,像是大号的蒲公英。

“咩——!”一声尖叫,靠,哪个杀千刀的,敢在老子屁股上拔毛。

后脚顿时灵巧地向后一踢,想踢开那只欠抽的贱手。

白龙身子骨敏捷十分,眼看夫诸的蹄子要落在身上,他迅速原地双脚借力,猴子一样蹦跶得老高,轻松躲开了夫诸后蹄子死命的一击。他还恶作剧地在半空翻了个身,恰好使自己落于夫诸背上,狠狠在其白花花的茸毛脊背上,留下了一个甚是突兀的黑脚印。然后借此再次弹起,落下,挡在薰池面前挑衅地瞅着傲娇兽。

夫诸除了上回被长岁捉住时,受过些屈辱。可那毕竟是八荒里大名鼎鼎的四岳神君之一,被人家蹂躏也是脸上添光的事儿。哪里会想到今日居然会被这傻头傻脑的呆龙给摆了一道,脖子一扭,艰难地瞅了瞅自己雪白的背和雪白的屁股,怒了。

那一兽一人正要开打,薰池无影手快速在白龙脑门上飞了一记,“别闹了,整日跟泼猴一样上蹿下跳想干嘛。”她对白龙今日跟谁都杀气腾腾的态度有些着恼。

小白龙觉得自个儿特别委屈,他就是想一个人守着团子,不让别人抢走,怎么就成泼猴了……明明是威风凛凛的蛟龙……于是噙着两泡莹莹的眼泪水,默默退至一旁,揪衣服咬下巴。

不战而胜的夫诸,趾高气扬“咩”了声,屁股翘着,依在薰池身边得瑟。

云问:“师妹要不要去看看我的腓腓兽?”

薰池不假思索:“好啊,我还没见过师兄养的兽呢。”开心地牵着夫诸跟在云后面。

夫诸这厮真的很傲娇,这会儿就它一头兽走在栏杆外,小屁股扭得跟朵花似的,脑袋还时不时去瞧瞧其他被关在小棚屋里出不来的兽兽们。鼻孔朝天的模样,叫某些呆头龙真想用两根手指去插爆它鼻孔。

云打开栏杆门的时候,就看见腓腓兽很安静地睡在棚屋里。

腓腓长得像狸,白色的尾巴很长,把自己小小的身体圈成个团子,脑袋埋在肚子里。

听到响动,它耳朵蹭地竖起来,头微微偏了偏,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腓腓,今天还拉肚子么?”云问得认真,走过去蹲下身摸摸腓腓的毛,好像眼前的不是兽,而是一个最正常不过的朋友,“我带了小师妹来,让小师妹摸摸你的小肚子,就不拉了。”

腓腓懒得理他那疯言疯语,甩甩极具特色的耳朵,想重新把自己埋在皮毛里。(你才有小肚子呢!)而它三角的耳朵顶上长了两簇不长不短的毛,散开着,加上两腮也有两丛胡子毛垂落,耳朵那样一抖,仿佛金色的蝴蝶在扇动翅膀。

云似乎习惯了腓腓不给面子,自问自答,“不理人啊,看来是一点神水也没有,我再去给你摘点青草来。”传说猫儿吃坏东西时,会自己吃青草清肠子。虽然腓腓不算猫,不过长得跟山猫有些相似,说不定吃青草有用。

腓腓一听“青草”二字,顿时从地上咻地跳起,往某个方向狠狠瞪了一眼,然后跐溜一下窜进了草垛子里,只剩半条尾巴露在外头,铁了心不肯再出来。明显是一点也不情愿吃那劳什子的青草!

人家是肉食兽,你给我顿顿吃青草排毒,谁受得了?!

“咦?我一说青草你就有力气蹦跶,早这样不就好了。”云笑着睨了一眼草垛子,大约在摸它时就察觉到这厮的身体转好,故意与它闹着玩。贼贼的脸上,满是诡计得逞的高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吃不吃青草,看人家夫诸作甚?”

夫诸听了浑身一抖,几步退到薰池身后。

原来这个干净秀气的少年,方才察觉到了腓腓欲千刀万剐了它的眼神啊。

嗯?干嘛看它?

那还用说,自然是因为害腓腓上吐下泻大半月的毒草,乃夫诸在某日趁着与獬豸一起出来为非作歹的机会,偷偷拔了塞进当饲料的小黄鸡的嘴巴里,让腓腓连草带鸡一起吞下了肚子。

腓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于我?!

夫诸:“咩!”谁叫你老在半夜唱山歌,吵得我睡不着觉。

传说腓腓兽还有个小名儿叫解忧兽,因为它的叫声能够给人解除忧愁。又喜欢在大半夜里对着寂静的山谷叫唤,义正言辞,催眠是最好的解忧之法。于是终于有一天,自我陶醉的腓腓把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夫诸给得罪了。

于儿带着大小二白回到自己屋子里,小白还在闹别扭,气呼呼又摔凳子又扯纱帘。满脸都是主儿你怎么能诬赖我,诬赖我,诬赖我!我明明没有吃撑……

小女孩叹了口气,轻声对小白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时候会遇到他们,想溜的时候却被那只奇怪的大兽盯上,来不及走……你就委屈一下吧……”

小白还是不高兴,靠,凭啥让我委屈,不让我哥委屈。

大白冷笑,谁叫你平时不靠谱惯了,不拿你当冲头拿谁?

嗷呜!这是亲哥说出来的话?!扑倒大白!!

两条蛇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扭打成麻花。

“别玩了,如今我们在山院,也不知道这地方的结界能否挡住那些怪物,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到子夜了……”

两条原本闹得正欢的蛇儿听罢,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寂。

☆、149.七月十四鬼门开

上回的上回的上回说到满月之前发生了两桩古怪的事儿。

第一桩已经说完,就是金弥夫子在山院之外离奇受伤的事儿。至今还没有找到真凶和被害的原因。虽然,山院几个夫子心里都以为这是金弥和织命星君之间,不可告人的恩怨。毕竟金弥是从来都不待见织命星君。

后来,当夕阳的余晖挥洒山头,金色的大地渐渐归于沉静之时,杀生佛从那西边的残阳中急急忙 忙驶来。只见漫天的金光里,身材丰腴的杀生佛赤裸着上身,胸围诧人,一串佛珠挂在胸前,每一粒珠子都如同人眼珠子那么又大又圆,再配着底下白色的裤衩和金色的布鞋。说实在话,倘若滤去了杀生佛浑身满溢的佛之金光,那还真是个寒酸的和尚。

杀生佛堂堂一尊神佛,不好当着下面那么多小辈的面儿,焦急喊自家徒弟。

但这厮最是个护短的主儿,还很专情,一辈子也就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尽管金弥莫名其妙出走师门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让他十分生气,但他今日一收到武夷的千里传音就立马儿丢了念到一半的佛经和满佛堂的和尚,冲到了乐游山。

终是放心不下自家徒弟。

“玄武,还不快带路。”他重重落在五堂之中的泥地上,满地尘土飞扬,同时收起满身的金光,冷着脸咬牙切齿。

他杀生佛在西天众佛中算是名列前茅的一位。道行高妙,不过脾气向来不咋滴,否则也不会被赐予“杀生佛”的雅号。

有些被杀生佛追杀的坏妖怪,临死前委屈地大喊:“你不是佛么?!佛怎么能杀生呢?!嗯?!你不是应该普渡我的吗?!嗯?!”

杀生佛淡定反问,“那你能不能做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一般被杀生佛追着打的妖怪,怎么可能有缴械投降浪子回头的心,“哈?!要老子放下屠刀?下辈子吧!”

“成全你了。”金光乍现。杀生佛的屠刀就落在了妖怪的肉身上,瞬间肉身化作粉末。留下一颗元神丹,在半空漂浮。

妖怪的元神不散,其实算不得真的死了。倘若你溜得够快,再塑一副肉身也就是花上十来年的精力。可惜杀生佛不会给你这个逃跑的机会,直接把臭鞋子一拖,捞了元神丹就压在脚底下重新穿好,速度快到不可思议。(雅蠛蝶~~~~元神惨叫,你有香港脚啊!)

所以说,杀生佛的块头。不是白长的。

他要用他的重量来压制作恶多端的妖怪们的元神,这么一脚下去。元神先是被熏晕了。再踩上一天,踩扁了的元神就会镶嵌进杀生佛的足下,变成一颗黑色的痣。等黑痣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变成朱砂痣,他再去扣脚丫。把净化好了的妖怪丢给专门伺候的小和尚,送去冥界入畜生道。(众人:这杀生佛的个人卫生,似乎有些问题……)

武夷一瞧见杀生佛黝黑的脸色,晓得今日的佛祖心情不太舒畅,立即跑过去在他前头带路:“杀生佛。这边请。”

一行夫子们风风火火都去了大夫居,留下一群吃饱晚饭没事情做的弟子,纷纷聚拢在方才杀生佛落脚之处。研究地十分投入。

“你看,这是杀生佛的脚印诶!好大!”挤在最前面的弟子甲兴奋推推旁边的弟子乙。

弟子乙蹲着身,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脚印上认真比划比划,然后惊悚地怪叫:“哇,都把泥地陷阱去一寸了。” 这尊佛该是有多重啊?!那祥云到底是怎么拖动他的?!(祥云泪流满面……)

“都走开,都走开!”人头攒动间,巫绫姐姐气势汹汹冲过来,左右手双管齐下,丢开小弟子,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只见她“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瞧着那脚印的模样,好像是在看外来飞仙的遗物。

她从怀里迅速掏出一把筷子,围篱笆一样把杀生佛的两个脚印给圈了起来。凶巴巴对小弟子叮嘱:“重要文物,自觉保护啊!”这姑娘刚刚在纳食楼吃饱,就听到外头有人喊:“杀生佛大仙来!,杀生佛大仙来啦!”然后地动山摇了三下,她二话没说顺了把饭桌上的筷子冲过来,果然派上用场了。

不想身后有个细如蚊蝇的声音,怯怯提醒道:“师姐……倘若下雨怎么办……”

!!!

而第二桩怪事,就发生在这晚。杀生佛带着昏迷不醒的鬼修金弥夫子已经走了。

子时,今夜的星空,没有星,只有空。

乌云被阴风吹动,滚滚往北飘动,也不知这云从哪里生出来的,竟是越吹越厚实的趋势。如果这会儿走在山林里,差不多伸手不见五指了。

山间的虫唱蛙鸣也消失,只剩下那北风吹动树叶的飒飒声。

薰池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小白龙难得没有来缠着她。她就闭着眼睛听二爹桑枝送给她的那本百科全书讲故事,惬意得很。书里的小书童正讲到今日是七月十四,人间有吃冷饺子的习俗。薰池问他是什么原因,他欲唾沫横飞之际,突然传来一道瓷器破碎的声音。声音轻微,与薰池所在之地应是有些距离。

“小书童,你说刚才那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小书童捂脸,“小主子,我是百科全书,不是度娘。”

薰池起身,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又问:“那你方才要说的吃冷饺子的原因,是什么?”

“凡间传说,七月十四是鬼节,阎王爷在七月十三和十四两日交替的子时将阴间大门打开,让小鬼们回阳间来玩耍。到十四和十五交替的子时再重新合上,开放一天一夜的时间。而那吃冷饺子的习俗,是一些凡人为了躲鬼魂缠身,一天一夜都不吃热食,使身上的热气隐去。饺子这东西小鬼喜欢,会以为是同类。”

“哦……现在不就是子时了么……”薰池幽幽来了一句。

小书童胆子小,猛地打了个哆嗦,求助地看向薰池。求保护!!

七月十四鬼门开的习俗,薰池倒是听九厚说过。

九厚分管东山部,泰山之下就是冥界。每年七月十四这日总会很忙,因为要看好那些出来胡乱蹦跶的小鬼们。小鬼们被关得寂寞,难得这么一天能出来为非作歹,怎么能不好好把握机会。

为此九厚和冥神吵过架,“你说你没事找抽啊,放他们出来捣乱,很好玩啊?!”撸起衣袖,就要扑过去打神。

冥神以退为进,自己撞进九厚怀里,笑得温和,好脾气安抚九厚,“东岳神君,莫生气莫生气。这不是因为我冥界阴气太重嘛,如不一年开一次门放放那阴气,到时候阴盛阳衰,八荒可不是要乱套了么。”

九厚嫌弃地推开冥神。这厮自从死了女儿,越发捉摸不透。

长岁也会凑过去插科打诨,“是啊是啊,我说九厚,你吃撑了还要放个屁疏来通疏通肠胃,怎么能硬规定人家冥界不许放屁呢。你不能太专横哦!”

冥神和九厚汗颜,一场风雨欲来的吵架,就在长岁的瞎掺合里捣散了。

不过这鬼门开,其实与八荒的小妖精关系不大。小鬼大多是凡人的魂魄,一心去人间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且,小鬼见了妖精,还歹绕道走,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被妖精吃了修炼神功,得不偿失。

“怪不得今天晚上觉得外面安静得诡异,原还以为是白天圆归把那些会叫的虫儿都打死了,倒是忘了鬼门大开这一件事儿。”

小书童盘着双腿漂浮在百科全书上方,抱臂煞有介事地警告薰池:“今天晚上,凡间的爹娘都不让小孩子出去,鬼怪最喜欢吃细皮嫩肉的小孩了!小主子,你也莫出去!”

薰池嗤之以鼻,“那倘若我把你丢出门外,倒要看看小鬼们啃不啃书来果腹。做个书生鬼,也不错。”

“别!小主子,我不想被分尸!”竟是吓到开始哭鼻子。

“好好好,莫哭。我跟你开玩笑的,怎么这么好骗。”薰池无奈,摸摸小书童的脑袋当做安慰,最后合上了百科全书塞进枕头里,“那你乖乖待在屋子里,小鬼进不来的,进来了也发现不了你。我出去看看。”

“别去啊……”

啪!被合上了!

薰池刚打开门,不远处竟也有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她扭头去看,发现是小凡人于儿。只见她跑出房门的样子有些踉跄,跌跌撞撞,根本没在意是不是有人在默默注视着,自顾自往湄山居外去,匆忙慌张。(大晚上的,谁没事出来溜达。除了你薰池!)

还有于儿的两条白蛇,片刻之后也跟在她后面游出来,满蛇脸的肃杀气息。小白也没看周围的环境,直接追随于儿的脚步出了湄山居。大白比较沉稳,左右看了看,突然发现薰池在角落里,暗搓搓,若有所思盯着它,浑身一抖,凶巴巴朝她吐了吐红色的蛇信,仿佛是在警告她不要跟过来。然后也游走了。

咦?!

薰池想也没想,立即迈步出去准备追。可在经过于儿打开的房门门口时,吓了一跳……

☆、150.抢香饽饽

薰池发誓,她真的没有要刻意偷窥别人的房间。只不过是跑过去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会自然地发散,射向打开的房门内。她的反应还有些迟钝,余光瞥见里头的光景,还迈出了两步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

她惊讶地退回门口,吞了口唾沫,终究合不拢小嘴,傻傻站立在那儿瞅。

只见屋内,满室没有脚的漂浮物,半透明状停在空中,但是不能动弹。它们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异的年纪和打扮,唯一相同的是眼里的饥渴,好像上辈子都是饿死的小鬼。嗯,那些漂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的东西,都是今天得了自由跑来阳间玩儿的小鬼。

薰池虽然灵力不足,但好歹也是有个眼见的神女。一眼就瞧出,这些保持抬高着双手做扑人样的鬼魂,是被法术给定住的。至于定它们的人是谁,想来于儿凭现在的法力,一下子不可能困住这么多魂魄,应该是大白和小白干的好事。

可,一下子在于儿的屋子里出现那么多小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于儿是凡人没错,小鬼喜欢缠小孩也没错。但这里是五臧山院,它们居然敢随便闯进来?!还一口气来了那么多!是五臧山院太没名气,还是这些小鬼太无知?而且,小鬼们眼神中透露出的饥渴,好像于儿就是传说中的唐僧肉,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羽化飞升。

正在思索时,屋内魂魄的定身术渐渐被解开,扭动着没有实体的身子,纷纷钻进了地底下,是对薰池唯恐避之不及。跐溜,跐溜,片刻。屋子就又恢复了冷清,仿佛从来没有来过这一场鬼闹。

薰池本身神体,又常年跟在四岳身边,沾了诸神的气息,小鬼的鼻子最灵,嗅出眼前这位不是方才那个香饽饽,而是不能惹的神仙。不溜才是笨死的呢!

可惜其中一只,大约是腿短,溜得稍微慢了些。(众人:靠,刚还说没腿的。怎么又腿短了?!阿碧:没啊,我刚说的是脚!)半截身子刚扎进地里。被薰池一个纵身跳进门,一下揪住了后衣领,“你不许走。”

神就是有这个好处,就算没有灵力。就算对方是个没有形体的小鬼,还是能把人家逮住。打不打得过是另一回事,反正当下这个小鬼是没有胆子打神仙的。

“啊~!”一声惨叫,里头参杂着惊悚。“大仙饶命!”

你丫儿死都死了,饶命个头啊。

“我见鬼都没叫。你怎么先叫了。”薰池对这笨鬼汗颜,拔萝卜似的将其半个身子从地里拖出来。推倒在地,又把它的手反架在背后。自己坐在了它身上。实在是薰池身高不够,没办法站着挟持它。

“大仙,你,你,你想干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小鬼是个男子,一副书生打扮。头上的帽子已有些坏,湖绿的衣衫也皱巴巴,若真是书生那也是个穷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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