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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三节,班会。.3

作者:丢了个丢丢丢 当前章节:145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53

所有人的表情如下:

O、O、O、O、O

精神病,真的会传染……

宋辞的睫毛在奶油中煽动,他潇洒的用一指拨开迷雾,嘴唇上的奶油一上一下的摆动起来。

“你看好了!我是宋辞!刚才耍你的不是我!”

她严肃的点头。

没错,她要找的,就是宋辞。

欺负他的坏蛋,就是,宋辞。

他可以欺负她,但是他不能,欺负他。

“没良心的,前几天学农是谁帮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宋辞在奶油中皱着鼻子,吼她。

宋芷嫣继续点头。

吼她,行。

欺负他,就不行!

“小眼镜,你的良心呢!”

她手上余下的那点奶油,也转移到宋辞的血盆大口附近。借着酒意,仰起眼镜,笑意盎然与宋辞对视。

我知道你是宋辞。

即便是醉了,我也不会把他,错认成别人。

左飞飞凭着敏锐的直觉,参透了其中奥妙,她戳戳殷逸铭,做了总结性发言。

“你妹,嗯,护雕使者。”

“hi,护雕使者。”左飞飞灿烂的微笑着,眉目间灵动不已。

左珊珊举起宁子轩的手,同自己的一起,对着她挥了挥。

殷亦凡迎着一排注目礼,云淡风轻的,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脸,起身,淡淡的朝着对面的方向说了一句。

“我在大厅等你们。”

他的早退,他们已经习以为常。无论多热闹的场合,多兴奋的时刻,都很难寻到他的身影。

可是这一次,有所不同。

如果说宋芷嫣酒后无意识的行为,被他们的玩笑话拉上了告白前线。

那么他的撤席,大致就可以等同于,无声的拒绝。

殷亦凡走后。

宋芷嫣成为了所有目光的载体。

宋辞知道的最多,此时也最为尴尬。

他往前一步,替他解释道:“老雕就是这个死德性的,你习惯就好了。”

她嫣然一笑,大大方方。

“你们的同情太明显了。收一收。我没关系的。”

众人齐齐的换了一副嘴脸,可是尴尬还是遮掩不住。

宋芷嫣低头用纸巾擦脸,动作,与方才殷亦凡如出一辙。

纸巾下,她软软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喜欢他。他知道的。”

很早很早,就知道了。

☆、15【梦一场】

——被发现的秘密,有关于你。

又是一个周一,清早进班,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祝贺声。

“刘晓,生日快乐!”

“小小,生日快乐哟。”

刘晓打扮的花枝招展,校服拉链四敞大开,露出里面黑色蕾丝低胸的连衣裙,稍有夸张的烟熏妆,在宋芷嫣背着书包经过她身边时,傲慢的侧仰头瞄了她一眼。

随后,故作不屑的回应道贺的人们。

“哎呀,不就是生日嘛,每年都过,你们不要那么声张好不好。不然礼物又收不完了,我今天没开车来呢。”

宋芷嫣浅浅的笑着走回座位。

升国旗仪式马上开始,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往楼下走。

刘晓举着小镜子,左左右右的打量着自己。

“你们几个先下去,别等我了,我晚一些。”

宋芷嫣习惯性的等过这段拥挤高峰期再下去,此时,正开着练习册,默写古诗。

等到班里大约只剩十几个狂补作业的人的时候,刘晓摇曳着纤细的腰肢,带着一股扑鼻的香气,走到殷亦凡的座位跟前。

只是一开口,就没了她往日的底气。

“殷亦凡,今晚,你有空么?”

她不自然的看着他,在没得到任何回应之前,脸颊就开始攀上红霞。

宋芷嫣笔下没停,只不过,古诗句不翼而飞,练习册上,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仓促的连笔字。

——不要理她。

——不要理她。

她来回写了近十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用力。

刘晓一贯是班里的目光聚集地,那些拼命补着作业的人,一边下笔如飞,一边时不时抬头,观察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她定然是没有把握,所以,挑在人最少的时候,殊死一搏。

等了很久,殷亦凡还是没有反应。

她窘迫的表情扰乱了脸上的妆容。

深吸了一口气,她稍稍提高音量。

“今晚,你有空么?”

宋芷嫣停下笔,低着头,用余光,收敛着殷亦凡的侧影。

她的余光中,殷亦凡把手机平铺在掌心,抬起手腕,指尖触着桌面,让手机慢慢的滑到桌上,不轻不重的响声,荡起。

她甚至连得到淡淡一瞥的资格都没有。

就被起身与她擦肩而过的殷亦凡,用行动,毫不留情的羞辱了一番。

他漫不经心的整着校服领子,每一步,都迈在众人探寻的目光中,步步渐远。

宋芷嫣收起课本,缓缓的塞进桌洞里,抬腕看表。

是时候,下去了。

众目睽睽下丢了颜面,即使之前已经预料到是这种结局,刘晓还是有些恼羞成怒。她愤然的把视线投向离她最近的宋芷嫣。

妖娆的眼妆,随着她皱起的眉毛起伏不休。

“贱人!扫把星!”

宋芷嫣只当她是空气,柔眉顺眼,穿上外套。

不温不火,不卑不亢。

“宋芷嫣,你这个贱人,我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哑巴?”

如果说方才殷亦凡的反应是在大家意料之中的,那么接下来宋芷嫣的反应,应该更值得期待。虽然离升国旗仪式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可是班里仅剩的人之中,没有一个离席。

刘晓索性挡住了宋芷嫣的去路,脸上写满了挑衅。

总是有这么一类人,可以将没有教养的劣行,做的理直气壮,发挥的淋漓尽致。

宋芷嫣规规矩矩的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端。

无奈的轻声叹息。

“你这样,觉得舒服一些了么?”

刘晓斜眼瞪她。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不爱听,你整天端着架子给谁看呢?你以为自己是小龙女吗?你照镜子的时候,不会被你土鳖的外表吓到么?你自己不会反胃么?”

“刘晓”宋芷嫣言语声低而有力:“我不赚你这些的。尊严不是别人给的,你好自为之。”

刘晓似乎就等着宋芷嫣反击的这一刻。

她扬起手,跋扈至极的将一个耳光狠狠的落到她脸上。

“让我来教给你,什么叫做,好、自、为、之。”

宋芷嫣被突如其来的外力打的偏过脸去,她五指弯曲,却终没有握成拳。

爸爸不在身边,她不能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不会冲动的想要还击。

如果那样做了,她就与刘晓,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

好在有人良心发现,上来拉住不依不饶的刘晓,几人推推搡搡,把她拥出了教室。

剩下的人,没有人敢上来安慰宋芷嫣。

这个特殊时期,是站好队伍的关键点。没有人愿意冒着得罪刘晓的风险去对她表示同情或者善意。

毕竟,刘晓在班中的地位,目前来说,是无可撼动的。

宋辞摇头晃脑的站在队伍最后,碎碎念着。

“小眼镜怎么没下来呢,她不在,没人傻笑,没劲。”

前面男生转头。

“你不会是喜欢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宋辞急赤白脸的用拳头抡他。

“乱说毛啊,你想让我死在老雕手里?”

那男生幻想了一下殷亦凡冷冰冰的脸,再幻想一下宋芷嫣呆头呆脑的神情,天雷地火一拼凑,眉宇间缓缓的浮上了一个吃了苍蝇的表情。

然后熄声,转头,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殷亦凡冷冽的视线挥向宋辞,后者视而不见,眼睛一亮,去逗弄救命稻草。

“小眼镜,你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在上面抄作业。哈哈,第一名也抄作业,不会吧!”

宋芷嫣看看眉开眼笑的宋辞,堵塞的心情,畅通了一半,可是还未开口,就见宋辞的眉毛渐渐的拧了起来。

“你脸怎么了?谁打的?”

她摸摸脸颊,傻笑,疼的龇牙咧嘴。

“没人打。”

殷亦凡微不可闻的侧侧头,却没有转过身子。

宋辞急了。

“这么明显的掌印,你骗谁呢。赶紧说,谁打的你!”

宋芷嫣给他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示意他噤声。

宋辞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殷亦凡。

火冒三丈。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不管了。

熊孩子,自己作吧。

想是这样想着,可他还是忍不住扫过宋芷嫣班里前排的那些女生,一个一个排除嫌疑,扫到刘晓时,他目光顿了顿。

撇了撇嘴。

心中,大致有了分寸。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刘晓打人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大家各式各样的目光中,宋芷嫣又回到了那种如坐针毡的日子。

在漫天的讨论中。

殷亦凡一如既往的上课,吃饭,睡觉。

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

几次与她擦肩而过,都目不斜视,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说,什么都没有看见。

下午的班会,由班长例行召开。

宣传委员刘晓,负责更换这一期的黑板报。

她走到最后一位,骄横的剜了一眼宋芷嫣,堂而皇之的拖过她的椅子,踩在脚底,用板擦抹掉上期板报的内容。

她从椅子上退下来的一瞬间,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宋芷嫣桌洞里的一本册子,顺势滑落在地上。

宋芷嫣蹲下身子要捡起的一霎那间。

刘晓的鞋底,稳稳的踩在册子的封面。

宋芷嫣咬紧牙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请你让开。”

本来她对这本普普通通的册子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单纯的想要,泄恨罢了。可是,在宋芷嫣反常的举动之后,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抢过那本册子,翻开随意的看了一眼。

刘晓的脸,霍然变色。

她不可置信的手下飞快的翻着,眼中,嗜血的气息愈发浓重。

从头至尾看完,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她咬牙切齿的刚欲发作。

散会后的班主任,就踏入了教室。

“刘晓,都什么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开始办板报?”

她迅速换上了一张面孔。

巧笑嫣兮。

“老师,宋芷嫣说,她有好的意见给我。放学后,我们俩留下一起办这一期的板报。”

“也好。”老师看了看宋芷嫣,笑的欣慰:“学习委员,就应该多发挥一下作用。”

刘晓夹着册子往座位走去。

宋芷嫣突然出声阻止。

“刘晓,你忘记把我东西还给我了。”

刘晓故意拍拍额头,一步一步,背对着众人,走回最后一排,递回画册,皮笑肉不笑。

“宋芷嫣,我们放学见咯。”

☆、16【梦一场】

——我亲眼看到,你走向我的脚步。

最后一节自习一下。

宋芷嫣就到讲台上拿过两盒粉笔,踩着自己的椅子,在黑板的四个边角,勾勒着花边。

淹没在鼎沸的人群声中的粉笔沙沙声,随着人潮流走,逐渐清晰的飘散在教室中。

她专心致志的画着,丝毫不在意,虎视眈眈从背后注视着她的那一群人。

半晌,气喘吁吁的人声冒出在班门口。

“张老师,跟教导主任他们一起走了。”

“很好”

刘晓笑的毛骨悚然。

“告诉那些人,我们晚一点到,先解决一下,私人恩怨。”她拖长了尾音,同时,扯下自己的校服上衣,揉成一团,扔在桌子上。

“宋芷嫣,你这个贱、货。给我滚下来。”

椅子上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不紧不慢的描完最后一笔,拂了拂手背上的粉笔灰,把一小截粉笔扔到黑板槽中。

转身,与她对视。

“我真是小瞧了你。一直以为你只是长的让人讨厌点儿罢了,没想到,骨子里骚.货一个。偷画他的画像?就凭你?也配跟我喜欢一个人?我看你就是,不、知、死、活。”

宋芷嫣静静的听着。

吸纳着一切污言秽语,不反驳,也不示弱。

“不用在这跟我们装镇定。把你那本画册交出来,马上交出来!”

她的音调逐渐上扬。回忆起早上那一幕,回忆起在宋芷嫣的见证下,自己被殷亦凡无声的羞辱的那一番,她更是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把她生吞活剥。

她喜欢殷亦凡。

她竟然敢,喜欢殷亦凡。

自己竟然在这个丑八怪面前,出丑到如此地步。

她如果今天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怎么能对得起上天送给她这份,出乎意料的,生日礼物。

“拿出来吧”旁边有人帮腔:“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我们也不愿意这样,事情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跟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不拿出来,今天就别想走。再不行,就动手。”另一人没了耐性,对帮腔人说道。

“我的东西,不会给你们的。”

宋芷嫣贴墙站着,语气轻柔而坚决。

任何有关于他的东西,都是不能与别人分享,不能被别人染指的。

这是底限。

仅此一条。

“我喜欢他,是我的权利。与我是谁,我的外表,与你们,都无关。”

放学时,她可以选择走。

她笃定她们再胆大包天,也不敢众目睽睽把她拦下。

如果今天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她一定不会选择留下与她们纠缠。

可是。

这一场因他而起的战争,她决不允许,自己做那个逃兵。

尽管理由很可笑。对手很蛮横。

她都会迎战。

没有别的原因。

她只是想,告诉所有人。

她对他的喜欢,光明磊落,无需藏掖,无需得到别人的首肯。也更不会因为别人的威胁恐吓,而退缩,而放弃。

她可以无限退让,无限委曲求全。

只要,与他无关,什么都可以。

然而。

只要涉及到他的分毫。什么都,不行。

刘晓最后的耐心也耗尽在她的一番话中。

一个箭步冲上去,粗鲁的拽过她的书包,她死死握着不肯松手。

很快,两个人就撕扯起来。

学校门口的拐角处。

宋辞叼着烟,眯着眼睛张望。

“她怎么还不出来?”

殷亦凡低头将烟尾踩灭,刘海遮住一只眼睛。

“办板报。”

“办板报?”宋辞的眉毛瞬时拧成一团:“学习委员办什么板报,宣传委员干什么去了?你们班的宣传委员不是——?”

他忽然神色大变。

“她是不是跟刘晓,一起留在班里?”

殷亦凡点头,接连点上一支烟。

宋辞把剩余的半截烟扔在墙上,零星的火光反弹跌落在地,一明一灭,正如他高低起伏的音调。

“今天早晨打了宋芷嫣的那个人,就是刘晓,都传到我们班来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殷亦凡偏过头去。

“回家”

“殷亦凡!”宋辞火冒三丈,手指指向他的鼻尖:“我可以陪你走,但是你千万别后悔。我跟她就是同学,充其量就是朋友,你呢!她是不是你心里那个人,你自己清楚!我就他妈的不明白了,你明明对她有意思,怎么就非摆出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冷冷的看他。

“谁告诉你,我对她,有意思?”

“还用谁告诉我?”宋辞跳脚:“你他妈的脸上不都写着么!不喜欢人家,学农时候为什么交代我把她弄进我们班宿舍?不喜欢人家,小灰生日那天你为什么先走了?不喜欢人家,你他妈的在这等什么?从小到大,你有没有管过一件闲事,而在这个人身上,你浪费了多少精力,开了多少次先例?”

见他不反驳。

宋辞冷静了下来。叹了口气。

“这些年,你从没有情绪外露的这么明显过,从来没有这么严重的心不在焉过。”他指了指他脚下快燃到过滤嘴的烟尾:“十三岁那年,我们俩一起抽了第一支烟。这三年,你的每一支烟,熄灭的时候,都还剩大半截。你再看看这个,这就是你不敢面对的你的心,殷亦凡。”

“两条路。”宋辞双手指着相反的方向:“无论你选哪一条,都不许回头。”

教学楼大片的黑影之中,某几处,镶嵌着尚未熄灭的灯光。

他看着十分钟之前,他走下来的那条路,久久的沉默。

回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闭闭眼睛,脑中仅存的那个影像,是一个哭的一塌糊涂,还执着的对他扬起笑脸的女孩。

尽管那样牵强,她还是飞舞起湿润的眼角。

对他说。

我很好,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从那时候,他才知道,他的铁石心肠,也有,不可承受之重。

宋芷嫣。

你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在我面前被我看穿你伪装的坚强。

故意悄无声息的时刻提醒我你的存在。

故意站在我身后,我一转身就能看见的距离。

你处心积虑走了进来。

那么我就,如你所愿。

宋芷嫣被围在角落里,叫骂声,厮打声,不绝于耳。

她抿着唇,没有发出丁点声响,顽固的抱着画册,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吗?”

刘晓拨开额前的乱发,扯住她的马尾,徒手去夺那本画册,可不管怎样,画册都被她纹丝不动的捂在胸口,那一刻,她孱弱的体内爆发出的巨大能量,竭尽所能,护住她唯一的执念。

护住她心中,根深蒂固的那个人。

“不能,拿走。”

她皱眉重复着,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刘晓周围的女生,大都是逞口舌之快之辈,没有几个敢真正动手。眼下,刘晓已经不能满足孤军奋战。

她大喝一声。

“都给我动手,出事我扛!”

见状,几个女生七手八脚的挽起袖口,还未碰到宋芷嫣,就听一声轰天巨响。

殷亦凡抬脚踹翻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桌椅。

仅一脚,木质椅凳四分五裂,碎无全尸。

所有人惊慌失措的循声望来。

他紧接着抬脚,靠窗的一排桌椅,在他脚下,七扭八歪飞速向后平移。

其中离的最近的一个女生,尖叫一声连连退步,仓皇的避开了倒下的椅子。她瑟缩到墙角,六神无主的看着眉眼平静的殷亦凡,手脚发软,不知所措。

“起来。”

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他冷冷的开口。

宋芷嫣撑着墙壁乖乖起身,单臂搂紧那本画册,垂着头,走到他身边。

他视线垂向她怀里抱着的那本东西。

波澜不惊的眉宇间,掺杂上一丝戾气。

这个年纪的人,理智总是敌不过年少轻狂,男生尤甚,时常就会因为口舌之争三五成群大打出手,校园里绑着绷带吊着胳膊的男生随处可见。刘晓从初中开始与殷亦凡同班,这几年里,无论学校乌烟瘴气到何种地步,她都没见过殷亦凡与谁起过争执,更没见过,他除了淡漠之外的其他情绪与表情。

她不断的将眼神徘徊在不远处的那两人,不愿意相信现实所告诉她的这一切——生活在密闭世界长达五年的殷亦凡,为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宋芷嫣,让所有人,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的情绪。

如果细说起来,她确实见过一次殷亦凡给宋辞收拾烂摊子,那次是他们刚入学的时候,高年级的仗势欺人,纠结了几人来,预备给眼高于顶的宋辞立立规矩。宋辞废话不说直接用拳头与对方交流,但是很快被人从身后包抄,左右夹击,等到宋辞被打趴下的那一刻,殷亦凡才出手,他轻轻的甩了一下手腕,用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结束了这场战斗,连眉毛都没有拧一下的结束了战斗。

纵使这样,刘晓都没有捕捉到他一丝一毫的愤怒,他彷佛是麻木的完成了别人的事,在几个捂脸滚地的人中间,不耐的拖起来趁火打劫的宋辞,无视着围观人群,像每一个普通放学的午后,与宋辞肩并肩离去。

刘晓的回忆戛然而止,因为殷亦凡已经带着一股迫人的怒意,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其余姑娘纷纷向后闪避着,为他让出了一个宽广的空间。

离教室尽头还有一步之遥时,他弯腰,面无表情的拾起她的书包,再原路返回,握住宋芷嫣的手腕。

“最后一次。”他低头看她。

然后,抬眸,望向刘晓。

“下一次,你就消失。”

他一路抓住她的手腕,直到走出教学大楼,松开。

她停住脚步,他却没有,顺着蜿蜒的柏油路,独自一人,走在前面。

宋芷嫣将手腕侧近脸侧,那里,似乎还有他身上的余温。

她仰头望天。

眼睛里,晶莹透亮的,反射着满天星辰,流光溢彩,满目生辉。

在他出现的前一秒,差一点,眼泪就要落下来。

还好。

没有再一次被他撞见,卸下防备时的样子。

讨厌眼泪。

如果眼泪会变成让他同情的负担,她宁可他看到的只是她的片面,误以为她永远不懂伤痛,再多的屈辱也可以没心没肺的一笑了之。

如果不能被我的笑感染,最起码不会被我的眼泪沾染。

做你自己,殷亦凡。

而我,默默的看你做自己,静静的喜欢,就已经是上天的眷恋。

她扶扶歪掉的眼睛。

弯着唇,追上他明显慢下来的步伐。

一个闪身,挡在他身前。

“不要笑。”他俯视着她脸上斑驳的伤痕,沉声说。

闻言,她更加努力的扩大脸上的笑意,孩子气的扬了扬手中的画册。

“没有弄坏。”

谁都不能毁掉它,除了你。

笨重的镜框间,那两小扇窗户,再也遮挡不住她纯彻的目光,映着皎月繁星,披荆斩棘,落入他的眼底。

“宋芷嫣。”他喊她的名字,那些冰冷的颗粒,随风溶解。

“下次再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不要被我看见。”

☆、17光阴锁

——我用了自己独特的方式,结果,却十倍百倍的惨烈。

时隔三天,宋芷嫣销假回所里。

Bella垂头丧气的咬着文件夹一角,杵在她身边。

“Karen姐,你会不会怪我?”

宋芷嫣忍俊不禁,抽出文件夹,用纸巾擦着上面湿漉漉的口水:“怪你扔下我自己跑掉了?”

“呜”Bella空掉的双手捏住自己的脸颊:“我好没义气,我在楼下哭了很久,都没勇气上去。

那样的时候,我应该陪你一起的。”

“你在那,碍手碍脚的。我自己在,反而好办一些。”

“你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驾着七彩祥云,凯旋飘走了?”

“你怎么知道?”宋芷嫣弯着眼睛,好心情的同她开玩笑。

“Karen姐,你从小,就这么有气势,这么自信么?”

宋芷嫣笑容减弱了一些,但嘴角还是柔柔的弯在那。

“小时候的事,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Bella把文件打开摊在她桌上:“这是新case,李探长说还是由你主办,还有,他叮嘱说小心一些,不要再出什么问题。后面的几页是我这几天通过软件获得的线索,主顾下午过来,你们再碰头。”

宋芷嫣仔细的看着几页文件,点了点头。

Bella回头四顾,确定旁人都各自在忙,掩着嘴小声的对她说:“前天晚上我很晚回来一趟取东西,李探长隔壁那间神秘的办公室,被打开了,我听到李探长在里面说话,那个女人,好像回来了。”

宋芷嫣对这些八卦并不感兴趣,心不在焉的听着,注意力都集中在新case上面。

“你说,李探长会原谅她么?在最困难的时候,她扔下他一人走掉了。你没看见李探长那天出来的样子,我从没见过他那么凶,让我马上离开。我真想去看看那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未必他们就是那种关系。”宋芷嫣打开电脑,将资料输入到数据库中。

“也是。”Bella有些失落:“可是还是好奇呀。你说,如果换做你是李探长,你会原谅她吗?”

她手指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在困境中扔下她,独善其身么?

如果现实真的是这样,那该有多好呢?

“会”

“连想都不想哦,你真伟大。”

“假如真的忘不掉,原谅她,总好过,自己痛苦一生。”

一家僻静的咖啡厅内,宋芷嫣对面坐着这单case的委托人。

这是一个大概40岁左右的女人,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贵气凛然。她的妆容淡的几乎看不出来,不似一般贵妇,浓妆艳抹,招摇过市。

宋芷嫣静静的打量她,只觉得她眼中流淌出的情绪,布满了沧桑之感,让人看完一眼,就不忍继续探寻下去。

“您好,我是Z侦探社,Karen。”宋芷嫣打开笔记本,平放在膝盖上:“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对面的女子拿出一张有些泛着旧色的照片,轻轻推到她面前:“这是我要找的人的照片,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有用信息可以给你。”

宋芷嫣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他是您什么人?”

“是我前夫。”

宋芷嫣例行公事问了一个又一个相关问题,最终串联起详细的信息。

不外乎一个落了俗套的故事。

两人在学生时代相恋,毕业后,走入婚姻。白手起家,在几年之内,将事业做的风生水起,规模小聚。

最辉煌的时候,有了爱的结晶,女子因此将重点转至家庭,起初几年,衣食无忧,同进同退,一家其乐融融。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男人的野心一发而不可收。两人多次在事业问题上产生分歧,女子想留住安逸幸福的生活,男人却想给予家庭更多,渐渐的,矛盾重重激化,两人越来越远,再找不回最初的美好。

忽然有一天,男人不声不响的将事业转移到了国外,留下一纸离婚协议,抛弃妻子,投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女子优雅的搅拌着凉透的咖啡,整理了一下自己干练的短发。

“他回来同我去法院的那天告诉我,很早之前,他就不知道什么叫□了,是她,让他找回了他作为一个男人,存在的价值。”

她看了沉默的宋芷嫣一眼:“其实我也早就不知道什么叫□了,可是我知道,什么叫做家。”

宋芷嫣微微一笑:“这两年的时间,他都没有回来看过女儿么?”

“没有”女子的神色黯淡下去:“去年冬天,他寄回当下最时兴的一个平板电脑,作为女儿12岁的生日礼物,可是快递单上,没有地址,没有联系方式,什么也没有。”

“他在国内还有什么亲戚朋友么?”

“我们是T市人,在Q市读完大学,就在这里生根落户。他很小父母就双双离去,这两年,我试着联系过他在T市的亲属,什么信息也没得到。”

“恕我冒昧的问一句,您要找他的原因,是什么?”

女子苦笑着:“我的女儿,很想念她的父亲。”

宋芷嫣收起电子设备:“大概的情形我已经了解,后期如果您想起什么,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小姑娘,我本不该对你说这些,可是你安安静静的,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无论能找到与否,都请替我保密,我的现任丈夫,应该不希望我做这些事情。”

宋芷嫣点头应下。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女子走后,宋芷嫣整理好资料,在网上预订了第二天直飞T市的机票,独自静坐了半个小时。

这世间,千万种感情,千万种不幸,却没有一种,能媲美她现在的处境。

或许十年之后,殷亦凡也会从丈夫,变为前夫的位置。

她投身于茫茫人海中,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此时此刻,这样一场名正言顺的独自旅行,正是她所期待的。

哪怕只是短暂的逃避,也算得上是,一种幸运。

回到家,打开灯,发现原本该在医院躺着的那人,正熟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穿一件单薄的棉质T恤,腿边随意的搭着一条薄毯,眉毛微微颦起。

她径直走过去,手背轻轻贴在他额头上,试着热度。

他有些无力的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又重新阖上眼睛。

“你还在发烧。”

她还是做不到弃他于不顾。尽管他住在医院的这几天,她连一眼,都没有去探望过。

“回医院去吧,哥知道你私自提前出院,一定会担心的。”

她话音还未落,大门的电子锁低低的响了几声,殷逸铭锁着眉毛,出现在两人面前。

见宋芷嫣在,他没有立刻发作,压着火气冲殷亦凡说道:“谁允许你出院的?”

殷亦凡充耳不闻,胸腔起伏,闷着没有咳出声。

宋芷嫣转身去了厨房,取了一杯温水递给殷逸铭:“哥,喝点水。”

殷逸铭知道这是宋芷嫣变向阻止他发怒,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黑着脸给他把薄毯往上拉了拉,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宋芷嫣欣慰的笑了笑。

这看似冤家聚头的兄弟俩,感情总是细腻到让她动容。

殷逸铭一看宋芷嫣脸上柔软的笑意,火气消了大半:“你们还没吃晚饭吧?”

见无人应答,他没好气的拍了拍殷亦凡:“问你话呢!”

殷亦凡掀开毯子坐了起来,拿过他手中了水杯,喝了两口:“没事别总往我这来,乱。”

“你……”殷逸铭气结,却奈何不了他,瞪了他半晌,那边不见任何反应,他泄了气,软了声音:“我一定会早早的被你气死。”

殷亦凡难得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我等着那一天。”

宋芷嫣微笑着看他们斗嘴,这番场景,恍然若梦。

曾几何时,她每天生活的乐趣所在,就是看着殷亦凡把殷逸铭气的暴跳如雷,转身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与他擦肩而过回到自己的房间。

很多次,在殷亦凡消失了之后,殷逸铭望着她,表情由愤怒转为无奈,再由无奈,转为,幸福。

他说:“小嫣,我跟宋辞,都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他多说几句话。他总是把情绪都遮盖起来,所以即使是他不肯理你,也并不代表,他讨厌你。”

他看她一脸了然的表情,又赶快补上一句:“不过你千万别学这种方式,你功力不够,说不定,真的会被气出内伤。”

所以,宋芷嫣很乖的听了殷逸铭的话。

用她自己独特的方式。

可结果,却十倍百倍的惨烈。

“小嫣,带你出去吃饭,想吃什么?”殷逸铭问她。

“哥,我请你吃饭吧,从小到大,我都还没请你吃过饭”她的语气中隐隐透出一种撒娇的感觉:“我明天要去T市,可能会呆一段时间。”

殷亦凡穿衣服的手迟缓了一秒。

殷逸铭对她的撒娇很受用,乐呵呵的问:“我很能吃哦,说不定会把你吃穷了。”

“没关系”宋芷嫣也笑:“如果很贵的话,还是你来买单好了。”

“不如还是让你老公来,怎么样?”

宋芷嫣被这个陌生的称呼一震,当场怔住。

殷逸铭顺势捏捏她脸颊:“怎么?都结婚多久了,还害羞呢?”

她低头掩住神色的变化,再抬头时,又恢复了言笑晏晏,她走过去,挽住殷亦凡的手臂:“好呀,还是我老公来。”

殷亦凡侧过脸看她的发顶,她似乎是感应到,不愿对上他的眸光,只是歪着头笑嘻嘻的看着殷逸铭。

他的眸光,无论是不屑,是嘲弄,或者是平淡无波。

她都不想看见。

既然是戏一场,何必在意?

她头顶半尺左右的那一张脸上,一对深幽的瞳孔中,倒映着尽是她低眉浅笑的样子。

他把手插入口袋中,带着她,走在前面。

殷逸铭目视这两人和谐的背影,渐渐的,敛起了笑容。

☆、18光阴锁

——你看清楚,我是谁。

宋芷嫣在T市呆了五天。

她把除去睡觉的所有时间都用来调查那个男人的所在地,不给自己留出任何空隙胡思乱想。

尽管如此,接连的几个夜里,她还是被幻听的咳嗽声惊醒,每次她卷着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不在他身边时,心里都被巨大的苍白填补着。

每个夜晚,都是她最痛苦的时候。

可到了白天,她就短暂的忘记一切,根据Bella电邮传来的线索,一点一点仔细的搜寻着。

第六天,她收到了李探长的邮件,寥寥几字。

“劳逸结合,注意安全。”

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些,人有些疲倦。

男子的父母早年双亡,近亲几乎都移居到了国外,她能找到,无非是几个与他并不熟络的远亲,能提供的进一步线索,近乎于无。

外出转了大半天,下午四点左右,她拎着几样简单的吃食,回到了所住的酒店。

进了大厅,前台小姐礼貌的点头微笑同她打招呼,她客气的回应,垂着眉眼,入了电梯。紧随她进了电梯的,是一双深棕色鹿皮男鞋,她身形一震,在电梯门关合之后,抬眼看鞋子的主人。

淡淡的烟草香气飘过来,她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一时失语。

殷亦凡的脸色比她走时略好一些,但依旧是苍白的令人有些心惊。

她踮起脚尖,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他不闪不躲的站直了身子,待她确认完毕之后,开口问道:“手机为什么关机?”

她知道无论她走到哪里去,只要他想,就一定能找到她,索性不答反问:“你呢?为什么过来?”

他跟着她进了房间,环视着桌上横七竖八的几个泡面桶,皱了皱眉。

她无视着他的不满,收起了桌上的几份资料之后,从他的大衣口袋中掏出烟盒与火机,打开窗户,一鼓作气的扔了下去。

她孩子气的行为似乎是取悦了他,虽然面无笑意,可是他眼底,隐隐跳动起她所看不懂的情绪。

她痛恨自己又开始无耻的自作多情,当即冷下脸:“如果你是要确认我是否人间蒸发,大可不必亲自大费周章跑这一趟。临走之前是我疏忽了,没有跟你说清楚,我因为工作需要还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你请回吧。”

他置若罔闻,坐在沙发上,慵懒的眺望着窗外。

她还想说些什么,未等发出声音,就见他皱起眉,深深浅浅的又开始咳嗽起来。

她有些心软,兑了一杯温热的水,不轻不重的放在他面前。

“谢谢”

他咳嗽的间歇,礼貌而生疏的扔下两个字,捏起杯子,却不见下一步动作。

她忍无可忍,过去托起杯底,抵在他唇边。

他薄而干燥的嘴唇动了动,就着她的手,喝下了小半杯。

借着这个机会,她近处再次打量他一番,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来回奔波,没有再出言赶人。

接下来的时间,她刻意忽略掉他,躲的远远的翻阅资料整理几天的行程记录,他安安静静的坐着,时而望她一眼,时而转看窗外夕阳下的T市大街,两人相安无事。

过了很久,她没了那种锋芒在背的感觉,忍不住回头瞅了他一眼。

发现他阖着眼睛,倚靠着沙发后背睡着了。几抹细碎的余晖打在他的白皙的脸上,与他散发出的疲惫气息浑然融为一体。他安然睡着的样子,宛如沉淀了多年的山水墨画,智妙入神,美不胜收。

他的睡颜,是她在学生时代留在纸墨间最多的场景,那时的她,连与他对话的权利都没有,只能在每节课的间歇,趁他不备,一笔又一笔,仔细而认真的,将他勾勒在自己的画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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