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弥娅这回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这就害怕了?”利威尔咬住了她的耳垂,语气轻柔和缓,舌尖轻轻一扫,弥娅的脑子快要爆炸了,“那你可以来想象一下,刚才我是什么样的心理。”他的声音一瞬间就冷硬了下来。
她首先想起的是诺斯特,从她到海里的一幕幕,直到她的脑袋落入水中,哪怕是现在想起,弥娅的心都在抽痛,她真的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诺斯特就这么死了。真的是忽然的消失,而且是再也回不来。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之后的反映。她鲁莽的一塌煳涂,甚至被那种普通的巨人给抓住了,她连引以为傲的反应力和判断力都失去了。她看着诺斯特在眼前死去是那样的痛苦,那这个男人呢?她记得两年前就是这样的情景,自己在这个家伙心中的位置不言而喻,他可以为了她被巨人吞掉。这次的情况却是,她主动放弃了抵抗。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呢?诺斯特死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弥娅知道,这个男人当时面对的,是比自己当时还要大的痛苦。
弥娅哭了。她环住了利威尔的脖子,脑袋靠着他的胸膛号啕大哭。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他只是任由她抱着自己,他看着她在自己胸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究是狠不下心,他把她从石头上抱起,紧紧的搂住了她。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触感。利威尔闭上了眼睛。当时的情景就像是噩梦一遍遍在自己脑袋里重现,她差点死在了自己面前。
男人粗中的气息终于在自己耳边呼出,弥娅抽噎着,她拽住了利威尔的短发,边哭边说:“我、我错了……我真的,很伤心……我不应该这样的。”
“弥娅,没有下一次。我真的会亲手掐死你。”尽管一遍遍的唾弃着自己,可是他知道,他无论如何也对她狠不下心。
“嗯……”
弥娅闭上了眼睛,利威尔抱着她上了岸。两人浑身都是湿漉漉的,利威尔虽然真的很想把她扔下来,但是低头看到她不断的掉着眼泪,心又软的不可救药。
他把她轻轻放在了地上。
“喂,别哭了。”
“嗯……”弥娅用力擦了擦眼睛。
利威尔无奈,他看着溪水,平静的开口,“跟她说再见。”
弥娅抬起了头,不解的问:“什么?”
利威尔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最终是脱下了自己没怎么湿的黄色外衣,扔在了她的身上,“她最后没有离开那里,这里的水最终会和大海汇合吧?跟她道别,她会听到的。”
弥娅愣愣的抬起头看着利威尔,“你是……从哪里知道河流最终都会流入大海的?“
利威尔略微别过了头,这是他掩饰不好意思时的习惯动作,他不满的开口:“赶紧去道别,不要把注意放在这种事情上。”
弥娅看着他轻轻勾起了嘴角,心脏还是一阵阵的抽痛,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轻声说:“我知道了。”
想要直面诺斯特已经不在的事实,真的是非常痛苦。但是弥娅清楚的知道每个人都要坚强甚至顽强的活下去。她早就没有资格懦弱的退缩了,站在这里,她只有一个选择,面对残酷的现实。
诺斯特,真的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但是现在,却什么也说不口。
再见,我的挚友。然后,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这是我对你永恒的承诺。
弥娅擦了擦再次涌出的眼泪,她将利威尔的外衣披在了身上,向利威尔走去。
“这么快?”利威尔惊讶的问。
“你觉得要多久呢?”
“走了。”利威尔转过了身子。
好好的休息吧。
离开的时候,利威尔在心中默念。
“喂,把扣子扣上。”利威尔命令道。两人走进了森林。
“什、什么?!这不是你做的好事么!”弥娅手忙脚乱的扣扣子。
“是我做的,那又怎么了?”利威尔非常淡定。
“你——”
“你下次大可以激怒我,看看会发生什么。”
弥娅看着利威尔又紧绷起来的侧脸,低声叹了口气。今天,把他吓惨了吧?
“利威尔,我下次真的不会那么冲动了。不要担心了,好么?”弥娅牵起了他的手。
“我没有在担心。”嘴硬。
“嗯,好。那就当作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好了。”
“蠢话。”利威尔扭头,他忽然说:“回去了以后,不要找韩吉麻烦。”
“……不会的。我知道,她也有很大的负担。但是我不想体谅她。”
“随你。”
弥娅最后回头看了不断流淌的小溪一眼,之后,她便步伐坚定的向前走去。
做个好梦,诺斯特。
☆、36生病
弥娅跟利威尔回来的时候,驻扎地一片沉默,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掩藏不住的悲伤。韩吉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就像她所说的,她会承担这次行动失败的全部责任,所以她就坐在那里,任由某些人用仇恨的眼神注视着她。这都是新兵的作为。真正的调查团精英对于牺牲这类事情从来不会将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责任与使命,没有人可以把属于自己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弥娅回来后就和利威尔坐在了新兵聚集处的火堆旁,没有人对他们有特别关注,所以人都沉浸在刚才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弥娅甚至听见了隐隐的哭声。
明天的任务已经改变了,直接调查附近巨人的分布情况。
巨人可以呼吸,他们终于用一百多人的性命作为代价确定了这一结论。
“好累。”弥娅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她身上**的,尽管她披着利威尔干透的外套,但还是有些凉。
利威尔看了看她,手掌抵住了她的后背,往前推了推她,“往前坐,把衣服烤干。”
弥娅的脸色有些白,她勉强笑了笑,“你不是也湿透了么?”她拉着利威尔的手。
利威尔没有动。弥娅是女人,所以她可以拥有一些特权,比如在行军过程中都先优待她,又比如说她现在可以靠近火堆烤火。但是利威尔不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他们俩也没有想要隐藏的意思。利威尔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会用职权为弥娅获得一些合理的优待,但是与此同时,他也会放弃属于自己的特权,只是让别人知道,属于他的特权他完全都给了弥娅,而他自己则会与普通士兵一样,这样既能让她活的舒服一些,也至于让她落人口舌。但这些事情他都不打算让她知道,弥娅还是不了解所谓的人情世故。
看着她不把他拖过去不罢休的模样,利威尔最终开口说:“你觉得我跟你一样没用么?别啰嗦,快点过去烤干衣服。”
弥娅最终还是听话的凑到了前面烤火去了。在衣服干的差不多的时候她的意识都模糊了,她很累。不光是身体上的,心里也很累。
她迷迷糊糊中被利威尔往后拖了拖,然后就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利威尔低头淡淡看了一眼她微皱的眉头,他知道,弥娅不是那么轻易能放下的人,相反,她念旧又重情。今天她不过是被他强迫着装出了这副好像什么都过去了的模样,只有在这时候,她才会露出一点真实的模样。她一向很懂得压抑自己。特别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真实的情感全面爆发。
利威尔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弥娅紧闭的眼睛里不断涌出的泪水,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能让她在这种情况下缓解一下也是好的。
利威尔在这种时候能做的事情不多,他也只能皆由发脾气稍微推她一把,他得让她明白,身在此处的人很多事情都不能随心所欲,甚至连悲伤的时间都少的可怜。而更多事情都需要本人去亲自克服,利威尔可以护着她,但他不会轻易束缚住她的手脚,成长过程中的伤痛无法避免,弥娅只能自己越过它。
“诺斯特……”悲伤的呜咽。
利威尔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他缓缓开口:“她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不过只能在你的心里。弥娅伴着他低沉的嗓音沉沉睡去。
********
第二天当众人准备好了一切之后,这次的野外调查正式开始。
弥娅是利威尔组的组员,她就像利威尔要求的那样,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不落于他两个马身。
他们向埃尔文分配的地域快速前进着,这次的调查分配的时间三天,之后就要回到昨晚的驻扎地集合,时间很紧迫。利威尔的队伍里大部分是精锐老兵,共有一百二十个人,只有七八个新兵,而他们这一队调查的区域也相应要大很多。
按照要求,他们要先把这块地方的给走一遍,然后开始细致的调查。这片区域几乎没什么树林,这也为他们这次调查增加了许多风险。
只不过刚刚出发一个上午,他们就遭遇了七八头巨人,但老兵就是老兵,弥娅甚至都没出过手就被他们全部解决了,竟然只有一个人在这个过程中负伤,并且是轻伤。
“分队长,可以到前方的树林里进行休整,一上午的奔波所有人已经疲惫了。”负责地图标记的士兵骑到了利威尔身边如此建议到。
在利威尔点头应允后,众人冲进了一片小树林里。树林里是人类最好的掩蔽场所,所以每次调查的时候众人都会认准树林来进行休整。
弥娅从马上下来的时候,眼前一花,她连忙扶住了马身站稳了身体。她僵硬在原地,等待着晕眩过去。当她终于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紧张的看向利威尔,发现他正在跟地图标记元探讨这一上午的收获,这才放心的走到一边靠着树坐下来。
弥娅知道自己发烧了,而且看样子还挺严重。她浑身都在疼,身体也是酸软无力。她沉默的思索着自己这种情况怎样才能最大限度的撑过这危险的三天。她早上偷偷吃过药了,但显然还没什么作用。她不想让利威尔知道,因为这次任务本身就凶险,他一定是担心自己才特意把自己分到他的队伍的,如果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接下来的调查任务他肯定会束手束脚起来。关心则乱,她已经不想再体会失去重要的人的感受了。
弥娅掏出干粮,强迫自己吃掉它们。然后她就被噎住了,她小脸涨红,伸手胡乱摸着被自己放在一边的水壶。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的水壶递到了她的面前。
弥娅艰难的道了声谢这才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水。
她一抬眼,就发现利威尔双手环胸站在她面前。
“你在搞什么?想直接把自己噎死么?”
弥娅尴尬的低下了头,怎么蠢样全让他看到了?
但是,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水壶正躺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手里的这个,显然不是自己的。
“这是……你的?”弥娅抬头问道。
利威尔没有作声,只不过拿走了水壶。果然是他的。他随手扔了一个红彤彤的果子给她,“刚才摘到的,水分很大。”
谁都知道淡水在野外调查的重要性,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那么好运的碰到林间溪水的。弥娅觉得喉咙有些堵,她颤声喊着他:“利威尔……”
利威尔却没有回头,又走到了地图标记士兵的身边开始继续讨论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与路程。
弥娅看着手里的果子,最终一口咬了上去。又甜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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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休息了四十多分钟,众人再次上马。上午将这块区域大致绕了一遍,现在开始往中间进发。
利威尔觉得这次情况前所惟有的严峻。并不只是指巨人,也包括了弥娅。
弥娅发烧了。早上看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脸色很白,一开始他只认为是她没有休息好,而到了中午,他才发现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他送水的时候故意碰了碰她的手,很热。再一结合她一上午的表现,他马上知道了。
利威尔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强迫她吃药也没有对她行进的位置再做安排。他知道弥娅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可以装作不知道。就像弥娅不想让他担心自己的心情一样,他同样也不想让她担心。
弥娅的身体没有这么弱,果然还是诺斯特的死给她带来太大的打击。利威尔在心里一遍遍的思索着遇到巨人后的战术,要尽量避开弥娅面对巨人的机会。
“向北。”利威尔沉声发令。
众人一齐跟着他向中央区域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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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地图标记侦查员和众人围坐在一气,他拿着手中的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他年纪不小了,看样子已经四十来岁,“我参加过这么多次墙外调查,而且看了这么多地图标记,从来没有见过巨人有这种分布情况的。”
“我们调查的这块区域很奇怪么?”有人问他。
他严肃的说:“非常奇怪。首先,巨人的分布情况的确是随机的,但是这些年来的调查结果却是他们有固定的生活地点,而且每块区域都应该有几个特殊的大型聚集地,但这次你们注意到了么,这是第三天了,我们却只碰到了零零散散的十几头巨人,这是很奇怪的现象。这块区域很大,照常分布四五个聚集点都是可能的,但是现在,地图跑了四分之三了,却一个也没有碰上!”
众人的表情都沉了下来。
利威尔坐在一旁仔细的看着地图,弥娅跟他隔得很远,她垂着头,呼吸有些急促。
弥娅这些天都在尽力回避利威尔。她的病还没有好,骑马对她来说成了一种折磨,繁重的任务对她的身体也进行着摧残。
果然还是很难受。弥娅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她把头抵在了膝盖上。由于她一直是这样的姿势,所以她没有看到利威尔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凝重且暴躁。
“做好最坏的打算,剩下的那四分之一的地域,很可能是这片区域唯一的一个巨人聚集点。”利威尔起身,“准备出发!”
所有人都咽了口口水,紧张压迫的气氛顿时弥漫开来,如果那块区域真的如利威尔所说的话,那巨人的数量,绝对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尽管所有人都抱有侥幸心理,谁都没想到,利威尔竟然一语成谶。
☆、37遇险
当众人终于来到了地图上没有调查的区域时,地面忽然开始剧烈的震动着,伴随着“嗵——嗵——”富有节奏的声响,大家对这样的情形太熟悉了——巨人来了!
所有人统一拔出了刀,就在众人正要调转马头向声源冲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只听原本是缓慢冗长的巨大声响,忽然加快了节奏,众人的脸色白了白,有人大喊道:“是奇行种!”
远远的,就看到三个巨大的身影快速从森林里向他们跑来。
“不对!后面还有!有奇行种!”有人回头时不经意间发现了他们身后四个庞大的身影,他大声喊叫着。
利威尔回头略微看了一眼,大致思索了一番便有了定论。前方巨人是奇行种,而后面是两头奇行种加两头普通的巨人,思及此,他沉声道:“分成两队!德拉特尔,你带着二三四队解决后面的巨人,第一队跟我走!”
“是!”一直在利威尔身边的德拉特尔立刻调转马头,“二三四队伍回头!”
队伍快速分成了两队,弥娅还是在利威尔的队伍里。
利威尔一马当先冲向了跟他们面对面跑来的奇行种,他毫不迟疑的从马背上跃起,在立体机动装置的牵引下滑到了巨人的身侧,奇行种反应奇快,伸手就向他呼了过来。
“蠢货。”利威尔看着它的动作冷笑,用立体机动装置改变了前进的方向,轻松避开了它的攻击,他来到了巨人的身后,一刀下去,炙热的鲜血飞溅,巨人轰然倒地。
身边的人五六个一组,快速围住了余下的巨人,他们动作迅速,配合着干掉了其余两头。
利威尔看到巨人成功解决后,灵巧的跃上了自己停在一边的马上,他刚要回头,大地再次快速震颤了起来。这回竟然来了四头巨人,但幸好其中三头是普通种。
“啧,永远也宰不完的杂碎。”利威尔低声咒骂,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弥娅,发现她沉默的坐在马背上,脸色病态的潮红,神情严肃,眉间遮掩着淡淡的疲态。利威尔心情暴躁了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时候,没有时间与精力,也没有资格分心。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战斗。但是,运气糟透了,竟然真的像他之前所说的一般,这里是巨人聚集地,而且这种密度……实在是太大了。
“把这些巨人宰了!”利威尔的刀直指与他们直面的巨人,他再次向前冲去。
就在众人快要与对面那头怪物交战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头,然后,就看到了身后的情景——竟然有八头巨人在啃噬着他们同伴的身体,二三四小队共有一百人,现在粗略扫过去一眼,竟然只有二十人左右还在顽强抵抗着。
大多数人的心都浮躁了起来,他们想回去救助那些人,可是命令在身,无法反抗。利威尔握刀的手越来越紧,分配了一百人的名额竟然对付不了八头巨人!那里面究竟有多少头奇行种?没错了,现在一定进入巨人聚集地了。
利威尔知道,现在他必须顶住所有压力,干掉前方那头奇行种后快速折回。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但是,显然有人沉不住气。
“我要宰了这群怪物——!”竟然有一个今年刚入团的新兵调转了马头就像后面冲去,然后,陆陆续续的就有人跟着他往后冲。
“该死!回来!”利威尔暴怒,他清楚的知道这种时候被打乱的后果。但是没有人肯回头,大家对巨人这种东西恨之入骨,这种时候早就失去了理智。而且这个时候还有另一个很大的因素在这里作怪,那就是利威尔太强了,强到所有人都觉得无论什么情况他能完美的完成任务。有了这一道心理暗示的存在,他们才敢这样不顾及利威尔的处境。他们对待利威尔并不像对待一个分队长那样敬重,老兵大多经历过鲜血的洗礼,而利威尔却是第一次参与墙外调查,尽管他战力超群但毫无任何经验,这是大家对他的认知。所以他们下意识的不尊重这位新上任的分队长。但是,利威尔就算再强,他只能局限一方。
弥娅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气得想一刀砍掉违抗命令的人的腿,但是她知道利威尔已经足够艰难,她抿紧了唇看着前方的巨人。后方为什么会忽然多出来了那么多巨人?而且,按照那些老兵的实力,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掉,那么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他们在对付原本巨人的同时,其余的巨人忽然冲过来袭击。这里是聚集地么?巨人密度竟然这么高?
现在剩下来的人只有十人不到。
利威尔在距离巨人只剩十几米的地方使用了立体机动装置,他冲上去砍掉了巨人的手再顺着他的胳膊快速跑到了它的身后,利威尔脚下一滑原地转了一圈,漂亮的切掉了巨人后颈处的肉。
余下的人再次配合着解决了三头普通种。
利威尔从巨人的尸体上跳下,稳稳落在马上,“回去支援!”
而这时,对面的情况已经糟糕透顶,因为有源源不断的巨人在向那个地方聚集过来。还存活的士兵越来越少。
“你们所有人都听好,这里已经是巨人的聚集地了。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避免与普通种发生战争。一会儿跟着我,现在准备撤退,巨人的聚集地已经找到了。”
按照利威尔的原本想法,应该是解决了奇行种后大致绕着这块区域走上一圈,能进一步缩小对聚集地领域的误差,但是,现实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选择失败了。他当时不应该分成两队。他本以为自己队伍的人数就算少一些也不会有大问题,但是现在有了很大的漏洞,他们没有及时监测附近的巨人,而他也没有考虑到人心这种复杂多变的因素。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弥娅骑着马来到他身边,用肯定的语气对他说:“你的选择没有错。当时的情况必须要兵分两路,如果没有分成两队,人数过多会限制你的行动,你没有估算错误自己的战斗力,那是必不可缺的。最重要的错误是这次分配士兵时没有给你的队伍分配侦察兵。回去务必要向埃尔文团长提议,下次分配精锐队伍的时候不能忘记多添加一些侦察兵与传令兵。”
利威尔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看着弥娅沉稳的侧脸,狠狠地呼了一口气。
“弥娅,我要去干掉前面的那些巨人,你带着其余人往前冲,听到了么?无论什么情况,不许回头。记住,这是命令。”
还没等弥娅反应,利威尔对着前面的人喊道:“左右散开!回撤!”
这些人显然吃尽了苦头,听到了利威尔的话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之光一样,他们毫不迟疑的向左右散开,然后逮到巨人的空隙就开始策马奔腾。
利威尔就是在巨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开的时候跃到了空中的。他在空中旋转而下,立体机动装置射进了一旁的树中,牵扯着他的轨迹是一条直线,他就这样一路切掉了在那条直线上所有巨人的后颈。
三头巨人轰然倒地,还剩下最后一头,而这时,地面开始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利威尔往后一看,发现森林里走来了成群的巨人。一马当先的是两头奇行种,眼看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近。
要把握好时机撤退。
剩下的那头巨人是奇行种,它竟然没有管利威尔,快速的往人群撤离的方向跑去。它张牙舞爪,两条胳膊不停的挥舞着,周围的树木全部被它打断。
而人群还没有散开,它已经踩死了三四个骑着马的士兵。
身后的巨人已经迫近,他现在应该优先解决后面追上来的奇行种才对,但眼看它一脚踩下又要死好几个人的时候,利威尔放弃了对付后面巨人的最佳时机,咬牙将立体机动装置射进了它的跟腱部位,他从空中被扯下,在地上滑行着切断了它的跟腱,巨人向前倾轧过去,但由于它那一脚没有踩下去,士兵顺利逃过一劫,利威尔也一刀切断了它的脖子。
“利威尔!后面!”耳边忽然响起了弥娅的叫喊声。他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张巨大的手向他呼来,他就地一滚,勉强躲过了一击。它后面的奇行种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弥娅快速接上,她从马上一跃而下,将钢索射进附近的树木之中后就直奔攻击利威尔的奇行种的后颈而去。
她瞄准了巨人的后颈就砍了下去,但是——太浅了!她完全没有力气一刀切下巨人的后颈!
奇行种回首就给了弥娅一巴掌,弥娅尽管护住了自己的脑袋,却还是被它从空中打飞,眼看就要撞在树上,忽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自己,在后面为她担任了肉垫,两人一起撞在了树上。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弥娅本来就发烧,再加上巨人刚才那一巴掌把她打得几乎要晕厥,尽管身后的人帮她承受了大部分冲撞的力量,她还是觉得浑身像是要散架了一样疼。她毫无反抗能力,甚至无法使用立体机动装置扯自己一把让自己不要从空中坠落下去。
但身后的人却及时使用了立体机动装置,他牢牢抱着她,使两人成功跃上了大树的枝干。
☆、38爱意
利威尔成功的位移使后面冲上来的巨人一头撞上了粗壮的大树,但是它的冲击力太大,大树直接被撞断,利威尔抱着弥娅跃至空中,在这段时间他确定了自己和弥娅马匹的位置,运气太好了,竟然两匹站在一起,他果断使用立体机动装置向马匹冲去。
肋骨断了,具体断了几根不知道,浑身都在疼,利威尔喘气都觉得异常艰辛。他看了一眼臂弯中昏迷的弥娅,利威尔咬牙,怎么可以倒在这种地方?就算倒下,也不能让这家伙在这里……
没有能力再去攻击巨人了,最好的办法,是快速逃走,脱离无意义的战斗。
他从空中落下跨到自己的马背上,身体再次承受了一次重力冲撞,他的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利威尔快速扯过了弥娅马匹的缰绳,用力抽马,他们犹如离弦的箭一样快速冲了出去,这也躲过了后面巨人凶狠的一口。
每一次马背上的颠簸对于利威尔来说都是一次折磨,他嘴角渐渐渗出了许多血迹。他看准了树林的缝隙快速向前冲,身后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停过,利威尔看准了一棵巨大的古树,在快要垂直装上去的时候极限调转马头,身后“喀嚓——”一声巨响,利威尔回头一看,冲过来的巨人成功被树木拦截。而它身后还有一头快速奔跑的骑行中,但是还好,距离已经拉开。利威尔全神贯注的骑马,不多时,身后再次传来树木被撞折的声响,利威尔扭头一扫,就知道最后那头骑行中也被阻拦了下来。
他松了一口气,而这时胸前的疼痛也越来越清晰。他垂头看着被他紧紧护在胸前闭着眼睛的弥娅,低头用唇碰了碰她的额头,还是很烫!她的眉头微皱,呼吸也很急促,他不知道刚才她被巨人拍的那一巴掌到底伤的多重,现在必须要尽快赶回集合地点。
利威尔的嘴角有血迹,因此弥娅光洁的额头上也沾上了血迹,利威尔灰黑色的眼眸不断在前方与她的身上移动,他终于没忍住,腾出来了一只手,小心的擦干她额上的血迹,然后再次搂紧了她,他的嘴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声响。
现在如果叫醒她的话,她会很难受。还是不要让她遭受这样的罪了。但是,必须要让她快点接受治疗。
利威尔的伤很重,肋骨断裂的人是不能接受这样剧烈的颠簸的,那样的疼很少有人能受得了,但是利威尔却做到了,他的眼睛最后一直直视着前方。其实完全疼到麻木了吧?但是心中却仍有一个声音再告诉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是在这样强大的心理催促下,他以最快的速度全速前进着。
远远的,他看到了前方的黑影,是他的队员!而他们显然是在前方原地等待,在看到了利威尔的身影后全部都激动的喊叫了起来。
“分队长!”
“是利威尔分队长——!”
众人快速的向他冲来,利威尔浑身的力气快速消散,他用全部的力气扯紧了缰绳,马头高高的翘起,最终停在了原地,利威尔再也支持不住,他抱着弥娅从马背上倒下,他看到了众人惊慌的表情,两人摔在了地上,利威尔再次垫在底下,弥娅摔在了他的身上。剧烈的疼痛再也无法让他拥有清醒的意识,利威尔费力看到弥娅安静的躺在自己身上,放心的闭上了眼睛,让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
弥娅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疼。她痛苦的发出了一声低吟。四周一片黑,凭借感觉她觉得自己躺在了一张硬板床上。
听到了她的□声,黑暗中立刻传来了脚步声,弥娅费力的开口:“利、利威尔……”
她胡乱挥舞的手被抓住,然后那人急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弥娅,你没事么?”
……韩吉!弥娅在黑暗中微微张大了眼睛。她的嗓子很疼,额头上好像搭着什么湿润的东西,应该是毛巾。弥娅声音嘶哑着开口:“利威尔呢?他有没有事?!”
韩吉看出来弥娅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她轻轻压住了弥娅的胳膊,温声说道:“不要急,他没事,他在隔壁的房间休息。他跟你一样,负伤了。”
弥娅终于能看清四周的景象,她盯着韩吉的眼睛,银色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声音哽咽了,她颤抖着说:“你是不是在骗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想起了她被巨人一巴掌打到后是利威尔牢牢抱住了她,替她承受了那样的冲撞力,而且当时巨人有多多?他怎么可能能带着她从那里全身而退?
弥娅哭了,她蜷缩着身子,心里和身体上一样疼,她已经失去了诺斯特,难道连利威尔也要在这种时候离开她?韩吉看着她这副样子是真的急了,她板正了弥娅的身子,沉声说道:“我没有在骗你,弥娅。你要是不信,我陪你去隔壁看他好不好?他的情况不算太好,肋骨断了两根,但是没有什么大碍,养一阵子就好了。团长和他的队员都在那里守着他,你的伤势比他轻一些,但是还在发烧,我就是来照顾你的。”
弥娅停止了呜咽,她抬起了头,泪水还在顺着眼眶滑落,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韩吉:“真的么……他没事?”
韩吉摇了摇头,“他没事,就是受伤了,不会有生命危险。”
弥娅终于消停了下来,她平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这次又是她把他害成了这副模样,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不停的惹麻烦呢?……
弥娅轻声问道:“他是怎么带着我一起出来的?”
韩吉做到了她的床沿,也是轻声回答:“我听他的队员说,他们见到利威尔的时候,利威尔抱着你骑在他的马上,你的马被他紧紧的牵着,然后,他见到他的队员的时候就从马上摔了下来,在落地的时候还不忘把你紧紧的护在怀里。你的伤势比他轻,只是肋骨骨裂。而他是断了。”
弥娅一口咬住了手腕,克制着断断续续的哭声,眼泪不断从她眼角滑落,她喘息着,身体也在抖动着,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做了这么多,从来都不说。弥娅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在他的心里是这样的重要。弥娅毫不怀疑,如果只能逃出来一个人,他一定会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冲向巨人,把生机留给自己。
韩吉注意到了她的情况,温柔却强势的把她的手腕压在了床上,她看着弥娅的眼神带着羡慕,悲伤,和很多复杂的感情。
“你很幸运,弥娅,遇到了一个能为你付出所有的利威尔。”
“……我总是在给他添麻烦。”
“啊哈,相信我,他绝对不会这样想的。我想啊,他一定还沾沾自喜呢,能把你从危机救出来已经是他的专利了。”
弥娅深深的呼吸了几次,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在抖,“我想去看看他。”
“好啊,不过他可是还在昏迷。但是他的确没有任何危险。”
弥娅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我相信你的话,所以我不着急了。我不急着去看他了,听你的话,他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看到他的话,我忍不住会想哭。”
韩吉无奈的笑了笑,“听你的。”
“韩吉。”
“嗯?”
“你到底……是怎么看待诺斯特的呢?”
☆、39共枕
韩吉的手在黑暗中紧紧攥起,弥娅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两人之间一片寂静。
韩吉首先败下阵来,她的声音里透露着疲惫与苦涩,她说:“我还,没有做好谈论她的准备。”
弥娅在黑暗中扯起了嘴角,“我一直以为你对她是真的毫不在意,其实,我们都想错了。我知道你现在也很辛苦,所以我不想再继续让你这样下去了。回去吧,等到回去,陪我到溪水出看看她。你知道么?溪流湖水最终都会涌入大海,所以,在那里,一定能看到她的。”
“……好。”
“我们现在在哪里?”
“玛利亚之墙北边,这附近都是废弃的居民楼,现在正在准备返回调查兵团。利威尔队折损了九十七人,其余小队的死亡率在百分之三十五。”
“好多……”弥娅喃喃自语。
“是啊,很多。现在,你需要睡个好觉。有什么事叫醒我吧,我就在这里。”
*******
弥娅安静的躺在床上,当她听见韩吉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后,她艰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听韩吉说,在这之前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了。
那么,利威尔肯定也是这样。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弥娅轻声下了床,在路过韩吉趴着的桌子边时,她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直到她成功走出这扇门时,黑暗中传来韩吉轻轻的叹息声。
弥娅一出门就发现这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居民住房,有的残破不堪,有的却完好无损。她不知道韩吉说的隔壁究竟是哪一间,所以她随便推开了右边房屋的大门,一进门,就看到很多士兵都一脸疲色的靠着墙休息。
她轻声轻脚的关上门然后朝里面走去,在路过一个坐在桌边的士兵时,那个人忽然惊醒,看到弥娅张口就要喊人,却被弥娅用手捂住了嘴,弥娅竖起一根手指比着静音的手势,那人才安静了下来。
弥娅凑到他跟前小声问:“利威尔分队长在哪里休息?”
那个人呆了呆,然后他指了指天花板,也小声的说:“在楼上。”
弥娅带笑的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你,抱歉吵到你了,请继续睡吧。”
小伙子红着脸结结巴巴道:“没、没关系的……”
弥娅小心翼翼的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在没有发出大到能吵醒其他人的声音的情况下,她成功到了二楼。二楼的房间很少,弥娅推开了第二个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利威尔安静的躺在房间中的木床上。
他的房间很亮,因为油灯一直点着。弥娅透过明明暗暗的光线可以看到他紧皱的眉头。
弥娅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走到了他的床前,她低着头,细细的打量着他的睡眼。这个男人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但看起来却还是那样的年轻,那双平时带着侵略性的灰黑色眼眸此时牢牢紧闭,她是那样的怀念。她伸出轻颤的手指,扶上了他的眉眼,手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这才让她明确的感受到他的存在。利威尔还活着。弥娅的心在那一瞬间大起大落。她转过头捂着眼睛,泪水终于涌了出来。
发泄了一下心情,弥娅抽吸着轻轻坐到了他的床上。她慢慢扭过了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思想在不知不觉间放空,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事情,却又完全不明白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直到放在床上的左右被紧紧握住,弥娅才回过神来。
她正好对上了男人半睁着的灰黑色双眼。
“喂,你没事么……”他说话了,声音比平常轻了很多,弥娅知道肋骨断裂的人就算是呼吸也会感到疼痛,也许是许久没有喝水的缘故,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明明看着一副虚弱的样子,握着她的手却是这样有力。
弥娅咬了咬下唇,克制住了哭腔才开口:“我一点事也没有,我去给你倒点水。”
说着她就要起身,却被利威尔的手给拽了回去。
“我不渴,你就在这。”
你就在这,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弥娅的心都暖了起来。她笑着拍了拍利威尔的手,柔声道:“好,我就在这里。”
利威尔松了手上的力气,却还是握着她的手,他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很疼么?”弥娅心疼的用手覆上了他的脸颊。
“……没有。”他淡淡开口,又睁开了眼睛,盯着她,“倒是你,一般不是应该在我昏迷的时候对我说一些话么,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弥娅几乎忍不住要笑了,利威尔躺的很里面,床还有很大的空间,她侧身躺在了利威尔身边,银色的眼睛看着他,她促狭的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早醒了?就因为想听我说些什么才一直不睁眼?”
利威尔皱眉,“说什么蠢话。”不过是看到你哭了而已。
弥娅慢慢闭上了眼睛,她说:“利威尔,从小大到,我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得到。”
“……嗯。”
“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离开我。我不会做默默付出那种事,我对你的好,我一定要让你看到,所以,我不会对着听不见我说话的你说我的心情,我要直白的告诉你。”
“净说些废话。”他知道,她嘴上这么说着,明明做的却是完全相反的。
“这才不是废话……”弥娅的脑袋往里蹭了蹭,“我今天在那里躺了好久,想了很多事,好像一直以来我都是横冲直撞的让你为我收拾烂摊子,但是转念一想,谁让你这么倒霉就碰到了我呢?我不会因为连累你就想逃避你,我可舍不得。只是想对你说声抱歉,我下次一定不会这么闹腾了。虽然我知道,唔,你一定不会跟我计较的,但是还是想要跟你说一下。”
利威尔这回直接沉默了,因为她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利威尔扭头看着她的睡颜。她醒着和睡着的时候感觉一模一样,都是安静,宁和与恬适,利威尔隐隐约约产生了一种满足感。他将头往她那边偏了偏,离她更近了一些,鼻腔里弥漫着熟悉的味道。他闭上了眼睛,坠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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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随行的医生推开了利威尔的房间门,一眼就看到了小床上紧靠着睡成一团的两个人。
弥娅还是老实的侧身睡在外面,利威尔的手却攥着她一缕铂金色的长发,好像在害怕她逃跑一样。
身后有人跟着走了进来,刚想开口喊人,却发现医生轻笑着在唇边竖起了食指,那人愣了愣,用视线扫向了房内,最后转过头与医生一同笑了起来,他们两个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屋内,轻轻的关上了房间的木门。
这样宝贵的温馨时光,还是不要打扰这对年轻人了。
☆、40心安
弥娅睁开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利威尔的睡颜。她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很暗。而且四周都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