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凤仍然紧握着她的手,唇边勾出苦涩的笑,轻声道:“一天一夜。”
最漫长,有如千万年的一天一夜,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如此缓慢凝滞过。
“你脾脏破裂出血,动了缝合手术,医生说这几天还要观察。”墨凤掩下眉间轻愁,拿沾了水的棉棒替她润了润干燥的唇,“术后暂时不能喝水吃东西,你忍一下。”
夏锦年一愣,随即就有捂脸哭的冲动了:“那我身上不是就有很难看的疤痕了……还怎么穿好看的露脐装和泳衣啊……”
墨凤顿时囧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你穿过露脐装和泳衣?”
“没有。”她不会游泳,她的气质也不太适合露脐装。
“那不就好了。”
夏锦年还在纠结:“可是我以后说不定会穿啊!”
墨凤:“……”
只要是女生,或多或少都要纠结这种问题的,直到墨凤被迫答应今后替她去凤凰界找灵药来消除手术留下的疤痕,她才安静下来。
这么一闹腾,气氛就轻松自如了下来。
夏锦年这才顾得上问:“沈良呢?”
墨凤的目光沉了下来:“我着急送你上医院,没顾上堵他,但是依曦去打探过,他还在正常上班,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夏锦年闻言心里一沉:“他应该看见你救我了,怎么还若无其事?”
墨凤目光转恨:“他还不知道你是生是死。”
“不对,他做事很谨慎的,不可能坐在那里赌我生死,一定是有脱罪的办法才这么镇定!”就像她知道,沈良逼她跳楼时,说什么坠楼赌生死都是哄人的话。如果墨凤没有及时赶到的话,即便她坠楼未死,沈良大概也能假装路过女生楼,第一个赶到事发现场,在抢救她的过程中动点手脚,让她伤重不治而死吧!
夏锦年闭上眼苦苦思索,为什么沈良不怕她万一生还后揭发他,除非……
墨凤道:“他有不可推翻的不在场证明。”
“对了!就是这个!”夏锦年睁开眼,“他闯入我的宿舍后,说过自己还有别的不在场证明,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能性。”
墨凤微挑了眉:“什么?”
夏锦年有点紧张地望着他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你是说……”
“只要想办法在我揭穿他之前杀了我,他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墨凤想了想:“可是这事已经报警了,警察说你醒了就来录口供,你住院的这段时间,他不太可能有下手的机会。”
夏锦年皱了眉:“要是他的话,说不定有办法。”
墨凤握住她的手就蓦然一紧:“你放心,在你出院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夏锦年心里一暖,脸颊又有些红起来,刚要说话,就听见病房门被人敲响,谢依曦在外头喊:“开门,我回来了!”
墨凤不情不愿地去开了门,结果门外站的不只是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的谢依曦,还有杜铭和章清芳也一块来了。
看见杜铭手里那束香水百合时,墨凤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门用力地拍在他的脸上,然而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章清芳先红着脸同他打了招呼:“你、你好,我们来看锦年……”
哼!墨凤抱臂倚到门边,让他们进来,但目光就没离开过那束香水百合,一直在想该怎么把这花给扔出去,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杜铭也应该被扔出去。
不得不说,有时候他脑子转得还是挺快的,眼看着杜铭俯身在床前低声同夏锦年说话,他就强压下那满腹的醋意,转身出去了。
接待台前,一名护士正低着头在写记录,忽然有人在台上轻轻叩了三下,随即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许护士,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许护士抬起头来,看见一名帅哥倚在接待台边,凤眸半垂,正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着她胸前挂的名牌,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就结巴了:“有……有空的……”
然后她就被那帅哥脸上露出的微笑给秒杀了,晕晕糊糊地听见他在说:“那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数分钟后,墨凤悄悄溜回了夏锦年的病房。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一名脸上带着梦幻神情的护士,用一种几乎脚不点地的走路姿势飘了进来,对他们微微笑道:“对不起,这里是手术病房,按规定不可以有这么多人探视,会影响病人休息的。所以请你们都先回去吧,留一个陪护的人就可以了。还有,病房里不允许放置香气太过浓烈的鲜花,请你们配合一下,把花带回去。”
话说完,她又看了墨凤一眼,带着梦幻一般的神情飘出去了,满病房的人,目光都齐刷刷地扫向了墨凤。
墨凤左右望望,无辜道:“干吗!你们看我干吗?”
对于谁该留下来陪护夏锦年的问题,在场的四人起了激烈的争执。
谢依曦抢道:“当然应该是我!我是锦年的室友,又是女生,照顾她比较方便。”
墨凤看了看堆满桌的大包小包,全是夏锦年现在不能吃的东西,就撇了嘴道:“你是想留下来吃零嘴吧?”
谢依曦瞪他一眼,拆了一包薯条开吃。
“我……我来吧。”有墨凤在场的时候,章清芳说话还是会有些脸红,“你们都已经累了一天一夜了,应该回去休息一下,等明早再来换我好了……”
墨凤还在挑剔:“你不行吧,眼圈还黑着,一看就是昨晚没有睡好。”
章清芳低了头:“我有睡,就是担心锦年,睡得不太安稳。”
杜铭笑起来:“还是我留下来吧,我今晚打算通宵温书,正好陪护锦年。”
他是墨凤最无法接受的人选了,但墨凤还没来得及反驳,夏锦年先低呼起来:“温书!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过两天怎么去参加考试!”
刚动完手术,站都站不起来还想去考试?这一回另四人总算意见统一了,异口同声道:“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想了!”
夏锦年欲哭无泪,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住院,要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参加过补考!不过要让她挑的话,她情愿章清芳来陪她,因为谢依曦太聒噪,单独面对杜铭呢又有些尴尬,而且墨凤也绝对不会同意。
眼看面前四个人反对完她又再次争执起来,她连忙阻止道:“别争了,今晚还是麻烦清芳来陪我吧,你们都回去休息。”
墨凤欲言又止,看了杜铭一眼,很不情愿地道了声:“好吧。”
刚刚才从术后的麻醉中清醒过来,夏锦年还很疲惫,而且麻药效果过去后,伤口也疼得厉害起来,所以等人都走了以后,她又头脑昏沉地睡了过去。
章清芳的确很适合陪护,细心地替她拉上窗帘后,就一直静静坐在床边看书,时不时抬头看看输液瓶里的药水剩下多少,连出去喊护士来换药,也是蹑手蹑脚,轻言细语。
夜幕在宁静中悄然降临,查过最后一次房后,四周就寂然下来,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咳嗽低谈声。
“好渴。”夏锦年醒过来一回。
章清芳用沾水的棉棒替她润了润唇道:“你忍一忍吧,现在还不能喝水。”
何止不能喝水,还要净饿三天。夏锦年好忧伤地在伤口的阵阵隐痛中再次睡了过去。
医院那带着消毒药水味的空气和轻微嘈杂的环境催人欲睡,章清芳也有些倦了,打了两个呵欠后,撂下书,也伏在床边睡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渐渐到了午夜。
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睡的姿势不舒服,章清芳忽然醒了过来,怔怔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仿佛不知道身在何处,只是盯着沉睡中的夏锦年发呆。
良久,她眼里的迷茫之色褪去,忽然伸手到床边的柜桌上,拿起了谢依曦留在那里的一把水果刀。
那把水果刀是折叠式的,章清芳神情淡然地将刀刃拉了出来,搁到自己的左手食指上,轻轻一拉。
刀刃极为锋利,她的指尖立刻就被划了一道口子,有鲜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雪白的被面上,绽成了妖艳的血花。
章清芳似乎满意了,一边将划破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吮吸,一边握着刀柄,在夏锦年那稍露在外的颈脖上虚空比画了一下。
这个角度,应该刚刚好,只要用力地扎下去……
章清芳唇角微扬,露出了浅浅的笑,手里的水果刀猛然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闪着锋芒的弧线——
她手腕上却蓦然一紧一痛,刀尖也凝在了半空中不能再挪刺分毫。
可是明明病房里没有其他人……章清芳转过头去,看见墨凤慢慢地在空气里显出了身影。
“沈良让你干的?”他凤眼微眯,语声低沉温和但目光已凌厉如刃。
章清芳竟然不惊不慌也不退缩地同他直视了:“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做这样的事?”墨凤面色沉得有如万年寒潭,逼问时,手上的劲力也在逐渐加重。
哐当一声,章清芳手中的水果刀掉落在地。
夏锦年被惊醒,听见她满带着恶毒的恨意道:“我妒忌她!不可以吗?明明你在舞会上邀请我跳舞了,但之后一次也没来找过我!我总是看见你和她在一起,每次都是!她比路薇还要可恨,至少路薇没有总带着我喜欢的人成天在我面前晃悠!”
章清芳的面色因恨意而显得有些狰狞,目光也狂躁得如同她的话语,有点歇斯底里。她甚至开始挣扎,左手一扬就在墨凤的脸上抓出五道深深的血痕,随即一口往他的手背上咬去,与此同时她的脚也没有闲着,不停地踢着踹着,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墨凤的目光已经深邃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了,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夏锦年轻叹:“她应该是中了深度催眠,你先用法术让她安静下来吧。”
墨凤左手抚上了章清芳的额头,一道金光闪逝而过后,章清芳就有如失去了意识一般,紧闭了眼睛,身体直瘫到地上去了。
看着刚才还极富攻击性的章清芳,此刻安然地躺在对面的病床上,夏锦年真是有些唏嘘:“沈良果然挑了她来催眠。”
一听这话,墨凤立刻警觉地盯住了她:“你猜到了?”
“嗯。”夏锦年眨了眨眼,“沈良害欣然和依曦,用的都是催眠术,那他如果不想冒着危险到医院来亲自动手,当然就只能找人帮他。但是要从同我关系不错,可以来探视我甚至陪护我过夜,让我不会怀疑的人里挑选,他的选择不会太多。”
她思路清晰道:“我动手术的时候,依曦一直在这里,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的事,对他心怀警惕,他不容易下手。杜铭虽然不知情,但他是男生,通宵陪护我的可能性很小吧。我想来想去,就是清芳最有可能被挑中。一来她不知情,二来沈良对她比较熟悉,想要催眠她大概会比较容易。”
“你知道!”墨凤忽然生气起来,“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事先跟我打个招呼,还睡得那么安心!”
夏锦年无辜道:“只是推断猜测,不是确定啊!”
墨凤恨恨道:“但是你不跟我打招呼,万一我走掉了怎么办?那她刚才下手不就成功了?”
看他这样气恼,夏锦年就感觉抱歉起来,苦着脸:“对不起……我是觉得你肯定不会走掉才没说的,因为你不是承诺过,在我出院之前不会离开这里半步吗……”
这句话里带着满满的信任,让墨凤立刻心平气和起来。
“说得也是。”他又得意洋洋地笑了,“其实我也猜到了,所以一直都在注意她。”
是吗……夏锦年有点怀疑地看着他,因为她很清楚墨凤不是人类,遇事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也懒得费心思去揣摸这么多。
“怎么,你不信?”墨凤斜睨住她,轻哼一声,“警察这两天就会来问口供,沈良必须赶在这之前对你下手,今晚是最好的时机。可是现在这么晚了他要亲自出现在医院里,会很容易引人注目,那么病房里只有你我她三个人,不是你,不是我,当然就是她!你看,很简单的排除法,我想不注意她都不行。”
这样也行啊……夏锦年弯起嘴角,忍不住笑了,过了一会儿又看他:“你脸上的伤……”
“这个啊。”墨凤探手在脸上一抹,指尖过去,那五道深深的血痕便自动愈合消失。
夏锦年心里无限感慨:做凤凰真好,永远都不怕被人撕破脸皮!
可以肯定沈良一定对他的催眠对象下了什么心理暗示,暗示一旦满足条件被触发,那人就会自动进入被催眠的状态,做出连自己都无法知晓和控制的可怕事情。而且事情做完后,还会进一步触发更深层的暗示,把一切都统统遗忘。
因此,方欣然否认自杀的事,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跳楼。谢依曦也不记得在宿舍里上吊的经过。同样的道理,章清芳醒来后一脸的迷茫,看看睡在对床的夏锦年,还有倚靠在窗边的墨凤,揉了揉眼睛道:“我……不好意思,我竟然睡着了……墨凤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先前想要杀人,只有在看见自己被包扎得如同萝卜一样的左手食指时才再次愣住:“我的手指怎么了?”
“你想替锦年削水果,结果不小心伤了手,看见血就晕了过去。”墨凤脸上的笑容依旧阳光,说出来的话却骗死人不偿命。
是这样吗?章清芳还是迷茫,她没有晕血症,也不记得自己削水果了,而且夏锦年现在不能吃东西吧,她为什么要去削水果?
见她一脸疑惑,各种想不明白,夏锦年倒轻笑起来,转头对墨凤道:“你出去一会,我跟她单独说两句话好吗?”
墨凤一挑眉,很不情愿,但看她态度坚持,就紧抿了嘴走到门外。
章清芳越发一头雾水:“你要跟我说什么?”
夏锦年一笑:“没有,就是看你突然晕过去感觉很担心,想问下你最近有没有去校医室检查过身体。”
“我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啊。”章清芳刚想摇头,忽然记起了什么,忙道,“对了,昨天傍晚倒是有遇到沈医生,跟着他去校医室做了一回常规检查,他说想知道我上回吃了自信糖果后产生的药瘾有没有彻底戒掉,后来发现没什么问题就让我回去了。”
她说着笑起来:“别看沈医生平时对人爱理不理,态度有点冷淡,但他为人真的很好啊。”
的确很好,好到让人瞧不出他的真面目。
夏锦年微抽了嘴角,连忙转了话题:“我还有件事想问你,那个,我没有恶意的,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章清芳有些困惑地点了点头。
夏锦年迟疑道:“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喜欢墨凤。”
章清芳的脸色蓦然红了起来,各种羞怯尴尬,但房里只有她和夏锦年两人,她一会儿也就缓过来了,扭着衣角点了点头,轻声道:“墨凤那样的男生,每个人都会喜欢的吧……”她说着忽然道歉,“对不起,锦年。”
夏锦年不解:“为什么对我道歉?”
“我知道你和墨凤是青梅竹马的情侣,每次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总觉得你们很相配很有默契,我甚至知道上回舞会时他来邀请我跳舞,也是你的安排……”章清芳脸红红地一笑,“谢谢你,让我有了一段美好的回忆,而且我……就是有点喜欢他,能偶尔看到他就觉得这世界很美好,仅此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想法,希望你不要介意……”
很相配,很默契……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回轮到夏锦年脸红起来,但是看到章清芳真诚而满带着祝福的目光,她就觉得心里安然而又温暖起来,探了手握住章清芳的手道:“你别多想,我这么问你,只是怕你看到我和他在一起会感觉伤心难过。”
“怎么会。”章清芳连忙摇头,“我很喜欢他,但是更喜欢你呀,看到两个我都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会感觉很开心。”
夏锦年微微笑起来。
这样真好,不管她有没有同墨凤在一起,只要章清芳在被催眠时吐露的不是真心想法,那么她俩就不会心怀芥蒂,在无意中彼此伤害。
沈良,你的离间计好像也失败了呢!
不出意料,夏锦年的证词根本就没有被警方重视,因为沈良有相当完美可信的不在场证明,且不论他是如何做到的,单凭陈述亲身经历,拿不出半点可靠证据的夏锦年,已经输了。
医院病房内。
“什么!”夏锦年气得差点从床上蹦了起来,“他真是那么说的?”
“是……是啊……”谢依曦连忙安慰她,“别生气别生气,生气伤口好得慢。”
怎么可能不生气啊!
夏锦年恨得都要把嘴唇给咬破了。
沈良他也太过分了吧,替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也就算了,居然还反咬一口,说她暗恋他,多次表白不成,恼羞成怒就想诬陷他!
夏锦年越想越生气:“这种鬼话谁会信啊!”
“还别说——”谢依曦吃着虾条,尾指抵住她道,“真有人相信。”
夏锦年好想哭:“不会吧。”
“怎么不会?沈良可是很受女生欢迎的医生哦,听说他这几年里收到的情书无数,每次情人节校医室也会被各式各样的巧克力淹没,多你这么一位暗恋者,一点都不稀奇啊。”谢依曦说着就遐想起来,“要是有人送我那么多巧克力就好了,我最爱吃的就是巧克力了,尤其是带点微苦、口感丝滑的那种……”
“醒醒。”夏锦年拿起枕边的梳子,无力地拍打这位损友,“别做白日梦了,快帮我想想办法,现在要怎么办?”
谢依曦回过神来,同情地看着她:“不知道。学园里流言纷纷,沈良那边呢,有不在场证明,他还说自己没那么傻,如果真要害你,就会逼你从顶楼跳下来了。三楼,实在太矮了,不一定会摔死人的。”
夏锦年郁闷:“那是因为他自信就算我没摔死,也有办法让我以别的方式死亡!”
“警方不信啊。”谢依曦叹气,“你说他会催眠术,但人家查过了,他学的根本就不是心理专业,再考虑到你没出什么大事,就不准备立案调查了。还有啊,你说的那种在学园里流行的喷雾,警方取样去化验了,可是就算查出那喷雾有什么问题,也只能证明有危害学园的事情正在发生,不能证明干这事的人就是沈良。”
夏锦年没脾气地闭上了眼睛:“那就让他这么逍遥法外,继续害人吗?”
谢依曦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她:“似乎就是这样了。”
夏锦年捂住脸闷喊起来:“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谢依曦刚想劝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见她双眼忽然星亮起来,目光里也闪着兴奋之色,喜悦道:“明枪被躲了,我们就放暗箭吧!”
“什么意思?”
“方欣然不是想报仇吗?让她去吧。”
一只能被大风刮得到处乱飘的鬼,她有什么报仇的能耐啊?
谢依曦黑线道:“你明知道她那样的存在,不像别人想象中那么强大邪恶,没有人自愿请灵上身的时候,她也就只能干扰一下人的梦境,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吓人也是一种复仇手段嘛!就算沈良不害怕不内疚,我想他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心神不安吧,心神不安就会犯点小错,犯点小错就会露出马脚,露出马脚就会被揭破真面目啊!”
谢依曦打击她:“说不定这些都没有用!”
“就算这些都没有用,有个鬼天天托梦给他,在他梦里唠唠叨叨、喋喋不休就像我现在一样,他也会烦的对不对?说不定为了安宁就收手不干坏事了,岂不是美事一桩?啊,对了,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夏锦年轻喘一口气,微微笑道,“反正方欣然闲着也是闲着。”
“不行!”谢依曦奋起抗议,“她还要跟着我去考试,我不挂科的希望全押在了她身上。”
夏锦年好想哭:“别在我面前提考试。”
“那我退一步,你在我考完试之前,别打方欣然的主意!”
“可是……”
眼看两人就要争执起来了,一直懒懒坐在那里听她们说话的墨凤忽然插了口:“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什么事?”谢依曦往嘴里塞了一把虾条。
“那个——”墨凤扬起下巴往门边指了指,“她说她对吓唬沈良,比对帮你考试作弊感兴趣。”
“她?”谢依曦黑线地回头,“欣然?她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她说她在风里飘了整整一天,才飘到这里。”墨凤忍俊不禁地往门口又瞟了一眼,“她这会儿头发还是乱的。”
谢依曦扶额,郁闷地把嘴里的虾条嚼得喀嚓喀嚓响。
墨凤目光微闪,笑得转成邪恶:“其实我想说,我对吓唬沈良的事也很感兴趣。”
有墨凤参与,那事情的性质又不一样了。
夏锦年一愣:“不许以暴制暴!”
墨凤笑着斜睨过去:“怎么样算以暴制暴,怎么样又不算呢?”
“可以打他骂他踢他吓他戏耍他,让他原形毕露。”夏锦年说着也笑起来,“但不可以伤害他的生命,不可以侵犯他的财产,也不可以让他致伤致残!”
她从不自诩是正人君子,不介意在对付沈良这样的坏人时,用点小手段,但不希望看到手段太过激烈,因为这样子就不是报仇解恨了,而是把自己变成沈良那样的人。
“了解。”墨凤站了起来,唇边笑意转深。
眼下这种情况,沈良应该是不可能再对付夏锦年了,她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他可以稍微地离开一下,该让沈良尝尝苦头了。
沈良已经习惯了日出而息、日落而作的生活。
万籁俱静的夜晚,听着旁边病房里偶尔传来的轻咳梦呓,还有值班护士在外面悄声交谈和轻翻书页的响动,他心里总会扬起一种激荡而兴奋的情绪。就是这种情绪,常常带给他美妙的灵感,让他难以自制地想要去把那些灵感变成真实。
今夜也是如此。
窗外风吹得正紧,飘雪无声。
他将修长的双腿搁在桌上,斜靠在椅中,若有所思地盯着窗上那一层氤氲迷蒙的雾气微笑。
夏锦年这个女生挺有意思,不知道该说她运气好,还是该说她足够机智,竟然能连续两次躲过他的毒手,还有时常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名叫墨凤的帅气男生……
想到这里,沈良微微皱了眉头。
墨凤让他吃惊和意外了!
因为他逼迫夏锦年跳楼时,一直密切地注意着身周的环境,却完全不知道墨凤何时出现,怎样接住了夏锦年。他当时只觉得眼前有金芒一闪,就是那种被镜子反射了阳光给刺到眼睛的感觉,紧接着就看见墨凤抱着夏锦年飞奔离去,须臾就远离了他的视线,速度快得十分惊人。
沈良的眉头越皱越紧。
没错,他是学医的,但是对于那些神秘未解的事物也极有兴趣,一直抱着存疑求证的心态来对待,这才会在意外发现蛊药配方时,投其所好地找了苏舜文来试验。此时此刻,他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往非正常的方向去推测墨凤的身份了,这不能怪他迷信,而是亲眼看到的事情令他太难以置信。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把握住了鼠标,他要彻底地查一下墨凤的资料,知己知彼,才能常胜不败。
想法很好,可是就在他身下椅子将转未转的那一瞬间,他浑身微震,屏住呼吸,紧紧地盯住窗户眼睛一眨也不能眨了。
他居然看见蒙着雾气的窗户上,有文字一笔一画地慢慢显现了出来——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八个字,隽秀遒丽,一行一行不断出现,转眼就占满了整面窗。
窗里窗外都没有人,沈良却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指尖摩擦在玻璃上,发出的滞涩声响。
这般诡异而超出常理的情形,一般人遇上了恐怕会被当场吓死,即便吓不死也要被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逃窜了。然而沈良还算镇定,他仅是心跳加快,一下一下,仿佛将要蹦出胸腔。
良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声轻斥:“谁?”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窗上的字还出现得愈来愈快,直到最后写不下了,字叠着字,擦得玻璃上雾气化水,水又聚珠,一道道仿佛流淌的鲜血一般滑滚下来,没入窗底缝隙里消失不见。
如果仅仅是这样,沈良大概还能面不改色,可是过了片刻,窗户上没动静了,他桌上的鼠标却发出了“嗒嗒”两声轻响,随后连键盘也响了起来,新建的文档上跳出了一行行文字——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沈良的眼皮跳动,面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鼓足勇气试着伸手去捞面前的虚无,然而什么都没有碰到,擦过他指缝的,唯有空气。
这时键盘倒是停止了响动,但他桌上的杯子却凌空而起,往他面前直飞了过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杯里的水就“哗啦”一下,从他头顶倾倒下来。
幸好水只是温热,不烫,可是水顺着头发滴滴答答往他脖子里流,洇湿了衣服,转瞬冰凉的感觉非常不舒服,而且狼狈!
紧接着他桌上的笔又凌空飞了起来,在雪白的墙上一行行地涂写着那令他刺目的八个字,再后来更不得了,连文件书籍都开始在半空中乱飞,纸片雪花一样撒了满地。
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很快就变得一片狼藉,而沈良僵坐在那里,面色已经白里透青了。等到一排文件柜开始慢慢倾斜,将要往他身上倒下来时,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心里的恐惧,猛地站起来就趔趄着冲了出去。
跑到门外,预期中的轰然巨响却没有出现,倒是两名值班护士很奇怪地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沈医生你有什么不舒服吗?脸色好难看啊!”
“对,我很不舒服。”沈良青着脸仓促道,“我要请假回去休息。”
撂下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茫茫夜色,顶着飘飞的雪花往学园外跑,好像这样就能把他办公室里那恐怖未知的存在甩掉一样。
当然,这是妄想!脚下一滑,不小心跌倒在地时,借着路灯的光,沈良下意识地回头,惊恐地发现他身后的雪地上凭空出现了长长一行不属于他的脚印!
脚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随后平整的雪地上也开始有字一行行出现——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夏锦年,是你吧,别装神弄鬼!”沈良强自镇定却控制不住地瑟瑟微抖。
雪地上的字停顿了一瞬,另起一行,又不断地写了下去。
沈良瞳孔张大,疾声喝道:“墨凤!是你对不对!”
可惜不管他猜没猜对,他面前那无形的存在总是不理会他,只是不停地写着那一行字,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这诡异的寂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继续往学园外飞奔。
沈良一直严格要求自己,不论遇到何种情况,都要镇定从容,面带微笑。然而这一晚的遭遇超出了常理范围,也突破了他的心理极限,让他生平头一回感觉到无措,体验到恐慌。
他甚至没敢乘电梯,从安全楼道里一路冲到家门口,摸钥匙开门时手还是微微颤抖的,四周寂静,只听见钥匙撞击在一起发出的叮当声,还有——
数秒一顿,重重的脚步声!
沈良回头,什么也没有看见,然而就是什么都看不见才感觉可怕,人的想象力足够把自己逼疯!大冬天里他冷汗涔涔而下,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锁,赶在那脚步声追上来前,把门重重拍上。
房里一片黑暗,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感觉安心。
摁亮了灯,一室光明,沈良背靠在门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急促的心跳逐渐平缓,他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毫无声息,奇怪的脚步声已经消失。
沈良还是不太放心地反锁了门,把所有窗都关上,再拉上窗帘,这才瘫倒在沙发里琢磨起这荒诞恐怖的遭遇来。
首先可以确定夏锦年没有这种异能,否则也不会被他逼得跳楼了。这事十有八九是那个墨凤捣的鬼,墨凤到底是人,是妖,还是什么魑魅魍魉?
面对未知,沈良束手无策,想着想着就身心俱疲地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也没有宁静,他辗转反侧到半夜口干舌燥起来喝水,顺便撩起窗帘,抹去雾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雪已经落得小了点,城市里灯光稀疏,反衬着雪光,显得比往常要亮,然而夜空依旧深邃,离真正的天明还早得很。
沈良才要转身,窗外不知什么东西急速冲来,啪地一下重重撞贴到了玻璃上,惊得他心脏猛然一缩,随后,他看见了令他真正感觉恐惧的东西——
紧贴在玻璃窗上,面部被压得变形但双眼睁得奇大的……一张苍白的人脸!
沈良惊慌失措地倒退了两步,看到人脸上渗出鲜血,鲜血沿着那四分五裂呈蛛网状的玻璃裂纹延展开来,仿佛窗上绽放了一朵血腥艳丽的死亡之花。
这,这不可能!
常识告诉沈良他住在九楼,这样的高度,窗外不可能有人!然而这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后,绝望就如潮水一般蔓延。
他这一晚上经历的诡异遭遇,早就已经不能用常识来判断了!
玻璃窗上的人脸模糊在狼藉的血色里,那双睁得奇大的眼睛却一下都没有眨过,一直紧紧盯着他。他浑身泛起寒意,心里一片茫然然的冰凉,不由自主地退了再退,他已经怕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啪——”
静止的人脸忽然往后一仰,又重重撞击在了窗上。
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玻璃刹那间彻底崩碎,冰凉的鲜血带着碎玻璃茬子飞溅了沈良一脸一身,就在他摔出手里的杯子,又要豁出命去抡起旁边一把椅子往窗上使劲砸去之时,苍白的人脸已抢先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扑到了他的脸上,狠狠地咬住了他的鼻子。
“不要!”沈良终于凄厉地大喊出声,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是个梦?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惊魂未定地四下里张望。房里灯光依旧明亮,地板上干净无尘,窗帘也紧紧拉着,一切都同他睡觉前的情形一模一样。
幸好是梦!
沈良把脸深埋在掌心里,等情绪平复才起身倒水,然而他下意识地要拉窗帘看外面天色时,猛然想起同样的事他刚才在梦里也做过。惊得他手一抖,跟被针扎了一样迅速地缩了回去,躲那窗子躲得远远的。
深夜,死寂,静到心里发慌。
沈良想要听点嘈杂的声音,顺手打开了电视,双眼紧盯着画面,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刚才的梦。可是梦里那张苍白的人脸却不肯放过他,总是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甚至咧了咧嘴,对他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
就这么一瞬间,他惊悚了——
那人脸!那扭曲的人脸,有些眼熟!
沈良还没想出为何眼熟,就听见电视发出了信号被干扰的哧哧声,画面抖动了一会儿,再次清晰起来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名背影窈窕、长发披肩的少女,她身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唯有前方半启的窗户上,有玻璃折射出的微光。
他再次惊悚了,因为他调的是体育频道,无论如何都没道理出现这种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画面,而且这画面似乎也有一点眼熟!
屏幕中的少女一步步地往窗前走去,动作有些迟缓,仿佛梦游一般。
沈良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盯着那道背影,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喘。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少女坐上了窗台,转过了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方欣然!
她是方欣然!
画面上的那扇窗,就是308宿舍的窗!他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错!
沈良的喉头因恐惧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方欣然对着他微微一笑,笑容神秘而诡异,将身体往后一仰,摔了下去。
画面一转,显出了窗外的情景,方欣然躺在血泊里,长发摊了一地,那双直勾勾、黑幽幽的眼睛却没有闭上,仍然紧紧地盯着他!一直盯着他!
沈良再也忍受不住狂潮一般奔涌上心头的恐惧,将紧握在手里的杯子抡了出去。
杯子砸在电视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他跟着从沙发上猛坐了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可是再看周围,一切安然如初,电视也好端端地摆在那里,根本就没有半点被砸过的迹象。
怎么,又是梦!
接连两个噩梦搅得沈良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一向坚韧的心志也有崩溃的迹象。不过这次他学了个乖,平静下来后先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有了疼痛感,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梦境结束了,恐惧却还没完没了,他又眼睁睁看着自己家里雪白的墙面上出现了一行又一行鲜红淋漓的大字——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沈良被这无止无休的折磨搅得几欲发狂,冲过去就把房间都检查了一遍,但是所有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一道缝都没有,他实在不知道墨凤究竟是怎么跟进来的。
“够了!”他抱住头愤怒地吼,“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有人理他,只有那行字不断地涌现,越来越多,而且越写越潦草,带着一种力透纸背的癫狂之意,引得沈良心跳急促起来,抑制不住地想摔东西来发泄心中的惶恐无措。
“哐”的一声,花瓶在地上四分五裂,紧接着碎掉的是茶几上的烟灰缸。
不!他绝不!
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骗人的,统统都是骗人的!他绝不会上当受骗,绝不会跑去自首,绝不!
……
临考前一天,夏锦年还不能出院,坐在床上抱着她的书本百般纠结,谢依曦替她带的粥已经凉了,她也没有胃口去吃。
“拜托。”谢依曦瞥她一眼,“不吃东西你怎么会好?”
夏锦年苦着脸道:“吃了东西明天就可以去考试吗?”
“这个嘛!”谢依曦笑眯眯道,“你伤口还没拆线呢,这么玄幻的事情就不用想了,等着补考吧。”
夏锦年扭脸啐她:“损友!”
才骂着,章清芳就推门进来了,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校医室的沈医生,被抓起来了!”
沈良被抓?
夏锦年同谢依曦相互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这几天墨凤和方欣然轮番上场,不分昼夜地骚扰沈良的事情她们当然知道,私下里还打赌沈良能坚持多久呢!不过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听见他被抓的消息仍然觉得大快人心。
章清芳是被蒙在鼓里的一个,见她们不出声,以为她们过于吃惊,就把自己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全说了出来:“听说他是去自首的,具体犯了什么事还没人知道,但是大家都在传,说校医室里这几天闹灵异事件。只要沈医生去上班,第二天他办公室里就会一片狼藉,墙上总是写满了可怕的血字,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吓得护士们都想报警,沈医生却说是有人恶作剧,让她们不要理会。谁知这话说了没两天,他自己倒去自首了。”
谢依曦听完只有两字评价:“活该。”
夏锦年微微一笑:“自作自受。”
章清芳好意外地睁大眼睛看看她们:“你们怎么……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谢夏两人异口同声道:“不知道最好!”
沈良的外表真的很有迷惑性,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时,一般人都会对他心存好感。可是一旦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感觉就像吞了只苍蝇,对他痛恨之余还有那么一点点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惋惜无奈。
夏锦年欢喜过后又有些怅然起来,她到这学园不过半年时间,就知道了不少沈良做过的恶事,那么她不知道的那些呢,是不是更多?
答案是无解。
沈良就算自首了,也不会把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招认出来吧。不过幸好没有听说近几年来这学园里有什么性质恶劣的凶杀事件发生,自杀事件也仅有方欣然这么一件,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沈良害了不少人,但真正被他害死的,只有方欣然一个……
“想什么呢?都呆了!”谢依曦见她的目光有些怔忡忧伤,伸手推了推她。
夏锦年回过神来,无力地笑了笑:“我饿了。”
“饿了就吃啊,难道还要我喂你?”谢依曦送了她一个白眼汤团。
夏锦年面露难色:“我是挺想吃,可是……粥凉了好难吃啊!”
谢依曦无语地盯了她半晌,认命地把粥带出去温热。
章清芳在旁边苦思良久,还是忍不住道:“我记得你出事那天问过我论坛账号的事,我告诉你是路薇在校医室里帮我想的,你当时听完就跑了……”她边说边窥视夏锦年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探问,“这事,是不是同沈医生有关?”
夏锦年的回答是神秘一笑。
“到底是不是啊?”章清芳好奇至极,锲而不舍地追问。
夏锦年想了想道:“你猜!”
章清芳:“……”
夏锦年脸上的笑容越发欢畅,她转眼看了看窗外,见下了好几天的雪终于停了,阳光驱走了阴霾,洒在树梢亮得简直晃眼,是个明媚的好天气呢!
考试周终于来临,卧病在床的夏锦年不能参加考试,闲着也是无聊,就试着做点手工,想赚点医药费回来。可恨的是每天考试的时间都很短,墨凤很快就会回来,一看见她没有乖乖躺着睡觉,就会极其霸道地将她所有的手工材料统统没收。
“无聊!无聊死了啊!”夏锦年唯有拖着谢依曦诉苦,“我怎么会捡只乌鸦回来管自己啊!这个不许,那个不许,我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么蛮横霸道啊!”
以前凤凰别扭归别扭,傲慢归傲慢,但也只有被她呼来唤去的份儿,可是自从她住院开始,情况就好像起了变化,被呼来唤去的那个人,变成了她。
墨凤总是将那几句话挂在嘴边——
“时间不早了,你快点睡觉。”
“养病就要多休息,你快点睡觉。”
“有时间做这么难看的手工,你还不如睡觉。”
……
夏锦年欲哭无泪:“都快睡成猪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谢依曦一巴掌拍过去,“我倒情愿跟你换换,你去考试,我躺在这里睡懒觉,身边还有帅哥嘘寒问暖,生怕我着凉,生怕我受累,生怕我没吃饱。”
夏锦年捂着被她拍痛的肩膀:“换!我跟你换!考试的时候有方欣然帮着作弊,考完以后还能偷个闲,同男友去游戏里打个小副本,你砍怪来我加血,郎情妾意得简直堪比花前月下!”
谢依曦撑不住笑起来。
“怎么样?”夏锦年就要掀被起来,“我认真的,我们换换吧。”
谢依曦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身后有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换什么,嗯?”
前一刻还态度嚣张、活力十足的夏锦年立刻躺平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用一种有气无力好像三天没吃饭的软弱声音道:“依曦啊,我有点不舒服,想先睡一下,你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