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于儿,那个是冰夷神君的儿子水长天。”
薰池从天鹰一进来,就觉得这位山神今天的气场有些不对,遥想当日在昆仑丘上第一次见到她时,曾被她沉着冷静霸气侧漏的形象折服,那疏淡的一个笑容,古井不波的一双眼睛,跟今天不可同日而语。于是悄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哦……”天鹰走到谭米边上坐下。谭米坐在主位,旁边特意留了个空给她。
山神在小屁孩看不见的角度朝道长挤眉弄眼,谭米直面众位,左右瞟了两眼,有些面瘫,最后干脆不理她,意思是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天鹰扶额,无端说了一句:“事情要来就全凑一起来。”
薰池耳朵尖,听到她的话,立即道:“天鹰山神,你也知道陆吾神君这些年找某个人找的十分辛苦,当下你山上这逍遥派里出现了一个极有可能是他的人,看在你和陆吾多年的同窗情谊上,也应该帮他查个水落石出,是不?”
“小陆不是找到要找的人了么?”指圆归。
“之前是找错了。”
“居然还有这等事……那谭米赶紧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薰池。”
谭米眼神复杂地瞪了一眼天鹰,硬着头皮说:“贫道这徒儿当年是我从山下捡来的,并不知道他从何来,只瞧他可怜,遇见贫道也算是善缘,就抱回来收做小弟子了。谁想小时候摔了一跤,莫名其妙睡了五十年,曾请山神来看过,但一直没找到根源,也唤不醒,身体倒是慢慢长大,直到三年前他自己醒过来了,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旁的我也不清楚,真的不清楚。”
薰池狐疑地打量谭米和天鹰,这两人脸上分明写着:我们知道内幕。
正要再问,于儿插嘴,对天鹰道:“天鹰山神,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天鹰一脸的受宠若惊,“你,你,你有话要跟我说?那,那,那,那跟我来。”
水长天还在云里雾里,他不明白这事儿怎么扯到林甸头上去了,又和陆吾神君有什么关系,怎么于儿也跟着参合进来?开始仔细回想从红尘客栈里旁听来的对话,就是联系不到一块去,胖脸就成了一团。
薰池看着于儿和天鹰离开的背影,识时务地收了心,朝谭米微微一笑,看得谭米小心肝抖了三抖。
※
“天鹰山神,恕我冒昧问一句,山神可是认识琉净与帝江?”
天鹰讪然一笑,“帝江是我在五臧山院时的夫子,自然认得,不过琉净神女只闻其名,并不认识。”
于儿又说:“天鹰山神有苦衷我不该强人所难,但幽冥双蛇是承了蛇母记忆的,琉净养的蛇母记忆里,却是有山神君。”
“我……”天鹰心惊,看向于儿的眼神复杂起来,“你真的是她?”
于儿不答。
天鹰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当日琉净救下帝江,已然神力殆尽,却还瞒着她身上被浊气侵蚀的旧疾,两相叠加,没几日就陨落了……”
“山神是说,琉净曾经救过帝江?”
“你到底是不是她?”
这两个人已然牛头不对马嘴,且都不肯妥协。
僵持良久,于儿别过头,轻轻说了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但我想知道真相。”
天鹰原本犀利的目光柔和下来,道:
“琉净当年偶尔路过我天山,与我说了些话,让我受益匪浅。后来并不常来,她的身体我也知道,八荒是个错综复杂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浊气所侵,我见过她脸上的黑斑,怪恐怖的,难为她一个神女能一点不在意,黑纱一蒙眼不见为净。”
“帝江神君有一次来我天山想要看天生雪莲,正巧琉净也在,神仙之间就算没见过也都知道名号,也就这样认识了。可惜那日天生雪莲没有开,我想着他们应该是投缘的,不然帝江也不会约琉净下次一起来看莲花开。”
“他们两个来我天山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都像约好的一样,前脚跟着后脚一起来,后来我就听说天帝将琉净赐婚给了帝江,我觉得琉净应该会很开心,盘算着等她下次来我这儿,要送两朵雪莲给他们祝他们白头到老。”
“没想到再见到他们时,帝江神君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也不是特意来我天山,大约是走不动了,正好掉在我天山上。我刚把他搬进殿里,琉净也来了,她好像知道帝江的伤是怎么回事,没让我插手。就让我给他们准备了一间房间,两个人关在里面一天一夜,再后面的事情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231.渐露端倪
231
于儿和天鹰对视良久。
于儿先说:“山神君,其实幽冥双蛇的记忆里没有关于你的片段,是我骗你的。”
天鹰一笑,倒也无所谓:“是我自己心虚,帮别人藏着秘密,压力真大。”两手一摊,十分洒脱。
于儿也笑,“我对帝江神君的事情其实并不关心,他有他的选择。而现在我身边有一只山鬼,叫魍,不知山神是否听过,他说当年是他害死的琉净,他身上有一半是魔气。一直在等琉净复活,他觉得我就是琉净。或许此事与琉净救帝江之事也有些牵连。若天鹰山神所知中对琉净死亡真相有帮助的信息或者知道琉净和魍之间的过往,可以避过帝江,告诉我。”
这让天鹰有些为难,不知从何说起。
“我从没听过琉净身边有一只山鬼,只认识蛇母。但我想琉净身上那大片的浊气应该就是被那只山鬼所害,你觉得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山鬼因为妒忌琉净和帝江交好,所以在他们之间做了什么手脚?毕竟山鬼这种灵物,可以化成无形,悄无声息靠近任何一个人……”
天鹰的话让于儿心底的池水激荡起涟漪。魍是喜欢琉净的,这在幽冥域的石室内就能看得出,而他的脾气,说实话真的不怎么样,完全有理由因*生恨把琉净和帝江都毁掉,因为自己得不到。那么这就是琉净香消玉殒背后的真相?纠结的三角恋?扭曲的嫉妒心?于儿这样想着,只觉得有种被作弄了的冷意。又想,既然魍已经把他们都毁了,为何还要让琉净复活,再恨他一生?
“那个……”天鹰看于儿变幻莫测的表情,舔了舔嘴唇,她一点都不觉得眼前这位仅仅是个修仙五十年的凡人。也不觉得她像记忆里那个总是挂着乐天笑容的脆弱神女,说不清楚那种心里对一个人复杂的感觉,反正天鹰还算喜欢于儿。
“嗯?”
“你知道,琉净是冥界的神女,总对魂魄之类比我们知道的多,所以帝江神君后来的归宿,也是她为他安排的。当初我不知道还有一只山鬼的存在,但是琉净对我说过,帝江这一世活在别人的眼睛里有太多束缚,并不开心。所以她对帝江的魂做了修补,又放在我这儿寄养,等到时机 成熟他会自然化出人形。变成他想要变成的任何一种人,而要我保密此事,一来是不愿他在受帝江之名所累,我猜着更多的可能就是出于保护他免遭那只山鬼的毒手……”
于儿听懂了天鹰话里的意思,颔首:“到底谁是帝江。山神君可以守口如瓶,我也不想知道。不过方才薰池神女喊了陆吾神君过来,想来山神君要保护的人,或者要被他抢走了。”
天鹰脸刷地就黑了,抱怨起来:“薰池小神女这次是唯恐天下不乱。”
“也不能怪她,她并不知其中关系。”
可是天鹰一想到陆吾神君正在杀过来就十分头疼。
“我去把林甸藏起来。”天鹰咬牙。就要回去。(亲!!!你这不就暴露了嘛!!!)
正跨出两步,因为来去急匆匆,从衣袖里掉出一粒圆滚滚的珠子。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那珠子滚到于儿脚边,她俯身帮天鹰捡起来,两指捏着它打量,“这是玲珑珠?”所谓玲珑珠。就是灵珠的一种,能随着携带之人的心情的变化的聪明珠子。捏在于儿手里,就从原来红色变成了紫色。
天鹰不好意思地笑笑,像个小孩:“这还是我小时候的习惯,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灵珠,那时候不懂事还经常去偷别人家的。现在倒是不偷了,就是偶尔拿出来看看,今日出门太急,落了颗在我衣袖里没发觉。”
于儿第一个反应是想到了红尘客栈里的钱老板,他们刚打那儿来,印象颇深,似乎鸟儿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琉净还在时,许了我一起去极北的极渊神殿里挖宝的,她说那里埋着很多宝贝灵珠,连还魂珠也有,要是能找到,我睡着都能笑出来。可惜她就这样放了我鸽子。”天鹰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期期艾艾望着于儿,好像是想从她这儿讨些安慰。
其实天山山神看似内敛干练,心里还住着只长不大的小鸟儿,喜欢宝贝,喜欢与人亲近,喜欢做些顽皮的小动作。
但飘进于儿耳朵里,重点完全转移,激动地伸手拉住天鹰的手腕,“你是说,琉净知道极渊神殿里有一颗还魂珠?”
天鹰点头,纳罕看她,疑惑片刻,自己也忽然悟了,“你,你真的是琉净?!”
“我……”
于儿后退两步,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天鹰。她心里想的是,若自己身上有还魂珠,便能解释为何每到七月半鬼门开的时候就有那么多小鬼蜂拥着来要来吃她。
还魂珠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珠,是很久很久以前冥界十大阎王殿里的秦广王得了一枚上古宝玉,传说是父神造人留下来的生魂玉,被他没事研制改造了一番打磨成的还魂珠,普天之下只此一颗。后来他发现这样一弄,虽然复活了一个人,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许多原本生死簿上定好的岁寿都出了错以至于织命星君也杀过来找秦广王算账,蝴蝶效应。秦广王没办法,又不忍心毁了罕见的生魂玉,于是只说自己藏起来了,尔后不了了之。没想到他是把还魂珠给了极渊神君。
琉净作为冥神之女,是冥界的宝贝,脾气又好,冥界没神鬼不喜欢琉净,所以秦广王把秘密告诉她也是无可厚非。
“走吧,外面的人该等急了。”于儿无奈一笑,暂时不愿多说此时。
就算知道了还魂珠在她体内,也还有许多疑问,比如为何冥神和冰夷神君都会探查不到她体内的还魂珠,又比如琉净是神女之身,并非凡人,一旦陨落并无魂魄可寻,这还魂珠是如何让魂魄还出来的?
天鹰点点头,不勉强于儿,只是心头过于激动,傻傻转身往前走,一点没注意身后于儿的动静。
所以当陆吾神君杀过来像小白菜一样拎着天鹰问帝江在哪里的时候,她回头去看,忽然发现原本应该跟在她身后的于儿就那么凭空消失不见。
☆、232.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天山的两处。
一为灵鹫宫的宫顶上。
站在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身材欣长,面容疏淡,女子窈窕,神色沉寂。
不是像《大话西游》里最后那幕和紫霞与猴子长得一样的两个人对立城墙头上的*恨交织,不过那股猛烈的风倒是有些相似,狂吹两人的衣袖,衣袂翻飞,迷乱了人眼。
魍说:“你想知道什么,不若直接问我,何必如此大费周折问那些外人。”
于儿就猜到他一直跟着她,此刻脸色十分平淡,只答:“因为我不相信你。”本来就不相信他,现在听完天鹰说的那些,就更加不相信了。
“我发誓我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好,”于儿看着反正自己也走不了,不如听听他要怎么解释,“当日琉净死后,你去过黑市与极渊神殿,都做了什么?”
魍脸色一变,肃杀起来,但毫不含糊地回答:“我去黑市卖东西,去极渊神殿找还魂珠。”
于儿立即又问:“卖什么东西,找还魂珠又能怎样?”
“我卖的东西与此事无关。还魂珠里有生魂玉,我将你的一缕魂魄锁住,封印在还魂珠内,又等到天地间极阴时刻,用灵力灌注其中,如此往复七七四十九次,才将你的魂魄补全。你本应该从出生就在我身边,但最后一次融汇时出了些意外,害你一个人流落八荒之内,受尽欺凌,是我的过错。”
于儿一时无语,微愕瞪着眼前的山鬼。
那风奇大,又冷,吹得人眼睛生疼。
魍好像知道于儿在想什么,又说:“这生魂补魂的本事。也是你放在石室内的古籍中找到,自然过程还有旁人相助,却都是为救你回来。你也猜到,是魔界的人……”
“你真的与魔界有染?他们近日频频在八荒滋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魍别开头不看于儿,冷冷道:“我本就有一半魔气,说不上有染没染,我既答应了魔王守口如瓶,就不能告诉你,何况他帮了我许多。不管你信不信。现任小魔王是个懒人,他想要的并不是仙魔大战。”
于儿听得一头雾水,那魔人要的是什么?
而且。“为何冥神他们都看不出我身上有还魂珠,还有我极阴的体质。”
魍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去拉于儿的手,于儿立即后退三步,离得他更远。弄得山鬼有些受伤。低头回答:“他们怎么可能看得出,你是我一手带回来的,自然要防着别人把你抢走。”口气中带着股傲气,山鬼现在的法力,或许是因为本身就是特殊的存在,已经可比许多好吃懒做的神仙。就连冥神亲自来与他过招,也不一定能拿下他。
这个世界有时候喜欢与我们开玩笑,在万念俱灰的时候定然会给你留一条后路。只要你把握好。比如琉净的死,明明是魂飞魄散的道理,却能被魍抓住一丝魂魄,然后硬是把人逆天般地给带了回来。如果要问这世界还有没有类似的事情,当然有。还记得灰姑娘辛德瑞拉么?仙女明明与她说好十二点之后所有的魔法都会消失,却独独留了一只水晶鞋。说白了。造物主想要给你们两个人再续前缘的机会,那无论沧海桑田,你们都能再次相遇。
于儿叹了口气,“那我问你,帝江是不是为你所杀?”
※
与此同时,逍遥派的贵宾厅里头,好生热闹。
最蹦跶的那个是后来的陆吾神君,揪着天鹰的领口猛摇她,嘴上也是暴怒的狂吼:“好你这只死鸟,本君被你瞒的好苦,赶紧把帝江给我交出来!不然我移平你的天山,推倒你的逍遥派!”
天鹰被残暴的陆吾弄得狼狈,咬牙忍受他的摧残半刻,最后实在忍不住,“噗!”地一声变回了回身,一只浑身黝黑油亮的山鹰,趁陆吾抓空的时机,猛拍了翅膀,躲开他去。
她边飞转在大厅上空,边用人声说道:“陆吾神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薰池等人在一旁看得揪心,且,这会儿于儿又不知道被那山鬼拐去了哪里,主事的两个人若再这样吵下去,谁也讨不了好果子。
“别吵了——!”薰池一巴掌摆在桌子上,整个人跳起,站在椅子上,方与陆吾差不多高,指着陆吾的鼻子凶巴巴道,“于儿找不到,神君也别想知道帝江神君的下落。”
陆吾和薰池虽然初见时有些敌意,还有些利用与被利用的成分在其中,不过接触多了也就化干戈为玉帛。他们都不是喜欢煽情的人,既薰池能够第一时间想到通知他,他便不应辜负这番好意,冷哼一声,甩身出去找于儿。
天山上苍茫的雪,凌冽的风,银装素裹的植被和高耸如云的山峰。
神君默默掐了个手指,要算于儿在哪里。高耸如云的山峰顶上,就是灵鹫宫。
他把目光投射到那若隐若现的山峰之上,皱眉不语。
薰池等人这会儿也追出来,见陆吾傻站在广场上像个雪人似的一动不动,不由疑惑喊他:“陆吾神君,你怎么了?”
陆吾转头,挑眉,“不用找了,她回来了。”说罢视线一指,看向山雾云海,其中果真有两个如小豆丁一样小的人影,在慢慢朝他们这里腾云而来。
水长天方才要一个人出去找,被所有人制止,说他对付不了山鬼。
这会儿看到那两小点,跐溜一下就闪身迎上去,比兔子跑得还快。
“死丫头!”他急急喊了一声,遭来山鬼一个冷冽的眼神。小霸王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还过去一记“我才不怕你”的小眼神,拉着于儿的手臂要把她带离诡异的山鬼。
于儿任由水长天动作,山鬼背着手臂,也不加阻止。
当时她问山鬼,帝江是不是为他所杀,山鬼朝下方凝视片刻,却冷笑起来,“不管当年还是现在,你都这么惦记他的死活。如果琉净的记忆还在,你定然不会问我这个傻问题,当年本就是你亲眼看着帝江去受那罪,拉也没拉住。不过……看来今日不只你一个想要知道帝江是怎么死的。”话音刚落,他身形迅速略动,就悬空在了于儿身边。
他有时候觉得于儿是只猫,他是只狗。
陆吾第一次见到魍,说不清楚心里那种感觉,反正不是好感。
魍也看着陆吾,本死板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不丑,但还是带着股寒颤人的气质。
薰池天鹰白龙谭米四人站成一排处在最后面,静观其变。他们不知道其实他们后面的门缝里,其实还躲着个人,就是事件的半个主人公,林甸。
陆吾并不知道于儿的身世,他只收到薰池的消息说逍遥派里有个与帝江长着一样胎记的人,叫他赶紧来认认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他是把圆归安顿妥当了才匆匆过来的。陆吾也不知道魍的来历,就像天鹰从前杀到昆仑丘的时候骂过他一句,土豹子,陆吾是躲在昆仑丘里的土豹子。
所以当下他发现于儿和一只山鬼虎视眈眈盯着他的时候,完全摸不着脑袋,作甚这样看他?!
“陆吾神君。”魍先开口,和他打了个招呼。
陆吾尽管心里纳罕,脸上依旧是万年的冰山,冷气森森“嗯”了一声,“你是?”
“我是魍,是于儿的朋友。”
“然后呢?”
“听闻陆吾神君驾临天山,正好有些事情想要告诉神君,都是些陈年往事,不知神君有兴趣听否?”
假如你走在大街上,忽然有个陌生人冲过来神经兮兮对你说,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然后咧桀桀怪笑,你要不要听?
“没兴趣。”陆吾不假思索地拒绝,要转身回去捉山鹰。
魍在他身后又说,“若帝江神君泉下有知,陆吾神君如此不关心他,死不瞑目。”
陆吾立即恼了,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杀到魍跟前,杀气腾腾道:“莫以为每张嘴都能唤出帝江神君四个字,你不配!”
山鬼从容一笑,是一点儿也不怕陆吾,后退半步,不再与他扯淡。
“陆吾神君当年听说帝江神君与琉净神女赐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喝得昏天暗地,后来竟然还一觉睡成了个神君,被九重天上传的神乎其神,但不知陆吾神君自己可曾怀疑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发神君心头一震,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呼之欲出,但在外人面前仍旧保持了冰寒无表情的俊脸,磨牙:“与你无关!”
魍扭头望了一眼于儿,瞧见于儿的脸色阴沉,眼帘垂着,入神地想着什么。
便说:“陆吾神君何必自欺欺人,从来没有一个神是睡出来的,你以为是青楼里的妓女么?天帝不说,自然是被人特意嘱咐过不要说,你以为他会不知道么?你那一头的白发不是因为愁出来的,而是因为别人代你受了最后一道天劫,报应在你身上,报应你的不劳而获。蓬莱仙岛的仙人本就特别,要成神,天劫落下得可不轻,若当时是神君自己受那道雷,大约这世上已经没有陆吾神君了吧……”
纵使魍的话向刀子一样,一句一句一刀一刀刮在陆吾以及其他人的心上,陆吾神君也没有叫人家住嘴,他就像个小孩,那个多年前刚刚被巫茗带上五臧山院的小男孩,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白雪无声的飘落,附在他银白的发丝上,变得朦胧美丽,却孤单可怕。
☆、233.天劫是个坑
陆吾最后什么也没说,腾云离开了天山。
天鹰松了口气,变回人身站在逍遥派的广场上看那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又发出一阵叹息。
薰池也站在那儿,默默瞧着陆吾忧伤的背影。他最近受到的打击不小,*他的人,他*的人,都相继离他而去,那各种真相残忍无比,若是她,她想她肯定会崩溃。于是乎心念一动,忽然牵住白龙的手,扭头看白龙。白龙被薰池的举动吓了一跳,“团子?”却是从善如流地把薰池整个小人都揽在自己臂下,帮她挡去风雪。
魍见陆吾离开,闭嘴又变回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山鬼。于儿神情复杂地望着他,他也无动于衷。
正当众人在诡异的沉默间,天上忽然乌云滚滚而来,还伴随着一阵高过一阵的电闪雷鸣。
天有不测风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谭米,惊呼一声:“天劫!”人就平地而起,往灵鹫宫的山峰飞去。
灵鹫宫之下有个山洞,是历代天山童姥闭关修炼的地方,现在谭米的师父就在这里头闭关。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颇为怪异地扫向魍,都觉得这厮有当乌鸦的潜质,刚说完天劫,天劫就来了,比曹操跑的还快。
天山上的动物惊慌,银装素裹的山林里不时有雪兔雪狐雪狼雪貂乱窜,这会儿也顾不得谁吃谁,都往山下逃命。
天鹰的脸色立即从上一刻的为别人忧伤换成了为自家山头忧心,纵使经历过那么多任天山童姥的渡劫和死亡,她依然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些轮回和天命。下一刻,山神君又变回了老鹰的模样,直飞云霄。
林甸这时才从门缝里窜出来,拉住薰池忐忑地问:“这是怎么了?”他不过六七年的凡尘经验,师父从来没对他说过天劫是什么东西。
小白龙拍开林甸的爪子。一点不含糊的回答:“你师父的师父要被雷劈死了。”
遭来薰池一个瞪眼,好的不学净学魍那乌鸦的嘴!白龙脖子一缩,立即收声,他本来还想问问薰池这师父的师父,应该怎么称呼。
林甸恍然大悟,“师公!”朝着谭米消失的方向奔去,不过人家谭米用飞的,他用两条腿爬的,逆着众多小动物的方向迎难而上。
白龙自己哦了一声,原来师父的师父叫师公。
剩下五臧山院几个小的。想来自己不是逍遥派的人,不便多加插手,只站在广场上。默默注视乌云汇聚的那个点。
薰池忽然想到五十年前,白龙遭天劫的那一次经历,比现在第一道天劫可怖许多,那黑滚滚里带着金光电丝的云层,压得天都像要塌下来。不禁问自己,当时是哪根筋别住了,居然有勇气这么杀出去,妄图想求白龙。三百岁的小屁孩,想当救世的英雄?于是在如此紧张压抑沉重的气氛下,薰池捂嘴居然笑起来。
白龙和水长天都惊讶地盯着薰池。水长天指着鼻子骂她:“喂,这种时候你怎么笑得出来?!”
“抱歉。”薰池立即收起自己的心情,低头用脚铲了两下积雪。
“团子。那个时候我渡劫,你跑出来帮我,不害怕么?”白龙自从与薰池血脉相连,又练了那《无上御术》之后,总有种心意想通的感觉。
“现在想想挺后怕的。”
“那如果现在团子的法力和那个时候一样。今天会去救林甸的师公吗?”白龙睁着那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望着薰池。
薰池被他真挚又求知若渴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去看高耸入云的灵鹫宫,想了片刻才回答:“不会。”每个人都有天命,若总这样有违天命,她会遭来业报。
“那如果是于儿呢?”白龙不屈不挠。
于儿?于儿是个凡人,也是要经历天劫的,被白龙这一提醒,心中紧张起来,仿佛身临其境,今日要渡劫的不是谭米的师父而是于儿。
不远处和魍站在一处的于儿擦觉到两道犀利的目光,回过头疑惑地看向薰池和白龙。
薰池连忙冲她一笑,摇摇头,把眼睛又放到了别处。
“那应该会帮的吧。”
“哦……”白龙语气里藏不住的失落,“原来团子不是单单会为了我冒险。”
薰池有些好些,牵住白龙手,柔声说:“因为于儿是我们朋友呀,白龙,我希望我们任何一个朋友有困难时,我们都会尽力援助他。”
白龙没了声音,薰池却在心里想,或许对白龙的帮助是不一样的,因为在今天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不认识白龙是谁。仅凭着这厮与自己小时候长得都很糯,所以伸出援手帮助他渡劫,万万说不过去。正如当下,她把自己和白龙说成是我们,我们的任何一个朋友,我们是一体,是不分彼此。
轰隆隆——!
那天雷劈下来的时候,薰池有些脸红,一大半是内疚,这么严肃的时刻她居然想入非非,小一半,她自己也说不出来,反正就让它红着吧!
闭关的山洞里立即张开了一道结界,天蓝色,半透明,远看上去薄薄一层,叫人感觉十分脆弱,不堪一击。
谭米想冲过去帮他师父一把,把山鹰用尖利的嘴给啄了回去,“你救不了的。”
“可是师父他!”
“人各有命。”
银亮的闪电像发了怒的长龙,从一开始的纤细变得越来越粗壮,整座天山因为天劫而微微的晃动,有积雪从高处滚落,在远处还能听到雪崩的响声。而那张半透明的结界,在银龙的攻击下渐渐支撑不住,先是一点一点往下后退,退到不能再退的时候,就开始出现裂纹,宛如琉璃,只要有一点的破损,整个结界面都迅速扩散,一眨眼的功夫,结界碎成了千万片。
有一个刹那,所有人都听到结界破碎的清脆声。
天劫攻破防御,光芒大盛,长驱直入那闭关的山洞。
“师父——!”谭米尖叫,想要逃开山鹰的束缚去救天山童姥。
山鹰立即施法,翅膀在半空中变得巨大无比,猛地一扇,将谭米整个人都扇飞了出去。
正好落在爬到一半的林甸身边,林甸眼明手快将谭米扶住,也焦急叫了声:“师父!”
谭米再去看山洞时,那天劫已然慢慢减弱,层云也有减退之势。
所以八荒里的妖精们都说,凡人的天劫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根本没几个能挡住片刻的。
天山山神盘旋在苍茫雪峰下,用充满沧桑的声音,向整个天山宣布:“此任天山童姥渡劫失败,由其首席大弟子谭米接替童姥之位,一切照旧!”
☆、234.守护秘密
谭米领着逍遥派的一群弟子去忙后事,天鹰就陪着五臧山院的几个小屁孩。
“你们何时回去?”天鹰问。
薰池有些魂不守舍,于儿便回答,“既然真相已经大白,我们这就该回去了。”
她扯扯薰池的衣袖,薰池猛地反应过来,冷不丁冒出一句,“天鹰山神,陆吾神君缓过劲儿以后会再回来的!”那小团子一样的脸,瞪得老大的眼睛和一本正经的神情,让天鹰吓了一跳之余还有些想笑,薰池小神女虽然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人还是十分可*的。
“你不帮你小叔叔找情人了?”
“哈哈,帝江神君当年为了陆吾神君都做成那样了,定然有他不想见陆吾的原因,我强求有何用。等到帝江神君想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现,我还是不瞎操心了。”她现在对魍所讲的帝江代受天劫的事情心有余悸,这是比她还要伟大的神君啊!必须尊重人家。
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好了,等陆吾神君回过神再杀回来的时候,肯定找不到林甸在哪儿了。”
于是几人欲告辞,天山山神忽而想到什么,把于儿单独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玲珑珠,是要送给于儿。
于儿有些受宠若惊,“山神君?”
“我那儿还有满满一盒呢,这一颗是琉净送给我的,我现在送给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看着它然后努力变开心起来!”
这话是琉净当年对她说过的,今日重复起来脑海中情不自禁又浮现了那一日自己一个人在天山的悬崖峭壁上感怀故人,从天而降一个黑斗篷的神秘女人,神不知鬼不觉靠到她身边,浑身散发着股冷意,却是笑嘻嘻问她。“小山鹰,一个人难过什么呢?”天鹰真不知为何那日居然一点没怕她,就与琉净仿佛认识多年的老友似的胡扯起来。
“山神君觉得我是琉净?”
天鹰摇头,“你就是你,正如帝江,现在也不再是帝江。”
于儿颔首,认同她的说法,最多琉净是她的前世,这一生,她就是于儿。
“我虽不知道山神君多年来守护逍遥派的原因。但山神君是个讲义气的好人,一定会有福报的!”于儿不善言辞,说到这份上已然相当不容易。
天鹰也看得出来于儿的用心,高兴地挥手送别几个人,魍则像鬼魅一样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只差没有加些阴影的线条,烘托那阴霾的气场。
这么多年守护逍遥派……的原因。
天鹰抬头望向那处被雷劈得焦黑的山洞。
或许她只是为了偿还许多年前偷了某个人东西欠下的债吧。尽管债主现在早已化为红尘,无处可寻……
※
薰池四人是回来最早的一批弟子。
却也是最累的一批弟子,水长天对武夷老头说,“院长爷爷,我们是提前完成任务才想回来休息的,记得给我们加分哦!”
武夷抹汗。他只觉得他们是超额完成任务。谁会想到就在短短一个月的试炼,原本只是想让小屁孩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出去郊游,居然被这几个弟子遇到一桩接一桩的奇遇。
先是撞破了五臧山院最后试炼的秘密;
又碰到逍遥派的叛徒还有魔界牵连;
好不容易回了趟中山部。洞庭湖龙王妃还出来捣乱,促成自家儿子和未来儿媳妇开始从小练习双修;
听说接着去了黄河,不知怎么惊动了冥神,这事儿他还得去问问他那个白虎兄弟到底发生了啥;
就连去趟逍遥派做客,居然还能赶上天山童姥渡劫身亡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丧事……
简直像是身上装了磁石。专门吸引麻烦和问题。武夷感叹了一句,尔后视线在四人中徘徊了少顷。突然有所感悟,莫非是薰池硬生生遗传到了瑛雅惹是生非的本事?!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那种本事!!
继而有联想到自己前几日抱着当初瑛雅送给他的时来运转球上甘枣山的情景,那个在琉璃球中无休无止飘动的粉红轻烟,现在就摆在他的办公桌上。瑛雅的法力没有消失,瑛雅没有死……
武夷想到这里,冷汗就从额间冒出,瞪大了绿豆眼惊恐的看向四人中间的薰池。
或许根本不是遗传,而是那个祸患的源头!
“院长爷爷,你怎么了?”薰池见武夷瞬息万变的脸色,好心走过去看他。
甚为四方神兽之一的玄武神兽,居然被一个外貌八岁的小女孩吓得连连后退,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想到还有点事情还没处理完,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给你们加分!”一溜烟卷起一阵尘土,没有老乌龟的身影。
薰池还十分疑惑,武夷到底怎么了?
于儿将几人喊进自己房间,她小厢房的外室里还保留这当年大家一起为她建造的小灶房,看着很温馨,又有些感叹,五十年对于一个凡人来说,真的是半个生命的路程,还有许多人因为疾病意外,甚至连五十岁都活不到,可对于妖精神仙来说不过是个弹指间的刹那,偶尔薰池都觉得这样的八荒是不是公平。
“琉净和帝江的事情,能不能帮我保密?”于儿低着头,看不见她的神情。
水长天立即冲口而出,“这有什么好保密的,公之于众才叫那些欺负过你的人知道害怕!”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脸上拉下黑线,亲,五臧山院里欺负于儿最厉害的一个,就是你自己了吧?
“可以吗?”她终于抬头,看着水长天,竟是用起了美人计。在场之人心里也都清楚,薰池肯定会同意,只要薰池同意,小白龙就是摇着尾巴毫不犹豫,就水长天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一个激动就会像山羊拉屎一样把那些小秘密都啪啦啪啦抖出来。
小胖墩被自己口水呛住,猛咳嗽,涨红了脸,好半天才吐出个“好”字。
他临走回眸对于儿说,“那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
于儿身后角落里的那团黑影,瞬间爆发出阴森森的寒气,愣是把水长天吓出了门外,哆嗦了三下。
等几人离开,于儿问魍,“你就要像这样一直跟着我吗?”
魍冷冷答:“是。”
“为了什么?”
“守护你。”
这么煽情的话,于儿却没有感动,“我不是琉净,你不必如此执着于我。”
“你是。”
“那我代琉净,释放你,并原谅你,你现在自由了。”
“所以守在这里,变成了我的自由。”
“……”
☆、235.回归山院
水长天去后山洗澡的时候,从衣衫的内襟中飘落一张白纸。
他起先没有留意,等到脱得赤条条,才看到地上怎么多了一张纸,莫非是小爷我上完厕所没用完的手纸?
可这手纸怎么越看越眼熟,而且还在微微抖动的说?
再尔后,猛然间凌光一现——!
啊——!
是女纸——!
小霸王捂着他的小兄弟飞也似的跳入了温泉之中,一声惨叫。
再说那奄奄一息的女纸,本就被水长天满身的肥肉压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有了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尼玛,一睁开眼睛就瞧见胖墩没穿衣服在耍流氓,一口气没接上,硬生生懵了过去,颤抖?那是痉挛抽搐好么?!!!!
对于可怜的女纸来说,值得庆幸的只有水长天没有在凌乱中把她丢进温泉里,不然这次连番打击下真的会一命呜呼。
所以当薰池和白龙手拉手去水长天那里切磋仙法的时候,就看到小霸王愁眉苦脸对着一张臭粑粑的白纸。
“怎么了?”薰池好心问,她已然发现水长天的优点,经过一个月的同甘共苦,友谊天长地久。
水长天用食指和拇指捏起女纸,“居然把她给忘了。”
薰池立即想到这女纸的来历,居然将妖精不小心带进了五臧山院,若是被青鸾夫子知道,肯定会把他们骂的狗血淋头。
当机立断:“赶紧送出去!”
“小爷我不想承认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小爷害的,但事实貌似就是这样。”
水长天叹气,无奈看着白纸,男子汉敢作敢当,把人家弄成这样丢出去,估计随便哪个妖精捡到,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女纸现在连变回人形的法力都没有。
薰池建议水长天还是与武夷报备一声。水长天低头思索了一下,对女纸道:“你叫啥名儿?”
“颜如玉。”
“谁给取的?”
“我自个儿!”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水长天虽然对这名字不敢苟同,还歹也尊重人家,自从于儿的事情之后,薰池发现水长天没有之前那么飞扬跋扈了,本人好像没有发现自己的改变。他就拎着颜如玉,杀去了武夷的房间,理由自然不能是被小爷我不当心塞在胸口压成了重伤,只道是颜如玉身受重伤但一心向善。希望武夷能够给她一点养伤的时间。
武夷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乌龟,看颜如玉那么凄惨的样子,很豪爽地同意了水长天的请求。
日子一天天过去。其他放出去玩的小弟子也带着答案陆陆续续的回来。
圆归回来时,身边并不见陆吾神君的影子,薰池问它师父在哪儿,它也一脸茫然,师父自然在师父想在的地方。然。小黄鳝身边虽然没了陆吾醒目的白衣白发,却又多了个蓝头发蓝衣服的男子,同样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这是谁?”薰池惊奇了半天。
那蓝衣可*少年立即抱住比他矮半个头的圆归,“嘤嘤嘤!”
诶——?!
一鸣惊人!
众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蓝衣少年。
“嘤嘤嘤!”
那厮还嫌不够,又喵了两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这是圆蛋?”
确切的说,这是螭吻。
圆归垫脚摸摸圆蛋的脸,*不释手。“昨日刚变身的,我们圆蛋长得真好看!”
“嘤嘤嘤!”就是说不来人话,有些美中不足。
五臧山院又恢复了热闹,一群山猴子似的小家伙上蹿下跳,还没有从一个月的游戏中收心。
这种时候武夷知道自己极具亲和力的形象是震慑不了小弟子们的。于是派了红鸾夫子上场,刷地就是两下小皮鞭抽在老树上。抽的树叶子抖落满地,“明天早上交作业!不及格的人罚扫十年的地。”
T^T
最高的山?最美的花?最黑的雪?最笨的人?
薰池轻轻松松答完交了卷子,忽然看到旁边冥思苦想的青竹,好像十分没有头绪。
等到休息的时候,她拉住青竹问,“女媱姐姐与你们都去了哪里?”
青竹的手在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上打转,“她除了皇宫,对别的地方都不感兴趣。”
“所以你们?”
“也去了其他地方,总没什么感悟。”
怪不得刚才那样苦恼,有时候学佛学禅理的比普通的人更讲究灵感,讲究“精妙”二字。“那你的答卷?”
青竹憨笑,“我前面三个都没答,就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嗯?
与此同时,武夷老手颤颤巍巍拿着青竹空白的试卷,有些凌乱,除了“最笨的人?”问题之下填了一个字,我。
不过,最后倒也没有罚他扫十年的地。
※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小白龙煮好了晚饭,急匆匆出门去寻薰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