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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三节,班会。.8

作者:丢了个丢丢丢 当前章节:150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53

他在乎的只有——谁,对她大呼小叫。

好在他用智商换取了些运气,两次分别都是在殷亦凡并不在场的情况下发飙癫狂,所以,作为唯一知情者,殷逸铭无疑成为了他的巴结对象,他不动声色的靠近他,背在身后的手游过去戳了戳他的腰。

殷逸铭怎么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作弄他,他往后闪闪身子,嘴巴靠近他耳边:“这次帮不了你了。赶紧回家销户。”

“销什么户啊!”

殷逸铭挑眉,笑的如沐春风:“依照他现在的战斗力,估计能死一户口本。”

笑的直冒冷汗的某人,悔不当初,叫苦不迭:“你唬我的吧?他病还没好利索吧?前几天还半死不活的,对吧?对吧对吧?”

“你不信啊?”殷逸铭不怀好意的引着他的目光往远处去。

殷亦凡推开换衣间的门,神清气爽的走出来。除了脸色有些暗淡,恐怖的气场基本恢复,不敢说以一敌百,弄死谁家一户口本,应该是小菜一碟。

左飞飞看他们俩嘀嘀咕咕的好奇半天了,等到男主角出场之后彻底忍不住一头扎到了两人中间,捏着宋辞的耳朵不肯放:“鬼鬼祟祟说了那么久,你俩不是在说我什么坏话吧?”

宋辞与殷逸铭对望一眼。

一个眼里写着——自作多情。

另一个则是——无可救药。

左飞飞基本当他们默认,挽起袖子左右开弓。

殷逸铭与宋辞齐声喊:“——宁子”“——哥”

宁子轩稳稳的走过来,对上自家媳妇凶神恶煞的悍妇嘴脸,勇往直前:“下手轻点。”

殷逸铭与宋辞感激涕零。

真汉子!

不畏强权,农奴翻身把歌唱!

为兄弟两肋插刀!

谁知宁子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两把刀插回兄弟身上:“他们皮糙肉厚也打不疼,一会该嚷着手疼了。”

宋辞涕泗横流,捶胸。

见死不救就罢了,你别雪上加霜啊,雪上加霜我也忍了,你能不能别怕老婆怕的这么威武雄壮!

自己老婆骑到头上就罢了,别人老婆也不甘示弱是要闹哪样啊!宁子轩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忘了当年是谁上墙揭瓦的给你追回了老婆,恩将仇报的人最可恨可耻了!最可耻了!

宋芷嫣歪着脑袋倚在殷亦凡身上微笑着看着他们闹成一团,再世为人的欣慰油然而生。

曾几何时,这是她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回来的一场美梦。

她错过了与他们一同蜕变成人的那五年。

可是如果用五年换回彼此相亲相爱的后半生,她无怨无悔。

她抬眼看殷亦凡。

发现他与自己一样,眼角带笑。

能有人与她分享重获新生的这个美好时刻,能有人与她并肩走向她期盼已久的美满幸福。

经历过的那些磨难,都因为眼前的景色变得不值得一提。

人生漫漫,途径的风景数不胜数。

唯独这一幕,是她的梦寐以求。

正如她曾经说过的,时至今日,她也无法分辨他与她之间究竟谁欠谁更多一些。既然无法衡量,索性抹成过眼云烟。

她终于得偿所愿。

似乎从她生命开始计时开始,等的,就是这一天。

☆、32岁月暖

——名正言顺的,在你身边,享夫妻之名,行夫妻之事。

宋芷嫣没有辞去侦探社的工作,虽然她进入侦探社的最初目的已经丧失了意义。

她原以为,工作内容无非是调查婚外情,遗产争夺与寻找仇家,其实不然。她以前看到的世界太片面,而随着工作时间的增长,她所看到的人生百态,每一个阶段都会随着她的内心变化不尽相同。

她意外得到的收获,弥足珍贵。

殷亦凡并未对她的决定加以干涉,在听完她的想法之后,他想了一会,望向她的眼睛:“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此时,他们正走在去往电影院的路上。

建议是殷亦凡头一天晚上提出来的,宋芷嫣听说后,微微有些吃惊,她小心翼翼的确认一次:“你刚刚说的是,去电影院,看电影?”

“不想去么?”

他穿好外套,揽着她的肩膀低声说:“很多事情,我还在学习阶段,你喜欢或者不喜欢要告诉我,我才能慢慢去适应你的步伐。我不知道你所设想的婚姻应该是怎样的,所以在过程中,节奏可能会比别人更慢一些,你,能谅解么?”

宋芷嫣睁大眼睛看他,惊喜与辛酸交杂着剧烈的侵蚀着她山摇地动的心脏。

他说话时的神色接近于温柔,字句诚恳而无奈。

她从未奢望过他可以有一天,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这样一番话。

在她的印象中,殷亦凡从来不会用疑问的语气去征求谁的意见,他强大独断,进退的分寸掌握的恰到好处。

他无所不能的世界中,竟然为了她,产生了一个名为学习的词语。

而她,明明什么也没有要求过。

她眼底染上了润泽的红色,歪头仰视他,笑靥如花:“我也是第一次结婚,所以,也请你多多指教。”

他干燥凉爽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小手,高大的身影投在暖煦的路灯之下,是从来没有过的安定形状。

她的肩膀倚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惬意而温暖。

“殷亦凡。”她走着走着,脱口而出。

他低头看她。

她调皮的放慢步伐,吐吐舌头:“没事,就想叫叫你。”

影院的海报近在眼前,她松开他的手,掏出手机,在日历上标注了几个字。

他站在她身后越过她指尖把那几个字尽收眼底。

——第一次,一起,看电影。

他嘴角动了动,把她手机捞到手里,举到她看不到的高度,不紧不慢的按着。

她仰着脖子翘起脚偷看,被他轻易的躲了过去。

按完之后,他若无其事没收了她的手机,拖着她去买票。

软磨硬泡直到开场广告开始,她才在他的“疏忽”之下,偷偷的在他大衣口袋摸回了手机。

电影院人不多,音响轰隆在她耳边,屏幕上的画面迅速的跳跃着闪过一张又一张,灯光全灭,只余她长而翘的睫毛,剪辑着手机上被修改的一行小字。

开场曲响起。

全场只有一个人,无声落泪。

宋芷嫣垂下头,泪眼模糊的读着他手指遗留在她手机上的那句话。

——结婚一百天,纪念。

她不知道,他这几年恨的有多痛苦。

她不知道,有关于她的细枝末节,是以怎样一种姿态,记录在他的脑海。

她只知道,她的良人,此时定然是安静的目视屏幕,面容淡然平和,唇角若隐若现勾笑。惊心动魄的,倾倒每一座城池。

那场电影演了些什么,她在走出影院的那一刻就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她无数次笑倒在他怀中,而她的笑声,与电影内容无关,全部出自她发自肺腑的一种宣泄,这场喜剧,将她多年的痛释放的淋漓尽致,是她人生中最特别的一个出口。

她人陷在温暖而放松的心境下,并未发现,笑料百出的无厘头喜剧,竟是以悲剧告终。

……

双人床与双人枕,好久未见。

宋芷嫣半躺着,支着下巴,不眨眼的看着坐在床边换睡衣的那人。

殷亦凡睡衣上身只系了一个扣子,就感觉到背后锋芒。他转身对上那两束灼热的视线,顺手把她垂到一边的长发往后撩了撩。然后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床头,脸上无笑,可是线条却柔软的不可思议。

宋芷嫣往前移了移,捏着他睡衣一角,低头把玩。

他知道她有话要说,静静的等着。

玩了一会,宋芷嫣小声的说:“风曦晨暗算你,你是知道的,对么?”

“本来应该是能察觉的。”他实话实说。

她不解的望着他,模样乖巧可人。

“因为事情有关于你,所以察觉的晚了一些。”他慢慢补充道。

那天宋芷嫣跟风曦晨走了之后,他沉浸在窒息的回忆中,对于电话内容没有多做考虑。等他开始回味风曦晨如临大敌的阻拦宋芷嫣的样子时,才发觉有些蹊跷。他很快平静下来,一点一点回忆隔着话筒听到方若苏说的那个地址,掏出手机上的T市地图大体浏览一下,心下的不安慢慢的扩大。

正如他所说,因为事关于她的安危,所以他的敏锐程度一落千丈。

直到他快步走出宋芷嫣家的时候,他都没有想到,这是风曦晨精心为他布下的一个局。

没有任何的思考时间,他一路把车速飙至120,途中匆忙的打了几个电话。毕竟来时没有做任何准备,人手的调动远不如在Q市那么方便,他紧锣密鼓的大体联系了几个靠得住的人,单枪匹马的率先到达。

其实在他迈下车的那一刻,当看到那群人出脚的频率以及风曦晨护住她的姿势,他就已经全部了然。

风曦晨对他的心思了若指掌,漂漂亮亮的打了一场双面战。

他若观战,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用苦肉计带走宋芷嫣。

他若参战,除去自身不保,依然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带走宋芷嫣。

风曦晨恐怕缜密到连掐上她脖子的力度都尽在掌控,更别说借着保护她的姿势阻挡她看到外界的一切变化。

在那仅有的一分钟时间内,殷亦凡手扶着车门,头脑清晰的分析出他全部把戏。

可下一分钟,他依然义无返顾,按照风曦晨筹划好的步骤,冲向人群替下风曦晨,让他可以将她安全带走。

他不敢赌,那些训练有素的打手,会不会哪一下误伤她。尽管她看似被精心护在他身下,可是有关于她,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要。

就算他的人十分钟之内不会到达现场,是死是活,也是天命。

既然他的目标是他,让他如愿一次又何妨,权当他还清他这几年来对她的爱护有加。

宋芷嫣欠下的,天经地义,由他偿还。

“你在想什么?”宋芷嫣的发丝落在他的手掌,她观察着他的神色,什么也看不透。

“你呢?”他不答反问:“在怕什么?”

她缓缓的坐起身,刘海细碎的垂下来:“你肯表露给我的东西太少,即便我们已经走到了今天,我还是没有把握,对你的了解,能不能达到百分之三十。你不说的事情,我不想问,但是这并不代表我面对着几乎是一无所知的你,能安心度日。我知道你已经在努力让步,我不想做一个无理取闹得寸进尺的女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她也有她的骄傲。

沉稳,冷静,敏锐,自持。

仿若世界上另一个他。

可当她走进他的怀抱,他依然坚守着每一个特质,而她,除了患得患失,什么都留不住。

这大约就是爱情中不变的法则。

爱浅的一方,做自己。

爱深的一方,丢甲器。

她的无助,他尽收眼底。

“风家对你有恩,风曦晨是风家人,我不会动他。”他用一个承诺,换她的心安。

“那天你说,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想要跟你平平淡淡的在一起。如果每段感情都注定要历经几个劫难,我希望我们之间最后的坎坷,到此为止。誓言与承诺,只是空口之谈,我不需要,你也不必给,只要我相信你,什么都不会是阻碍。”

他的神色紧紧包裹在眼底的墨色中,不露分毫。

她加重了语气,又说了一次:“我相信你。从今天起,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深信不疑。”

他浅浅一笑,微微张开手臂。

她缓缓的把头侧贴在他心脏附近,填充满他温热的怀抱。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走了。”

千回百转走了一遭,重头来时,历久弥新。

她说完这十一个字,他的心脏,忽然就跳乱了节奏。

他手心贴在她后背上,坚毅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发,再也无法冷静的将自己抽离出香玉满怀的这一刻。

不可操控的未来,荆棘遍布的下一站。

他的铁腕,无法触碰。

他不能放任自己沉迷,可是,这一夜,他卸下所有负重,在她的平稳呼吸中,安然入睡。

无论结局的走向是不是在他的掌控中,他都希望,这有限的美好时光,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宋芷嫣无意识的用手指在殷亦凡胸口划圈,在她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到耳廓处一阵轻痒。

她条件反射的缩起脖子娇笑一声,就听到浓重的鼻息声,离她越来越近。

“挑逗完我,准备不负责任的去睡觉,嗯?”

殷亦凡故意咬着她的耳垂,把语句放的含糊不轻。

一股跃起的电流顺延着下、体涌到头顶,宋芷嫣下意识的夹紧双腿,躲开他的侵袭。哪知她这一动,更加点燃了殷亦凡,他一条长腿伸过来锁住她的双腿,手环过她的胸.前,头深深的埋进她的后颈,又不清不楚的呢喃了一句。

宋芷嫣虽然身后被一杆已然上膛的枪顶住,但是依然听清楚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说:“我很想你。”

宋芷嫣一低头,玉润的舌尖勾起他的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含过。殷亦凡禁不住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身体不断撞击在她身后,宋芷嫣空闲的一只小手准确无误的伸到背后,用手掌在凸起的坚硬处柔柔摩擦。

在她接触上来的一刻,他再次闷哼出声。随着她的手动了几下之后,欺身覆盖住她,眼眸里布满了情.欲。

对视了五秒钟,他用牙齿将她胸.前的衣襟咬开,细密的吻在她绵软的起伏上。

“亦凡”她尾音不受控制的颤抖。

弓起双腿,蹭在他不断跳动的凸起边缘。

他咬住她最敏感的顶端,舌尖缠绕在她的峰顶,每动一下,她的身体中就穿越过一阵汹涌的电流。

“跟谁学的?”他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顺时针揉在她胸前。

她有些害羞的咬着晶莹的下唇,往上挺了挺身子,话语有些破碎:“在泰国,为你,学了好多年。”

他们有些荒唐的第一次,即便是有酒精做助力,她还是生涩的像个木偶一般,整个过程,跟着他的指示,一步一脚印的学习。

没有美感,只有痛感。

她想要给予他最美好的一切,包括在颠鸾倒凤时让他得到无限的满足。

她还记得在泰国第一次观看那些情、色的东西时自己那种反胃的感觉,可是一想到自己在他身、下手足无措的愚蠢样子,她按捺住不适,看足了一整个通宵。

而现在,她为他做足的功课,终于没有浪费。他说他可能无法成为一个好丈夫,当时她没说出口的是,只要她能成为一个好妻子,就可以了。

她往下滑了滑身子,褪下他的睡裤,张口含.住乱舞的滚烫物体。

殷亦凡倒吸了几口凉气,托起她的后脑,加快了两人律动的频率。

他时不时能看到她张合的樱桃小口里来回滑动的旖旎一景,只觉浑身血液都在喷薄,内心深处萌发出一股想要把整个人撕裂的快感。

“你、做、到、了。”他一个字一个字轻吐的很艰难,环绕着她前趴的身子,一次比一次更深更猛烈的撞击。

那些你日夜努力想要完成的事,每一件,都足以令我终生难忘。

而我的放任,每一次,都只是为你。

她被揉碎在他的身体中,在他的前进抽离中,任由世界转变为甜美的空白。

这才是她梦的终点。

名正言顺的,在他身边,享夫妻之名,行夫妻之事。

名副其实的,让宋芷嫣,不再是宋芷嫣,而是,殷亦凡之妻。

最高点来临前夕,身体的欲.火让她更加渴望从他口中说出那两个字,可是她无从开口,只能在一波波的强力冲击下,收缩着花.心,不断喊着他的名字。

第三次他的名字从她的口中涌出之后,他突如其来的,捏着她嫩白的大.腿屏住了气息,暖流洗礼之后,她颤巍巍的被送上了巅峰。与此同时,殷亦凡恋恋不舍的吻住她的后腰,把她无比期盼听到的两个字,镶嵌在她最敏.感的部位。

“老婆”

两人默契的同时闭起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缱绻相溶。

她知道的。

他哪里懂什么读心术。

在那一刻,她最想听到的,也正是他最想说的,而已。

☆、33岁月暖

——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想嫁给你。

寒冬的一个周末,宋芷嫣心血来潮,拉着他去到曾经就读的高中。

这片满载着心动的土地,她遥遥的看了一眼,感慨无从诉说。

校门口的文具店与小饭馆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门头与装潢都焕然一新。两人慢慢的走在校门口重新铺就的平坦上坡上,相视而笑。

殷亦凡肺部的炎症最近有些反复,低烧了接近一个礼拜。走了两步,他轻轻的咳嗽两声,宋芷嫣立刻紧张起来,抬手紧了紧他的衣领。

“冷么?”

他又咳嗽两声:“没关系。”

“要不要再去医院复查一下,最近咳嗽的这么严重,吃药也总是不见效。”

“放心,我有分寸。”他给她拉高围巾,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

她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上:“手这么冷,我们不要进去了,外面风太大,回家吧。”

两个人正说着,门卫老大爷晃悠着从远处走了过来。

“这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别挡在门口,非本校学生跟家长,不能进去。”

他歪着头打量宋芷嫣,视线转到殷亦凡脸上时,意外的咧嘴笑起来:“又是你啊?”

宋芷嫣看着看似很熟稔的两个人,一头雾水。

“最近身体好么?”殷亦凡彬彬有礼,说话间,嘴里的白色呵气不断的涌出来。

“这把年纪了,有什么好不好的,就那样呗。”老大爷笑眯眯的:“女朋友?”

“我妻子。”

“结婚了好啊。”老大爷唏嘘着,领着他们往里面走:“这次看着点时间,可别跟上回似的。”

“上回怎么了?”宋芷嫣忍不住问。

“你们俩以前都在这上过学吧?”见宋芷嫣点头,老大爷有些得意:“我猜也是。”

“我是三年前到这边来的,第一天上班是立冬,我正准备热饺子吃,就看到这个小伙子往里面走。他说是以前这里的学生,就想回来看看,在操场坐一会就走。我也没难为他,大冷天的,估计也呆不了多久,况且他也不像坏人,就由他去了。第二年立冬,他又过来了,给我送了些吃的,还是进去坐了一会就走了。去年,他还是立冬那天过来的,手里拎着一个大盒子,我老眼昏花也没看清是什么。人上了年纪,记忆力太差,到了夜里十一点多,我就把门锁了,压根忘了还有个人没出来,沉沉的睡了一宿,第二天早晨五点多醒过来开了门,就看见他从学校里面走出来,哎呦,脸都冻僵了。”大爷说到最后,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太实心眼儿,把我叫起来也不费劲,大冬天儿的,怎么就能在个大风里头冻了一整夜。”

殷亦凡目光飘远,没说话。

大爷拍拍他俩:“去看看吧,这几年啊,学校变化很大,过一阵恐怕要迁走了,再想看,就远咯。”

老大爷转身,哼着戏剧摇着身子远去。

宋芷嫣拉着他的手,迎着冷风往上走,不知怎么,就泪流满面。

殷亦凡感应到了似的,牵她坐在跑道旁边的石阶上,用手背按住她的眼睛。

她温热的泪,一路穿透他的心底。

“这么冷,别哭。”

她吸吸鼻子,移开他的手,直视着他:“盒子里,是蛋糕么?”

他默不作声。

她眼泪落的更汹涌:“是不是蛋糕?每年立冬,你都自己一个人给我过生日,是不是?”

她与他一同走过的地方那么少。

每当思念肆无忌惮的鞭笞着他,他都茫然的,无处可寻她的痕迹。

她走之后,他比以前更少回到家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她的气息。每次回去,都是一种煎熬。

宁子轩与左飞飞被迫分开的时候,选择用醉生梦死来麻痹自己,天天黑白颠倒的度日,几乎喝垮了“纹沙”。他们同在一座城,无法得知左飞飞的近况,可是总能辗转的知道她安好的消息。当年的他,在“纹沙”亲手摔了宁子轩的杯中酒,以告诉左飞飞真相要挟,强迫宁子轩振作的撑下去。

可谁又知道,他看似冷峻的外表下,一颗心,是羡慕宁子轩的。

踏着同一片土地,淋同一场雨。

多么奢侈的幸福。

哪怕互为陌路,哪怕相爱不得善终,也好过1840公里的分隔,相聚遥遥无期。

他不敢放纵,一次也不敢。

他怕沾染上,就再也戒不掉。

如她一样。

贯穿终身,无路可回。

……

宋芷嫣把自己的衣服穿插挂在他的衣橱里。

他一件,她一件。

殷亦凡从起床起就不知去向,大概是在客厅看新闻。宋芷嫣顾不上他,一心一意投入在“搬家”大工程上。

忙到额头都渗出了汗珠,宋芷嫣拍打干净手,一屁股坐到地上,心满意足的环顾四望。

把一个房间的东西移置到另一个房间,也能如此幸福。

上天,亏欠我们多少呢?

也好,这样才能把一点一滴都体会透彻,才会不枉此生。

她伸个懒腰,人顺势躺倒在柔软的珊瑚绒坐地毯上,无比放松。

房门冷不丁的被人打开。

她仰着头回望。

她的男人,连倒着看都这么的玉树临风。

真好。

殷亦凡难得看到她慵懒的样子,唇角勾了勾,倚着门框端详她一上午的战果。

两个人的房间,更有家的气息了。

“英俊的先生。”宋芷嫣俏皮的拖长音:“中午想吃点什么?”

他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好累,要是能变出一桌吃的就好了。”她闭着眼睛撒娇,嘴里小声叨念。

殷亦凡把她垂着的两只胳膊搭在自己腰间,两人紧紧的前后挨着往楼下走去。

“什么味道?”宋芷嫣眼睛一亮,从他后背探出脑袋:“是你做的?”

餐桌上摆着三个盘子,盘里的青菜五彩缤纷的交叠,看的人食指大动。厨房里传出“叮”的一声长鸣。

“米饭好了,可以吃了。”

宋芷嫣喜上眉梢:“殷先生,你竟然,会烹饪?”

“简单的饭菜还是没问题的。”殷亦凡很谦虚,盛出两碗香喷喷的米饭,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宋芷嫣还没坐稳,就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很享受的眯起眼睛:“嗯,是殷先生的味道,清淡的很。”

“凑合着吃,晚上带你出去吃。”

“吃过你烧的菜,外面的山珍海味已经无法打动我了。”宋芷嫣咂着筷尖儿,心满意足的大快朵颐。

她的吃相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够感染到他,他细嚼慢咽,一时也觉得,味道还不错。

“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请求?”她手里端着第二碗米饭,从厨房走出来:“以后每周周末,你都下厨一次,好不好?”

“两次也可以。”

“不,一次就行。”

这样,她每个礼拜的期盼都多了一项,像上学时盼望周末那样,每一天,都过的格外有动力。

她谨小细微的捧着这些来之不易的幸福,把每一日都当做一生来珍贵对待。她遗憾彼此错失的那些年,无可奈何花落去,时光一去不回头。

她只盼,明年今日,每年今日,年年岁岁,白首不离。

“当年学农结束,大家都写好纸条许下愿望挂在刺槐树上,你许愿了么?”吃到八成饱,她用手托腮,笑眯眯的问他。

殷亦凡的思绪回到高二那年。

宋辞鬼鬼祟祟的用手捂着纸条,蹲在地上,以膝盖当桌子,埋头用笔沙拉沙拉的写着愿望。他抬头四顾那些神采飞扬的笑脸,不屑一顾。

如果这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槐树,能达成他们所谓的梦想,那这个世界,所有的努力与能力,都会成为空谈。

他不信命,只信自己。

弱者才有愿望,强者,只有欲望。

宋辞写好,长舒一口气,拍拍他:“你不写啊?”

“你写的什么?”他刚才脑中迅速扫了一遍,竟没有想的出,宋辞大概会许什么愿望。

宋辞低头看了一会叠成正方形的纸张,叹息:“算了,给你看也没什么丢人的。”

他接过来,纸上工整的字迹一目了然。

——爸,回来过年,别让她一个人。

他若无其事的看完,折回原样放回宋辞手里。

“是不是很可笑?”宋辞笑着,自嘲的问。

他没说话,目光穿梭在人群里,最终落在一个安静的小姑娘身上。

宋辞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小眼镜也在很认真的许愿。”

殷亦凡收回视线:“这种方式,百无一用。”

“是”宋辞苦笑:“实现不了的事情,才会孤注一掷。哪怕知道并不会灵验,也想去试上一试。愿望这东西,就是用来自欺欺人的。”

“你到底有没有许愿啊?”宋芷嫣又问了一次,把他拽回现实。

“没有”

“我许了。”宋芷嫣脸上挂满笑容:“我的愿望,就是嫁给你。”

他安静的听着。

“不祝贺我么?我如愿以偿了。”她仰起脸,笑意更甚刚才。

“祝贺你,殷太太。”

她绕过桌子,走到他身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如果早知道这么灵验,我一定贪心的多许几个愿望。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想嫁给你。”

他抬手摸摸她的脸:“以后所有的愿望,我都会让你如愿以偿。”

她更加用力抱紧他,带着无限的眷恋与缱绻。

深深的,深深的把这个镜头。

留在了记忆最前端。

☆、34梦一场

 ——二十多岁,最美好的年华,为爱,以命相搏。

大三下学期,课明显少了许多。

宋芷嫣与石佳佳缩在一个被窝里,趴在床上专心致志的看着一场唯美的爱情电影。石佳佳用纸巾堵着鼻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宋芷嫣叹口气,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宿舍座机冷不丁的响起来。

宿舍老二接起来,冲宋芷嫣比划了一个手势。

“602中文系的宋芷嫣是吧?楼下有个男人找你。”宿管生硬的说完,就撂下了电话。

宋芷嫣套着衣服,石佳佳可怜兮兮的揪着她的衣摆:“小五,我还没哭完,你快点回来,不然一会情绪全没了。”

宋芷嫣遥遥的对着镜子系好最后一个扣子,轻声安抚她:“我很快就上来,等我一起看结局。”

两个人都没料到,这竟是她们大学时代的最后一场对话。

宋芷嫣那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楼下等着她的,是她已经几年未见的爸爸。

他神色慌张,全然没有与女儿再相见的喜悦,两个人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宋芷嫣就被宋业航拖上了等候在校门口的出租车,两人风风火火的赶回家。

反复确认几次没有人跟踪之后,宋业航锁好门,极力的平复着心情:“小嫣,出事了。”

宋芷嫣看爸爸的脸色,就知道兹事体大:“爸爸,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你呆家里别出门,三天之后,我带你去泰国。”

她的心在听到“去泰国”三个字之后狠狠的揪了一下。

“我不能走。”她很冷静的拒绝。

久无人居住的老房子散发出一股酸朽的味道,宋业航看着倔犟的女儿,第一次露出了接近于严厉的神色:“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件事关系到我们两个人的性命,我们非走不可!”

宋芷嫣的眼泪在眼眶蛰伏着:“爸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业航捂着脸,坐到沙发上。

宋芷嫣追了过去,蹲在地上掰着他的膝盖:“到底怎么了?”

手掌下宋业航的声音慢慢飘出来:“爸爸这几年,一直在做非法的生意。”

宋芷嫣闻言跌坐到地上,眼睛发直。

“我跟殷伯伯已经很努力的往正路上走,可是我们欠别人一个天大的人情,还了三年,终于看到了希望。”他长叹一口气,疲惫不堪:“可最后一笔交易,地点被泄露了,交易对方的仇家被引来,殷哥手臂中枪,受了很严重的伤。”

她倒吸一口凉气。

“人,还活着么?”

宋业航沉重的点头:“捡回了一条命,已经转回了国内。现在外面谣传,是我出卖了他们,交易对方对我穷追不舍,应该是想,赶尽杀绝。”

“那殷伯伯怎么说,他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么?”宋芷嫣惊恐的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没用的,事实胜于雄辩。那边的人不会走漏风声,我们这边,先放了一个烟雾弹出去,混淆视听。知道真正交易地点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年近半百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沧桑颓败的气息,一夜之间,头发花白了一片。

“爸爸”宋芷嫣抱紧膝盖,低低的哭泣:“我们要怎么办?”

“风家会帮我们的。这些年,你殷伯伯待我不错,我也有不小的一笔积蓄。孩子,跟爸爸走吧。我们到了泰国,重新开始。”宋业航缓缓蹲下,抱着女儿,眼底的浑浊混着泪,绝望至极。

“再也不回来了么?”宋芷嫣想起殷亦凡淡漠的脸,眼泪破闸而出。

“回不来了。”

“不行,爸爸,我不想走。”她哭的口齿都不清晰:“你再想想办法,你再去跟殷伯伯解释,他会想明白的,我不要离开这里。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情,还有没完成的愿望……”

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的。

我所有有关于青春的炙热与疯狂,都落在这片土地上,我怎么能,做先离开的那一个。

我错了。

我不该贪心的奢望他接受我。

我什么也不要了。不要他全部的爱,不要他温柔以待。

我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这是我一厢情愿对他许下的誓言。

我都记得。

我不能走。

我怎么能违背承诺。

……

宋业航被逼无奈,把宋芷嫣锁在卧室中,不顾她的强烈反抗,哭喊哀求。

他焦头烂额的在外部署着一切,两天,转瞬即逝。

最后一个晚上,宋芷嫣不哭不闹,抬头看着停摆的时钟,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宋业航把晚饭送到她屋里,无声与她对望。

他喉结动了动,内心苦涩的快要把整个人淹没。

他呵护了大半生的女儿,他从来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女儿,被他锁在房间里,两天之久。

她的眼神都空了,像不认识他一样,看了好久。

他为了她苦苦奋斗的那些年,最终化为伤害她的利器。

他不怕死。

他又何尝不想成全。

他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了几十年,铜皮铁骨,无可畏惧。

可是当女儿的安危也在岌岌可危的边缘,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是老了,惊恐如惊涛巨浪,让他夜不能寐。

他有办法出去顶下一切,不牵连女儿半分。

可是把她孤零零的留下,他不忍心。

他谁也信不过。

又有谁,能像他一样,一心一意呵护她,没有私心杂念,一份爱完整的无法分割。

这种无私倾献,除了父母,谁都做不到。

宋芷嫣僵直着小腿,毫无预兆的走过来,重重的,跪倒在父亲面前,她双手扶着地面,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响头。

宋业航硬着心肠背过身去,仰起头。

“殷亦凡会有办法的,爸爸。你放我回殷家去好不好?一个小时,你给我一个小时……我可以拿任何东西来跟你换。”她的声音低而沙哑,放手,最后一搏。

他不应,她就一遍一遍的磕头。

额头撞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响彻寂静的房间。

宋业航的眼泪落到了嘴角,眉宇不可抑制的颤抖,可是他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是父亲。

是女儿唯一的依靠。

没有把握的事情,他若心软,就该被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

“忘了殷亦凡。你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他就是我的无限可能啊,爸爸。我跟你解释不清楚我到底多么爱他,可是你懂的,你是最了解女儿的爸爸,你一定能感受的到,对么?你不要这么残忍,你成全我这一次,行不行爸爸?”

关门声是宋业航最终给出的回答。

宋芷嫣绝望的伏地痛哭。

悲伤漫天而落,命运蛰伏在暗处,没留下一丝余地给这个濒临崩溃的女孩子。

若天不怜人,那她只能,逆天而行。

深夜悄然降临,宋业航被一声巨大的脆响声惊的头脑发麻。

他按着桌子,风驰电掣跑出卧室。

抖着手开了几次门锁才把门打开。

宋芷嫣的卧室窗户上,一个硕大的黑洞像死寂之夜的血盆大口,恐怖而狰狞的宣布着一切的凋零。

他几步上前,看着女儿缩小成一个点的远去背影,瘫坐在地上,力气尽失。

他终究是小看了她对殷亦凡的感情。

二十多岁,最美好的年华,竟为爱,以命相搏。

多傻啊……孩子。

你这一走,是不要爸爸了么?

……

宋芷嫣瑟缩在殷家大宅的一个角落,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树叶成片的在她头顶迎风摆动。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二楼殷亦凡的房间,黑漆漆的一片。

他的车没在院中,大门也没锁,他应该还没回来。

她单薄的衣服很快被风吹透,虽不至于刺骨寒冷,她还是禁不住瑟瑟发抖。她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渗血的膝盖,不知冷也不知疼。

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最后一夜。

殷亦凡。

你在哪。

回来……

她已经顾不得爸爸发现她逃走后会难过到怎样的程度,她只知道,如果她不逃,她一定会抱憾终身。

等待她的,或许是死而复生,或许是万劫不复。

他是她仅剩的信念。

最坚定,最无法放弃的信念。

两束远光灯忽然映照进她的视野,她被强光照射的眯了眯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热泪潺潺而落。

车上下来两个男子。

每一抹身影,都是她所熟悉的。

两天的煎熬隐忍,终于在这一刻迸溅开来。

他,终于来了。

☆、35梦一场

 ——你说这些,我会死的。

殷逸铭望着殷亦凡身上迅速冷却下来的气息,心下一沉。

处理殷正海的事情,已经耗费了他全部心力,他无力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

况且殷亦凡的此刻的状态已经到了一点即燃的地步,如果连宋芷嫣的出现都镇不住他,旁人,再也没有任何办法。

远处的宋芷嫣单薄的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一切。

他思量再三,低声对殷亦凡说:“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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