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请了事假一周,由一个代课的年轻老师暂任班主任之位。而那个花枝招展的年轻老师,此时,一脸凝重的关上大门,并且落了插销。
在一众迷惑的眼神下,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撩了撩卷发,目光扫过班里每一个角落。
“就在刚才,刘晓同学,放在班里的手表不翼而飞。据我所知,班里没有任何同学家庭拮据,所以手表的丢失,可能只是某位同学一时糊涂,头脑发热。在事情没有捅大之前,请同学们配合一下,争取不惊动校方,由我们自家人解决。”
终究是小孩子一群,听到这样的事情,平日里那些活跃分子,也随着人群屏息,眼睛四处打量着,尽量显示出自己的无辜。同时,心里又在悄悄打鼓,刘晓为人高调,家境殷实,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块手表,价值不菲,全球限量,50块。
这桩案件,无论落到谁头上,都是巨大的污点。
而这人,正是他们其中一员。
宋芷嫣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握了握拳,试着平复心情。
拉开笔袋想要拿笔的一瞬间,她的头脑轰然炸开,血液自脚底,沸腾着向上翻滚不休。
一股频临死亡般可惧的绝望,涌上眼眶。
她慢慢睁大眼睛,死死的盯著笔袋中,从天而降的,女士手表。
银灰色表链,表盘周围镶满细钻,微弱的折射出夕阳的余晖,映射在她的眼眸中央。
鸦雀无声的教室中。
她轻轻阖上眼睛,静听着自己奔腾不息的心跳声。
大脑飞速运转着,将事情的一切,完整串联。
代理班主任的话语声,再次响彻教室。
“现在,我们一起给那个人一个机会。五分钟之内,如果他主动站出,归还手表,那么这件事,就此结束。如果没有人出面承认,今天的放学时间就无限延长,直到,找出那人为止。”
“到底是谁啊。”
“别耽误放学时间啊,谁拿的赶紧交出来,老师都说不追究了。”
“我的天,怎么会碰到这种事情。”
议论声由小及大,徐徐的扩散开来。
“不要讨论。”老师看表:“还有三分钟。”
班内重新回归寂静。
喘气声此起彼伏。
“两分钟。”
“老师,不然就搜身吧,我们都没做过,人正不怕影子歪。不要因为一个人耽误大家的时间。”说话的,是跟刘晓平时交好的一个女孩。
“对啊,马上就期末了,还要回家复习呢。”几个人立刻附和。
“一分钟。”
就在老师最后一次看表的间歇,宋芷嫣扶着桌角,软软的,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
这是最差的时机。
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老师,刘晓的手表,在我这里。”
惊天炸雷绽放在每个人的耳畔。
她食指的指甲用力抠住桌角,挺直腰杆,不让自己,看起来那样狼狈不堪。
可是,在她清晰的看到殷亦凡转头看向她时。不争气的,染湿了眼眶。
到底是,连他,都被惊动。
他从来没有不加掩饰的望向她,仅此一次。而这次,她甚至没有机会去分辨,他的表情。
殷亦凡,你,相信我么?
宋芷嫣几乎淹没在大家鄙夷的目光中。
百口莫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而她最难过的,并不是这支手表出现在她身上,而是,它是由谁之手,降落到了这里。
“同学们转过身子,不要向后看。”
班主任似乎是想给宋芷嫣保留最后的尊严,对同学们说完之后,尽量平淡的打量她一番,努力掩藏着眼神中的不满。
“我能不能,再说一句话。”她手脚发软,轻声问。
老师点头应允。
“不是我拿的。”
她极力克制住话音中的颤抖,提着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前排女生斜过视线,压低声音。
“不是她拿的,是她偷的。”
同桌手背敲敲她腿侧,与她对视:“你别落井下石。”
“老师不会随便冤枉自己班的同学。那,宋芷嫣,既然你说不是你拿的,为什么手表会出现在你那里?”
她垂下头,轻摇。
“老师!体育课上,宋芷嫣回过教室。”刘晓身后的女孩子,不轻不重,空投出一句话。
“刘晓的手表,中午时还放在桌洞里,下了体育课,就不见了。”
哗然声起。
最后一步棋也落下,死局。
“崔静跟宋芷嫣关系最好,老师你可以问问崔静。”
随着老师的眼神扫过,崔静颤颤巍巍的起立。
“体育课上,她确实回过教室。”
宋芷嫣牙齿叩着内唇,认命的闭起眼睛。
既然没有哭,就一直忍下去。不要白白浪费掉之前的努力。哪怕是假象,也要自己很坚强的,骗过所有人。
她手里还有唯一的筹码。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筹码。
可是,她绝口不提。
她知道,与他无关的人与事,他不愿浪费一分一秒。
“宋芷嫣,体育课时,你回到教室,做什么?”
“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
老师遥遥的看着她,耐心在逐渐流逝之中。
“女生,用的。”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她的每一句回答,都是苍白而拙劣的借口。
明明是漏洞百出的局,明明她们百密一疏挑错了时间。
可是,偏偏她有口难言。
这些惊人的巧合,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包裹的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继续对峙下去,毫无意义。
事已至此,在老师眼里,她俨然已经变成一个满口狡辩,百般抵赖的糟糕学生。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宋芷嫣,请你现在把手表归还,并且跟刘晓同学道歉。”
刘晓昂首坐直,唇边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宋芷嫣咬紧嘴唇,手心握着冰凉的手表,在形形色色的目光注视之下,慢慢出列,脚下沉重,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不是我。
她每前进一步,就默念一次。
眼眶却倔犟的干涸。
不能哭。
如果哭了,就彻底的,遂了她们的愿。
在她还差两排就要走到刘晓身边时,靠窗的最后一排,缓缓站起一个身影,同时,他清冷的声线止住了她的步伐。
“体育课的时候,班里不止她一个人,还有我。”
原本无缝可破的定局,因为这一句话,扭转乾坤。
宋芷嫣转过身子,正冲他而站。
迎着晚霞,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却没有看她,而是扭头望了一眼体育班长。
随后,体育班长站起身。
“老师,殷亦凡没有去上体育课,他身体不舒服,跟我请过假了。”
班主任拧眉。
“宋芷嫣回来时,你在教室?”
“是”
“她回来都做了些什么?”
“回自己的座位,拿东西。”他状似无意的在“自己”二字时,加重了力度。
谜团重新聚拢。
知情的某些人,有些慌乱的暗暗交流视线。不知情的那些,懵头懵脑的把目光徘徊在殷亦凡与老师之间。
由于事发突然,大伙一直在云里雾里漫步,眼看着就要水落石出,却来了一计出人意料的反转。
唯一能笃定的是。
殷亦凡说的是事实。
他没有任何的理由,去刻意维护这个毫不起眼,饱受排挤的小姑娘。
气氛愈渐凝重。
殷亦凡再度开口。
“丢手表的同学,确定是在体育课间隙的话,那么我能确定,不是宋芷嫣拿的。或许是谁恶作剧,在体育课之前,把手表藏到别人那里。”
他说的婉转,避开了——嫁祸二字。
这种假设一出,给了这个不可破解的疑案,一条新的出口。
渐渐的有人点头。
似乎能够说得通。
原本是善意的玩笑,不料事情闹大,开玩笑之人怕惹祸上身,拒不出面承认,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老师叹气,转看宋芷嫣。
为自己方才的武断,萌生了一丝愧疚。
“宋芷嫣,你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呢?”
宋芷嫣前进两步,随手将手表轻放在刘晓桌上。
“不管是谁,我相信他都是无心的。我解释不清楚,想必那个同学也一样。问心无愧就好,何必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况且,我并不知道跟我开玩笑的这个人,是谁。不想随意猜测,去伤害同学之间的友谊。”
她语速不急不缓,神情平淡,不似她平日低眉顺眼的模样。
而这番心平气和的话,着实让所有人心悦诚服,几乎想要鼓掌喝彩。
这种胸怀与气度,的确是,太难能可贵。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她也委屈的想大哭一场,只是眼泪,除了难堪,什么都再不能带给她。
也许就是从这个时间点开始,她突然发现,她能独自咬牙抗下任何事。而她所有失态的源泉,仅仅关于那一个人而已。
这是她对自己的默许,也是,她对自己的放纵。
救她于水深火热中的那人。
再一次,被她义无返顾的认定。
老师走下讲台,严肃的面对大家。
“恶作剧的,是哪位同学?”
刘晓汗涔涔的捏着手表,从宋芷嫣身边站起来。
“老师,手表既然已经找到了,就不要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是啊——”
底下飘出小声的附和声。
“宋芷嫣。”老师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她涩涩一笑。
事态继续扩大的话,她的一番维护,岂不是都要付诸东流。
“老师,不要追究了。”
老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放学。”
人群四散。
她依然是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人都走光。
她在等一个人。
十分钟之后,教室再次陷入了诡异的静谧。
她等的那个人,背着书包,折回教室,步履维艰的靠近她。
“小嫣,你,还好吧?”
宋芷嫣怀中抱着书包,无喜无悲。
“是你做的,对么?”
崔静蹲下身,掰着她的膝盖,宛如她们第一次彼此靠近,彼此相惜的姿势。
可是这一次,宋芷嫣暖煦的笑容,再也不会为她而绽。
“我不想再过那种胆战心惊的日子,不想被大家孤立,被大家排斥,我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我不像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看在眼里,什么都能忍的下去。刘晓说,只要我帮她这一次,以后,就绝对不会再欺负我。”
宋芷嫣垂目望她,莫名的悲哀涌来。
“你知道,朋友的意义么?”
朋友,是哪怕清楚自己是被她暗算,还执意维护的那个人。
是明知概率微乎其微,还要固执的自我安慰她是有苦衷的那个人。
是不等到她亲口承认,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现实的那个人。
是她宋芷嫣,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那个叫崔静的人。
崔静手扶在她的膝盖,闷声哭泣。
“对不起,小嫣,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闹到那么大,她骗了我。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崔静”她放下书包,递过一小包纸巾“我能忍耐,能忍气吞声,不是因为怯弱,而是因为,她们不是我在乎的人,没有资格吸引我的注意力。今天的事情,我不怪你,我也有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一直以来没有告诉你。我们,扯平了。”
她稍稍停顿一下,语气放的更加缓慢。
“但是,从今天起,我们不能再做朋友。”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谢谢你曾经陪伴的时光。
很美,很温暖。
是我不够好,才让你轻易的动摇。
既然没有福气相伴这三年。
从明日起。
各自,好运。
空旷的走廊中,只剩下她一人的脚步。
楼梯的拐角间,书包带从她的掌心滚落。
她屈膝坐到地上,摘下眼镜,握在手里。而后,头埋在臂弯间。
毫无预兆的,放声痛哭。
那哭声,久久的回荡在窄仄的楼层拐角。衬着凄寒的夜色,沿着崔静消失的方向,蔓延开来。
这场迟到的眼泪,肆意的洗刷着她瘦削的面庞。
肆意的侵蚀着她伪装许久的坚强。
那些不可抗的离开。
爸爸。
崔静。
那场一旦开始,看不到结束的孤独之旅。
宋芷嫣。
谁,都不肯留在你的身边。
你做的再好,支撑的再久,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他们都以为你不知疼,以为你生来勇敢,以为你无坚不摧。
又有谁,在你转身之后,轻拍你的肩膀,把你的眼泪,悉数纳入怀抱。
她仅仅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而已。
时间伴随着她放肆的哭声,分秒滑过。
悬在墙壁中央,那盏花朵形状的壁灯下面,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个修长卓立的投影。
精美绝伦的侧脸,洒着暖氲的灯光,静默的看着哭泣的女孩。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逼近,宋芷嫣泪眼婆娑的仰起脸。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再次,泪流满面。
他总是这样,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撞见她最不想被人看见的狼狈。
让她想把最美的那一面留给他的愿望。
支离破碎。
“我很好。”她流着眼泪,艰难微笑:“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子。”
他那双彷佛能洞悉一切的清亮眼眸,反射着她破碎了一地的悲伤。
许久,他慢慢煽动双唇。
“不是你做的,不要承认。”
她掩住口鼻,无法控制的潸然泪下,狠狠的点头。
“受了冤枉,不要沉默。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沉默也可能是一种否认。”
他低声说完,弯腰拾起她的书包,拎在手上。
“把脸擦干净。免得殷逸铭回去问东问西。”
她用袖子蹭蹭眼睛,戴好眼镜,单手拍打裤子。
几句简单的交谈,竟然神奇的治愈了她悲伤的情绪。
面对他,尽是释然与轻松。
“今晚,能不能换我走在前面?”
“随便”
“殷亦凡”她走下一层楼梯,回眸仰视他清俊的脸:“今天,谢谢你。”
不是谢你替我洗刷了清白。
也不是谢你用你的方式,堵住了悠悠众口。
谢你,是因为,在我最孤独最难过的时候,在我以为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你没有留下我一个人。
你的寥寥几字,远胜别人的千言万语。
我会牢牢记住。
——遭受了委屈,不要沉默。
——不是你做的,不要承认。
☆、9【梦一场】
——属于你的,殷氏独特温柔。
鬼神传说,一直都是学生时代乐此不疲讨论的话题。
尤其是在学农基地这个荒僻的地方,天时地利俱佳。谣传应景的漫天而起。
学农的第三个夜晚,周四,人心惶惶。
下了夜自习,一男生大吼一声。
“今晚猛鬼出来抓人,大家快回宿舍躲好!树枝,驱鬼符,别忘记贴在门上!”
又一个男音冒出来。
“听说那些鬼最喜欢女生了,你们今晚打牌的时候小心些,看仔细旁边披头散发的那个,到底是咱们班同学,还是……”
他故意卖关子,停顿了几秒之后,出其不意的怪叫一声,吓得女生堆里尖叫连连。
宋芷嫣独自往宿舍楼走着,心里稍有些忐忑,就听旁边两个女生怯怯的议论着。
“他们不是开玩笑的,我听我外校的同学说,这里真的三番两次发生很灵异的事件。跟咱们一起来的那所职业高中的人也这么说。昨天我铺床的时候,发现床垫底下有些奇怪的字符。刘晓说,她的床沿上还有血手印呢。”
“对啊,不是都传说上一批来的,疯了一个女孩子么。怎么办,我害怕死了……”
“怕也没用。让你们宿舍的人都到我们这里来,今晚我们不睡了。大家在一起,还能安全一些。”
“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洗漱完就过去,给我们留门哈。”
两个女孩子手握着手,小跑着从她身边经过。
一路到宿舍门口,都是沸沸扬扬的同样话题。
不知发起人是谁,但是经过夸张的以讹传讹,这个夜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对面的女生宿舍,伸出一个脑袋,手里捏着一个自己用双色原子笔涂画的“辟邪符”,谨慎的贴到门上。身后人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枯枝,她接过,用透明胶带把树枝的底部固定在辟邪符下面。
发现宋芷嫣看她,她爽朗一笑。
“你们宿舍准备了么?我们这边用不完,分给你们一些?”
宋芷嫣笑着摇头。
“不了,谢谢。”
“祝我们今晚好运。拜拜!”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后面的几只手,一块抓回了宿舍。
清晰的落锁声响起之后。
空荡的宿舍走廊,只剩下宋芷嫣,孑然一人。
班里21个女生,四人宿舍,五间,恰巧,多出一人。
为了让老师不要为难,她主动请缨独自住一间宿舍,也为了清清静静,免遭冷言冷语。
本来是不害怕这些虚无的东西,可是在强烈的孤独感之下,她环视了静谧的宿舍一圈,莫名的,滋生了怯意。
手里捧着书,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时不时的就往门口,窗口看一眼。
最后,她只能裹着被子,后背倚靠在墙壁上,不断的给自己打气。
一道数学题,题目翻来覆去看了四遍,都没有弄清楚问题是什么,她强迫自己读出声来,又三遍过去,还是,一无所获。
老式的木门,隔音效果奇差。
隔壁的隔壁,宿舍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尖厉的叫声。
虽然只有短短两秒,可是足以,让宋芷嫣手臂后背上的汗毛全部耸立起来。
她终于身临其境的明白,毛骨悚然,是怎样一种感觉。
手中的数学基础训练颓然滑落,她紧了紧被子,下巴抵在膝盖上,恐惧,茫然,无助。
真是一次,糟糕至极的经历。
宋芷嫣。
你真丢脸。
竟然折服于这些虚妄的鬼神之说。
正当所有人都该抱作一团,窝在房间足不出门的时候,宋芷嫣的房门,惊悚的响起几声敲门声。
她瞪圆眼睛,死死的捏着被角,后背瞬间被冷汗濡湿。
敲门声还在执着的响着。
节奏有些急促。
恐惧感无限放大,她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一阵阵耳鸣。
是幻觉么?
还是谁,又在作弄她。
她定了定神。确定敲门还在继续,她软手软脚的爬下床,靠近门边,抖着声音问:“谁?”
陌生的女音透过门缝传来进来。
“你快开门呀,宋芷嫣。”
她软着往前一步。
“你是谁?”
“我们是宋辞班的!你先开门,快点啊!”几个女生,七嘴八舌的回答着。
门锁乍一开,门就从外面被人拽开,随后,她手腕一紧,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被拖进了对面的宿舍。
砰地一声。
对面宿舍门紧紧闭起。
树枝在门上,颤抖了几下,应声而落。
三个人拥着她往里推,另外两个慌手慌脚的锁好门,来回推拉几下,确保万无一失,窜回人群中间。
“好刺激,吓死我了。”
几个女孩惊魂甫定,笑的着实不怎么赏心悦目。
宋芷嫣僵着腿脚站在她们中间,一头雾水。
其中一个娃娃脸姑娘出面解释。
“刚才宋辞打电话给我,说你这次来学农一个人住,今晚不是传闹鬼么,担心你害怕,就让我们去陪你。我们几个商量过,还是决定让你过来我们宿舍,就这样啦。”
几个姑娘坐成排,把她拉到最末端坐下。
“你是宋辞远方的表妹?”
她眨眨眼睛。大概猜到宋辞为了避嫌,用的是这种落俗套的关系。
“嗯”
“以前怎么没听他说啊。对了对了,你是那个总考第一名的宋芷嫣吧?”
“是我”她不好意思的戳戳眼镜。
“哇,学霸。快拿几只笔过来,咱们拜拜学霸,让学霸保佑我们考试全部及格。”
那几个很欢脱很热情的女生开着玩笑。
很快就把恐怖之夜抛之脑后。
“我们几个跟宋辞关系很好的。他妹就是我们妹妹啦。你别拘谨,今晚就住这,看谁顺眼就睡谁的床。”
宋芷嫣微笑着看着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心中五味交杂。
她知道宋辞一向有着极好的人缘,不能说呼风唤雨,但关键时刻,也是班里一言九鼎的人物。
与殷亦凡不一样的是,他的性格张扬,浑身上下都是嚣张气焰,但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与班里男男女女打成一片,在宋芷嫣眼里,邻班长久以来都是一派温馨欢乐的氛围,而宋辞,功不可没。
所以,她不怀疑那女生说的话。
只是,宋辞怎么会知道,她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宋辞抱着PSP,翘着二郎腿坐在殷亦凡床上,两个手忙的不亦乐乎。
殷亦凡怕吵,大家都深知这一点,因而腾出一间单独的房间给他。从来的第一天起,宋辞就毅然决然的舍弃了自班战友,搬着东西来到殷亦凡的宿舍。
每天除了睡觉玩PSP,只有一件事要做。
烦他。
烦他。
烦死他。
他正玩在兴头上。
猝不及防的,屁股底下的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
他屁股一麻,半跳起来。
“老雕,给我拿下电话!”
无人应答。
“老雕,我空不出手来!”
腾空冒出一只五指白皙修长的手,按着他奋战中的大拇指,一按到底。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人儿像抽了风一般,毫无套路的出拳。
几秒之内,惨死在BOSS手中。
“好了,你现在能空出手来了。”
殷亦凡瞥他一眼,悠然的坐回原地。
他顶着一张比铁锨还黑的脸,捞起电话。
“杜晓静你没事给我打什么电话!”
那边似乎是被吓到。
停了一会。才小声的说:“宋辞是么?我是宋芷嫣。”
“唔,怎么了?”
电话那端兀然冒出一声大喝。
“一对老K,快说你不要!快给我跪了!”
宋辞黑线,这群女人,给群神农架底下的野人都不换。
甩扑克的声音越来越远,宋芷嫣选了一个清静的地方,抱着电话,继续。
“我已经到你们班的宿舍了。”
“唔”还是漫不经心的腔调:“她们出手还挺快。”
沉默中,宋辞闲散的倚回柔软的被子上,胳膊肘撞了撞殷亦凡。
那边淡淡的飘来一瞥。
宋辞大拇指与食指弯曲,在眼眶周围比划出一个眼镜的模样。
殷亦凡叼上一支烟,从宋辞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起身打开窗户,站到窗前。
通风报信完毕之后。
宋芷嫣那边依然没有声响。
正当宋辞预备挂断电话的时候。
她软糯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们宿舍,还挺安静的。”
“那是。就我跟老雕,有声音才怪。”
“宋辞”宋芷嫣突然俏皮的问道:“你想不想听我唱歌?”
他手一颤。
这孩子,不是给吓傻了吧。
“你,唱歌?”
“对啊,你把听筒切换到扬声器,我唱给你听。”
宋辞乐了。
“还挺坏,想拖老雕下水是吧。行,难得你这么活泼,我就成全你。”
他按开扬声器。
“好了,你嚎吧。”
殷亦凡探出手去,弹了弹烟灰。
宋芷嫣迟疑一阵。
轻声说。
“谢谢。”
宋辞随即反应过来,她谢的是什么。
很范儿很大爷的回应。
“小事情,不用谢,唱吧。”
“谢谢”宋芷嫣字正腔圆的顿开两字,又说了一次。
“不用谢不用谢!”
“谢谢”她固执的重复着。
“别谢了,唱不唱了你?”
“谢谢——”
宋辞无奈。
有完没完啊。
殷亦凡把半截烟远远的弹出去一个华丽的抛物线。转身,慢慢的走到对着手机嘟哝的宋辞面前,单指,挂断了电话。
“喂,老雕你……”
宋芷嫣捏着手机。
嘴角弯弯的笑了起来。
她说——谢谢。
他挂断电话。
告诉她。
——我知道了。
☆、10【光阴锁】
——这样做,够不够殷家二少颜面扫地?
宋芷嫣与Bella被分派到同一宗案子上去。两人研究了一个礼拜,都没能够从外围找到任何突破点。
这天下午,Bella兴致高昂,摇了摇手上的一张房卡。
“Karen姐,我搞到这个了,下午那个肥肉要与他的情妇去老地方偷欢,我们在他们到之前把摄像机装好,这个case就可以基本结束了。”
宋芷嫣有些心神不宁,神思一直落在今早路过殷亦凡房间门口,里面断断续续传出的咳嗽声。
她本以为他是出差染上了风寒,可是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他的病情似乎越来越严重,一整天都不见他走出房间,她每晚放在餐厅桌上的晚饭,第二天早晨都会被她原封不动的倒掉。她也几乎每天夜半都会被压抑着的低咳声吵醒,而家里,从不见一个医生出入。
“Karen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Bella拽着她的手臂,猛摇一通。
她回神,一笑:“嗯,就按你说的办吧。”
下午一点,两人准时踏入酒店门厅。
“Karen姐,你第一次做出外case,难道没什么疑问么?”Bella有些紧张,边走边随意扯开一个话题。
“你是说,我们的穿着?”宋芷嫣低头望了一眼两人普普通通办公室女性的妆扮:“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不问你,我们为什么不穿成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子,墨镜,风衣,鸭舌帽遮脸,而是这样堂而皇之的走上去?”
“嗯”Bella点头:“我第一次跟着出外case,就问过这个问题。”
电梯稳稳的停在16层,宋芷嫣一脚踏出电梯,警惕的看了一眼左右走廊的尽头,对Bella说道:“带你出外的人是不是告诉你,物极必反,欲盖弥彰?”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Karen姐你真是天生做侦探的材料啊!”Bella捂着嘴巴,小声在她耳边亢奋道。
她挽住Bella,声音降到很低:“好了,先做正事,不要窃窃私语。到了房间门口,记得先敲门,敲三次,如果无人应答,你进去装,我在外面守着。如果有人过来,我会轻轻敲两下门,ok么?”
“ok”Bella朝她挤眼:“我现在好紧张,你呢?”
她苦涩一笑。
她最忐忑不安的那一次,依然完整的走出了殷家。
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怕了。
Bella敲了两轮,门纹丝不动。
第三轮时,她拉住她的手,示意她稍等一会再继续。
停了大约一分钟,她弯曲食指,轻轻的叩了两声。
她冲Bella使了个眼色,Bella颤巍巍的掏出房卡,往门把手处一靠,滴滴两声,红色的指示灯转为绿色,她握实了把手,忽然觉得不对劲。
在她向里推的时候,门把手上有一股力量,在同时向里拉着。
房间有人。
她度上劲儿,紧握着往回拽,另一手猛地扯着Bella的衣袖,推出很远,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里面有人,走。”
Bella顿时慌了手脚。
“走啊。”她双手紧紧捏着门把手,低吼。
Bella软着脚倒退了几步,咬了咬牙,跌跌撞撞的飞速冲着电梯口拔足狂奔。她背影消失的一刻,宋芷嫣松了一口气,门兀然被拉开,随后,她被人扯着领子,拽进了屋内。
“肥肉”双手背在身后,笑里藏刀:“这位小姐,我等你很久了。”
宋芷嫣只以为这人素日比较警惕,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反侦察能力这么强。
恐怕Bella手中的房卡都是他辗转送上门去的,等的就是,瓮中捉鳖这一刻。
“您认错人了吧。”宋芷嫣言笑晏晏:“我开的是隔壁房间,不小心走错了门而已。”
“肥肉”挑起一边的眉毛:“我的这间房,想走进,容易,想出去,就难了。”
“没什么难的”宋芷嫣不卑不亢的应对上他犀利的目光。
“我奉劝你一句,在Q市,就算出去卖,也比做这行强很多。”“肥肉”轻佻的笑着,在“卖”字上,拖长了腔。
宋芷嫣面不改色:“那我也回赠您一句,在Q市,官、淫不两立。”她看他扭曲的脸色,又补上一句:“看起来我失言了,您这种九品芝麻官,还担不上我这句话吧。”
“给脸不要□!”“肥肉”抬起右腿,冲着宋芷嫣的肩膀踹过去,她趔趄了几步,倚着墙站稳,白色套装的左肩头上,赫然一个黑色的脚印。
“看起来,你要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身败名裂了。”宋芷嫣拂了拂肩膀上的脏处,眼神暗藏杀机。
“肥肉”心底咯噔一声,却依然维持着凶神恶煞的样子:“别当着老子的面吹牛、B,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宋芷嫣低头看看自己指甲,出其不意的上前一步,狠狠的冲他左脸扇了一巴掌:“那这一套呢?”
“你!”“肥肉”被打的头晕目眩,气势一泻千里。
“好了,老王。”屋内走出来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挡在两个人中间:“既然这位小姐这么嚣张,我就带她回局里,让她嚣张个够。如果她不能夷平了警局,那我就让她,好好的在局里享受享受。”
宋芷嫣坐在警局一个侧间的一隅,方才被浇了一身的冰水,沿着她的发丝一滴滴的落下来。她摸了一把头发,眼神盯在某个角落,挺直了腰脊。
自初中开始,她都谨记着爸爸的话。
女孩子,在外,一定不能做有失身份的事情。吃亏是福,逆境养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对任何人,都要宽容,要忍耐,这也是为自己,留下了后路。
等到伤害铸成,回头,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抱着这种信念,她微笑着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等到实在不能忍耐的时候,转头,缓一口气,转过身来,继续忍。
而现在,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拿出十万分的气势,只为掩饰自己的无助。
她没有任何人能够依靠。
殷亦凡的太太,沦落到潜入私家侦探社调查这些鼠辈的糜乱私生活,到头来深陷虎穴。
传出去,应该足够殷家二少颜面扫地吧。
她胡思乱想着,刚才对她出言不逊的那个警察,再次走了进来。
“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如果你是有背景的,十分钟之内,找人来带你走。如果十分钟我还没有接到任何电话,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你怕么?”宋芷嫣脖子僵硬的抬起来。“害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五秒钟,竟然被她盯得后背冒出冷汗。
这个女人的谈吐与气魄,绝不是寻常人家女子,可他也尚且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这次退缩了,以后还怎么能混的下去。
她两指捏着湿漉漉的手机,木知觉也的播出几个数字。
在电话接通前,冷冷的对着那个男人说:“滚出去。”
那人狠狠的踩灭烟尾,留下惊天动地的摔门声,走了出去。
电话接通,低沉的男音透过电话,穿透在房间中。
宋芷嫣垂下头,轻轻的“喂”了一声。
……
宋辞从副局长办公室游荡出来,一路走着,就听到两个男人低声交谈着。
他一向精神外露,竖起一只耳朵听了几句,随意的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瞅了一眼交谈中的女主角,忽然收了脚步。
“宋少!”穿制服的男人一见宋辞停在自己身边,忙不迭的点头示意,顺便推了肥肉一把:“老王,这是宋氏的公子,跟宋少打个招呼!”
“宋少,您好您好,久仰大名。”肥肉点头哈腰的摇尾巴,宋辞看都不看一眼,单手将门推开一个缝隙。
两个人正面面相觑,不明就里,只见另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拐角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他绕过宋辞,快步走到屋内女子面前,蹲下身,抓住她的手:“小嫣?”
宋辞用胳膊肘抵着门面,将门全部敞开,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对面亲密不已的一男一女,神色微微变幻,扭头离去。
风曦晨眉宇间覆着一层薄汗,攥着宋芷嫣冰冷的手指在手心暖着。
“怎么弄成这样?”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她抽出手指:“对不起,每次都要你来收拾烂摊子。”
他细细打量着她脸上的水渍,眉毛渐渐锁起来:“他们对你动粗了?”
“没有”她轻轻笑笑:“是我打了别人。”
“打别人没关系,杀人放火都可以,只要你没事。”风曦晨温柔的替她整理好刘海。
穿制服的男子壮着胆子,走近两人:“风……风少,这位小姐是您……?”
“是我妹妹。”风曦晨站起来转过身,冷下了脸色:“谁把她弄到这里的?”
“误会,一场误会。”肥肉站在门口,摆着两只肥肥的手掌,肝胆俱裂:“是我不小心冒犯了风小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计小人过。”
他的眼神中写满了求饶,宋芷嫣无心再纠缠,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我们走吧。”
“您二位走好,走好。”肥肉抹着虚汗,不住的鞠躬。
风曦晨冲着制服男子还想说什么,被宋芷嫣出言打断:“什么都别问了,我不想呆在这。”
风曦晨搂住她的肩膀,并肩往外走。
两人刚拐出屋门,就看见不远处一抹挺拔的身影正与他们迎面走来,宋芷嫣呼吸一滞,浑身僵硬起来。
☆、11【光阴锁】
——我们,离婚吧。
殷亦凡与他们越来越近,在大约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他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一开口,声音也嘶哑的几乎覆盖住原本的音色。
“过来。”
宋芷嫣条件反射想挣脱风曦晨,却感觉到自己肩头的手在逐渐用力。
他低头咳了几声,看起来极不舒服的样子,浑身却隐隐的散发着君王之势,整个长廊被他的气场所覆盖着,鸦雀无声。
“放手”她侧过头,对着风曦晨,嘴唇小幅度的蠕动。
风曦晨眼底的愤怒与心痛一闪而过,握紧了拳头,从她身上慢慢移开。
没有了束缚,她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殷亦凡的目光冷漠的扫过她的脸,上衣,裙子,最终,逗留在她肩头已经几乎看不出的鞋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