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只迟疑了一下,就痛快的答应下来。
宋芷嫣随后保存下风友辉所需要的各项资料明细,清空了邮箱。
她心里还在惦记一个人。
想到这里,她推开房门,想要出门去。
未料到,客厅的灯全部打开,最亮的那一个点投影下来的地方,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她从吃过晚饭后就在房间闭门查资料,这四个小时里,竟然连他回来都不知道。
他的脸色比昏倒在车里那时恢复了不少,已经几乎在脸上看不出大病未愈的痕迹。电视上放映着宋辞家的小孩子蹒跚学步的影像,他看的很专注,脸上的表情却空空如也。
画面忽然静止不动,于悦银铃般的笑声也骤然消失。宋芷嫣站在沙发后面,手里握着电视的遥控器。
他没回头。
她隐约只能看到他的唇角,仅仅这样一瞥,也让她滋生出反胃的感觉。
“风曦晨在哪?”
时隔几日,她依旧只有这一句话要问他。
“我会让你见他。”他淡淡的说。
“他如果少一根头发,我会让你,再死一次。”
他站起身,步伐不快,默默的与她擦肩而过。
她避过他方才坐的地方,坐到沙发上。手心沿着小腹的轮廓,徐徐的摩挲着。十分钟后,二楼楼梯上,他换上居家服,沉静的俯视着楼下静坐的女人。
她长大了。
真正的,从那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小丫头,变成一个面对他收放自如的女人。
她的冷漠,多多少少的带上他的影子。
也是。
除了他,还有谁能教会她。
让她如此深刻的去爱,再痛彻心扉的去恨。
她无情的样子,真是像极了自己。
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你是怎么忍受了一个五年又一个五年。
你是用什么作为支撑对我仰头微笑,又是怎样,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流眼泪。
这场游戏,只能是我来主导。
不到终点。
我绝不罢手,也绝不喊停。
……
☆、50地狱行
——殷逸铭心脏疼的好像要碎成一片一片。
殷亦凡把守在家附近的人全部撤走。
宋芷嫣第一天回所里上班的早晨,厨房里新聘请的阿姨忙碌的准备着早餐。
“殷太太!”看到宋芷嫣从楼上下来,她在围裙上擦着手,讨好的冲女主人打招呼。
宋芷嫣在听到这个称呼之后笑容全无,她重新抬步去楼上,穿好衣服之后路过厨房门口,淡声说:“辛苦了,我到时间去上班,不吃早餐了。”
阿姨从厨房小跑出来,手足无措的看坐在餐桌上的殷亦凡。
他似乎并不在乎自己被当做空气,拎了沙发上的外套,跟在她身后往门口走。
“晚上你不用过来了。”他冷冷的交代完毕,止不住边咳嗽边追上她的脚步。
他们住的偏僻,一路都叫不到车。她沿着马路边慢慢的走着,身旁的黑色轿车随着她步行的速度,悄无声息的跟随。
上班高峰期临近,宋芷嫣站在十字路口,因为行动受限,连接几辆空车都被人抢走。
她不动声色看一眼时间,继续朝四周望着,唯独,不看他所在的方向。
他打开双闪,把车扔在路边,站到离她大约两米的距离。
就这么僵持了大约五分钟,才有一辆出租车缓缓的开过来,他伸手拦下,沿着车窗递进去几张钞票,出租车司机捧着钱发愣的间歇,他已经一手拉开车后座的车门,然后头也不回,慢慢的走向自己的车。
宋芷嫣原地深呼吸,走了几步坐进车里。
“小姐,这辆车,刚才那位先生……”
“开车。”宋芷嫣用两个字打断司机的支支吾吾。
他还想说什么,就看见黑色的轿车已经缓缓逼近他的车尾,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看了一眼驾驶室中的殷亦凡,又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宋芷嫣。
皱眉摇头,发动了车子。
宋芷嫣这次回来的目的很明确,她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打发了喋喋不休的Bella,下午打开软件包,调出数据库,根据风友辉给的提示,一个一个尝试攻入。
可是直到下班,都一无所获。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情绪。在这样特殊的阶段,即便是成功遥遥无期,只要能有一个主旨方向,能让她充实的为父亲与风家做些什么,可以让她短暂的忘记自己生活在哪里,生活在谁身边,这就够了。
Bella挽着她的手臂,眉飞色舞的谈着这段时间公司的八卦,两人一起往楼下走去。
宋芷嫣一眼就看到停在公司楼下的轿车,不动声色的带着Bella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车子灵活的调头,温柔的在他们斜前方停下挡住她们的去路。
车窗摇下来,露出殷逸铭一张神采飞扬的笑脸。
“小嫣公主,微臣接驾来迟,还请恕罪。”
Bella立刻转头看向宋芷嫣,不怀好意挂满了整张脸。
“这是我哥哥。”宋芷嫣无奈的介绍:“哥,这是我同事,Bella。”
“是亲哥哥,还是情哥哥?”Bella小声对她耳语。
宋芷嫣抿开笑涡,捏捏她鼻子。
“一个妈妈生的,满意了?”
Bella意味深长的点头,亮晶晶的眼睛里写的却是——我、不、相、信。
“小美女,一起去吃饭吧?”殷逸铭热情的邀请道。
Bella兴奋的刚想应下,冷不丁看到后座一张寒若冰霜的脸,点头的动作立刻变成摇头。
宋芷嫣顺着她的视线飘过去淡淡一瞥,唇边的笑意消失殚尽。
殷逸铭怀里抱着一大堆育儿的图书与光盘,从进家门的那一刻就拉着宋芷嫣滔滔不绝的大讲特讲。
殷亦凡换好衣服,径直下楼拐向厨房。
殷逸铭趁宋芷嫣低头认真的看着书,疾步走过去拦住他:“我来。你身体……”
殷亦凡没说话,静静的直视他,直到他松开手,转身回到宋芷嫣身旁。
“现在的小孩子,还没出生就要学这么多东西。”宋芷嫣翻着书页,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殷逸铭聊。
打火灶打响的那一刻,殷亦凡的咳嗽声就开始连绵不断的传过来。他尽量压低声音,黯哑低沉,殷逸铭别过头去看窗外,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疼。
他白天给了殷亦凡整整两页A4纸的钟点工阿姨信息,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放下,说:“她不吃饭。”
然后他花了整整一下午挖空心思想办法,期间他不断的征求殷亦凡的意见,这样好不好,那样好不好,殷亦凡统统没有给回应。等他耐心都耗尽,问他到底想怎么办时,他还是一贯简洁的回了一个字。
“我”
当什么都不奏效时,还有他。
殷亦凡的咳嗽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可每一次,咳嗽的都停不下。殷逸铭知道他已经尽最大努力在抑制着,他只是不想被她听到。
可是宋芷嫣,由始至终都在津津有味的看着书,旁若无人的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小嫣”他盯着她专注的眉眼,心里默问:“真的放下了么?十年了,说不爱,就不爱了么?”
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声音,热油翻滚的声音,还有他压抑的咳嗽声音混为一团,宋芷嫣忽然仰起脸,恬静的弯了唇:“哥,你看这段话,是不是说的很好?”
殷逸铭低头用眼睛寻找她手指所在处,眼前却茫然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学她弯着唇角,轻轻点头:“很好……”
厨房里逐渐消了声息。
餐桌上,殷亦凡的修长手指不断的来来回回,三副碗筷,三碗米饭,两菜一汤。他眉眼安宁,宜室宜家的温和样子,殷逸铭望过去,看到被时间打磨成这般模样的弟弟,心里百感交集。
“小嫣,该吃饭了。”他轻声提醒宋芷嫣。
殷亦凡坐在餐桌上,不出声也不动筷。
“还要再等一小会。”宋芷嫣头也不抬,继续翻着书本。
三个人都在原地未动,五分钟之后,门铃响。
殷逸铭过去开门,挑眉看门口的陌生人手里端着一个大盒子。
“宋芷嫣小姐家是么?她订的晚餐到了。”
宋芷嫣如常应了一声,掏出钱包走过去,接下晚餐付了钱,拎着盒子放到餐桌另一端,打开,仰首对殷逸铭一笑:“今天忽然很想吃这个。”
殷逸铭看一眼她手边摆放的米饭,忽而沉默。
宋芷嫣与他对面而坐,夹起一块率先递过去给他:“要尝尝么?”
他唇边撑起一个勉强的弧度:“小孩子吃的东西,只有你才喜欢。”
他甚至不敢看一眼殷亦凡的表情,腕力控制着夹菜的手不要颤抖,味同嚼蜡的吃着每一口。
在宋芷嫣眼里,同桌晚餐的,只有两个人而已。
她两指捏着一块披萨,小口小口的塞进嘴里,时不时与殷逸铭对视,简单的交谈一两句。
殷亦凡始终没有拿起手边的筷子,只是安宁的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再把眼神放空在某个角落。
终于,在她吃到半饱时,殷亦凡缓缓的站起身,而他眼前的饭菜,原封未动。
在他举步上楼的那一刻,殷逸铭没有忍住,转头看他,他只看到他的侧脸,一眼,再转回来时,心如刀割。
因为,殷亦凡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带着笑的。
那柔软的弧度,无论他有再大的定力,也无法狠下心去看第二眼。
他恍惚的想起他第一次看到殷亦凡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
那大约是一个炎夏,那时的宋芷嫣已经进入大学,除了周末偶尔回家,平日都住在学校。忽然有一天,宋芷嫣发高烧回到家里,恰逢邱阿姨回老家去探亲,殷逸铭安顿她睡下之后,跟无头苍蝇一样撞进厨房,看着锅碗瓢盆两眼发直。
殷亦凡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也许是当时手忙脚乱,所以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突然回家的原因,甚至都没有对他知道宋芷嫣生病这件事表示任何的疑问。
殷亦凡进了厨房,把殷逸铭熬的那锅一看就让人食欲全无的白粥扯着倒掉,用一个手势把他赶出了厨房。
殷逸铭自然是不肯乖乖听话闪到一边的,他大汗淋漓的撇着嘴,吊儿郎当的搬了个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让他目瞪口呆的事很快出现了。殷亦凡解开两枚衬衣纽扣,只用了他方才一半的时间,就把一锅软糯的白粥跟两个清口的小菜跟变戏法一样放在案板上。然后转头极其不屑的给了他一瞥,眼神示意他可以滚去服侍病号了。
殷逸铭立时噤若寒蝉,灰溜溜的抄家伙走人。
走到一半,又被他叫住。
“不该说的不要说。”
殷逸铭狠狠的给了他一个——“你还能再矫情点么”的鄙视眼神。上楼去哄宋芷嫣吃东西。
再下来时,他还没有走。
“退烧了。”没等他问,殷逸铭就先说了这句话。他有预感,他不走,就是在等这句话。
他可有可无的应一声:“别告诉她我回来过。”
殷逸铭忍无可忍:“你这样有意思么?”
殷亦凡停下,转身,嘴角奇迹般的慢慢勾起来。
“非常。”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
殷逸铭最后只能捕捉到他侧脸的一丁点轮廓。可是那一丁点,也足够他看到他脸上的温柔,他以为弟弟这一辈子也不会表露出来的温柔。
而这些温柔,每一次,都独放为那一个人。
回忆与现实交叉肆虐,餐桌空了的那一边,跟餐桌对面若无其事吃饭的那张脸。
殷逸铭心脏疼的好像要碎成一片一片。
他闭上眼睛,就看到殷亦凡抿唇微笑的样子。
又满足,又幸福。
☆、51地狱行
——我们所有过去的唯一证明,与宋芷嫣一起,长眠不醒。
宋芷嫣接连查了一个礼拜,还是毫无风曦晨的踪迹。
周末,她休假在家,吃过午饭,躺在房间里小憩。
或许是最近晚上总因为房间里多出的那个人影睡不安稳,没一会,她就陷入沉睡。
梦境摇曳在脑间,她渐渐锁紧了清秀的眉。
荒芜的山间,她遥遥的望见一座孤独的墓碑伫立原处,她小心的扶着肚子,步履维艰,一步步走近,视野清晰起来。
她不可置信的捂住嘴,看到风曦晨三个字龙飞凤舞的刻在墓碑上,从头到脚都冷却下来。
她想起最脆弱的那段时光,风曦晨每天绞尽脑汁的逗她开心的场景。
他说:“你假装我是殷亦凡,你要我说什么,我就说给你听。”
她微笑,摇头。
“我很爱你。”他半开玩笑的说出口。
“他不会说这些。他只会说,不要让我看到你,离我远一些。我从没爱过你,宋芷嫣,下一次让我见到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风曦晨把她按到肩膀处,不允许她自我折磨的再说下去。
“醒过来,小嫣。”
他的声音暖暖的洒在她头顶。
“不要回去。五年了,你难过的还不够么?”
宋芷嫣有些艰难的蹲□子,抱住墓碑,宛若他当年抱住他的姿势,喃喃的轻声说:“曦晨,我知道你不在里面。”
狂风翻滚,殷亦凡寒彻骨髓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宋业航我都没有放过,风曦晨算什么?”
风曦晨虚幻的面孔放大在宋芷嫣眼前,那么悲伤:“是啊,小嫣,我算什么呢?”
宋芷嫣是被大门关合的声音惊醒的,她手心都是冷汗,扶着枕头,慢慢的半坐起来,垂着眼睛喘息了很久才稍稍缓过来一些。
她单手捂在跳的杂乱无章的心脏上,另一手用力的敞开卧室门。
殷亦凡坐在客厅沙发上,拇指与中指按在太阳穴上,听到声响,不动声色的放下手,低头慢慢的吐气。
等她走到他身边,他才抬头望她:“吃午饭了么?”
他的脸色很差,昨晚开始,高烧到现在,身体的力气几乎都耗尽。
即便是她的脸有些重影在他眼前,他还是清晰的看到她脸上,蔓延了,无尽的恨意。
他移开视线,不想与她对峙,撑着一口气,绕过她上楼。
“你到底还要害多少人,才肯罢手?”她站在楼梯下面,仰望停在楼梯一半位置的那人,他只停顿一秒,就接着背对她往上走。
“你不怕你的孩子遭到报应么?”
他恍若未闻,依旧是方才前进的频率。
她的手用力的按上雕花楼梯扶手:“不要用对付风家来拖延我离开的时间,殷亦凡,你留不住我的。”
她残忍的笑笑:“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上楼的脚步终于停滞,在她云淡风轻的对他说出那句话之后。血液中每一个细胞都不可遏制的骤痛,他闭上眼睛,忍着。然后回转身子面向她,脸上淡淡的一点表情也不留:“你不会。”
他说的轻而笃定。
目光浅浅的落在她微弯的唇上,一动不动。
她扶着肚子快步上楼进入卧室,在衣橱最深处翻出一本表皮已然泛黄的册子,捏在手里,走到他眼前。
“我们所有的过去,只剩下这最后的证明。”她扬起手中的画册,丝毫不留恋的将表皮撕下来,握在手心揉成一团。
已经有些模糊褪色的,用铅笔素描的他年少时的脸,镶嵌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她的眼角染上了嗜血的气息,而他,听到心脏缓缓的几乎要停了跳动。
那些年,她拼命护在怀里谁也不给的珍宝,她每天压在枕头下铸造好梦的良药。她曾舍不得翻看,怕一页页单薄的纸张磨旧。她对着画像上冷眉峻眼的他流干了眼泪,对着他淡漠的眼睛说我爱你,说别忘记,说了多少年。
数不清了,宋芷嫣,为什么你不会痛了?
她手中守了十年的执念,转眼间变成碎屑,飞舞的斩断了她疯爱的十年。
她眼睛干涸无泪,胸口的起伏都并不明显。手指像上了弦的机器,一张张把有关于他的曾经碾成碎末。
她画了那么久。
每一天,歪着头冲着他的方向,舍不得眨眼睛。
她两指按着刘海不让发丝掉落,抿着笑涡,细细的修,细细的改,偶尔偷瞄他一眼,心满意足的用铅笔沙沙的替他将嘴角上扬。
他的笑,最初始,是出现在她的画笔中。
那样生动入神,让她捧着整夜失眠。
而现在,她以同样的姿态捧着他被撕裂的笑脸,扬手砸在他脸上:“是你教会我,没有什么不可能。”
他紧闭着眼睛,默默的忍受,脸色惨淡的毫无血色,分不清,是哪里在痛。
画册迅速的变薄,她却依然没有停下手下的动作,每一张,都粉碎的不留余地。
他低下头,失神的望着楼梯上层叠的狼藉,灰败袭入眼底。
那个星月围绕的夜,她穿着校服,孩子气的扬起手中画册,努力,再努力扩大脸上的笑容。
“没有弄坏。”
她的声音那么清晰。
他恍惚的抬眸看她撕碎画像的动作,血液凝固不前。
“谁都不能毁了它,除了你。”
她清脆俏皮的声音遮盖住整个世界。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肌肤,慢慢贴上去,双手扶住她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徐徐开口:“再也没有了。”
他藏在记忆深处的最珍贵,再也没有了。
她轻轻挣脱开,低声问:“不过是一本没有生命的死物,你心疼了?我爸爸呢?他有血有肉,疼我养我二十年,你要他死的时候,想没想过,再也没有了?宋芷嫣,再也没有爸爸了……”
她指着自己的小腹:“而且,我的孩子,也不再能有爸爸了。”
提到孩子,她原本宁静的神情染上了大片悲伤:“我要怎么告诉我的孩子,杀死你外公的恶魔,就是你应该尊重敬仰一世的父亲。”
宋芷嫣散了手里最后的碎屑,掉头离去。
“孩子出生之前,留在这里。”许久,他又补上一句:“三天之后,我让你见风曦晨。”
她还未等回答,电子锁滴滴响了几声,一群人瞬间蜂拥而入。
殷亦凡倒着后退几步上到二楼,冷静的把宋芷嫣挡在身后,一只手伸到衣服口袋中,攥紧了一样东西。
殷正海顺着人群外围走到最前方,凌厉的打量一圈他们的住所,然后抬眼对楼上的殷亦凡沉声说道:“小嫣我要带走。”
殷亦凡手指在口袋中翻动几下,将手机从身后塞进宋芷嫣手中,单手护住她轻轻往回推。
殷正海又往前走了几步:“我没死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做主。我不能允许一个要置我儿子于死地的女人留在这里,小凡,你不要逼我动手。”
殷正海说完这一句,殷亦凡就猝不及防把宋芷嫣安全的推进了卧室里,他反手用钥匙锁上门,把钥匙放进自己上衣口袋中。
“你不可能把她带走。”
宋芷嫣还尚不能回过神,殷亦凡手机里殷逸铭焦急的声音就一声声渐高的传了出来。
她木讷的把手机贴近耳侧。
“哥……”
殷逸铭跑的气喘吁吁:“我已经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带人过去。你尽可能的拖住时间。”
“我想跟他们走。”
“小嫣”殷逸铭似乎是上了车,缓过一口气,才慢慢的说:“除非要带走你的人,是践踏在他的尸体上,不然,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你。”
宋芷嫣挂断电话,无意识的按到主屏幕。
呵,谁能想到,以冷血雷霆在Q市著称的殷亦凡,竟然会选择这样一张柔情四溢的照片,当做手机的桌面。
那是他们在泰国水上市场自拍的那张照片。
他嘴角凑过来,挡住她半边脸,却没挡住她的笑颜。
那时他说,从泰国开始,全世界都为他们见证。
原来,见证的并不是爱情。
而是她该死的天真。
她在他身边那么久,竟然未怀疑过他,哪怕一次。
她坚信他懂得爱她的最好方式。
坚信父亲的离开只是他无心之过。
坚信她托付所有的这个人,外表淡漠寡言,内心却宽容善良,值得她飞蛾扑火的苦等。
她多么不愿承认。
她信错、爱错。
现在,深棕色门外,他的坚守,她不再需要。
因为,从画册被她亲手毁掉的那一刻开始,宋芷嫣与她的爱,长眠不醒。
☆、52地狱行
——我亲手把你关在门外,听着倒在地上的你,逐渐没了声息。
殷正海虽然带了很多人来,但是终究还是不想用粗暴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一方面,宋芷嫣有身孕需要诸多方面的顾忌,另一方面,殷亦凡死里逃生没多久,虽然他不知道他伤到什么程度,可见他脸色不是很好,不想再次伤了他。
他在家考虑了很久,才决定插手这件事。这些年,他不过问两个儿子的公事私事,给他们充足的空间在他们各自领域施展拳脚,但他终归是错了。如果他早有察觉,殷亦凡再独立,也会顾忌他三分,不会把事情做绝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事已至此,他心下清楚欠宋芷嫣的实在是难以偿还,可保护儿子,是一个父亲再理智也无法抗拒的本性。
他不能亲眼看到儿子连性命都赔在这场找不到源头的旧债中,哪怕殷亦凡一早就做好了全部打算。
他选在殷逸铭松懈外出的时候过来带走宋芷嫣,不希望把大儿子也牵扯在内。这件事因他开始,也理应他独自收场。
他摆手示意所有人等在楼下,自己一个人走上去。
“我会保证她的安全,把钥匙交给我。”
“没有任何地方,比她在我身边更安全。”殷亦凡以一种抗拒的姿态,与他迎面而站。
殷正海咬紧牙龈:“她安全了,那你呢?”
殷亦凡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放轻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爸……”
殷正海何时见过硬朗的小儿子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他揪着心,往前一步:“我不是来同你商量的,我做的决定,谁也更改不了。”
“我也一样。”
殷正海不再啰嗦,怒气冲天的把他推到一边,抬脚往门把手附近踢过去。殷亦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挡回到门口,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脚。
“你……”殷正海怒不可遏,举起仅剩的一只手,却没忍心打下去。
“无论您怎么做,我都不会放她走。”他目视着父亲,很平静:“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就算是您,也没有资格带她走。”
“你这是拿你的命在开玩笑,你几乎死过一回了,还不知道怕么?”殷正海怒气中声如洪钟,气势让人难以抗拒。
“怕。”他轻吐出一个字:“怕看不到我孩子出世。”
听到他提及孩子,殷正海更是又气又痛。
殷亦凡接着说:“我也是即将要做父亲的人,您的心情我懂。”
那种时刻会失去孩子的心情,他说他懂。他怎么懂,那种看着他长大出落成人中之龙的骄傲,那种为他们缺失母爱的遗憾,那种放手让他们去闯荡,假装出来的铁石心肠,和如今日夜不得安眠的担惊受怕。
他终于软下来:“那么爸爸也会害怕,你懂不懂?”
“对不起,爸。”
“孩子,是爸爸要对不起你了。”殷正海满目苍凉,对着楼下的人摆了摆手。那些人迅速排成一排小跑上楼,而殷正海,苍老的背影与他们擦肩而过,有些蹒跚的走出大门。
“二少。”为首之人,深深对着殷亦凡鞠了一躬,希望还有最后的余地。
殷亦凡再次扭动门把手确定门已经锁好,倾身上去抓住其中一个人,一脚踢下楼。
那些人自然不会痛下死手,但是殷亦凡整个用肉躯挡在门边,他们想要破门而入,除了用强,别无他法。
殷亦凡身体中爆发出比平日更恐怖的力量,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几个人接连被打倒在地之后,他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吸气。
剩余人被一个眼色集中,同时上来架住他的胳膊,他一扭身子,腾出一只手,一拳将一人打翻。后面上来一人,一拳打在他软肋处,他躬身反脚补上去,把对方打倒的同时,自己也狠狠的摔在地上。
他胳膊肘撑地,头晕目眩的用手掌撑开支在地上,猛的弹起身,抓住一个人的衣领,把那人钉在墙上,其余人见空,纷纷往门口挤去,他侧头无力的看一眼,终于体力不支,手掌贴着墙,慢慢的倒地。
门锁在剧烈的接连不断的撞击下逐渐松动,他们集中力量,最后一击,卧室门,轰然被撞开。
而这时,风驰电掣跑上楼一个人影,大吼一声:“小嫣,不许过来。”
撞门而入的人听到殷逸铭的声音愣在原地。
他几乎咬碎了牙龈,接连几脚踹在那几人心口窝上,瞬时倒地一片。为首之人挣扎的想站起来:“殷少,我们……”
殷逸铭面如撒旦,目眦欲裂倾身用膝盖压住他的小腹:“你还认得我们是谁?”他说完,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捏住他的下巴,拳拳重击打在他脸上。
“哥……”宋芷嫣抵在墙边,心生不忍。
殷逸铭兀然停下,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狠狠的把他往地上掼去。
除了卧室内三个吓破了胆的旁观者,其余殷正海手下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殷逸铭带来的人制服。
“我爸呢?”殷逸铭环视。
三个人后退了一步,磕磕绊绊的回答:“应该,应该是在马路对面的车里。”
“带我过去。”
所有人迅速消失,只剩下空荡如常的两层楼。
殷亦凡疲惫不堪的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他浅浅的吸着气,疼痛如洪水决堤,贯穿在他的血液中。
他的思维意识被高烧逼迫的薄弱无比,身上的刀口不可避免的被再次打裂,肺部钻心的疼痛一波波来袭,他一手覆在胸口,用气息调整着压制住咳嗽,另一手抵在墙面上,努力想要坐起来。
他连续咳嗽的时间越来越长,咳嗽的力度无可遏止,他痛的闭上眼睛,禁不住发出几声极其细微的呻吟,身体慢慢的软下来,最后整个人侧躺的地上,蜷缩成一团。
宋芷嫣默默的从卧室走出来,眼神放空在他身上,怔怔的看着他。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勉强睁开眼睛,望着地上几小块破碎的画像,艰难的开口:“进去。”
他目光触到的地方,重新勾起不久之前,她站在他面前,扬手撕毁画册的画面。他捂着胸口的手又紧了几分,咳的撕心裂肺:“进、去。”
宋芷嫣安静的从善如流,几步退到房间里,轻轻掩上房门。
听到门声,他脱力阖上眼睛,翻转身子平躺在地上。
嘴唇轻轻的动,说了三个字,却,没有发出声。
……
那晚,宋芷嫣亲自为自己下厨。
油烟一起,恍如隔世。
她记得那天,邱阿姨手把手教她握铲翻菜时,她笨手笨脚的把蔬菜翻出锅里,殷逸铭一个箭步冲进来两指捏起放进嘴里,脸上做出无比夸张的享受表情。
“我妹妹是奇才啊,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嘛。”他不顾形象吮着手指,往她身边一站,笑眯眯的不吝啬赞扬。
她比谁都清楚,那些掉落出来的蔬菜,根本没熟。
她似模似样的换手握住菜铲,也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用涩的发麻的舌尖,对殷逸铭吐出几个字:“果然很好吃!”
殷逸铭来了精神,从锅里徒手捞出一块蔬菜,飞快的蹦出厨房。
邱阿姨替她关小火,两个人一起往客厅望去,只见殷逸铭对着坐在沙发上的殷亦凡喋喋不休些什么,然后不顾他左右避开,强行塞进他嘴里。然后作势用手掌扣住耳朵在他唇边听了一会,对着厨房高喊:“这臭小子说了,太好吃了!”
殷亦凡看他的眼神满满的写着——你有病么?
之后扭头离开。
邱阿姨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拍着宋芷嫣的背继续指导。
而宋芷嫣,低头抿唇,不由自主的露出六颗雪白的牙齿,无声笑着。
那时候,这样简单的画面,也足以她开心的有如飞翔在天堂。
那种幸福满足的感觉,她一生都不会忘。
而就在两个小时之前,她亲手,将他关在门外。听着他逐渐没了声息,她静静的捧起一本书,坐在窗前,把每一个字都读的清清楚楚。
她听到殷逸铭急促的脚步滑过门口,听到七嘴八舌的询问声,也看到他扶起殷亦凡,路过被风吹开一道缝隙的房门时,那一抹眼神。
他的眼底没有责备,没有愠怒,只有焦急,只有心疼。
她知道,他不是不怪她,他只是,舍不得。
就好像他多年前不动声色的领着她走进殷亦凡的世界一样,他走在前面,披荆斩棘,替她开道。他那时也是舍不得,舍不得她傻到不知伤痛,不懂停留。
她还是伤了她最不想伤的人。
宋芷嫣麻木的夹着菜,送入嘴里,冰凉的液体沿着脸颊绵绵不断的流。
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大概是从他掀起波澜,将她抛弃的那一刻开始。
这个枯萎的世界,再难有四季更迭,再等不到春暖花开。
二层的窗户全部是开着的,楼梯上的白色纸屑还在随风移动着,可无论再努力,也拼不回完整的从前。
她捂住眼睛。
独自一人。
在与他共同打造的家里,逐渐,放声哭泣。
☆、53地狱行
——我做了这件事之后,你这辈子,再也没有任何属于我的可能。
殷逸铭的人手已经在宋芷嫣家门口牢牢的盯了将近一个星期。她每天的进出都有专人尾随身后,殷亦凡再次入院后,殷正海没有再出现过。她不知道殷逸铭用什么办法说服了他,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殷逸铭的安排,安心静养。
她与风友辉失去联络有一阵子,但是她没有主动联系过他,风曦晨尚且下落不明,而她也深知,想要扳倒殷亦凡,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又一个周末,左飞飞出现在她家门口。
此时,宋芷嫣正抱着殷亦凡的笔记本电脑,专心的研究着。
左飞飞合上她怀里的电脑:“没用的,我问过宁子轩了,风家与你,就算加上宁氏,也没办法与他抗衡。”
宋芷嫣并不惊讶于左飞飞的通透,她微微对她笑笑:“我知道。”
“我也曾经走到你这一步。找尽一切理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跟他在一起。恨他入骨,更恨自己。”说起往事,左飞飞脸上笑容不在:“小嫣姐,你没回来之前,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殷亦凡。我佩服他任何时候都能用最妥帖的方式取舍,佩服他镇定理智永远胜人一筹。我与宋辞那么亲近,可一旦发生事情,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她丝毫不避讳提起殷亦凡。
她有她独特的处事方式,不逃避,不粉饰太平。
“可是你回来之后,我发现,他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以前只因为事不关己,所以他才可以事事利落,毫无顾忌。”
宋芷嫣手护在腹部,低头沉默的听着。
左飞飞盯着她停了一会:“我不是要告诉你他用情多深。”
宋芷嫣抬眸,她接着说:“我是告诉你,他也有弱点。”
宋芷嫣闭目头轻点示意她说下去。
“让他亲眼看着孩子出生。然后,带着孩子远走高飞,永远不让他看见。”
半晌,宋芷嫣轻叹一口气:“飞飞,你不过是,换一个方式拖延。”
左飞飞忽而缓下声音:“你能看透所有人,唯独不肯看清自己的心。我想来叫醒你。”
她温柔的张开双臂搂紧宋芷嫣:“就算殷逸铭都相信,你也骗不了我的。我比谁都能体会你此刻的感受,你越是坚强不肯表露,你心里就越疼。他接连在你眼前倒下,几次命悬一线,你不肯去看他,不理会他的死活,不代表你可以停止爱他,也不代表你不会害怕……”
她话音乍落,宋芷嫣的心就猛烈的摇晃起来。
“不许说下去了,飞飞。”
“小嫣姐,我求你不要自我折磨下去了好吗?你可以去要他解释,可以把你所有的怨恨发泄在他面前,就算是走,也要他把所有一切都还给你再走,这样也不可以么?”
“你一点都不了解他,飞飞。”宋芷嫣目光变的悲戚无比:“他要做的事情,不会给任何人交代。他一面把我困在他身边,一面肆无忌惮不断的打垮我身边人。他以为这也算是爱,他怎么会比我还天真?”
左飞飞脑海中迅速的过着一些事情,大眼睛逐渐眯起来,仿佛在回味什么。
“小嫣姐”她忽然站起来:“这一个星期,你先按兵不动,我去查一些事,下星期我跟你联系。”
宋芷嫣无心探究她的神色,疲倦的应了下来。
……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宋芷嫣坐在车里,安安静静看着窗外。
在那个中午时分,殷亦凡的人等在楼下,见她下来,快步走过去对她说:“带您去见一个人。”见她一言不发,那人径直拉开车门:“殷少说,您知道是谁。”
一路上,都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尾随他们车后。
宋芷嫣知道那辆车里坐的是谁,她同样也知道,他要带她去见谁。
车行至一个偏远的居民楼,司机下车替她开门,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就在那个地下室里。”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脚步声,微微点头。
她由始至终也没有回头,只是迈开步子,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进那个破旧的地下室,潮湿发霉的味道就远远的飘过来,宋芷嫣掩住口鼻,在门口守着的几个人的注视下,推门而入。
屋内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桌上的水瓶饭盒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一个木制椅子一条腿都已经松动,斜倒在地上,宋芷嫣透过椅背的缝隙,看到风曦晨坐在墙角的地上,深深的,遥望着她。
他手腕上的白色粗绳还没有完全摘下来,挂在左手上,松松垮垮的半落在腿上。宋芷嫣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风曦晨,眼底的青色几乎延伸到半边脸上,下巴的胡须密密麻麻,杂乱丛生,眼神无光,对上她疼惜的目光后,勉力一笑,随后就把视线移到她身后那人身上。
没有憎恨,也没有惧怕。
他隔空与殷亦凡对视着,无声的对峙。
气氛凝结到极限,屋内屋外鸦雀无声,就在这时,宋芷嫣猝不及防的转过身子,抿紧嘴唇一步迈到殷亦凡跟前,甩手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殷亦凡头部一动不动,硬生生的挨下这一巴掌,然后静静抬眸,目光深邃的几乎探到她的魂魄:“够不够?”
宋芷嫣重新握紧拳,又一声脆响过后,她从牙缝中寄出单薄的几个字:“你这个魔鬼。”
殷亦凡身后的两个人终于忍不住,双双上前一步,挡在殷亦凡身前:“宋小姐,请您自重。”然后其中一人焦急的回望殷亦凡:“殷少,您难道不……”
“闭上嘴。”殷亦凡飞快出言打断,眼神即刻变得犀利起来。
那人不甘的扭过头,继续阻隔在他跟宋芷嫣之间。
风曦晨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小嫣,过来扶我一下,我起不来。”
殷亦凡下意识的伸手去阻止,在碰到她之前,她已经快步走到他身边,扶着腰慢慢蹲下,仔细查看他脸上依稀可见的伤口。
风曦晨别开头,单手撑在她肩膀上,另一手从后面撑着墙壁,没有在她身上借一点力,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随后弯下腰,将宋芷嫣一起搀扶起来。
看了她两秒,突如其来的将她拥入怀抱。
他小心的避开她的腹部,胳膊却紧紧锁着她的肩头:“还能看到你就好。”
宋芷嫣没有挣扎,任他抱着,许久,双手伸向他的后腰,慢慢环住。
她已经再也承受不住任何一人的离开,眼下风曦晨安全无恙的站在她眼前,让她悬了很久的心,徐徐的落回。
“身体,没关系么?”她轻声问风曦晨。
风曦晨不断的摇头,越抱越紧,一刻也不肯松开。
殷亦凡身前的两个人看见这一幕,眉宇间千沟万壑。他们不约而同的站直身体,企图挡住殷亦凡的视线。
殷亦凡双手伸到他们二人中间的缝隙,轻轻将二人分开,移至身后,一瞬不瞬的盯着风曦晨与宋芷嫣拥抱的侧影,很久,很久,然后转身用食指堵在唇边,闷咳一声,只留下一个孤单苍凉的背影。
那晚,宋芷嫣没有回家。
殷亦凡遣散了所有人,放他们二人离去。
风曦晨洗完澡,清清爽爽的换了一身衣服,蹲到宋芷嫣平躺的沙发旁,手掌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最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