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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碧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9:45

可忆起今日临走前夫夫哭爹抢娘的样子,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定然是夫夫闹得不可开交,乐游拦不住,眼睁睁看着小小的乐游殿要被夫诸给拆了,所以提前送过来消灾的。思及此,小脸讨好:“谢谢乐游山神,我家夫夫给你添麻烦了。”

乐游忙摆摆手不愿多提,心有余悸。这夫诸委实折煞老身的小命,果然跟神家沾边的,连只小宠物都如此不让人消停!想到一会儿回去还要修缮房舍,乐游默默流泪对薰池和女媱告辞,“殿里事务繁多,小人就先回去了。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来乐游殿找小人,小人一定竭力相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阿鼓冷不丁来了一句,“山院没有婢子可供差遣,乐游山神你忘了?”

冷场……

乐游干笑两声,薰池解围道,“若真有事要麻烦乐游山神,薰池自然亲自登门求见。”

阿鼓还想打击她,小弟子不能乱出山院的大门,青鸾夫子放不放你出去还是问题呢。话说出口的前一刻,突然后腰间一疼,抽了口冷气。

阿鼓转头怒瞪云,作甚掐我?

云无辜笑笑,我没有啊。

阿鼓咬牙,明明就是你!

云笑意更深,真的不是我。

两人交流还在持续,乐游也已经走远,剩下薰池和女媱无奈看着阿鼓。

女媱心中却十分清明。尽管少年阿鼓毒舌了点,但从没有那坏心,这浑然天成的冷场气质倒是很可*,颇得女媱喜欢。因着九重天上,除了父君和母妃会说些严厉的话,其他人都是讨好奉承的面容,还没有这个少年言语真挚。

“师兄,快走吧!”女媱看着还在揉腰的阿鼓,笑道。

于是几人从大门起,开始正式认识五臧山院。

山院的大门在半山腰,一进山院没走几步,就会出现两条岔路,一条上山,一条下山。方才云和鼓带她们去湄山居时,走的是上山的路,稍微看过一点山上的景致,所以这次就先往山下行去。

第一处入眼的地方,是一幢两层的吊脚小楼。建成的材料用的是竹子,周围也有活生生的翠竹生长,还夹杂着几块太湖石。风吹而过,飒飒之声灵动静心。抬头再看,其上有块匾额,刻着“纳食楼”三字。

“这是一日三餐之所。”云介绍。

薰池新奇,问:“能进去看一看么?”

云就领着几人一道进去,现在还没有到午时,只有几个山院里无事的老弟子,在里面坐着喝茶看风景。见他们进来,纷纷友好行礼。

“你们如果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来这里坐一坐。”云道,“纳食楼的门从来不关,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来。不过吃食只有在饭点时才有。”

女媱轻笑,“吃东西就是图个嘴趣,没那么在意。”

“女媱师妹天资聪颖,吐纳天地灵气,自然不需要靠食物果腹。不过大多数山院的弟子修为尚浅,仍歹要用些灵果蜜酿垫着肚子,不至于营养不良。”云耐心解释。

女媱以为再说下去就变得有些自夸,遂低头只回,“师兄说的极是。”翻过了这一章。

薰池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档口,已经拉着圆归跑到两楼的窗边,眺望起风景。她想难怪这里常年不关门,弟子络绎,不但能吃到好吃的,还能赏玩风景,要我也流连。这里看出去的风景,没有湄山居的飘渺,窗外是一碗小湖,周围草木苍翠,十分幽静。

“走了!”阿鼓在楼梯口喊她。

“下次我们自己来。”她悄声对圆归说。

圆归乖乖点头,反正薰池说什么,它都不会有异议。

纳食楼再往下走,有一条林荫的碎石小径,小径两旁分别布置着两处设施。靠南边是被一道极长的篱笆圈起来的花圃,篱笆上还有茑萝郁郁葱葱攀爬着。而靠东边是一处红瓦重檐的巨大廊棚,里面能看到箭靶子、沙袋、十八般兵器等等修习武艺的用具。

云边走边介绍:“南边是百草园,里面专门培植了许多八荒少见的植物,会有专门传授这方面知识的夫子给你们上课。东面是生肌廊,每天有两个时辰你们要在这里过。”在里面做什么,我就不多说了……

山院的女弟子,大多数都最讨厌生肌廊。

但面前这三个小朋友却丝毫不改面色,略略点头就以后继续往前走。在小径的中间部分看到篱笆断开,竖起一木牌坊上面刻着“百草园”,而对面的生肌廊距离小径有些距离,所以在廊棚的正中延伸了碎石小路,一直通到廊棚底下。

薰池估摸这两地方,应该是五臧山院的所属设施里占地最大的两处。

可惜,她料想错了!

过了百花园,下面还有一个百兽园!那百兽园,才是整个五臧山院面积最大的地方。里面养着各色的灵兽,不比薰池家傲娇小夫诸所寄养的宗主园娇贵,乐游山脚下的百兽园里那统统都是真正野生的,未经驯服的蛮兽。

“听说女媱师妹还没有中意的灵宠,等过几天武夷院长会亲自带你们来百兽园里挑选灵兽。不过这园子里的兽兽们被院长养得极刁,尤其是那几只上乘的,师妹驯服起来可能会吃些苦头。”云善意提醒。

他们站在百草园尽头的一方凸出去的大石头上,可以鸟瞰百兽园的景致。为了不让不知情的小妖精或者凡人误入百兽园,武夷还特地让夫子们在百兽园之外下了禁术。法力不够高深的根本靠近不了百兽园。

此时,百兽园里,也有一番动静。

“虎头,来吃小黄鸡!”开明兽向着林子里咆哮一声。

“吃毛小黄鸡,没闻到童子肉香么?!”从树林中踱步而出一只黑色的老虎。

开明兽听罢,赶紧朝天空嗅了嗅,果然有阵阵水灵灵的肉香飘来。它的视线和鼻子一样犀利,顺着香味的来处寻去,就看到薰池几个小朋友站在凸出的石头上震惊观望百兽园。

“虎头,你也是有贼心没贼胆,还是跟我一起吃吃小黄**。”开明兽一眼就看明白这几人的身份,白了黑老虎一眼,大嘴叼起两只还在扑腾的小黄鸡,甩到同伴脚步。

“咯咯咯——!”小黄鸡惨叫。

黑老虎本来竖起的脑袋,立马耷拉下来,“嗷呜~~”了两声,乖乖玩弄起小黄鸡。

小黄鸡也是童子,勉强果腹吧!

他泪流满面,小黄鸡“咯咯咯”着被玩弄然后被吃干抹净,也泪流满面。

“我刚才听到有什么兽在咆!”薰池激动拉住女媱。

女媱淡定,不管什么兽,且等她过两日下去驯服了再说!

☆、044.一入山门深似海(下)

看完山脚下的百兽园,云特别强调,让薰池她们看一看对面的那个山头。

西山部的群山,一座山能是一个季节,比如这里的乐游山,是草木苍翠的暖春,而对面的昆仑丘却终年冰雪封山,那白皑皑的山顶在太阳的折射下让人睁不开眼睛。

“昆仑丘里住着陆吾神,他不喜欢被人打扰。你们闲暇时切忌不要到昆仑丘的地界上去,那上面也十分危险。”云难得语气严厉。

几人点头。

陆吾神的庐山真面目,连常年跟在四岳身边的薰池也从来没有见过。传说他当年被季河勒令下有来参加她的周岁宴,不过彼时薰池还太小,根本没有印象。只听九厚问过季河为何那么纵容陆吾常年不打理山神事务,季河摇摇头没有说话。

“陆吾神到底在忙什么?”女媱好奇,这个神君的名字,在九重天上也很响亮。传说陆吾神从前和帝江神关系甚好,后来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帝江莫名其妙不见了,陆吾也再不踏出昆仑丘一步。

总之,都是陈年往事。她们小一辈的神已经错过了那个混沌的时代。

绕百兽园而行,几人没有走来时的回头路,而是往乐游山的背面重新上山。乐游山背面是一大片红棕林,现在叶子还是绿的,等到了夏初的时候会渐渐变成火红火红,远远看去犹如大火烧山。

山路边架着栏杆,栏杆外有一条曲流,潺潺往西而下。

“下面的桃水从此地发源,源头就在这片红棕林里面。”云说着,又带她们继续往树林里面走。

红棕林没有浇筑小路,都是走的人多了,下自成蹊。路的去向,通往五臧山院唯一一处——澡堂子。这里有一处清泉,从地底下自动冒出来形成了一个池,然后又日经累月把池子低势之地磨成了两个弯道,天然形成两个子泉。山院用*妃竹做了道屏障,把两个子泉隔开,正好供男女弟子沐浴。

“这里有地热,是温泉!”薰池激动。她一直可惜自己的薰池宫附近没有温泉能泡,没想到这里的温泉那么巧夺天工。

云点点头,“我带你们认一遍去湄山居的路,晚上你们就能自己找过来了。”

女媱和薰池默契对望一眼,这主意不错。

阿鼓道,“这个小不点,怎么办?”所指的是还没有分性别的圆归。

圆归面无表情。

女媱经阿鼓的提醒,皱眉扯扯薰池的衣袖,“鼓师兄的问题,你也注意一下。”意思是和圆归保持点距离,如果以后圆归变成男的,岂不是毁了薰池的名声。

薰池的脸黑下来,可是圆归刚才还帮我换过衣服,还碰过我的蝴蝶骨!小爹经常教育我,神仙既然顺应天道而生,就应该不拘小节,看破男女之别,大家都是道友,不需要性别的隔阂。说来也有几分洒脱的道理。

“没事啦,我猜圆归会变成个好看的女子!不然太浪费它这么完美的姿容!”薰池靠着长岁的言传身教,看开稍许。

圆归轻轻说,“薰池要我变成女的,我就变成女的。”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笃定。

它就是这样的性子,说得出,做得到。

薰池甚为欣慰,一下子就没了隔阂,高兴勾住圆归的胳膊,“嗯,圆归最乖了!”

阿鼓的眼角抽了抽,依旧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方式太过奇葩。

云少年带她们参观完红棕林,便一路向上回到了湄山居。湄山居的高处还有一所专门给夫子住的房舍,叫做大夫居。路就是从湄山居的三楼直接用天桥通过去的。

几人回到湄山居,直接上了三楼,云顺便指明自己和阿鼓的房间,叮嘱:“师妹有事可以来楼上找我们。”

“多谢师兄关照。”薰池和女媱同时回应。

登上大夫居,视野开阔,基本算是到达了山顶。还能隐约看到乐游山神的小殿,乐游此时正在屋顶上修葺大洞,那佝偻的背影让薰池有些歉意,一定是她家夫诸干的好事!

在五臧山院的山顶处有一幢金灿灿的小楼。金灿灿的光芒来自屋顶上的一排金色大钟在阳光下的余晖,

“每天辰时,九鼎钟会鸣一次起刻,是你们起床的时间。辰时一刻在生肌廊晨练。”云解释,“那九鼎钟下面是五臧书阁,里面有些拓本在八荒已经绝迹,你们闲暇时可以来看一看,十分有益。”

薰池点头,忽然想起她临走前,桑枝二爹爹给的一本玲珑活字书。只要打开来有个小人跳出来,在书上面有问必答。一般的问题它都能说出来,若是碰到稀罕的不知道的问题,还会趴在书上哭,很好玩。

改天要带小书虫来书阁瞅瞅。

书阁的下面,又有条走廊通往山下。

那下方的建筑群,薰池一开始去湄山居时曾经过。它们是五臧山院的心脏,如同一个十字型的大大阵法。最中间是仁德堂,是讲各类大道理和佛法的地方;仁德堂左面是善舞堂,右面是听音堂,除了必要的课程,男女弟子可以依照喜好自行选择修习内容;仁德堂之上是静默堂,供弟子自习之用,仁德堂之下是风物堂,安排夫子在此地讲授八荒的百科。

“五臧山院大致上就这么多地方,还有一些小地方,师妹们以后会慢慢了解。”云结案陈词。五臧山院的大地方就这么几处,但是隐在其中的玲珑小角,别有一番妙趣,还是应该让她们自己去发现。

薰池抬头看日头,此时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于是几人又重新去往山腰下的纳食楼。

纳食楼当下是人头攒动,两眼放光的小妖精在师兄师姐的带领下迫不及待往里面走。他们是这样想的:阿娘说吃了五臧山院的沙棠果,灵力能涨一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要快点吃到它!

“师兄。”薰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怎么了?”云低头温和看她。

“刚才鼓师兄说这里没有山婢子服侍,那谁做饭?”

“师妹好问题。”云笑起来,“自然是你们自己。”

“……”

女媱和薰池皆露出难色,她们出手到现在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这饭应该怎么做?!做了能吃?!

阿鼓插嘴,“不光是做饭,还有洗碗,山院每处的卫生,还有日常起居琐事,都要你们自己动手。小弟子做的最多,我们则负责看管你们。”他说的脸上有亮光,仿佛是说,小师妹,你过二百年也能和师兄一样熬出头!

云责怪地看了一眼阿鼓,连忙安慰道,“两位师妹不用太过担心,院长他自有分寸。”之前他刻意没有说这些琐事,就是考虑到两个神女的娇贵。想必武夷院长也不会太过苛责她们干活,最多分配个看守书阁的闲差,不值一提。

薰池笑,“薰池从来没做过这些事情,只是怕自己做不好。”

不就是洗个锅子做个饭么,何须劳烦院长重新安排。

所谓好山神,就应该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但是女媱却没有那么乐观,她在九重天上受过的教育一直是聪明的人用脑子做事,笨的人才靠体力干活。君子远庖厨,天帝玄女自然也不可能走进这烟火之地,更何况她已然不用靠吃东西汲取力量,难道还要给这些小妖精做饭?!

听到云说的话,稍稍放宽心,料想那个玄武神君还是个有眼力劲儿的院长。

几人各有所思步入小楼之中,有个女子在楼上喊云,示意他们坐到上面来。在纳食楼吃饭的时候,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新晋的小弟子一般不能踏上二楼。因为小妖精在吃方面烟火气还有些重,集中在一楼,二楼则是留给老人清修的地方。

薰池踏上二楼,只见桌子摆放了一些灵果和蜜酿,而白袍弟子都是与云和鼓一样的少年模样。他们谈笑风生之间,透露出成熟和稳重。

平常他们自然是看不上七八岁模样的小师妹,不过这两个不一样,后面还跟着一个惊为天人的小妖精。于是所有的师兄都眼睛放光,默默正襟危坐,昂首挺胸,还有轻微起伏的咳嗽声。

“云,来坐这里!”喊话的师姐朝他们招手,给人很明媚的感觉。

云和鼓带着三个小辈落座,这位置十分好,能将楼下的风景一览无余。

“是薰池和女媱小师妹吧,你们好,我叫白湮。”白湮自我介绍。

薰池和女媱与她打了个招呼,薰池指指圆归,“这个是圆归。”

白湮恍然,“原来你就是那条小黄鳝!”脸上充满兴奋,对圆归充满了好奇。

圆归一如既往依到薰池身后躲开,它最讨厌被别人围观。

能进五臧山院的弟子,人都不傻,白湮马上看出了圆归的不适,柔声歉意道:“我没别的意思,因为山院从来没有入选过黄鳝一族,而且还是在三甲之列,难免兴奋了一下。别介意啊。”

薰池帮圆归回应白湮,又自取了桌子上的水果递给圆归。圆归一个人低头细细啃着,始终不说话。

“话说,我妹妹今年也进了山院,两位小神女以后要和她好好相处啊!”白湮哈哈开口,自来熟得很豪气。

“哦?那可真巧了!师姐的妹妹叫什么名字?”女媱笑问。

“她叫——”不等白湮说出来,从楼下又上来一个小女童,脆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姐姐!”她扑进白湮怀里,猛蹭,“白涟想死你了!”

☆、045.白家姐妹

【作者还活着。还活着。。。。。】

纳食楼上坐了半个时辰,薰池在谈话中搞清楚白家姐妹的来历。

话说在八荒的东南角,有一个地方叫做青丘之国,青丘国乃九尾狐的领地。九尾狐一族在八荒是与洞庭湖龙族,还有不周山的鸾鸟一族,并称八荒三大家族,地位十分高。

白湮和白涟就是从青丘而来的九尾白狐。其实白姓也算是九尾狐里的大姓,历代统领青丘之主都是从白氏一族中挑选出来。不过白湮说她们是白家的旁枝,父亲只在青丘做小官,想来以后被挑选成为女继承人的可能很微小,故尔放她们姐妹来山神界打拼。

薰池把自己那份沙棠果递给圆归,转头对白湮说:“听说你们青丘这代国主白稜没有子嗣,师姐若争取一下,说不定可以入选继承人呢?”

白湮一脸不相信,挥挥手打哈哈,“小 师妹你说笑呢吧!当选继承人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是不知道我们白家有多少旁系,多少狐狸挤破脑袋想要出头让国主看上眼。我还不如安心在这里等着过了试炼,给我分配个稍微富裕的山做做小山神自在。”

她的表情很真实,的确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可是师姐和白涟都能入选五臧山院,想必你一族的资质都不差,以后的事情又没有定数,谁知道会不会有转机呢?倘若是我,一定会回去争取一把!”女媱也插嘴。她虽不太清楚青丘九尾狐的具体情况,但看着白家姐妹的面相,都是有福气之人。

“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下次放假的时候你们跟我和妹妹一起回青丘去玩吧!”白湮被自己冒出来的这个好主意兴奋起来,半个人扑到桌子上要去抓对面薰池和女媱的手。

薰池被她热情的举动弄得懵了一懵,“啊?”现在才刚入山院,连正式的课业都没有修习一星半点,就已经想着出去玩,好像有些不妥吧?

但是转念又想,青丘国不在山神界的管辖范围,所以她只听过一些青丘出美人的传说并没有亲眼见证过那地方,想象力一展开,心里就有些痒痒。

正盘算间,云说:“白湮,你这个做师姐的怎么净带着师妹们到处玩,小心让红鸾夫子知道了抽你小皮鞭!”

红鸾那张美艳火辣的脸,立马浮现在众人的脑海里,皆抖了三抖。

山院的夫子,只有她红鸾一个是女子,而且还是司音的夫子。按照男性的幻想,教音乐的女夫子,那应当是仙姿摇曳,美轮美奂的享受。第一天都争先恐后往听音堂里钻进去,可是没过半刻就又统统抱头鼠窜。

无不立誓,“选课莫入听音堂,娶妻莫如红鸾党!”

红鸾夫子名动五臧山院,还有许多关于她的传说,都是山摇地动,风雨满楼。乃至有时武夷院长也会借用她的大名,“你再不听话,再不听话我去叫红鸾来管你了啊!”委实有用!调皮的小妖精立马老老实实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此女子,就是五臧山院的镇山之宝。

“我不过是看到小师妹们兴奋一下。”白湮讪然撇撇嘴,她性子憨直又按耐不住狐作非为,所以从进山院的大门这两百年里没有少被红鸾抽过,对她最为忌怕。

一直依偎在白湮怀里的白涟此时开口,“山院一百年一个学期,期中五十年才给一次一个月的休假,姐姐你也太猴急了。等五十年以后我自会邀请薰池和女媱去我们青丘玩。”说罢朝薰池和女媱笑了一下。

薰池这两日看多了圆归和女媱的俏样,对别个小朋友的脸都不甚关心。方才白涟出现,她也不过是匆匆一瞥记下个大概的样子,并未多加留意。现在,在她如此这一笑之下,薰池才发现,细看这个叫做小白涟的小朋友,长得还是相当好看。白涟的好看劲儿有些不同,是要在看着她的眼睛时,方能体会,她的眼睛能荡漾起人心中阵阵涟漪。

青丘的狐狸,果然不同凡响!

她忽然又想起长岁对她说过的另一句话,他说:“熏熏啊,你没事要多照照镜子练练眼神!这女子的眼睛啊,是判别你美不美的关键,眼波打动人了,天下的男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长岁的建议,自然没有被薰池采纳进日常的习惯中。且他说完这条歪理,还刚巧被路过的季河听到,直接过来一脚把长岁踹飞出去,勒令其以后不得再唆使薰池做此等伤风败俗的事。

季河说:“女子,首先要有妇德。北岳神君所言,皆为媚术,伤风败俗,委实不可取。女子之美,在乎心灵!”

薰池那时懵懂,并没有真正领会两个爹爹口中,截然不同的两种观念。反正她想,她还不是女子,屁大点孩子懂这么多作甚?!不如无忧无虑再玩几年,满地打滚也能以我还是孩子为由,不顾及淑女的形象。

只不过今日此时,倒是想起这桩往事,皆是白涟的功劳。

“那我可记住了,倒是别赖账啊!”薰池也朝白涟笑起来。

几人说笑间,楼下来了几个中级弟子,两两行动,中间脱了个大大的布袋子。有两人走到薰池这桌,开口问:“师兄,这里有几个新晋弟子?”

云答:“四个。”

那两人便从布袋子里拎出四套奇怪的服饰放在桌子上,向云等高级的弟子躬身示意后就离开了。没留下一句吩咐的话,把几个小朋友弄得一头雾水。

“这是今天晚上宴会时你们要穿的衣服。”云摸摸下巴,想起当年他们穿这身衣服那会儿的好笑样,那原来都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

“穿这个?!”女媱惊呼。她拿起一套展开,说它是衣服还真客气了,其实就是将五彩斑斓的羽毛粘贴在一起制成的条状物,又在中间挖了个圆圈可以把头套进去。那俩中级弟子还留下了一条彩带和一个羽毛林立的头盔。总之,十分原始而夸张。

薰池料想女媱常年在九重天上生活,对山神界的事情不太了解,连忙解释说:“姐姐,这是凡人祭山神的时候常穿的服装。”

“那给我们作甚?”

“山院晚宴会给新晋的弟子模拟一场山神祭奠,这是历年的规矩。”阿鼓冷冷开口。

女媱脸黑,所以按照服侍分发的安排,是要她们小弟子负责在下面装凡人,磕头?!

“一会儿我会把祭奠的程序演示一遍,然后晚上你们按此照做就行。放心,你们就是演路人甲,一点儿不复杂。”云笑眯眯,下巴摸上瘾了。

女媱就是想知道,这条规矩是谁给定下的。

(瑛雅:我不会告诉你,这是我定的。)

白湮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拉上她妹妹白涟起身向薰池等人告辞:“你们吃着,我去找巫绫和于儿。”

“你把那个凡人小孩交给巫绫了?!”云惊讶,“巫绫不是最讨厌凡人了么!”

白湮神秘趴在云耳边道:“原本是这样没错!不过巫绫看中了于儿手边那两条小白蛇,想要看看能不能弄到手。”

云皱眉,“别让她胡来。”

“哪能啊!”白湮摆摆手,嘲笑起来,“巫绫也有吃瘪的时候,那两条小白蛇鸟也不鸟她。刚才吃饭的时候于儿说大白和小白要吃野蛇果,巫绫为了讨好那俩畜生,特地带着于儿去百草园里找野蛇果去了。”

“那还真难得。”云扶额,想象不出巫绫爬在地上找蛇果的窘样。

白湮哈哈大笑着走了。

薰池不解,“云师兄,巫绫是谁?”

云摸摸薰池脑袋,“巫绫是你们师姐,以后见到她躲远点。”

“为何?”

“巫绫和红鸾夫子关系最好。”这句是阿鼓说的。

除了圆归忽闪忽闪着无辜大眼睛,其余人皆了然,正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选课莫入听音堂,娶妻莫如红鸾党啊,红鸾党!

(红鸾:老娘抽死你们!!诽谤我!!!抽死你们!!)

(巫绫:姐还没出场了,你们就敢坏姐形象!!!尔等,死定了!!!)

☆、046.山神宴前奏

【抱歉,这两天比较忙,没有存稿,更新晚了又更新少,捂脸!!请多给妹纸两天时间!!!】

云和鼓带着薰池、女媱、圆归三人,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教导她们晚宴山神祭时的种种规矩。大功告成时,薰池只想说四个字,原来如此;女媱也只想说四个字,放我回家;圆归呢?还是四个字,好神奇哦!

刚开始,云先问薰池和女媱,要不要换了衣服体验一下祭奠的真实和气氛。女媱死活不肯,拼命摇头,她的缘晶感应就在这两人之中,倘若被这一身鸟服毁了自己美好的形象,委实不划算。

可是阿鼓这厮,冷不丁开口:“衣服好不好看,关键不在衣服本身,而是在于穿的人。有些人衣衫褴褛照样能穿出一身清骨味,还有些人华服美衣仍是一副油头猪脸。”说完,还不忘在女媱身上打量一圈,那意思就是在问,小玄女,你是属于哪一种?

女媱吞了两口唾沫,脖子梗梗,为了证明自己的天生丽质,咬牙换了!

却也是阿鼓兄弟说的这个理,哪怕是万年来都被众弟子嫌弃滑稽可笑的祭神服,被穿在眼前三人身上,就换了一种风味。只以为哪个搞怪的乌鸦妈妈成功研究出一种给自家宝宝变漂亮的好办法,毛茸茸的羽衣衬得她们萌态横生,让人*不释手。

云蹲下来帮圆归扣上彩色羽冠,又打量片刻这个漂亮的小朋友,若有所思问阿鼓:“你有没有觉得它这样一打扮,有些眼熟?”

鼓皱眉沉思须臾,灵光一现讶异道:“你是说……?!”

云点头,两人开始打哑谜。

薰池忍不住,把圆归从云手上救出来,问他:“师兄,你们在说什么?”

云和鼓对望一眼,向薰池娓娓道来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这件事情的起源在于五臧书阁之中,先前师兄说过这五臧书阁里有一批八荒都绝迹的古书,还建议师妹们有空可以去阅读一番。其中有一本书,叫做《上古风华》,所记载的内容只不过一些无关痛痒的八卦野史,并没有多大的研究价值,但有趣就有趣在这书的每一章所介绍的人物和故事,都有活动的幻影可以供阅读之人参考。

“师兄是说,那上面的画可以动?”薰池不由摸了摸怀里的珠玑笔,莫非这书是画神仙在没人跟他下棋的时候弄出来的杰作?那改天要带上珠玑笔去瞧一瞧!

鼓和云点头,他们对这本《上古风华》印象深刻,还不仅是因为里面文字转换成了会动的画面,活灵活现,而且里面记载的人物和事件大多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知道是上古的秘密太多,还是执笔之人想象力太丰富。

“那和圆归有何关系?”薰池不解。

“《上古风华》有一章叫做,帝江之舞。这章里面并没有讲述具体的故事,只记载了一段他跳的舞蹈,身上穿的是五彩华服,隐约的面孔和圆归有些神似。”云解释道。

帝江?薰池一呆。帝江的名字她倒是不陌生,他属于九重天上的专司舞蹈的男神。

传说此人长相秀美,男女莫辨,一出舞蹈能引来上古一群女神的疯狂追捧。魅力不亚于山神界之北岳神君,不,是高出了小爹好几个档次!所以《上古风华》之中记载帝江冠盖天下的舞蹈,并没有什么不正常。而且帝江神消失踪迹有好多万年,书上若有幻影录下帝江之舞,给后生瞻仰瞻仰,那可谓极其珍贵。

但是,这和圆归有什么关系?

薰池转头看看手边的圆归,问:“圆归你会跳舞么?”

圆归摇头,大眼睛仰望:“薰池要我学么?”

薰池摸摸下巴,还真认真思考起来,“你们黄鳝一族骨头柔韧,身姿矫健,说不定还是个练舞的好料子,明日我们去善舞堂问问夫子收不收你。”在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危机四伏的黄鳝逃猎图,然,马上又变成美轮美奂的霓裳羽衣舞。

“好。”圆归一点意见也没有。

她俩商量得起劲,没注意到站在旁边沉默的女媱,正皱头紧皱。

女媱发现今天竟然在无意中,“帝江”这个名字被冒出来已 有两次。

第一次是在云警告她们不要去对面的昆仑丘上招惹陆吾神君时,她从陆吾联想到与其关系极好的帝江神,帝江神后来莫名其妙不见,她还在刹那里怀疑过此地的陆吾会不胡对帝江的事情知情,或者有什么瓜葛。

将将没过多久,就又第二次听到“帝江”两字。不仅是帝江之舞,而且还和薰池身边的圆归神似,她忍不住浮想翩翩。帝江这个名字,在九重天上尘封许久,今日他却如此阴魂不散,可是有什么意义?!(帝江:本君是躺着中枪的好不好!!!)

“你们先对付好今天晚上的山神宴再想别的吧!”鼓打断三个小不点的各有所思,冷冷打击道。

试想,晚上那场模拟的山神祭典,是这样子的:中级弟子会在一旁演奏声乐,因为他们已经在听音堂里修习过各类与山神有关的音律,这也是考验他们掌握好坏的时候;而高级弟子就只用选一个高手在最高的祭台上跳山神舞,其他人则可以和夫子们一起观摩这场热闹的典礼。

那充当凡人祭拜者的小弟子,真的只用排排站磕两个头就可以了么?!当然不可以!五臧山院哪里是那么容易应付的地方!

为了使新晋弟子感受到凡人乃至山间所有的生灵,对于山神的崇拜和依赖,瑛雅神君在创立五臧山院的时候就要求新弟子最大限度的亲临现场,切身参与才能感同身受,最后尽心竭力做好山神。

所以中级弟子凑乐时,小弟子们要跟着唱那一整段吐字奇怪的讼山神,而挑选出的高级弟子在台上跳舞的时候,她们也要跟着跳那一场步伐繁复的欢腾舞。等唱完跳完,还要三拜九叩,做得跟真的一样。往往一场祭奠下来,新晋弟子再也没有玩耍和吃喝的心思,只想躺倒床上挺尸三日。

且这一系列的安排,都只给了他们一个下午的时间学习准备。

五臧山院的选拔考试,就是把小妖精里头,最聪明的那些给挑选出来。故尔历年来的“山神祭”宴会,倒也没有出过什么大岔子。

薰池三人学得最快,故尔在最后宴会开始前的彩排时,一眼被负责的夫子看中,再加上中午见过面的青丘小狐狸白涟,四人被安插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四只小彩鸟相互鼓励一番,站在后场等着晚宴的启鸣声。

“小神女!你在新弟子中资历最深,好好带大家!”大胖子夫子经过后场时还特意跑过来叮嘱,笑眯眯的小眼睛里投射出信任。

薰池点头,默默咬牙:必须做好领舞和领唱的任务,给夫子们留下个好印象!一扫选拔考试放榜时那不尽如人意的成绩之耻!

☆、047.山神宴

“当——当——当——!”九鼎钟鸣,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祭典就安排在昨天考试的五臧山院广场之上,有四面的火炬交相辉映,把夜幕勾动出撩人的跃动气氛,所有弟子心尖尖上有些雀跃,也说不清这兴奋劲的源头到底在哪儿。可能是逼真的场面烘托而出,也可能是即将出场的小人们夺目的光彩。

当武夷雄厚苍老的声音“祭,山,神,启!”一出,在祈福高台两侧的中级弟子们就各凭本事开始凑起乐器,悠扬的音乐弥漫开来,声声入耳。薰池等人听准了音律,在恰好的时间踩着点依次带了四列小朋友,按照下午操练了好几遍的路线鱼鳞而入。

一时间,四面沉寂,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这二十个小弟子的身上。薰池的小心肝三百年来第一次那么紧张,是真的怕自己哪里做错一点,丢了自个儿和四岳神君的面子。她排在左边第二个,最左边是圆归,其右是女媱,白涟在最右边。

跟着声乐而动的身子,做出各种祈福的动作,一会儿双手合十许愿状,一会儿双手高举脚步旋转参拜状,这是山神祭典的前奏,舞蹈重在夸张的动作和其中求山神显灵的期望。经过身材尚未发育的小童演绎,别有一番萌味。

在预热之后,奏乐弟子那儿的旋律一转,音乐变得轻快明亮。

是山神即将出现的那种心情愉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薰池上身挺,弯曲了双腿踏步,以右腿为起始,每个腿一拍,抬起脚尖大约在左腿的脚踝处。先是“右左右右”的动作顺序开始摆动,然后变成了“左右左左”。而在薰池抬起的右腿往前方的同时,她的两个手掌交叉向下,放在了腹部位置。第二拍抬起左腿,则两个手抬高放到胸口。当最后右脚两下点地的时候,手再次在腹部位置重复。

如此几回之后,薰池等人皆一个右手抽出怀里准备好的小红绳,高举着打转鼓舞士气。

稚嫩的童声在五臧山院广场上响起,突破了丝竹之声冲向云霄:

登云山兮直千尺,绝孤顶兮几倾窄。

竖裂峰,削成壁,阳巘灵芝秀兮阴崖半天赤。

大壑静兮渺无极,雪初霁兮冱水积。

送龙仪,宁安服。沛恩惟圣主兮祈福在方伯。

那纯净灵动的声音,有直指人心的力量,山间听得童声歌颂者,无不对山神洋溢出崇敬之感。栖在古树上的鸟妈妈羽翼下冒出一个个毛茸茸的脑袋往声音的来处张望,沉在溪底的小鱼儿也纷纷朝水面近处游动吐着泡泡。

生灵仰止,万物福祉。

一切进行的比想象中还顺利完美,当小弟子们口中最后“方伯”两字消逝在夜色远处,音乐又峰回路转,演绎出隆重登场的山神显灵之感。薰池在这段声乐里可以稍稍休息一会儿,只用在高台之下缓慢变换队形,呈现不同的祈福阵法。

这也就是,高级弟子献山神舞的高氵朝。

每年山院仅仅选派一名最出色的老弟子,担任此重要的角色。

可以说,历届跳山神舞的高级弟子,也是将来会委以重任,前途无量的预示。

薰池在此刻之前,也不知道是哪个师兄或者师姐获得了如此殊荣。彩排时不见神秘人出场,问云和鼓,他们都是缄口不提,买足了关子。好奇心伊始,她趁着与第一排其他三人变换成圆形方阵于中心旋转时,偷偷 瞄了一眼祈福高台之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高台之上,那个正在跳舞的人,戴着一张很狰狞的面具。薰池抬眼正好撞在此面具的正面,高隆生角的额头,铜铃大的牛眼,鹰钩鼻下面是一张血盆大口。惊悚得她将舞步都跳慢了小半拍,遭来对面白涟犀利的小眼神。

亲,这种时候你也敢走神?!

薰池朝白涟歉意笑笑,收敛心神专心动作。

刚才跳舞之人的脸虽然被面具所挡,但根据他的身材和气息推测,八成是与薰池相处了两天的云师兄。云的种种,薰池已有些熟悉,再想想他那股风轻云淡的气质,确是山神舞的不二人选,并不出人意料。

祭典依旧。

而恰在这高氵朝迭起的祭典之旁,乐游山对岸那终年大雪封山的昆仑丘之巅,伫立着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凌冽的风吹动他披散着的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而透过发丝间隙能隐约看到男子的俊颜,虽则丰神却是冰凉彻骨,与昆仑丘的冰雪融成一体,眉宇间有霸气外露。

云的一段山神舞,尽收此人眼底,他古井的眼波深处,有一丝涟漪升起。

冰山男子看了一会儿,潇洒转身离开了山巅。五臧山院的温暖焰火,留不下他一点点的流连。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消失,正如没有人注意到他何时出现。

云舞毕,薰池等人也变回了原来的四列五排队形、小朋友们右脚轻踢,然后右脚点地。左脚脚掌轻微离地,又立刻贴会地面。轻踢和离地的高度都很小,动作连贯快速,是在表达对山神的喜悦和感谢。

祝起鸣天鼓,拜传端素册。霞间朱绂萦,岚际黄裳襞。

众小弟子边吟诵边舞蹈,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呈一个弓箭步。双掌叠合放在左脚大腿上,身体下压四次。

玉策奉诚信,仙佩俟奔驿。香气入岫门,瑞云出岩石。

再吟四句,他们又臀部顺顺三圈,右膝带动右脚尖,向外逆逆三圈。

至诚必招感,大福旋来格。空中忽神言,灵运万千百。

双肘弯曲放胸前拱北推胸三次,高举右手拱北推胸三次,最后动作一致的匍匐在地上,开始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祈福高台上的云师兄,与此同时端着从三净池里的灵水,沾在拂尘之上扫向脚下的众小弟子。

算是师兄给你们祈福了,你们的跪拜我可受不起。云边洒水边默念,还好大家看不见他面具之下的一半好笑一半嫌弃的俊脸。

眼看这一场山神祭典就要完美的接近尾声,薰池跪在地上,胸口起伏。只要再叩拜一次,就能大功告成了。

她有一种解脱的快感,也因这临近解脱的快感,附赠得使她小心肝不住地起伏跳动,有些抽筋。

武夷院长清了清嗓子准备起身收场,顺便对新晋的二十个小朋友说些寄语。台词要说写什么,他还在临场打腹稿,若有所思。

偏偏,这么关键的时候,从树林子里窜出来一个清瘦的人影。

与高台边奏乐的弟子身高差不多,也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此人的动作极快,当所有人还沉浸在祭典的余味之中,只见场地上留下一串白色的幻影,真身已经蹲于——正在行最后一个大拜礼的——薰池面前。

“媳妇。”他脆生生一声喊。

声音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刚好能够让在场的男女老少听见,统统呆住。

媳妇?!

薰池听到头顶这声呼唤的时候,腰恰好匍匐到最低处,一个没有稳住,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狼狈失态。

诶哟喂,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小祖宗?!

而等她爬起来的时候,男女老少又统统反应过来一些,台上台下都骚动起来。连高台之上的云师兄都忍不住揭开了面具,专注俯视这史无前例的戏剧性一幕。这回演戏演大发了,怎么收场?!

“媳妇!”破坏分子见薰池不理他,又喊了一声。

短短的两字里,充满了喜悦和欢乐。小别胜新婚。

薰池第一眼看到这个陌生小少年,觉得有一点眼熟。他脸蛋长得倒是十分不错,玉树临风,清逸挺拔。可是再细看,又觉得这人的表情和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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