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嫣看了看桌上各式各样的酒瓶,思量着,以自己的酒量,应该选择哪一种。还没考虑完,她面前的酒杯,就被腾空过来的一只手,反扣在桌上。
不轻不重,不温不怒,却毋庸抗拒。
典型的,殷氏风范。
宋辞眯着眼叼烟。
笑意越来越明显。
宋芷嫣坐镇,想不看戏,都难。
殷亦凡无声的警告发出,那人讪讪的住口,再也没有只言片语,指向宋芷嫣。
场上的男人酒过三巡,已经开始有人酒意蔓延,搂着身边的女人,卿卿我我,淫词艳句,不绝于耳。
只有殷亦凡与宋芷嫣,全然不见互动。
殷亦凡一副不受打扰的样子,偶尔与宋辞或者文李交谈,对其他人,视而不见。而宋芷嫣,在此糜乱的环境中,坐立难安。
场上都是明眼之士,自己享乐之余,也不忘巡视酒桌上的情况。
方才提出让宋芷嫣喝酒那人,本以为殷亦凡是保护自己的女人,才将不悦表露无遗。可据他几轮观察下来,宋芷嫣与殷亦凡并不像是暧昧不清,她全程被晾在一边,窘态毕现。
如此,殷亦凡的维护,确实是欠他一个说法。
酒精涌上头顶。
他的矛头,再次指冲殷亦凡。
“殷少,酒场上的规矩,迟到,自罚三杯。我替文李哥,讨上这三杯酒,不知可行不可行?”
殷亦凡浅浅的望着他,不想扰了文李生日的兴致。
转过玻璃板,举起最烈的一瓶,瓶底击桌,朝文李示意。
蓦地,一双白嫩的手,覆上深棕色的酒瓶。
整晚未发一言的宋芷嫣,夺过酒瓶,站起来,低沉轻稳的开口。
“他是因为我才迟到的,我替他受罚。”
宋辞看着护住酒瓶的宋芷嫣,无奈轻笑。
又一次看到截然不同的小眼镜,为了,殷亦凡而战。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哦。
大概,是小灰生日那次。
她颠覆了她往日无害温柔的模样,将一整块生日蛋糕,糊在他的脸上,只因为,他小小的作弄了殷亦凡一番。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宋芷嫣呢?
他看不清了。
他能看清的,只有一件事,若是这瓶酒,她沾染上分毫,今晚,殷亦凡必定,血洗纹沙。
怂恿殷亦凡罚酒的那人再次跳出来。
欠揍的嘴脸高高昂起。
“殷少身边的人,果然不是泛泛之辈。既然始作俑者是你,那也的确轮不到殷少罚酒,干掉三分之一,给我们文少,做贺礼。”
殷亦凡闻言,淡淡一笑。
文李心惊胆战的接收到这个笑容,站起身圆场:“姑娘心意我领了,大家自己人,不必这么见外。”
“文哥,你这话毫无道理。既然她自己站出来代酒,你当主人的,哪有拒绝之理。难得人家姑娘这么豪爽,我们一定要成全才是,你们说呢?”
场上人倒戈一半,纷纷鼓掌表明立场。
文李不便多言,又看了一眼稳坐泰山的殷亦凡,战战兢兢的,落了座。
他们的关系持续以谜团的方式出现。宋辞话说了一半,他虽然心里没底,可是见殷亦凡没有出言阻止,也不好拂了多数人的面子。
只能就此作罢。
舌战结束。
宋芷嫣手指冰凉的捧起酒瓶,嘴唇乍一碰到瓶口,就听到旁边熟悉的男音响起。
“放下。”
宋辞用鞋底触了触地面,做好了准备。
宋芷嫣举着酒瓶,进退两难。
“殷少,你这是什么意思?”再开口,那人的不满已经呼之欲出。
殷亦凡站起来,优雅的拿过宋芷嫣手中的酒瓶,眼角,噙着迫人的微笑。
宋辞蹬着地面,人,连同椅子,迅速弹开到绝对安全的位置。
与此同时。
殷亦凡手中的酒瓶飞向说话人身后三尺之隔的墙壁上。酒瓶四裂,酒液四溅,浓烈的酒气,铺天盖地的席卷着所有人的嗅觉。
那人以手护头,旁边女伴,慌忙捂住脸尖叫一声,花容失色。
他投掷的角度精准无比,飞溅而出的玻璃渣,统统被椅背挡回,零落的散在地上,并没有伤人。
地上的液体横流成河,所有人屏住呼吸,场上,鸦雀无声。
他坐下,弯起食指轻敲宋芷嫣眼前的桌面。
宋芷嫣弯着嘴角坐回原地,宛若无事般,继续。
所有人,同她一样,宛若无事般,继续。
场上人与殷亦凡都不熟识,但他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传说中他年纪尚轻,但遇事狠绝,鲜少有人可以抗衡。
如果不是文李生日,恐怕那只酒瓶,绝不会仅仅是碎在地上那么简单。
宋辞吊儿郎当的拖着椅子回归桌前。
在一片欲盖弥彰不自然的交谈中,悄悄打量宋芷嫣。
小样,乐的嘴巴都快弯上天了。
不枉费你苦了这么久。
殷亦凡,到底还是,认输了。
那晚结束后,宋辞自然是被文李扣下。
“老雕,跟那女的,玩真的?”
宋少捂着嘴,呵欠连天:“那依你看呢?难不成,你觉得他是想看看你这破酒的酒瓶构造?还是练练嘴贱那小子的反应能力?”
“我难以相信。与其让我相信你是雏,我都不能相信老雕会看上她。”
“肤浅了吧!亏你还自诩火眼金睛,还阅人无数。宋芷嫣是块好玉,稍微的雕琢雕琢,能亮瞎了你的眼!两年之前还是三年之前来着,在老雕家,小灰她们给她捯饬了捯饬,知道本少当时看了什么反应么?”
他单指点点下巴:“这儿,掉了!”
文李哈哈大笑:“你他妈种马,是个女人,你就掉下巴。”
宋辞啐他:“不过老雕也不是因为这看上她的。怎么说呢,嗯,这女人,很特别。”
他只能言尽于此,她那些致命的吸引力,恐怕只有殷亦凡,才体会的真切吧。
文李舒展舒展筋骨。
“今晚的老雕,外露的太匪夷所思。”
宋辞不屑。
“这算什么。一年之前的今天,他为了她,拉我群战二十多个人。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他挨打,第一次见到他失去控制,只因为,那个人说,宋芷嫣,是他的人了。”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他解决了那伙人,鼻青脸肿的去到殷家,在客厅里,看见手握着志愿填报表,对着宋芷嫣房间方向出神的殷亦凡。
他脸上的伤依稀存在。
神情中,冷然尽失,陌生到,让他不敢唐突的上前打搅。
他们闲聊了两句,他忍不住,扯过他手中的志愿表,瞄了一眼,怔愣住。
学校传言已久,级部学神宋芷嫣,石破天惊的报考坐落在Q市的全国数一数二的学府,H大。
而殷亦凡的报考志愿上,第一志愿,同样不可思议的出现了,H大字样。
“你,决定了?”
殷亦凡捻着纸张的一角:“如果这次没意外,我就放弃之前的计划,大学开始,回殷氏帮殷逸铭。”
宋辞早就知道他的打算,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宋芷嫣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竟然以至于让他为了她,将未来,重新洗牌。
可惜。
天意弄人。
宋芷嫣或许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放弃了最高深造,选择一所,他最有可能报考的,Q大,稳稳考上。
而殷亦凡的报考通志愿书,变成了一个只有宋辞知道的秘密。
他选择了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大学,走上了他为自己规划好的道路。
他为她的放弃,她为他的抉择。
最终,失之交臂。
☆、29光阴锁
——他,怎么了?
转眼间,宋芷嫣回到Q市已经半月有余。
这天晚上,晚饭之后,她照例挂着耳机,靠在床上静静发呆。
敲门声响了有一阵子,她都没有听见。
风曦晨左胳膊上打着厚厚的绷带,挂在脖子上,右手推门而入。
她露出一个微笑,没有说话。
风曦晨伤的并不重,除了胳膊有些错位之外,剩余的基本都是皮外伤。他身体素质较好,恢复速度很快,已经基本没有大碍。
“听什么呢?这么入神?”他温柔的问。
她靠口型分辨出他的问题:“随便听的。”
他绅士的做了一个手势:“May I?”
她分一只耳机给他,风曦晨只听了几句,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耳机中的歌声时而平缓,时而高亢的流淌。
两人并肩而坐。
分享着与他们无关的曾经。
“黑板上排列组合你舍得解开吗谁与谁坐他又爱著她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曾经想征服全世界到最后回首才发现这世界滴滴点点全部都是你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好想告诉你告诉你我没有忘记那天晚上满天星星平行时空下的约定再一次相遇我会紧紧抱著你紧紧抱著你 ……”
宋芷嫣酒窝浅浅的闪着,专注而平和。
他心乱如麻,静候了一会,绷不住,摘掉她耳朵上的耳机。
“你后悔了?”
“没有,只是觉得这首歌很美。”
“小嫣……”
“我明白。”宋芷嫣垂下的长密睫毛,软软的忽闪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耀到他心尖上,一下一下,酸痛不已。
“再给我点时间。”
风曦晨轻叹,抬手抚摸着她的发髻。
“多久我都会等。别为难自己,很容易,你可以的。”
她苦涩笑笑,头倚到他的肩膀上。
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的摆脱有关于他的一切。
戒掉一个深入骨血的人,宛若骨肉分离。
血迹斑斑,痛的刻骨铭心。
心空的连呼吸都吃力。
有时候,真的宁愿那天死在T市。
“曦晨”她闭着眼睛,喊他的名字:“又快到冬天了。我们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好不好?”
风曦晨抑制不住心跳加速,小心翼翼的问:“你愿意,跟我回泰国?”
“可以么?”
“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带你回去。”
“我很快会处理好一切,在冬天到来之前,我们回去吧。”
风曦晨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等你”
……
隔天下午,宋芷嫣提前下班,心血来潮预备去“风行”找风曦晨一同回家。她没有打招呼,径直去了“风行”顶层,风曦晨的办公室。
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宋芷嫣被风曦晨的助理拦下:“风先生在里面会客,交代过所有人都不能进去。”
“大概多久结束?”
助理面露难色:“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帮您进去问一下,嫣小姐请稍等。”
助理很快出来:“风先生的意思是让您先回家,他在谈一个比较重要的项目,可能要很晚。”
“我也没事做,就在这等着吧。”
助理想起风曦晨交代她时坚决的样子,再次出言相劝:“您还是回去吧,不然我也没发交代。”
“他都交代你什么了?”宋芷嫣有些奇怪。
“风先生说,一定要嫣小姐先回家去。不要在这等着。”助理小心的察言观色。
“麻烦你再进去告诉他一声,我多晚都等。”
助理无奈的点头应下,进去之后,很久才出来。
“风先生说让您先去休息室,他尽快出来。”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风曦晨就出现在宋芷嫣面前,他走进休息室,顺便反手关上了门。
“这么快?客人走了么?”宋芷嫣下意识的外头从缝隙中看了一眼外面。
风曦晨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站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野。
“听说你在外面等着,我就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宋芷嫣浅浅一笑:“明天我预备回他那去收拾一下行李,顺便谈谈离婚的事。”
“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回了泰国重买就是。离婚的事也不着急,我不想你再见他。”
宋芷嫣没再固执下去,从善如流:“订好机票了么?”
风曦晨笑的如释重负:“下周二”
两个人在休息室聊了一会,才慢慢的走下楼去。
宋芷嫣站在会所大门口等风曦晨带着司机提车过来,一辆宝蓝色的家用轿车远远的开过来,途径她身前时,加速行驶过去。
车速很快,但是宋芷嫣还是很快捕捉到驾车人的奇怪妆扮。
进入私家侦探社这么久,她的职业敏感度与日俱增。
方才车内的男子,在天已经接近全黑的情况下,戴着一顶鸭舌帽。不仅如此,鸭舌帽压的很低,几乎把他的大半张脸都遮住。
最重要的是,那一闪而过的侧脸,带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应该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一股暖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脖颈间,风曦晨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松垮垮的单手揽着她。车稳稳的停在她面前,方才她才太专注,竟然都没有发现。
“看什么呢?”
宋芷嫣停止脑间的转动,转过身正冲他。
“我现在做哪一行,你知道吧?”
风曦晨怔了一下,笑问:“怎么?考验我对你的关注程度?”
“对啊,回答我。”
“好了”风曦晨簇拥着她往车里进:“你的一点一滴都在我心上,绝对不敢怠慢,要不要掏出我的心给你看?”他说着,把手伸进了外套内口袋,装模作样的往外掏着什么。
宋芷嫣按住他的手:“我还没做好准备。”
风曦晨两指中那个触感优良的绒质小盒顿在口袋中,他无奈的笑笑:“你如果能不这么通透,就好了。”
宋芷嫣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中,眼睛盯着他包裹着厚厚纱布的胳膊,神思飘远。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陷入了草木皆兵的生活状态。
可真相,往往都是从风吹草动,开始。
……
宋芷嫣没打算悄无声息的走。
在这个她即将要告别的地方,还有她在乎的人。
殷逸铭载着一股凉风进到约定好的地点,外套搭在椅背上,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有事耽搁了,没迟到吧?”
她模仿着他曾用过的口气:“约妹妹吃饭,哪有迟到这一说。”
温暖的笑容氲开,殷逸铭翻着菜单:“让我回忆回忆你爱吃什么来着。”他手指快速的在菜单上指着,对服务员说:“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双份。”
宋芷嫣眼睛望着他手指飞舞的方向,甜甜的笑着。
“一样不少,全中。”
点完菜,殷逸铭叼上一支烟,用手掌抹掉窗户上的雾气,看着窗外说:“要降温了,总算是到冬天了。”
他随后打量她的穿着,有些不满:“明天开始加衣服,穿这么少怎么能行,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风度不要温度呢?”
宋芷嫣举起叠好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厚外套:“从来都没有过不要温度好不好,明明是你小时候比较爱美,一到冬天就被冻感冒。”
“哟,将我军。”殷逸铭弹弹烟灰:“谁年轻时没荒唐过,是吧?”
宋芷嫣知道他意有所指,也没故意绕开:“我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
“嗯?”殷逸铭的反应不算很吃惊:“要去哪玩?”
“不是出去玩,是准备要回泰国生活了。”
“泰国?”殷逸铭舒适的往后靠了靠,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搁在桌上:“跟风曦晨?”
宋芷嫣眼皮一跳,她没想到,殷逸铭早已了解透彻到这种地步。他直白坦然的问,没有夹杂责怪与不满,与他坐下之后与她说的每一句话的语气,都相差无异。
见她不语,似乎是默认。殷逸铭灭了第一支烟,接连又点燃一支。
“小嫣,抬起头来看着我。”
宋芷嫣咬唇,唇边的酒窝软软的若隐若现。
“我不怕你抛弃他,如果可能,我更希望你们能分开各自好好的生活。哪怕你们只有一方是开心的,是自在的,是求之不得的,就可以。”
桌上的菜开始慢慢冷透,两个人谁都没有动筷。
“现在我问你,你可以么?”
宋芷嫣迟疑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想试试。”
殷逸铭手中的烟已经抽到了第三支,声音中染上了一丝沙哑:“你爸爸的死,跟他有关?”
宋芷嫣吸了一口气,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查了很久,消息被密闭的太好,一点进展都没有。他知道是有人做了手脚,他也清楚做手脚的是谁。
而这种没有答案,其实也可以算是一种答案。
并且是他最不想面对的答案。
问到这里,他忽然不忍心继续问下去。
那些鲜血淋淋的下文,无疑会重新揭开她的伤疤。
他是哥哥。
他怎么能舍得让她再疼一次。
他手下不自觉的预备点上第四支烟。
“哥”宋芷嫣细声叫他:“已经三支了。”
他一笑,顺从的把烟放回烟盒中:“好,依你。”
“什么时候走?”
“下周二。”
“临走前,不再去看看他了?”
宋芷嫣仔细的辨别着他的每一个字:“他,怎么了?”
殷逸铭拧眉:“你不知道?”
宋芷嫣有一瞬间混乱,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一系列的事情串联起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他在T市出的事,不是去找你了么?”殷逸铭话一出口,立刻把她脑海中的想法敲实。
“他在哪?”她极力控制着情绪,缓声问。
殷逸铭观察她好一会,才慢慢说。
“在医院。”
☆、30岁月暖
——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宋辞迷迷糊糊的窝在有些狭小的沙发上补眠,反反复复,总是睡不安稳。门外的脚步声一响,他就条件反射的坐起来,抓抓头发,看清来人是殷逸铭之后,疲惫不堪的伸了个懒腰:“今晚还是我来吧,于悦回娘家去了,这几天我都没事。”
门半掩着,病房内没有开灯,昏暗的连门口那抹纤细的影子都看不到。
“昨晚没睡好么?”殷逸铭看了一眼床上睡熟的殷亦凡,压低声音问宋辞。
宋辞换了个方向倒在沙发上,呵欠连天:“前半夜他咳的全身痉挛了好几次,紧接着又发起了高烧,我下半夜不敢睡,盯到今天早晨,中午连哄带骗的让他吃了点东西,下午全都吐了。”他手指搭在眼睛上,有气无力的继续说:“醒着的时候跟他说什么都不理,我绕着他床一圈一圈的转,就差跳草裙舞了。医生过来几次都被他脸色给吓走了,最后没法子,拉我出去,问问要不要给他请个心理医生过来。说他这次迟迟不见好多半是情绪因素影响的,身体本能反抗药物。要我说,你给他备好棺材得了,到时候我把宋芷嫣绑过去,烧了给他陪葬,一了百了。”
他越说越离谱,殷逸铭笑着给了他一拳。接着转头冲门口说道:“都要把你绑去陪葬了,还不进来?”
宋辞一个激灵坐起来,大眼睛里全是不满:“她怎么来了?”
床上的殷亦凡似乎是动了动,宋辞咬牙切齿的熄了声,手指一伸指向门外,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殷逸铭怕惊动了殷亦凡,搂着宋辞的脖子,拉着宋芷嫣,一手一个弄到了走廊里。
宋芷嫣站定,眼神忍不住频频往门内飘,宋辞见状,气的直冷笑:“敢问风大小姐,您这又唱的哪一出?”
殷逸铭又给他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把宋辞打出了怒意。
“殷逸铭你他妈的维护她上瘾是吧?小凡去T市的时候,我给她打电话,好话说尽,又道歉又赔笑脸,推心置腹恳恳切切,他性子淡,什么话不愿意挂在嘴边,我绷不住,能说不能说的我都告诉她了。然后呢?然后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践踏他对她的感情,潇潇洒洒的跟姓风的逍遥快活,把只剩一口气的他扔在T市不管不问。”
他语速极快,殷逸铭来不及插话,他就把矛头指向宋芷嫣:“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回来的这半年都他妈做了些什么事儿!你不爱他,没事,你想玩,我有的是人选陪你。你当初既然选择嫁给他,就应该时时刻刻记着你的身份,丢人现眼不守妇道都没关系,可是你别拿着他的命开玩笑,你不在乎我们拿着要紧着呢!”
“啪”的一声脆响,殷逸铭揪着宋辞的领子,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宋辞目眦欲裂,牙齿咬的咯噔作响。
宋芷嫣赶忙抓住殷逸铭的袖口,怕事态严重下去。
半晌,他怒意滔天的咬着牙打量了两人一番,拂袖离去。
还没跨出去半步,就被殷逸铭大力的拽了回来。殷逸铭气的一言不发,抬手将宋芷嫣推进到房门口,拽着宋辞的衣领,几步拐到了楼梯间,锁上门之后,他一扬手,把宋辞推到墙上。
宋辞握着拳,不断的深呼吸克制着情绪。
气氛紧张的一触即发。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殷逸铭怒声问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宋辞声音高了一个八度,怒发冲冠:“你姓殷,殷亦凡是你弟弟,你对一个外人百般周到,不管你亲弟弟的死活,你他妈有病吧你?”
殷逸铭气的浑身发颤,拖着他又下了两层楼梯,气喘吁吁的弯曲手臂把他桎梏在墙上,这才放开声音:“我不管他的死活?我恨不得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我!你以为你晚上过来替班我在家就能睡得着,如果不是怕我爸知道,我二十四小时都不会离开他一步!这么多年,小嫣是怎么对待他的你看到的不比我少,宋芷嫣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用我来告诉你。什么丢人现眼,什么不守妇道,你的侮辱有多大的杀伤性你知道不知道?宋叔叔死了你知不知道?是小凡!”
他几乎是吼着说完后半段,宋辞浑身僵硬,不敢置信的重复着问:“你说什么?”
殷逸铭松开手,抬脚踢飞了身旁的垃圾桶。
他转过身,尽可能心平气和的面对宋辞。
“小嫣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
宋芷嫣在走廊上平复了一会。
摸着黑进了他的病房。
殷亦凡方才在梦中被争执声吵醒,听到门响,以为是护士过来查房。他有些吃力的用手撑住病床坐起来,垂着头微微喘息了一会,闭着眼睛压抑的咳着。待到脚步近了,他哑着嗓子问:“外面怎么了?”
被子被人往上拉了拉,他捏着眉心,面无血色的抬起头,在看到她那一刻,眼底的诧异情绪一晃而过。
“发生什么事了?”宋芷嫣不问反答。
他慢慢的弯曲胳膊,调了调床头的弧度,自己一点一点往后移动着,宋芷嫣只袖手旁观了两秒,忍不住上前去,她刚刚握住他的胳膊,就听到了很细微的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触电一般收回手,按亮了台灯,然后解开他衣服的扣子,他抬了抬手,无力阻止,索性由她去。
她掀开他的半边衣服,霎那间瞳孔猛缩。
他白皙的皮肤上,交织着无数块青紫的痕迹,遍布后背与胳膊,严重的几处已经结痂,但仍能想到当初皮开肉绽的模样,那些被剧烈殴打过的痕迹,触目惊心的收容在她眼里。她的手贴上胸口,一度,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
她抿着唇拼命压抑着颤抖,手指触上他滚烫的皮肤。
他的高烧没有退下去,浑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那一小盏台灯,散发的出的光亮只足以照亮她与他同在的那方窄小的地方。他裸着半个身子,背对她而坐,不动,不说,也不问。
时间在无限拉长,她的影子与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蜿蜒映在墙角,相偎相依。她的手指略过他的衣角,仔细的替他穿好,然后继续坐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墙角依偎的影子上,很久很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轻轻的咳嗽落在她清浅的呼吸中,一声一声,恰到好处的相溶。
他尚在大病中,坐的吃力至极,可是他依旧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他舍不得打破这份宁静,而她,亦同。
他不动声色的单指扶着墙,抵抗着一阵又一阵的头晕目眩。
她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难过的揪成一团。
他就是他。
谁都无法与之抗衡。
就在她以为风曦晨为了保护她会死在那群人脚下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疼过。
她太高看自己了。
以为走了,就能放的下。
如果她没有知道这一切,跟着风曦晨远走高飞,也无非是重新复刻一个曾经,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她就不记得,她是谁。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拾起一个软枕,抱在怀中,让他靠过来。
他也许是捱不过身体的疼痛,难得顺从,倚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殷亦凡,我来,不是为了听你的沉默。我们还没离婚,我还是你的妻子,我还有要求我丈夫说话的权力。”
“我无话可说。”他几乎只是在用气息发出声音。
“我要跟风曦晨,回泰国了。”她狠了狠心,开口说道。
“走吧。”
她的眼泪刷的流了满面:“明天就走,再也不会回来。”
“好”
她不允许他沉默。
那么,他就给她回答。
一句不落。
“我要跟你离婚,然后嫁给他。”
这次,他停了很久,才慢慢的说。
“好”
“我会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不会再等你,不会再为你活着。不会再恨你,不会让你有任何存在的痕迹。我要开始新的生活,有家,有幸福,有依靠,有希望,唯独,不再有你。”
她说了多久,他就咳了多久。咳到浑身颤抖,咳到眼眶发红,却依然费力的调整匀气息,一个字一个字回答清晰。
“那样很好。”
她终究是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拒绝我啊。你不是总在拒绝我么?你拒绝靠近我,拒绝我喜欢你,拒绝我知道你在暗地里做的一切。这次为什么不拒绝我,为什么要说好,为什么在我最希望你拒绝我的时候,顺从我这一次。殷亦凡,你这个混蛋,我把青春葬送在你手里,我把希望孤注一掷放在你身上。我爱你爱的快要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你到底还有多少事不让我知道,我要你告诉我,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她双手抓紧了床单,在这样痛苦的时刻,她都强忍自制,都还记得,不要弄疼他。
他半躺在她怀中,望着前方,在她几乎都要哭到窒息的前一刻,轻声开口说:“爱我爱到快要疯了是吗?那你知不知道,我早已经疯了?”
她的哭声兀然止住。
空气凝结,时间静止不前。
殷亦凡坐起身,毫无预兆的转过来单手将她头按在自己胸口,他的心剧烈跳动着,她闭上眼睛,泪水再湿眼眶。
“只要肯说出口,你就不走了么?”他醇厚沙哑的声音沿着骨骼,直达她的心脏:“宋芷嫣,你听清楚。到今天为止,我唯一后悔没能让你知道的事。”他弯曲食指勾起她泪水淹没的下巴:“就是,我爱你。”
他滚烫的额头贴近她的,一句一字,再次落在她鼻息处:“我唯一后悔没能让你知道的这件事,也是我一生不会后悔的事。”
她挂着满脸的泪水,不管不顾的去寻找他干燥的唇瓣,像是要发泄出浪费这么多年的遗憾一般,疯狂的吻他,渐渐的哭到声嘶力竭。哭到无法自控时,她停下,揪着他衣服的前襟,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他说的那三个字,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从殷亦凡口中听到的三个字,轻飘飘的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彻底的击垮了她的所有防备。
她流过那么多的泪水,走过那么多以为自己再也挺不过来的时刻,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痛的止不住泪,却渴望时光恒久停留。
殷亦凡抱住她轻柔的身子,半刻都不舍得松手,他沿着她的发顶,一路吻干她的泪水,最后落在她唇角,停了一停,深吻就宛若狂风骤雨,把她整个人席卷融化。
吻了也不知多久,两个人都大汗淋漓,渐渐平静了下来。
殷亦凡撑不住侧过脸去咳嗽了两声,宋芷嫣则呆呆的坐在病床一隅,尚在梦中未醒。
“亦凡”宋芷嫣用极小的声音唤他,不知是害怕吓醒了他,还是吓醒了自己。她的眉眼间还尽是患得患失,看得他一阵心疼:“你刚才……”
他平息了喘咳,单指竖起放在自己嘴边,示意她不要说下去。
然后握着她的手腕,贴近自己的心脏处:“你刚才一个字也没有听错。我陪你,一起到老。”
这是他用心跳做出的承诺。
有关于她的永远。
她坚信,永不会变。
☆、31岁月暖
——人生漫漫,途径的风景数不胜数,唯独这一幕,是我的梦寐以求。
约好回泰国的头一天晚上,宋芷嫣彻夜未归。
风曦晨坐在她的房间里,烟酒很少沾身的他,彻夜未眠的抽光了整盒烟。
清晨生机勃勃的日光打进房间,他在一室烟熏缭绕下,动手慢慢拆着左胳膊上的绷带。疼到麻木时,他便更加用力。
助理的短信一遍一遍来,提醒他,差不多到了登机时间。
她不在。
他一个人能飞去哪里。
手机还剩下最后百分之五的电量,他垂死挣扎着,编辑短信发到她的手机。
——无论多晚,我都等你。
八点三十七分,已经过了起飞时间,电话终于响起来。
宋芷嫣在电话那头说:“曦晨,我们谈谈。”
他的笑容温和而无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声细语:“不走了么?”
她忽略掉他的问题,选好了地点,匆匆的收了线。
他穿戴整齐,眼睛无神望向镜中的自己。
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差二十分钟。
他用尽全部方法,终是落到了竹篮打水。
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约会了。
宋芷嫣也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眼睑下泛着青色,眼睛内隐隐的布着血丝。
其实她来找他的原因,他心下了然。可是他固执的不肯开口,抱着最后的侥幸,希望是自己多虑。
“是你做的?”她开门见山的问,语气虽不柔弱,但也并不是兴师问罪的样子。
“他跟你说什么了?”风曦晨笑:“殷亦凡也不过如此,沦落到让你来与我当面对质。”
“是我自己想要问清楚。”
“没有把握的事,你是不会来问我的。”论对她的了解,风曦晨自认并不比谁差了多少。
宋芷嫣深吸一口气:“所以说,为了用苦肉计打动我,你在算计他的同时,也把我当做其中一颗棋子。就算让我以身犯险,也在所不惜?”
他做了那么多,可谓用心良苦。可落在她眼中,仅此一条,就足以治他的死罪。她如果想听他的解释,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坐在这个位置。
既然说什么都是徒劳,他索性沉默。
说的再多,也无法扭转乾坤。
“方若苏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你利用的,是不是?”
在他布了很久的局中,方若苏那关,也不过是顺水推舟。他默许身边的人被她买通,利用她对他的感情,把她几乎逼上了绝路,等的就是最好的那个时机。殷亦凡在他预料之中去到T市,他选择他也在场的情况下,故意带着她一步步走向布置好的方向,在完美的收线之时,再引他入局。
由此,华丽的一箭双雕。
见他默认,宋芷嫣轻声叹息:“对她,你忍心么?”
“不忍心。”风曦晨双手合拢,覆盖在鼻梁附近:“但别无办法。”
宋芷嫣眼眶发涩,别过脸去不肯看他:“那天,我真的有一瞬间,决定抛弃一切,跟你走。”
“也只不过是一瞬间而已,我知道。”
“小嫣,别怪我。生活不肯给我机会向你证明,我到底有多爱你。既然没有坎坷,我就必须亲手制造。我不能再等下去,我等不起了。”
“你的以命相搏,只是假象。”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高架桥上,平静而悠远:“我无法认同,用这么多牺牲换来的这一场感动。知道真相之后,我只怪自己当初意气用事。如果我没有爽快的答应她,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是假象。你若是要我的命,我现在就可以死在你面前。”
宋芷嫣回过头:“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然后,你就可以无忧无虑的离开我,再也不回头。”他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宋芷嫣默然。
“是我疏忽了。”风曦晨幽幽的说:“早知今日,我就应该一个活口不留。”
这样,她就没有机会阴差阳错见到他秘密会见的张翼,就不会对他生疑去查清这盘万无一失的棋局。
他笃定殷亦凡不会解释清楚,他有的是办法在她让泰国活的销声匿迹。
可是,只差这一步。
差这一个晚上。
“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这幅执迷不悟的样子,不要再牵扯上无辜的人。这不是爱,曦晨。”
风曦晨沉默了许久,最终决定,鱼死网破。
“你有没有想过,连你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殷亦凡怎么会无所察觉?依照他的秉性,我设计他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反击,为什么不肯找你解释清楚?”
“你又了解他多少?”宋芷嫣反问。
“他爱你,不是么?”
宋芷嫣目光一滞:“你都知道?”
他忽然冷静下来,呼之欲出的一番话停顿在嘴边,缓缓的落回原地。
“看来被我猜中了。”
他脑中混乱不堪,无数的冲动徘徊着,在她走之前,他忍不住叫住她。
“小嫣。我会一直在这里。”
宋芷嫣望一眼正午最灿然的阳光,才把视线慢慢转向他。
“不要等,就算有一天,我能回到这里,也早就不知道,如何去爱了。”
……
殷亦凡出院那天,隐形了很久的宋辞灰头土脸的最后一个赶到。
在殷逸铭那知道了一切之后,他无颜面对宋芷嫣,索性躲起来不肯出现。反正殷亦凡最想陪在身边的那人日日夜夜守在那,他这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可怜鬼只好回家抱老婆当妻奴。
那个常年冷着脸的黑心男人,哪有他家活泼有趣的小东西可爱。
虽然于悦身子重吃不到肉,但是最起码也活色生香的睡在他旁边,看着她的睡颜,他手下的动作也更加愉快有劲儿了。
一屋子人神色各异,朝他行注目礼。
他尴尬的清嗓子,故作姿态的对宋芷嫣说:“来了啊?”
左飞飞赏他一计无可救药的眼神儿。宋芷嫣“噗嗤”笑出来:“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殷逸铭望天,可怜于悦肚子里那块肉了,就这种货色,也能当爹。
其实追溯起宋辞的隐匿,与其说是成人之美,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他是在殷亦凡的阴险与腹黑下成长起来的,深知动了他的人会落得何种凄惨下场。算起来,他已经隆重而声势浩荡的对着宋芷嫣出言不逊前前后后统共两次。
两次啊。
宋辞泪目。
殷亦凡那个小气记仇心胸狭隘的变态狂,才不会管他是为了谁才对她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