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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丢了个丢丢丢 当前章节:146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53

“其实那时,关于他弟弟的一切,都是我断章取义爸爸跟殷伯伯的对话,再加上凭空捏造,杜撰出来的,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对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自作聪明付出代价的。”宋芷嫣止住眼泪,随着回忆,整个人平静下来:“在他走下藤椅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在我耳边报出了他的名字。

他根本,不是殷逸铭。

也许这就是自作恶的后果吧。当我跟他转到了同班,住到了殷家之后,变成了他最厌恶嫌弃的那一个人。他不允许我走在他身边,不允许我把住在他家里的事情说出去,甚至连与我共处一室,都不愿意。

可是我就在这么草木皆兵的时候,无可救药的,妄想要走近他,想要替他捂暖,他冷冰冰的世界。

我与他坐在班级最后一排,隔着一个过道,我想尽一切办法,临摹他的画像,订成画册,让它每晚陪伴我入睡。即便是高中时代,唯一存在过的那个朋友,我也没有与她分享过这个秘密,所以无论她以后协同别人怎么对付我,我都不怪她,因为先做错的,是我。还有那个画册引来的腥风血雨,我都不在乎,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接近他的方式。

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几年,我对他的感情,一发而不可收。我羡慕他身边的朋友们。宋辞,那个总是没心没肺的少年,左飞飞,张扬跋扈却重情重义的小姑娘,左珊珊,温婉大方的懂事女孩子,还有宁子哥,永远温润不变,随和谦逊。还有……我的,哥哥。

我羡慕他们虽然没有被热情的对待,可是他们能够理所当然的活在他的周围,不会被忽视,不会被他排除在外,当做异类。

能不被讨厌,是我在那几年里,最大的梦想。

对他表白的那天,天气晴朗的一塌糊涂。在校会上晕倒,醒来时天都已经黑透,本以为他早已经回去,根本不记得我在哪里。但是,他还是来了。虽然是语气很僵硬的问我,是否懂得住在别人家,有事晚归应该打声招呼。无论他是担心,是责怪,于我来说,他的出现,足以让我欣喜若狂。我鼓足了所有的勇气,问他,我可不可以,喜欢你。”

宋芷嫣的脑海中清晰的回放着那个初秋的凉夜。

她一时冲动问完之后,忐忑不安,想看他却又没有勇气,只能低着头,度秒如年的等着他的回答。

他俯视着她,把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你确定,你还要继续找麻烦么?”

这平常无奇的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爆发出巨大的攻击力,让她在瞬间,体无完肤。

她做的最坏的打算,无非是一个“滚”字,可他却给出了,让她始料未及的难堪。

她的表白,忽而反转成了一场闹剧。

他把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尽收眼底:“我没有兴趣陪你玩下去,你的喜欢,不要被我看见,我会,很烦。”

宋芷嫣甚至连哭都不敢,生怕会让他更加厌恶自己,她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在心里不断的问自己,怎么办,宋芷嫣,他说他会,很烦。

木已成舟,她抱着必死的信念,重新抬起头问道:“只要不被你看见,就可以么?”

他转身:“离我远一些。”

——离我远一些

这句话,是他在那几年里,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这是她唯一一件,没有对他言听计从的事情。

她已经退到差一步就要离开他的世界,她无法再退回这一步。她能接受的最远的距离,到此而已。

她认定的路,不会回头。

回忆翻篇,宋芷嫣止住思绪,凝望着模糊的天花板,继续说:“本以为自那天晚上,我与他的距离会拉的更远。

可是没有。

他三番两次,救我于水深火热。

被人设计冤枉的那一次,他告诉我:‘不是你做的,不要承认。’

被人围攻挨打的那一次,他告诉我:‘下次被人欺负的时候,不要被我看见。’

我乖乖照做。

可是他,为什么一点余地都不肯留给我。

我哭干了眼泪,哀求他,求他原谅,求他不要丢下我,不要放弃。

换来的是他的一句:‘不要再被我看到你,下一次,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就算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离开他之后,我问自己,宋芷嫣,如果给你机会重来,你还要不要爱上他。

无论自问多少次。

我的答案都没有变过。

要爱他。

我不后悔。

在泰国等待风平浪静的五年,我耗尽全部能量,不敢老去。我让时间在我脸上停留,只为终有一天雨过天晴后,能继续厚着脸皮站到他眼前,告诉他——殷亦凡,你看,连时间都斗不过我,你认输吧。你没爱过我是么?没关系。比耐心比耍贱,没人是我的对手,我等你,等到你七老八十,没人肯爱的时候,你再也没得选,你就肯爱我了,对不对?”

她的眼泪似乎总也流不尽,语气轻快,声声泣血:“你就不能等等我么?就不能留他一条活路么?

你断了我仅剩的退路,你没有犹豫过么?

我只记得我耍贱的本领无人堪比,怎么就忘了,比绝情,谁又能比你,技高一筹。”

她把声音压的更低,扭头看着他的侧脸,嘴唇缓慢而艰难的蠕动。

“你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总是,留下我一个人。殷亦凡,我不爱你了,好不好?”

这段感情的伊始,她以着卑微的姿态,想要获得他的首肯。这段感情的结束,她以着同样的姿态,想要征求他的同意。

可是这次,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在她近乎崩溃的与他一同回忆着属于两个人的过往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安然入梦。

宋芷嫣轻碰泪水干涸的眼角,聆听着身边人绵长的呼吸声。

她冰冷刺骨的指尖,小心翼翼的在被子里轻触他的手背。恋恋不舍的滑过,颓然落下。

这是独属于她的告别仪式。

迟到了五年。

宋芷嫣转身背对他,心脏渐渐撕裂成一张磨碎的网,刻骨铭心的疼痛无限放大,消失,紧聚,再消失。

割舍的决心,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

她昏昏沉沉的,随着他的脚步潜入梦。

屋内只剩石英钟无力的左右摆动。

在一片窒息的黑暗中,殷亦凡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眼睛,缓缓张开,眼底是一派清明,毫无熟睡过的痕迹。

她淡淡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魔咒一般,经久无可散去。

“殷亦凡,我不爱你了,好不好?”

好不好?

他反复的问自己。

重新,阖上眼睛。

☆、5【光阴锁】

——我最恨的,是你本领通天,却查不出当年的真相。

殷亦凡走后第三天,宋芷嫣确定没有他的眼线潜伏左右,这天下午,她出现在Q市最大的侦探事务所门口。

普通老百姓未必知道,但Q市名流几乎都清楚这家侦探事务所的大名。一经出手,便是天罗地网,所有的隐私都无所遁形。规模不大,仅靠着几个人支撑,但是数据库中的信息详细的足以让人咂舌,并且以行事速度快而美名远驻。

一般身份之人并没有资格单线与其联络,宋芷嫣也是辗转通过风曦晨,顶着风家的名号,才取得一张通行证。

她扬手敲门。

一个小姑娘跑出来,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您好,请问您是?”

她将一缕头发别至耳后,微微一笑:“我是宋芷嫣,约了你们李探长,下午两点。”

小姑娘颠儿颠儿的跑进去,没一会,客套的冲她点头。

“宋小姐,进门左拐最后一个办公室,李探长在等您。”

她道过谢,径直走向了探长办公室。

李探长是一个年纪大约在三十出头的男子,其貌不扬。与宋芷嫣之前所设想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他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是拒人千里的生疏,见到她,开门见山的说。

“宋小姐,请讲。”

宋芷嫣猜想他们定然是在此方面做足了功课,没有绕弯子。

“殷亦凡”

那人看她的眼神未变,顿了一会,重复一遍。

“殷亦凡?”

她环绕办公室看了一圈,点头。

“很抱歉,此人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外,这一单生意,只能到此为止。”

“我不太懂。”这种结果显然是出乎她所料:“据我所知,你们在Q市大致可以做到侦探界只手遮天的地步,难道你都不问一下,我想查些什么么?”

他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座椅,示意宋芷嫣坐下。

“既然宋小姐对我们有所调查,那宋小姐知不知道,这个行业,有我们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在Q市,殷亦凡,就是我们的底线之一。无论宋小姐想知道关于他的什么,就算简单到他晚上与何人吃饭,也恕我爱莫能助。”

他话说的简单扼要,坚定毫无回旋的余地。

“那我也不必强人所难,我手中有足够你们想要的人脉,相信把我留下,对你们百利而无一害“她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一个号码,与此同时,李探长的电话铃声响起。

“这是我的号码,我可以随时过来报道就职。”

李探长低头看一眼手机。

“如果你坚持想要查到与他有关的东西,我劝你趁早放弃。”

宋芷嫣没再言语,拎起挎包,朝门外走去。

“宋小姐”李探长叫住她,迟疑一会,问:“你考虑清楚了?”

“三天之内,我等你的消息。你作为行业翘楚,自然懂得需要的是什么,我们各取所需,谁都不会吃亏。”

一个小时后,风行会所。

巨大的琉璃塔顶下,阳光百转千回的耀过泳池淡蓝色的水面。宋芷嫣坐在躺椅上,安安静静的看着风曦晨游了二十分钟。

她知道,每次他心浮气躁时,都会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

游的越久,就说明,事态越严重。

风曦晨矫健的身影近近远远徘徊了许久,隔着泳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又二十分钟过去。

他自水面钻出,甩了甩发上的水珠,单手拿着浴巾擦拭着,朝她走过来。

宋芷嫣直直的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失了神魄。

风曦晨走近,摘下泳镜扔到一旁,浴巾踩在脚下,面部线条愈发紧绷。

“人都已经回来了,还需要在我脸上找他的影子?”

宋芷嫣垂眸:“对不起,曦晨哥。”

“不要叫我哥,五年前你就告诉过我,这辈子,你只有殷逸铭一个哥哥。如果你是为了断了我的念头这样做,从今天起,你不必在我眼前演戏。我与你之间,再也不是一句哥哥就能阻挡的。”

她从身后抽出一条柔软的浴巾,踮起脚尖,柔柔的在他发间擦拭着。

风曦晨攥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是坚持,执迷不悟?”

她挣脱开,继续擦着。

“我后悔了,不要继续呆在他身边,离开他,回到我身边,我们结婚。”

她绕到他身后,有意避开。

“他的信息已经全部封闭起来,你什么都查不到的,你完成不了的事情,交给我来,我一定会彻底击垮他,不会让宋叔叔枉死。”

“你做不到的。”宋芷嫣晃了晃酸痛的胳膊,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如果像你说的这么简单,他不会好好的活到现在。想要他命的人,多的是。况且,你跟干爹已经仁至义尽,我不想把你们牵连进来。这是我与他的事情,必须,由我亲自完成。”

风曦晨恨极她这幅淡然的样子:“你若是能拿出面对我的冷静程度的一半去对待他,恐怕这件事情,就再简单不过了。”

他不是没想过一开始就把她拘在泰国,不让她有机会回来。可是当爸爸提出那个计划,当她听到那个罪该千刀万剐的名字,她竟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神情,仿佛整整五年,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宋芷嫣。

他也是局中人,他晓得,那种神态,叫做——死而复生。

而让她复生的全部能量,来自于,回来。而不是,复仇。

宋芷嫣坐下,唇角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查些什么,或许就是你想的那样,尽可能的为自己拖延时间,留在这里。我与他分房而睡,同住一屋檐下却不见面,连貌合神离都称不上,可我不愿意告诉自己,其实,我,甘之如饴。”

风曦晨大痛,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我爸爸的死,他责无旁贷,可是爸爸终归是因为醉酒驾车意外去世,尽管是他一手促使他倾家荡产,他也没有理由,负全部责任。”

“宋叔说过,当年的事是误会一场,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殷家的事,难道你忘记了?”风曦晨半干的胸肌都紧绷了起来。

“我没忘。”宋芷嫣抬起头,眉眼精致慑人,再不是当年那个温温婉婉的小女孩模样:“所以我也恨,恨他本领通天,却查不出当年真相,恨他间接害死我爸爸,报错了仇。”

“那你是否能分清,你现在的样子,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

她惨然一笑。

“我已经很努力的去恨他了。可是他不爱我,恨与爱,有什么区别么?”

风曦晨再也忍不住,扳过她的肩膀,拥到自己怀里。

“小嫣,你醒醒。你可以选择不爱他,你还有比现在好一千倍一万倍的选择!”

宋芷嫣平静的不闪不躲,木偶娃娃一样任他摆弄。

“我替你除掉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谁都不许碰他。”她定定的,字正腔圆,在他怀里说。

风曦晨咬紧牙龈,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开,盯着她的眼睛:“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我说到做到。”

“你不会的。”她说的笃定:“你会把一切决定权放到我手中。”

“小嫣。”风曦晨苦笑:“只有在他的世界里,你才是有血有肉活着的么?你在我面前失控一次都不行么?哪怕是威胁我,破口大骂,哭一场,都不可以么?”

“你在问我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等了你,好久好久。公平一点,对若苏姐公平一点。”

“我顾不得别人!”风曦晨满眼绝望。

宋芷嫣别开脸,低声说。

“我也是。”

……

当夜,宋芷嫣独自一人睡在殷亦凡的卧室中。

熄着灯,她摆弄着手机,鬼使神差的,按出一排号码。

这个号码她只见过一次。

就在她回到风家吃晚餐的那天。

可是那一次,不知为何,她就能感觉的到,是他。

她出神的间歇,手指无意识的按到了拨号键,等她反应过来时,电话里已经发出了嘟嘟的长鸣声。

她索性不挂断,等着对方接起来。

响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回应,她逐渐的心神不宁起来。

她蜷起双膝,下巴抵在上面,怔怔的看着手机上显示着——正在呼叫。

忽然间,四个字变成了四个数字。

00:00

“喂?”停了一会,那边怯生生的响起了一个女音。

宋芷嫣胸口一滞,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请讲话。”对方见她没有回音,又说了一句。

她飞速的切断电话,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翻开一周前的通话记录。

两个号码,一个一个比对着。

不会错的。

任何关于他的事情,她都不会记错。

这个号码,与那天他打过来的号码,分毫不差。

她突然觉得讽刺至极。

弯曲一条胳膊,盖在脸上,肩膀抽动着,笑开来。

衣袖上濡湿的面积无声无息的扩大着。

时值夏末,屋内热气澎湃,只有那一方轻轻颤动的弱小身影,孤枕到天明。

☆、6【光阴锁】

——既然不能带你走,我就来陪你,一起下地狱。

李探长的电话在三天后打来。

电话内容是他一贯的简明扼要,宋芷嫣随意的收拾一下,当天就报道上班。省去了一般公司的入职培训流程,李探长把宋芷嫣交给与她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Isabella,这位是宋芷嫣,Karen。以后她会成为我们中间的一员,有什么不懂的,你来给她解答一下。”他转看宋芷嫣:“这位是Isabella,叫她Bella就可以。她主职是这里的技术操作,你可以先跟着她熟悉一下基本软件。”

“hi,Karen。”小姑娘愉快的冲她眨眼。 “hi”宋芷嫣浅笑,坐到了她的身边。

寒暄结束,两人很快进入了正题:“我们接到case之后,一般不从调查人直接入手。因为现在很多人防范意识都比较强,反侦察能力也比较强,如果很唐突的介入,会被目标发觉,后期工作很难展开。我们一般都用软件从他身边有一定距离的人开始切入,用软件盗取那些人的通讯方式,以那些人的名义,植入病毒发图片或者文案过去,直接取得对方的资料,再深一步的展开调查。”

宋芷嫣听着,脑中搜罗了一圈殷亦凡的人脉线络,觉得这种方式不可取。

见她摇头,Bella热心的问:“没听懂么?是我哪里没讲明白?”

“不是”宋芷嫣亲昵的拍拍她的手:“能不能给我详细的介绍一下调查工具?”

Bella头脑灵活一转:“你是想问,微型摄像机?”

“是”

“目前出现的感光元件,分成CCD和CMOS两类,CCD一般会用在高端产品上,CMOS一般用在家用产品和低端产品上。”Bella歪头看了一眼李探长,见他没有表态,径直从自己抽屉中拿出一款轻巧的针孔摄像头:“安装后,首先要测定参数,在暗室内,把针孔摄像机前侧调压灯打开,调至最亮,然后在灯的下方放置一图画或文字,把针孔摄像机迎光摄像,看图像和文字能否看清,画面刺不刺眼,并调节 AL 、 AX 拔档开关,看有无变化,哪种效果最好。”

李探长转头回到自己办公室。

宋芷嫣收起针孔摄像头,重新坐回位置上,又与Bella断断续续的开始交谈。

临下班时,Bella忽然拖住她,耳语道:“Karen姐,如果想在外面私自接case,最好不要在公司声张,李探长不仅仅是探长而已,他也是我们公司的boss之一。”她习惯性活泼的眨眨眼:“我来公司不久,传说中李探长当年是与自己最好的朋友融资建立了侦探社,但是头一年经营状况不善,合伙人携款逃跑,资金链一下子断掉,周转了很久才能勉强维持住,李探长也是念旧情的人,到现在为止,大boss的办公室还是空着的,好像,在等那个人回来。”

想了一会,宋芷嫣问:“那个人,是个女人?”

“呼”Bella捂嘴惊呼:“Karen姐你思维好跳跃,我怎么没想到,怪不得boss李这么长情。”

宋芷嫣打心底喜欢这个小女孩,拍了拍她的脑袋,离开了办公室。

连晚饭都没有吃,宋芷嫣回家之后一头扎入殷亦凡的卧室,调试完毕之后,她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猛的听到大门关合的声音。

她心下一惊,倒吸一口凉气,迅速的阖上电脑,抿着嘴唇想对策。

脚步声音由远及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只听卧室门剧烈一响,宋辞踢脚的造型还来不及落下,在看到她的一瞬,惊讶的目眦欲裂。

他拍拍胸口,惊魂甫定话音还打着颤:“这,哪来的田螺姑娘,要吓死我啊!”

室内没有开灯的缘故,他们都没有看清彼此,但是当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宋芷嫣已经认出了宋辞。

她佯装镇定的单手托着笔记本垂在身侧,思忖着怎么能搪塞过去。

可是她太小看自己曾经的存在感。

在心脏落回原地之后,宋辞狐疑的往前走几步,凑到她身前,轻佻的眯起眼睛看了几秒钟,神色陡然大变。

“小眼镜?”宋辞嘴角一抖,幼年时亲密的称呼就这样脱口而出。他退后几步反手打开屋内所有的照明灯,宋芷嫣精美的五官,顿时无所遁形。

“是我。”她无奈的笑笑:“你还是老样子。”

宋辞摸摸自己额头,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磕磕巴巴了半晌,他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我家。”

宋辞被这四个字震的眼冒金星,总算是多少能理解当是左飞飞得知他跟于悦闪婚时的感受了,那简直是,惊怒交加,不可置信……五雷轰顶。

“你跟老雕……同……”

“不是同居,是结婚。”宋芷嫣略带笑意,纠正。

宋辞看看手表,时间没错,他,没穿越。

他瞪着一对四十瓦的灯泡,眨了又眨,少年时可爱的模样又被复刻到脸上。

“你是宋芷嫣,没错吧?”

一种苦涩的亲切感蒸腾在空气中,宋芷嫣耐心的再次点头。

“没错。”

“我X”宋辞没忍住,爆了句粗。

两个人谁也没再继续讲话,也没有离开原地一步,一个从容淡然,一个呆若木鸡。

殷亦凡拖着行李出现在门口,入眼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宋芷嫣勾着一弯甜美的微笑,直视着宋辞。宋辞摸着后脑,焦躁不已却又无可奈何。时光彷佛倒流回了高中时代,他静观着两个人,一时,忘了自己究竟置身何处。

宋辞防备的回头一瞥,眼底的震撼稍稍消减,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你们?”

殷亦凡知道他接下来要问什么,他话说到一半,他就淡淡的“嗯”了一声。

宋芷嫣捏着笔记本的手渐渐的开始打滑,她不动声色的望了一眼房间一隅,侧着身子与殷亦凡擦肩而过。

“你们先聊,我还有些事情。”

沁鼻的香气撩过他的身畔,他掩嘴轻咳一声。

宋辞的大分贝被宋芷嫣关在门外,她心跳如雷反锁了房门,濡湿的手掌抚摸在笔记本外壳上,水渍很快蒸发,没几秒钟,出现的更加明显。

她的思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根本听不到他们在交谈着什么,冷汗一阵又一阵的覆盖在后背上,她拼命回忆着殷亦凡进门之后是否将目光落在她手上过,却该死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自己仰头迎上他情绪的时候,一瞬间,失了神。

他的眼神,是她熟悉的,与七年前,如出一辙。

大学时期,石佳佳曾经说过:“殷亦凡看你的眼神在告诉全世界,他爱你。所有人都能看得懂,怎么唯独你,不明白呢?”

是爱么?

如果此时此刻石佳佳站在他面前,还会坚定不移的告诉她,那是爱么?

叩门声响起。宋辞的声音隔门传进来。

“我先走了,改天出来聚。”停顿一秒,他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这几年,大家都很挂念你。”

她喉咙干涩不已,连打开门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低的应了一声。

后半夜,她混沌的做着梦,隐隐的听到耳边有接连不断咳嗽的声音,咳一阵,缓一阵,声声刺耳。

她手指压着额角,皱着眉清醒过来。

咳嗽声还在时断时续,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到桌前。

笔记本电脑打开立在桌上,殷亦凡咳嗽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她晃动鼠标,对着一片漆黑的监控发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的咳嗽还没有压制住,她忍不住起身预备开门出去,正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响,殷亦凡的房间暴露在屏幕中的画面里。

她站在桌旁,低头看着他按着胸口走下床,坐到桌后,单指按开了电脑。电脑开启的那十几秒钟,他垂着头单手捏着桌上的玻璃水杯,咳的撕心裂肺。

随着他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的手指不受控的收紧在身侧。

他抬头看着电脑,脸上慢慢的又没有了表情,放在胸口的手,也拿了下来。

因为宋辞半路杀出来,调试仓促结束,她隐形摄像机的安装位置并看不到他电脑中显示了些什么。

她蹲下与桌沿平行,靠近了一些,想要在他的表情中发现蛛丝马迹。

可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面无波澜的看着电脑,与她的动作毫无二致。

时间静止于此。

她拖过板凳,双手交叠在电脑前,侧过脸枕在手上,痴痴的看着他俊美无双的五官,看他细微颦眉的表情,看他颔首掩嘴轻咳的样子。

她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不必闪躲。

不必隐藏。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无需昂首挺胸的制造出冷漠的假象,更无须深深藏匿起自己深入骨髓的迷恋。

即便是他把她看的再透,她的演技再拙劣不堪,她都要在他面前,挽回近乎于无的尊严。

她曾经把他放在高于一切的地方,可以舍弃全部,包括她自己。去紧跟着他,去把姿态放到最低的迎合。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拾起的尊严中,包含了爸爸的那一份。

哪怕只剩她自己一人,只要她活一天,宋家就还在。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宋芷嫣。”

她声音低而清晰,对画面中的他说。

与多年前重逢时,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一字不差。

殷亦凡抬起的手臂明显的僵硬了一下,而这一幕,没有落入她的眼中。

她双臂环绕着电脑,让它离自己更近一些。

她唇畔若隐若现的弧度,似乎是在微笑,可是眼泪一串一串,不住的落下来:“我已经记不清,爱了你多久,可是现在,我好像不能继续爱你了。”

画面中的殷亦凡依旧微微颦着眉低咳,脸色也逐渐的惨淡下去,他低了低头,她有一瞬间的错觉,觉得他,似乎是能听到自己说话的。

“你听得到么?”

她小心翼翼的,不知在问谁。

殷亦凡静止一秒,握起水杯倚回椅背,面沉如水。

“还好你听不到。”她明亮的贝齿在两片薄唇中若隐若现。

“如果你听到了,恐怕连我最后的利用价值都找不到了。这么多年,你所依仗的,可以肆无忌惮去伤害的,除了我的感情,还有什么?”

殷亦凡拿起鼠标点了几下,按了按扣在耳廓上的耳机,断断续续的咳嗽不止。

她不再言语,两手捧着电脑,陷入地板上那一方柔软的珊瑚绒单人沙发中,望着他的一举一动出神。

十分钟过去,殷亦凡似乎是看完了电脑中的文件,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白瓶,倒出几颗药,就着杯中所剩不多的水吃了下去,然后用遥控关掉屋里仅有的一盏明灯。

反射到宋芷嫣瞳孔中的电脑屏,恢复了漆黑一团。

她不自觉的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殷亦凡”她软软的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悦耳的,彷佛连黎明破晓时分都要融化。

“从遇见你起,我就一直在努力摆脱孤独的世界,不是我怕一个人,而是我,想带你一起走。我不爱看到你与世隔绝的冷清样子,我怕你走的太远,就再也回不来了。可事到如今,我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愚蠢。还好,我还有最后的力气,既然不能带你走,我就来陪你,一起下地狱。”

一墙之隔的房间中。

一个挺拔的暗影,静默的立在电脑桌旁,与暗夜融为一体。

桌上电脑显示屏的蓝灯微弱的闪着,却连半个平米,都无法照亮。黑色的耳机线一端接在电脑上,另一端,仍旧挂在他的耳边。

女子的话语,沿着耳机线的传入他的耳中。

字句清晰。

他用手按着连在耳朵上的那一端,很久都没有松开手。

地狱么?

宋芷嫣。

我最不想在地狱看见的。

就是你。

☆、7【梦一场】

——我乘着没有返程的列车,前往那个有你的世界。

宋芷嫣住进殷家,同一年,她转入殷亦凡所在高中,与他分到同一个班级。

场景一:

宋芷嫣小心翼翼的尾随着老师,在喧闹声不绝于耳的大课间,走入了教室。

熙熙攘攘的学生,一片哗然。

她紧紧地低着头,想要遮住自己呆头呆脑的眼镜。只听教室内声音渐小,最后只剩下,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讲台上的她,微微的抬起头。

镜片后面的眼睛不自觉的睁大,心跳如狂乱的鼓点,击打出万马奔腾的声势。

时隔半年未见的那人,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校服,领口拉链开到心口的位置,透出里面简约黑色低领的T恤,袖口随意的挽在小臂,好看到耀眼的五官平静无波,目不斜视的自教室的后段走到讲台附近,然后,转弯,走出教室。

她屏息半分钟,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侧脸,直到他挺拔的背影消失。

耳边的喧闹声重新响起,她大脑滞顿着接收着底下同学的讯息。

“殷亦凡真是帅爆了,一点不给这个眼镜妹面子,哈哈,你看老师的脸,绿的都可以上桌了。”

“你看她那眼神,恨不得黏在他身上。又是一个花痴,喂,刘晓,你们的队伍又壮大了哦。”

“我们的队伍才不要这种货色呢!你看她的眼镜,土包子协会会长的不二人选!”

她知道她们是刻意把音量放到她刚刚能听到的分贝,瞥了一眼那群女生,强迫自己抬首挺胸的站好,不要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

预料之中的事情,在乎什么呢?

又不是第一次了。

老师拍拍讲桌,不满的皱眉。

“底下安静。”

凑成堆的女生各自坐好,抬着下巴,一个个骄傲不已的样子。

“这是从重点一校转来的同学,宋芷嫣,以后,咱们班又多了一个新成员。”

稀稀落落,敷衍的鼓掌声。

宋芷嫣对着台下谦逊的鞠躬。

十六岁,人生第一场旅程,起航。

场景二:

“老雕!”班门□发出一声豪放的嘶吼。

女生们纷纷看向殷亦凡的方向,掩嘴欢笑。

殷亦凡低头把玩着手机,置若罔闻。

宋辞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一头扎进女生堆中:“听说你们班来了个极品?”

随着他大笑的样子,宋芷嫣兀的认出他就是殷逸铭发小的其中一员,趾高气昂的第一次见面就想要抢她眼镜戴的那个——宋辞?

她赶忙摘下眼镜佯装趴在桌上。

他如果认出自己,必然又要让她难堪吧。到时,那群女生应该会笑的更大声。何必让自己的狼狈再取悦别人呢。

她闭起眼睛,脸埋在手臂中,竖起耳朵,听着旁边的动静。

宋辞的声音由近及远。

“我叫你呐,装听不见是什么意思!”

殷亦凡凉凉的看他,一个字都懒的回。

“我是听说你们班最新上供了一个极品,特别跑过来观摩的,哪个啊?”他看到埋头的那一只,眼睛骤然放亮:“是不是那个?趴着的那个?”

“别过去。”他的语气中,隐隐的有威胁的意思。

“怕吓着我啊?没事!少爷身经百炼,不怕丑,就怕不够丑!”他摩拳擦掌的准备过去调戏新物种。

“宋——辞”门口拉长的女音响起。

“放!”他昂着脖子,不耐烦至极。

“数学老师找你去办公室一趟!”女生吼。

“干嘛啊!”他不耐烦的吼回去。

“你数学卷子把别人名字也抄上了,老师正发飙呢!”

班里笑炸了锅。

“我X!我当时明明划掉了又写上我的了,难道我记错了?”他嘟哝着,踩着一排笑声,快步走了出去。

等到他的骂声消失,她才深吸着一口气抬起头来,摸鼻子。

好险,差点就被扒拉起来。

殷亦凡余光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闻的弯了弯,停了半天,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笑些什么。

场景三:

放学铃响。

一天宣告结束。

聊了一天聊到口干“辛苦”的同学们,一窝蜂似的冲向门口。

十秒之内,班里只剩下教室最后一排,一男一女两枚身影。

殷亦凡预备起身的前一刻,宋芷嫣拎起书包,站到他的课桌旁。

他从容不迫的站起来,想要绕过她。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宋芷嫣。”她挡住他的去路。

“不记得。”

她倔犟的盯着他:“其实,你记得,对不对?”

“既然你这么确定,又何必来问我。还是,你想不到更好的开场白。”

她那点小心思,就这样被无情的戳穿。

不能退。再接再励。

“我们做朋友吧!我答应了我爸爸,要跟你友好相处。”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需要你的配合!”

“我没兴趣。”

她软了下来。

“那你最起码,要带我回你家。我不认得路。”

他瞥她一眼,语气中尽是不耐。

“离我远一些。”

她双手抓着书包,灰头土脸的吐着舌头跟在他身后,往教室门外走去。

等她看见痞里痞气一条腿蹬在墙上的宋辞时,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你怎么才出来啊!我等的都快成标本了。”他埋怨着,搂殷亦凡的肩膀,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个小尾巴依稀的跟着。

殷亦凡闪了下肩膀,让他手落了空。

“滚远点走。”

宋辞吹鼻子瞪眼:“知不知道多少少女眼巴巴的盼望着本少这么搂着她们?”

意料之中的被无声鄙视。

“听说老大弄了辆新车?什么时候借我开开?”

“去问他。”

“老雕”走出校门口,他停下:“你是不是想把我搞成抑郁症?你能不能一句话多说几个字?”

殷亦凡把拉链拉到顶端:“比女人话还多。”

“你不能歧视女人啊!”

“没女人哪来我们啊?”

“我话多不是被你逼的么!”

“你不说还不让我说啊!”

“你他妈走那么快干嘛啊!”

“屁股后面着火了啊!”

说完这一句,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模糊的看到远处硕大的眼镜飘来飘去,他停下脚步,嘴巴的造型满满的写着惊讶。

“我X,被一副眼镜跟踪了!”

他进一步,眼镜远一步。他倒着走几步,眼镜前进几步。

玩探戈?

殷亦凡见他半天没有声响,回头看了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跟屁虫。

三个人保持在一条直线上,放射状的由远及近。

无处可逃了。宋芷嫣抿唇,跟上。

走走走。走到了宋辞身边。

忐忑的打招呼:“Hi。”

宋辞表情跟便秘似的,慢腾腾的举起手,颤音儿:“Hi。”

便秘表情传染到她脸上,磕磕巴巴:“一起,走么?”

这神情,这鹤立鸡群的外表……眼熟呐。宋辞脑细胞上蹿下跳,排列组合。

“我们以前见过?”

哭……被认出来了……不情不愿的点头。

“对呢。”

脑细胞再次排列组合。

“转到老雕班里的,是你……?”

不情不愿的点头。

“对,我就是那个极品。”

囧笑:“别说,你还挺幽默的。”

继续尴尬的寒暄。

宋辞:“遛马路呢?放学还不回家?”

宋芷嫣,组织语言,指远处:“我跟他回去。”

吸凉气,灯泡眼:“老雕答应你了?”

(*^__^*)他说离远点就行。

“算是,答应了吧。”

两个人边聊边走到了雕塑的身旁,宋辞颤巍巍的朝他竖大拇指:“士别三节课,刮目相看。老雕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由衷的佩服你。”

他看她一眼,又看他一眼。也不知是对谁说。

“不许声张出去。不然,后果自负。”

两人同时屏息猛点头。

宋芷嫣:“绝对不会。”

宋辞:“放心,说出去也没人信。”⊙﹏⊙

三个人各怀心思,无声前进。走到一半,宋辞实在是忍不住,咬咬牙问道:“你们,准备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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