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残疾的第三天,负责看管宗主园的弟子传来了一个噩耗,当时还是早上,大部分弟子在生肌廊内晨练,因为要给灵兽喂食,那个小弟子便早早去了宗主园干活,谁料——“院长爷爷!院长爷爷!!呜呜呜,有只灵兽,有只灵兽死了!”
在山院中边奔跑边哭喊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乐游山头。
有只灵兽死了?
五臧山院的弟子们有一个共性,不,应该说三界所有生物都有这个共性,晨练的弟子们一听这惊人的消息,全都丢了手上的十八般兵器,蜂拥去宗主园里看个究竟。
到底是哪只灵兽死了?
不会是我的吧?
怀着这种又好奇又忐忑的刺激心情,来到宗主园一看,竟然是獬豸死了。
薰池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夫诸那个棚附近围满了咬手指的小妖精,对獬豸的死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纷纷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自己家的灵兽。
那只把自己主人杀死的兽,孤独的,寂静的,躺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它头上的独角已断,落在附近的草地上。獬豸的独角就是它的命根子,角断兽亡。
夫诸“嗷嗷嗷”叫得悲戚,它身材高大,一跃便能从它的棚过去獬豸的棚,与其说是小弟子第一个发现獬豸的死亡,不如说是夫诸。它早上惯例要和獬豸一起吃早饭,越过栅栏却发现獬豸气绝……
人与人之间有友情,兽和兽之间为何不能有?
薰池挤过去强硬抱着夫诸的脖子把它拉开。它是不相信獬豸死了,一边叫一边踢獬豸的后蹄,要把它叫醒,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妨碍到武夷和其他夫子的检查。
獬豸不可能自己把角摔断,五臧山院内一定有奸细。
是红日的人,一定是红日的人。
武夷与几位夫子都如是想。红莲也在,不过她的脑子不适合想这么复杂的事情,只是见一只兽惨死,便在一旁念起往生咒,我佛慈悲。泰逢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脸色依旧有些病态,默默跟在红莲身后,暂时收敛了他嚣张的气息。
“为什么要杀它?”
夫诸问薰池。
薰池皱眉不语。她也不知道为何他们要杀獬豸。是为了告诉八荒和天界,他红日的爪牙无处不在?
獬豸的角被青鸾拾起,送到武夷面前,武夷仔细检查过后,摇摇头。
拗断这角的人没有用法力。任何一个有力气的人,都可以把它拗断。可是獬豸居然没有反抗,用实打实的力气硬生生把角掰断却没有反抗,獬豸和那个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昨天晚上有什么人来过?”薰池问夫诸。
夫诸不知,它已经被养得再也没有当初在傲岸山上的灵敏劲儿。
红鸾让各弟子去问自己的灵兽昨天晚上此地有没有什么异常,结果居然没有一只灵兽擦觉异样。獬豸没有反抗。棚内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一丝仙法残留的痕迹,獬豸是自愿被杀死的。
※
薰池回房的时候。鬼书生和乌七七正在陪白龙玩翘脚麻将。
听见房门开的声音,里屋的小白龙都不用等人进来,开口高兴道:“团子你回来拉!”
小神女闷闷回了一声,神情恍惚走进来。
看来獬豸的死对薰池打击不小。
白龙立即给乌七七和鬼书生使了个眼色,叫他们快点识相走人。现在是他和他家媳妇独处时间。当下薰池正是内心最脆弱的时候,就让他送上满满的*意吧!
乌七七和鬼书生在白龙淫威之下。不得不从。
薰池却说:“张楹,你别走,我有话问你。”
张楹眼睛一亮,狗腿扑过去,“大仙尽管问,小人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在回来的路上,薰池回忆与獬豸的缘分,最近她总是受到生离死别的冲击,情绪变得低沉又感性。那个时候于儿因为体内的还魂珠,被众多小鬼追杀,跑到宗主园里本想躲一躲,未料獬豸却对她杀气腾腾。后来夫诸和獬豸变成了好朋友,它除了对体质特殊的于儿还有些不能适应,其他时候都沉默乖巧。
然后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了张楹,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现。
“张楹,钟山的结界你见过吧?”
鬼书生点头。
“五臧山院也有这样的结界,而且更加高级,山院之人能够自由出入,其他都必须通报,否则进不来。”
薰池突然变得犀利的目光射向他,“我方才问过你回来找我那夜负责巡山和守门的水长天,他说那晚的确有一个外人来五臧山院,他也开门了,不过这个人不是你。张楹,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张楹沉默。
白龙半卧在床上,看张楹和薰池的目光里含着笑意。
薰池见他不答,就替他回答:“那天晚上进来的人,是葆江。张楹,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大仙……”张楹终于让视线与薰池交锋,他的眼睛里有悲哀也有无奈,不是悲哀自己的身世,而是悲哀他与她的相遇是那般恰不逢时;他也不是无奈自己的遭遇,只是无奈他和她的立场终究是对立的。
“我问过泰逢,其实当年他根本就没有丢掉瓶子,而是偷偷把你送去冥界希望你早日进入轮回。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事与愿违。”薰池纵使知道张楹会对她不利,也丝毫没有惧意。当她听到泰逢的回答,心中还是惊讶的,对泰逢的印象也有一点点改观。
张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葆江其实是为了掩护你,你才是最大的敌人。”薰池想起阿鼓,想起白龙,想起獬豸,对张楹就充斥愤怒,“莫非,你就是红日?”
鬼书生眼睛睁了睁,随后又恢复平静,这个问题他终于不再回避,淡淡答:“大仙,我怎么可能会是红日。”若我是红日,我才不会选择站在和你的对立面。
“那你是谁!为何要潜伏在我身边?!”薰池不解。
他凄楚一笑,回:“我就是我啊,小生张楹,字林之,这厢有礼。”说罢有礼作揖,宛如当初。
人呢,不管是神人、凡人还是鬼人,都是你强我弱,你退我进。薰池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的确察觉到张楹的退让,不愿与她动手,就逼他更紧,一定要他说出潜藏在她身边的目的。
白龙突然插进一句,“团子,他的身体变淡了。”
薰池这才注意到,张楹本来就半透明的身体愈发淡,好像马上就要消失。心里着急,吼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书生无所谓地说:“红日让葆江和我来当卧底,只要被发现,就以死谢罪而已。反正我已经死了,还怕死第二次么。”他又笑了笑,带着些调皮,“说来我运气还真不好,这么快就被你们识破了身份,葆江也因此丧命。是我对不起他呢。”
“……”
“那么薰池……大仙,我们要说再见了。这次离别,后会无期。”
薰池着急,发狠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是不是人,敢不敢说点有用的话。”
张楹一点不生气,“红日让我在你身边偷一样东西,他说你身上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须弥山的大门。”
这话说完的时候,书生的鬼影已近透明。
薰池却不肯罢休,继续不依不挠追问他:“红日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帮着他?!”她真的很生气,生气自己不能救张楹,也生气张楹不争气,与红日那种人同流合污。
“他答应了我一个愿望,只要我偷到钥匙,就让我变成有血有肉的张楹。”
“你去投胎,只要跳下六道轮回,马上就有血有肉了,张楹,你是白痴吗?!”
“那如何一样,我跳下去了,就再也不是张楹了……”
☆、306.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每个人都有执念。
张楹的执念是还阳,因为他觉得张楹这辈子不能结束,有些东西不能喝孟婆汤被抹去。有些人,就像罂粟,你一旦尝到她的味道,哪怕只是气息,就会上瘾。若说错,张楹只是不该来五臧山院,如果他没有在无意中闯入山神界这扇大门,看到更精彩的世界,他已经又轮回一世。
薰池到最后关头问得却不是所谓钥匙是什么,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其实她最关心的,也只不过是一个人,人的性命,人的感情,比其他外物都来得重要。
屋内静谧,薰池站着,白龙躺着,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有人敲门,然后响起红莲焦急的唤声,“小薰池!你还活着吗?!”
你说哪里有人会这么问问题!红莲从泰逢处得知鬼书生的事情,匆匆忙忙赶过来,却发现薰池的屋子被人下了阵法,进不去也出不来,只好拍门询问。
“红莲仙子,我还活着。”薰池这才动身,过去开门让红莲进来。
薰池方才进来之时就下了阵法,虽然没有多少法力,好在珠玑笔管用,按着太极白老给的符咒和阵法本子画了个上古阵法,都没有通知武夷或者其他人,一个人当光杆司令和张楹对峙起来。
“其实她始终相信,张楹不会伤害她的吧。”泰逢后来与红莲总结此事时,意味深长道。
红莲听薰池说她身上有打开须弥山的钥匙,激动地上下其手在她身上乱摸,看得白龙十分不爽,在床上大吼:“死莲花,拿开你的爪子!别碰我的团子!”边说边扔出枕头,狠狠砸向红莲。
他都没这么摸过,红莲一个女人怎么可以!
红莲心里知道薰池难过。遂借此和白龙搭戏,尽量把屋子里的气氛弄得活跃一些。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要走之路的自由,张楹既然选择了与红日为伍,就是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到死也没有后悔过吧。
“那獬豸是张楹杀的吗?”红莲等到薰池心情稍微好一点,让她坐在白龙床边,自己则直接漂浮在空中,盘腿纠结思考。她果然不适合那么深奥的问题。
泰逢从门外进来,抱臂痞气抢答:“张楹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杀鸡都杀不了。还杀獬豸?!”说罢还瞟了一眼薰池,十分挑衅。
薰池这三天下来好像过了三百年,身心疲惫。直接无视了泰逢的鄙视,沉默不语。
红莲努力想了想,又说:“可是你想啊,混进五臧山院的只有葆江和书生,葆江前天就死了。不是张楹还会有谁。何况张楹是鬼,对正道不忠,獬豸要刺死他,他们在战斗中,张楹设计掰断了獬豸的独角。是不是很合理?!”
薰池、白龙:“……”
泰逢:“谁告诉红莲仙子卧底只有他们两个?又是谁告诉红莲仙子一定是红日的人杀了獬豸?”
“咕~~(╯﹏╰)b”
“走吧,红莲仙子你不适合思考这些问题。我们去做些适合你做的事情干。”泰逢一揽红莲的肩膀,有些恢复了往日采花高手的模样。
红莲被泰逢问得自觉的确不太合适,遂叮嘱了薰池两句想开点的话。与泰逢一起离开了房间。
房内又变得安静。
“团子,谢谢你。”
薰池一愣,奇怪望向白龙,“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陪着你涉险。”
薰池神色讶异,“白龙你……”刚才那个话配合那个眼神。好有魄力。
你真的心智不全吗?
“啊~好害羞啊~说了这么肉麻的话!”白龙猛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在被窝里打滚。
“……”
看来还没有好。
※
朱雀神兽从魔界传来的消息。魔界九城有七座城的城主已经投靠红日势力,除了瘦城和大魔城,而小魔君却至今闭关不出,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什么不测。七城皆有异动,看来大战在即。
天帝这边也没有闲着,薰池把张楹的事情上报,老八觉得薰池是整个事情的关键,想直接把人待在身边。钥匙在手心里,还怕红日得逞么?!不过季河不同意天帝的想法。
季河说:“天帝,你守着钥匙,小偷永远惦记,不如打开门请君入瓮,以绝后患。”
天帝道:“季河,本天君也想抓住红日一刀劈了他,可是至今红日那只老狐狸连条尾巴都没露出来,委实憋屈。若按你说的打开须弥山的门,请问大门的位置在何处?”他不是要画地为牢看住钥匙,关键找不到须弥山的门。
“我待薰池去蓬莱。”季河突然决定。
“哈?”天帝被他搞懵,一下子不能领悟季河的话。
西岳神君冷板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我待薰池去蓬莱试试能不能打开须弥山。”
“你觉得蓬莱是入口?”
神君点头,样子好像很笃定。
老八就纳罕了,“你为啥不早点说?!你咋知道的?!”
“我不知道,碰碰运气。”说罢,转身回了五臧山院雷厉风行地要带薰池前往蓬莱岛。
薰池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白龙不肯,非要跟着一起去。可白龙伤势未愈,根本不能行动,僵持之际,海净正好经过他们房门口,听到他们的争执便走进来笑呵呵出主意。
“薰池师妹,天帝不是有面观世镜吗?让白龙师弟拿着,再配个传音法器,师弟就能随时知道你的情况了。”
主意不错。
白龙自己也知道当下不适合陪薰池去蓬莱当拖油瓶,只是心里不开心,至今为止她的整个人生,他都是参与的,而今次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却要缺席,怎么可以缺席!
无奈现实残酷,只得从了海净的主意,从天帝那儿借来了观世镜,一刻不停盯着薰池的动向。天帝起初还不太愿意,这观世镜能见世间一切,万一红日在八荒有异动,他就不能第一时间看到情况了。后来想想薰池和白龙也牺牲良多,没好意思不借。
临行前白龙还提了个要求,他对薰池说:“我不去,但必须委派个人跟着你们一起去。”
薰池因为白龙现在是残疾龙,基本上他提出的要求能满足的都尽量满足,虽然心里不置可否,嘴上依旧答曰:“你想让谁和我们一块去?”
“夜白。”
“谁?!”
“夜!白!”
☆、307.蓬莱相逢
季河望了白龙一眼,就一眼,其他什么也没做,十分干脆地同意了白龙的要求,带上夜白与薰池一起踏上蓬莱之路。
途中薰池问季河,“爹爹,你知道打开须弥山的办法吗?”
西岳神君摇头。
“那须弥山真的在蓬莱吗?”
西岳神君还是摇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只是有种直觉,如果一定要在蓬莱和冥界选择一方作为须弥山的入口,他会干脆得选择蓬莱。因为当时他记得很清楚,瑛雅在房间里小歇,他正好进去,瞧见她手里拿了本关于蓬莱的书。
他偷偷看过,那一页记录的是蓬莱岛的仙树,叫做娑婆树,娑婆在梵语中得意思是轮回。那时候季河只是好奇,瑛雅到底关心什么,喜欢什么,她内心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并没有想到这么久之后,会把这两桩事情联系在一起。
他其实把和瑛雅相处的每一幕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什么也不说,像个闷葫芦。
魍从老魔君那边得到消息说须弥山的入口可能在冥界,也可能在蓬莱,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就是这个“轮回”。
薰池听着季河言简意赅地表达内心丰富的情感,无法读出字里行间中的深意,就抓到了重点:“爹爹觉得,娑婆树连着须弥山?”
西岳神君终于点头,但这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
夜白跟在季河另外一边,并不说话,显得没有存在感。
※
与此同时,蓬莱之内。
“彦卿君,你在干吗?!”某女子飞扬跋扈的声音在沙滩上显得荡气回肠。
有个断臂男子立马从海水里扎出来,单手握着一枚海蚌,在阳光下水珠和蚌背莹莹亮亮。“我给你找到了这个。”
巫绫跑过去接下海蚌,从腰间掏出一把弯刀,十分熟练地沿着海蚌外壁缝隙划了一道,然后“咔嚓”撬开,里头湿滑的蚌肉中间有颗饱满光泽的夜明珠,巫绫见到高兴不已,“真有你的啊。”
彦卿君宠溺笑看巫绫,单手拉着她的一只胳膊,“走吧,水里凉。”
“我爹专门给你织了一匹水绫。你回去记得谢谢他。”
“好。”
待两人走远后,海岸不远升腾起一股海雾,慢慢聚拢。最后形成了个人形,腾空飘在湛蓝的海水之上,笑得诡异阴鸷。
巫绫的爹娘没有住在仙居之内,而是在海边开辟了一方土地自己建了茅屋,因为当初巫绫的娘也就是巫茗的女儿没有按规矩找蓬莱仙人。而是嫁给了鲛人,被族长驱逐出仙居。
后来巫茗仙逝,族长念她旧情,允许她女儿一家入住仙居,不过巫绫她爹娘都习惯了海边惬意的小生活,让巫绫进仙居学习。夫妻二人继续住在海边。这当中还要穿插巫绫偷溜出蓬莱找心中偶像一事,最终没成功留在陆吾身边,悻然回了蓬莱。
其他没什么大不了。可她的记忆是缺失的。待天千木煞费苦心利用大海潮潜入此地,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正巧被住在海边的巫绫捡到,带回家疗伤至今。
天千木是真的受伤,一半来自旧伤。一半源于大海潮中所受,被巫绫捡到的时候奄奄一息。巫绫虽然对天千木的记忆被抹。感觉却是一种神奇的东西,第一眼看到天千木昏迷的模样,好像隔了千山万水的一点悸动,突然扫进内心深处,说不上泛起的异样感,忍不住说一句老掉牙的台词,“这位帅哥,好面熟啊!”
悉心照顾一个多月后,天千木的伤势才渐渐有所起色,到现在潜水去摸海蚌,所有的功劳都能归给巫绫。
巫绫对天千木的亲近是浑然天成,一点不需要过渡。族长听闻巫绫收留了个外来客,杀过来命令她把天千木送出去,她就直接跟族长说这是她在五臧山院修习期间认识的老相好,跋山涉水而来只为嫁给她。
嫁给她。
的确是巫绫的性格,一如当初那个女山贼,“*妃今次又是满载而归,不愧本大王疼*有加!”
天千木告诉巫绫,他叫彦卿君。内心深处,天千木希望巫绫能认识的依旧是那个红妆寨里纯粹的彦卿君。虽然他受小魔君之命来此查找线索,可谁人又能说小魔君不是顺便给了天千木一个机会,让他重新再认识一次巫绫。
楼夜此人懒则懒矣,对属下还是不错的。
巫绫他娘正在院子里忙活,见两人回去便开口凶巴巴训他们:“近日魔界那帮狗娘养的喽啰常犯我蓬莱地界,叫你们不要去海边玩了说了多少遍,非要等到出事才知道后悔么?!”脾气和巫绫是一模一样。
彦卿君就学巫绫他爹,笑得无害又无辜,温柔道:“仙姑教训得是,都怪我不好,自己出去乱跑,还得绫儿出来找,仙姑别骂她。”
“娘,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他魔界要有命进来,来一只我杀一只,来两只我就杀一双!”巫绫法力自认不错,又是飞扬跋扈的性格,哪里知道害怕。
正说话间,族长带着两个小仙也上门。他对这家人家头疼不已又毫无办法,听说巫茗仙婆当年就是个强势的女人,一家三代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凶悍野蛮没有素质!眼光也越来越差,居然找了个独臂的男人当相公!
“巫绫,你说什么呢?!岂能如此冲动妄为!”
“族长……”
“最近蓬莱被邪人惦记,你们一家子还是搬来仙居暂住吧,否则没个照应万一出什么事情,我也不好与老仙婆交代。”族长语重心长,到底是一族之长,再怎么对巫绫不满意,还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不等巫绫又说什么反驳的话,族长又搬出一条,“你就住在圣树边的草屋,每天负责浇灌灵水。”
“……是。”
巫绫别的可以拒绝,但凡涉及圣树的问题,蓬莱仙人任何一个都一律不准拒绝。
娑婆树需要每日以灵水滋润,灵水灌下之后会被树吸收,经过转换又从树叶排除更多更好的灵气,维持蓬莱全岛的仙气灵力。因为圣树的缘故,蓬莱仙人对草木皆有敬畏之情,花草树木繁盛,的确如传说中所说,奇花异草,玲琅满目。
天千木听到族长所说,眼眸不自觉抬起看向巫绫。他已经从巫绫身上找到想要的答案,刚刚趁巫绫不注意跑去海边找魍,也真是巧,他刚刚发现这个秘密,魍就来了,好像说好的一样。
☆、308.娑婆
那天是仙婆巫茗的忌日,巫绫表面看上去强势,内心其实脆弱,尤其是对亲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巫茗对巫绫的影响很大,比她母亲和父亲都大,因为巫茗仙婆在蓬莱仙岛的地位本来就很高,受到所有仙人的尊敬。
蓬莱小仙女大晚上硬拉着天千木在海边喝酒,喝高了就开始与天千木胡天胡地的扯,从小时候的糗事说到长大以后巫茗怎么疼她,还有讲陆吾神君小时候的糗事,怎么被带到山神界。
“外婆说,陆吾神君那会儿跟我现在一般大,不,比我还小,因为左手带了太浓的煞气,不得不被送出蓬莱岛。你知道吗,我们这里的仙人自存在以来就守护这座岛,鲜少与外界沟通,也不能随便出去玩。小时候我奇怪啊,就问外婆为何蓬莱仙人要受这样的罪。”巫绫喝得醉眼朦胧,湛蓝的眼睛好像被微风拂动的海面。
天千木巴不得她多讲点,眯着眼睛含情脉脉呼应她:“为何?”
巫绫先笑,仿佛想起什么好笑的笑话,然后收敛了情绪,又变得凝重神秘,特地压低了声音凑到天千木耳朵说:“我外婆说啊,我们不是在受罪,而是在守护一个使命。”
“什么使命。”
“你看那里。”巫绫广袖一挥,朝蓬莱岛的中央位置指去。
蓬莱仙岛地势高低起伏不一,最高的地方乃在仙岛中间。仙居依此地势而建,在外围形成一个集中居住地区,每天都有仙人负责把守。仙居以外到四周沿海又形成一个外圈,有仙草仙花仙树仙果灵兽等等蓬莱野生,土生土长的东西。仙居的把守森严,一般蓬莱土生的灵兽都不能轻易入内,外来客必须止步于仙居之外。他们或被友好地请送出岛,或被仙居里的族长和四大长老合力赶出岛。而像巫绫她爹和天千木这样的特殊存在,一般也不允许进入仙居。
巫绫所指乃中央神树——娑婆树,那树外观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地方,就是树干粗大,十个人合抱不住,树叶由四季而变,春天流光异彩,夏日有绿色莹点溢出,秋日火红的树叶不断落下又生出。铺满半个山头,冬天的蓬莱不会下雪,只有娑婆树盖冠如雪。美不胜收。
蓬莱仙人在娑婆树下生息繁衍,仿佛树灵的孩子。
“这树怎么了?”天千木问巫绫。
“我小时候,依稀记得外婆对我说过,娑婆树所司轮回 这个天地间,星辰轨迹。命运变幻,都由此树而成。若这树倒了 三界全乱。”因为喝高了,巫绫的话有些口齿不清,但天千木听得一字不漏,眉头深锁。
这,就是蓬莱存在的意义?
巫绫没有注意到天千木的神色变化。自顾自嘟囔:“陆吾神君被我外婆送去山神界的时候给了瑛雅神君一块蓬莱仙岛的通行令牌,可以自由出入蓬莱和仙居,听说她有一次杀来想要拔了娑婆树。若非外婆和长老们拼死阻止,估计那会儿三界就乱了 族长还怪我外婆,不应该把通行令牌给中岳神君,等于是把狼放进了羊圈。哼,我外婆怎么会不懂臭老头说的这些。她把东西给中岳神君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中岳神君来过蓬莱?何时?”
“我外婆她就是不屑跟臭老头一般见识!他还以为外婆内疚,越发嚣张。老对我们家指手画脚。我猜阿,其实臭老头暗恋我外婆很久了,你们男人就喜欢犯贱,哈哈哈 ”巫绫对天千木的问题没有兴趣,依旧忘我地沉浸在巫茗给她的世界里。
“巫绫,中岳神君什么时候来过蓬莱?都做了什么?!”天千木有些着急,出手去抓巫绫的双肩,逼她看向自己。
小仙女大大的蓝眼睛褪去往日凶悍泼辣,只有朦胧和萌态,“嗯?中岳神君?她什么时候来 好像 月亮 好圆 额!”打了个酒嗝,呆了一呆,最后脑袋耷拉下去,睡了。
后来天千木再想问巫绫关于娑婆树和中岳神君的事情,巫绫听后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问天千木:“我与你说了那些?!还说了什么?!你就当没听见!知道没有!否则我毒哑你!”
“ ”
巫绫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疑惑:“彦卿君!你为何对我们蓬莱的事情那么感兴趣?你是真的不慎落水随潮汐漂来此地,还是别有用心?”犀利的目光在天千木身上游移,那认真的神情天千木相信,如果自己说出真相,巫绫会毫不客气地杀了他。
他们蓬莱仙人血液里留着一种本能的敏锐,就像狼群,如果领地闯入外者,会马上察觉到,然后团结起来把入侵者驱逐或者杀死。蓬莱岛和娑婆树对于他们好神圣不可侵犯的。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次意外的争吵中,争执的双方不是巫绫和天千木,而是巫绫和她娘亲。她们母女两的脾气都不太好,那天为了巫绫的将来争论不下。她娘和族长都觉得巫绫的天赋很好,如果送入仙居好好培养,未来一定能有大用。但巫绫接受了五臧山院自由的教授模式,对仙居内死板的传授和繁多的规矩十分不喜欢。
巫绫她娘说:“你有这一身天赋,浪费了去,想你外婆当年怎么培养你,好意思么?!”
“娘,你又不是外婆,她当年教我仙法的时候就与我说过,只要不是歪门邪道投机取巧,随我高兴怎么练,不用去仙居修习!”巫绫显然很气愤。
“你外婆那是溺*!若不去仙居修习我蓬莱专门的阵法和仙诀,他日有歹意之人进来,你拿什么和人家斗?!”其实巫绫的娘亲说得也不错,蓬莱之所以这么多年连神君都随便闯不进来,就是因为当年父神留下了一套独一无二的法术,专为蓬莱仙人守护娑婆树所用。
此术并非所有蓬莱仙人都可以学习,必须经过重重删选和考验,得到组长和四大长老认同方可进入魔鬼式训练。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蓬莱至今没有遇到过强大的对手,这传统从来没有被懈怠过。
☆、309.唯时间尔
巫绫赌气,昧着良心嘟囔:“不就是一棵破树,谁没事惦记这玩意!”
话音未落,屋内嘭嘭两声,母女俩是动手打起来,巫娘气愤地吼自己闺女:“信不信老娘把你打回娘胎里去!怎么养出你这样不孝的死丫头!圣树是你随便可以亵渎的么?!不说三界秩序由它支持,你外婆的遗言你也忘记了么?!”
“我没有忘记!外婆说迟早有歹人会来蓬莱打此树的主意,让我好好守护蓬莱!可是守护蓬莱为何就要非要进仙居修习,你看巫苏和巫方,进了那死气沉沉的地方,被长老练得如同傀儡,都没了自己的灵魂!我不要做守护蓬莱的傀儡!娘你当年在海边不也鼓励我去做喜欢的事情,去变成自己心中认为的那种强大的人嘛?!”巫绫应该没被巫娘打伤,对吼得中气十足,振振有词。
巫苏和巫方是巫绫小时候的玩伴,三百年前巫绫离家出走去八荒五臧山院修习,他俩则被选进仙居中枢阁开始魔鬼训练,现在仙法高超,就是有点被修炼傻了,总觉得没什么生气,跟四位长老一样成天板着面孔。
“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巫娘在里头拍桌子拍得极响,巫爹想劝架压根没有插嘴的余地。
“三百年前!外婆仙逝没多久,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海边纠结要不要偷溜出蓬莱,你就从……”巫绫打了个疙瘩,兴许是时间隔得太久,她怎么记得她娘从月亮里飞出来一眨眼站在她眼前的?想想不可能,直接跳过,“你就从暗处出来跟我说了那样的话!我才走得那么潇洒!”
“嘭嘭”又是一阵交战,母女俩就当时有没有出现在海边说过那些话展开交锋,各自都十分坚持自己有或者没有。早忘了吵架的初衷是要让巫绫进仙居修习一事。
天千木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他私以为这事儿不是他想偷听的,可巫绫和她娘说那么响,不用偷听,声音会自然飘进他的耳朵。
所以中岳神君来蓬莱是因为蓬莱乃须弥山的入口;
须弥山的入口肯定又与娑婆树有着极大的关系;
天千木就是没想到,方才听巫绫复述巫茗的遗言,似乎早就料到碰到会有这么一天。并非那种忧患意识,而是知道某些人的计划,特意将通行蓬莱的钥匙给了中岳神君,希望中岳神君能够阻止不幸的发生……
※
天千木将蓬莱收集到的消息告诉给他所认为的魍。与此同时,西岳神君带着薰池和夜白已近蓬莱仙域。
在腾云期间,季河还收到了天帝的传音符。说了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这传音符高级智能,还会问季河:“神君,您是要先听好消息还是先听坏消息?”
季河道:“坏消息。”
“天魔井被破,无数小魔从井内爬出。九重天上红色警戒。”
薰池惊呼:“红日神君行动了?!”
只有红日才有可能破开天魔井的封印,而且天魔井内部危机四伏,若无红日和他的得力干将保驾护航,区区小蚂蚁似的魔兵根本无法从天魔井爬上九重天。
季河皱眉,“好消息?”
“西天传来消息,佛祖证实当年父神的确用三生石的石基做成记载须弥山入口的石碑。存放在西天灵河边某处,后来不知所踪。”
薰池又是一阵惊讶:“这算什么好消息。”
季河沉默不语。
薰池和夜白对视一眼,她爹不理她。她就找别人说:“西天佛祖早知道这个须弥山石碑的秘密,又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们。”如果一早就知道须弥山的石碑在灵河附近,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
夜白替佛祖说好话:“说不定佛祖与父神当年有预定,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说出这个秘密……”
“那佛祖也太没有先见之明了。”都没看出这事态会往这么严重的方向发展。
“小师姐,我们不能太苛责谁……”
薰池想想也是。正要罢休,季河冷不丁冒出一句:“他是怕九重天和八荒问罪。所以迟迟不肯说。”
他?
两小辈傻了傻,低头认真思忖起来,最后觉得季河神君说得也不无可能。毕竟从红莲仙子那儿建立起的佛祖形象就已经不是那么完美。而就算是这样,这消息中值得推敲的地方也不好。
季河所想如是:石碑居然原先存放在西天,就不可能有九重天无妄墟一说,薰池从五臧山院找到的那本《上古石源》定然是有心人所写,引天界关注到无妄墟的异常。不能明说,非要这么暗搓搓的行事……大约就只有小魔君这个可能了。
据天帝和太极黑老之言,魔界现在掌控在红日手中,小魔君闭关不出,表面上被软禁,可人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偷偷潜入八荒了暗中相助,背后捅红日一刀,这样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是小魔君所为……季河凉飕飕的目光投向薰池身边的夜白,和这个孩子有什么关系?神君的眼睛比常人厉害许多,可惜瞧不出夜白身上的不妥。好在小魔君没有和红日联手对付天界,否则天帝的头还要疼。
薰池想的没那么多,就想知道那块石碑上到底写了什么,眼看蓬莱就要到了,可他们手上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算站在娑婆树下又能做什么呢?!
“神君!小师妹!等一等!”
忽听身后传来某个熟悉的声音,死命喊着他们。
季河和薰池回头去瞧,但见那胖墩气喘吁吁而来,胖子容易出汗,满头汗水流得好似淋了场雨,从脖子到肩膀处的衣衫都湿透,难为他一个天劫未过的小青年追神君追得那么辛苦。
“海净师兄你怎么来了?”
“院长爷爷听闻西天那边传来的消息,特意让我来找你们带个话,顺便把这东西交给神君。”海净气也顾不上换,火急火燎把话倒出来。
三人低头看海净从怀里取出的东西,是张破旧的羊皮纸,表面看上去年岁久远,不知谁人留下。季河接过打开去看,海净道,“武夷爷爷说这东西是从瑛雅神君常睡的枕头里找到,当时没怎么在意就给忘了,昨天晚上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出。”
羊皮纸上的字是上古文,武夷没重视可能是因为他看不懂这上面写了什么,季河不一样,西岳神君他们几个由父神拉扯长大,看几个繁复的上古文字易如反掌:
吾创天地而常思此间种种,有何不可,后恍然,唯时间尔。
☆、310.不能改变
这世上有何不可?唯有时间不可?
薰池凑过去看,她的上古文就是季河所教,这么简单的一行字还难不倒她,只是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爹爹,父神的意思是时间不可驾驭么?”
季河低沉声音回答:“父神所指时间不可,是时间不可以改变。”
三界无论是神或者魔或者人与妖,可以从自然中涉入灵力,使用仙法,这是父神给所有生灵的自由,只要掌握好一个平衡点,可以让自己变得很强大。仙法可以攻击防御,可以上天入地,可以在空间上从一个地方瞬间到达另一个地方,唯一时间,没有任何一种仙法传授与生灵说可以逆流时间或者加快时间。
如果可以改变时间,渡劫的神仙就不用怕天劫,只要无数次回到过去,就能永远活着;天帝就不用头疼红日,穿回到过去把关在无妄墟的罪仙直接杀掉,一了百了;每个人都用时间的法术回到过去或者传往未来,三界定然乱套。
所以父神说,天地间唯一不可改变的就是时间。
这是一种秩序,只要活着就必须遵守的法则。
薰池心思敏捷,季河一点拨她就马上心领神会羊皮纸的意思,只是这纸头和蓬莱真的会有关系吗?代表轮回的娑婆树,时间,不知在何处的须弥山……这三者之间的连接点是什么?
海净打破沉默:“西岳神君,武夷院长让弟子就跟着您,八荒动乱,独自回去太危险。”
季河从鼻子里了冷冷“嗯”了一声算作答应,继续领着三个晚辈开路蓬莱,瑛雅有通行的令牌可以进入蓬莱,不光是仙居可以自由出入。且在令牌后面画了进入蓬莱的路线图,他季河没有那种指路的东西,若只身前往还不在话下,现在多了三个灵力都不怎么样的小屁孩,变得有些考验。
薰池由夜白和海净一左一右护着,光看上去架势还行,海净从一开始就对薰池目的不纯,当下机会难得,就忍不住和薰池套近乎:“小师妹,这些日子总让人不得安生。要注意休息。”真想说又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
“师兄也是,怎么瞧你瘦了。”薰池觉得海净憨厚老实,和他说话十分和气。
海净腼腆一笑。“其实我在减肥。”
“现在是紧要关头,师兄多吃点对战才是,别减肥了。”薰池劝他。
海净点头,反正薰池说什么就是什么,“师妹也要多吃点!我前段时间和青鸾夫子请教药理的时候正好问起他关于师妹迟迟不长个的原因。青鸾夫子说是因为灵力不够,所以多吃些灵果,既长身体又美容。”说罢掏出衣袖里一颗沙棠果,献宝似的送到薰池面前,“小师妹,我今日省着没吃的。”
薰池听得他所言。又低头瞧海净手心里红彤彤的仙果,想着海净师兄一番好意若是拒绝了貌似不太好,遂接过去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真甜,谢谢师兄。”
白龙立即从传音器里大吼:“团子,你要吃沙棠果为夫让乌七七送一麻袋过来!”端着观世镜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十分不爽。
薰池刚要回他,脑袋里忽然灵光一现一张丑陋衰老的脸,献。
那时候献拐了白龙到她老巢。后来薰池杀过去大闹,白龙是其次。献当时说过瑛雅神君当年来救青鸾夫子的时候,连蒙带骗搬走了她的一张寒冰玉床,那玉床是献从一个深谷中偶然发现。
她娘如何会看上一张寒冰玉床?!
“爹爹,你说记载须弥山的石碑有两个你那么大而宽么?”
“若按照三生石的大小判断,石碑应比两个我更宽大一些。”季河没有问薰池怎么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只是认真比较了一下后道出个他的答案。
小神女眼珠子一转,回忆献洞内的摆设和她说过的话,更加觉得她娘是真的没死。献说过,当时瑛雅看到献的玉床,扑上去研究了很久好像上面有什么字,献是堕仙,看不见石碑很正常,而瑛雅这种级别的,可以看到石碑上特定的文字十分讲得通。
“爹爹!我们快点去蓬莱吧!”思及此,薰池信心满满,压根没有红日扰乱三界的担忧,一想到自己娘亲没有死,就在快要见到的地方,只剩下兴奋和喜悦。
季河悠悠看了薰池一眼,并不多言,脚下加快了腾云的速度往蓬莱飞去。
蓬莱外界的屏障防护完美,西岳神君看了眼自己这边的队伍,先尝试撑开个结界像龙卷风一样冲进蓬莱之内,但以失败告终;随后他又想着自己先冲进去再从里面打开一道口子,然外面三个人里有两个可以说是灵力缺缺,若非特定的大潮汐之时,季河没办法撑着那道破口到三人完全通过海面宽阔的保护屏障。
最后季河面色肃杀,左手扛夜白,右手扛薰池,扭头对海净叮嘱:“你抓紧我的后衣摆。”海净虽然不知道季河想做什么,但瞧着人家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嫌弃自己是个多出来的累赘,脸红着点头小心翼翼抓住了季河神君和后衣摆。
西岳神君的后衣摆诶!!能有几个人摸过老虎屁股!!海净胖乎乎的脸色难掩鸡冻,手有些颤颤抖抖。
季河抬头看了眼天色,并未念动嘴角,心中道了个上古法诀,一道红光冲天,如大刀砍向海中心海雾缭绕的小岛。那神气将海雾、海水和屏障劈成两半,径直通向蓬莱一处幽静的沙滩。神君把握时机,势如破竹,俯冲向蓬莱。
剧烈的风声擦过薰池的耳朵,她窝在季河的胳膊肘里眯眼看飞快略动的景物,小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