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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世长安Darcy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45

可是,他却突然打断她:“宋未晚,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你刚刚……说什么?”

“宋未晚,我说,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一字一顿,字字用力,似乎下定决心,断了所有后路。

“我跟顾召南睡过,这样,你也要?”

他的眼圈突然红了,里面闪动着晶莹的东西,似乎差点就要溢出来。可是他却点着头,说:“我要。”

她的眼圈一下子也红了。

她拒绝他说:“许劭严,我们不可能了……”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打破一室安静。许劭严回过神,看了一眼屏幕上“蒋梦溪”三个字,脸色微变,不肯接。

“邵严?”

“不用理她,她煽动一群媒体来攻击你,现在得逞了!心思歹毒的女人!”他恨恨地按掉电话,不肯接。

可是,电话又不依不饶地打了过来,大有他不接听就不肯罢休的架势。

宋未晚叹气:“你接吧,吵得我头疼。”

许劭严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按下接听键。

“许劭严,你是不是还守着那个女人?现在整个云城都知道她插足你和我之间,你要是聪明,最好和她保持距离!”

“你够了!蒋梦溪,你把自己头弄破,在媒体面前装无辜装可怜,有意思吗?我了解她,她根本不可能用被子砸你,一切都是你干的!”许劭严冷冷地说,“你又想借助媒体舆论给我压力,以为我会因为你的做法放弃和她在一起的念头?休想!”

“你疯了吗?难道真的不怕顾氏因为你被连累?”

“我不怕,你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再见!”他铁青着脸,挂断了蒋梦溪的电话。

然后,将手机关机,恢复到完全没人打扰的状态。

宋未晚看着他有些生硬的表情,说:“我还没和你在一起,她就已经这样整我。要是我和你真在一起了,她岂不是要杀了我?许总,求求你,放过我吧……”

“晚晚,你不要激动,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如果可以,我希望一个月后和我订婚的是你,而不是蒋梦溪!”

他刚说出这句话来,把宋未晚吓到了:“你,什么意思?全云城都知道,你们一个月后就要订婚了!这是老爷子安排下来的婚事,你疯了吗?”

他目光专注地望着她,许久才说:“我没有疯,这么多年一直清醒。我希望,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娶……”

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就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盖住了他最后想要说出的那句话,她终究没有来得及听清楚,也没有机会追问。

蒋梦溪站在门口,厉声喊他:“邵严,快,快走,爷爷听说快不行了!我们赶紧去他那边看他。”

他神情一凛,连忙往外奔跑,匆忙间甚至来不及回头看她一眼……

44遗嘱

蒋梦溪看了一眼许邵严匆匆冲出去的背影,站在门口朝病房里的宋未晚冷笑:“看见了吗?他再紧张你,一听说老爷子快死了,还不是赶紧冲过去了?你以为,你有多重要?其实很可笑。”

说完,她转身喊着:“邵严,你等等我——”高跟鞋“哒哒”响着走远了。

宋未晚挂着点滴,再也睡不着,坐起来。

没过多久,张瑞希走进病房说:“宋小姐,许总已经让我跟医院这边沟通安排好了。他刚刚让我来告诉你,有些事他会去和顾老爷子说清楚,让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她暗暗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听到许总这样类似承诺的话,居然反应也是淡淡的,好像那是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种反应……让她有些意外。

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她居然在宋未晚的病房遇到了顾召南。顾召南冷着一张脸,说:“你,出去。”

气场强得让人无法拒绝。张瑞希心里特别想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有什么特别,居然能同时与许邵严和顾召南都有说不清的关系。尽管心里揣着各种疑问,却不得不走出了病房。

宋未晚紧张地望着他问:“你来干什么?”

“不是说晕倒了?醒得这么快……”顾召南走到她病床前说,“难道是演苦肉计?”

宋未晚早就想到他会挖苦嘲讽自己,反唇相讥道:“顾总这么忙,也会有时间来关心我是不是演苦肉计?”

“你真以为我是来关心你?”顾召南冷笑,“不过是来办点事,中途遇到上次给你治脑袋的医生,听他说,上次你为我脑袋上挨了一棍子,到现在还有些影响,所以来看看。没想到,许邵严这回还真是为你豁出去了,当着那么多记者面送你来医院。顾氏现在应该乱成一团了吧?要是不小心倒闭了,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娶你?”

他丝毫不避讳在她面前幸灾乐祸,她却只能沉默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早就劝过你,做什么不好,非要做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头破血流不说,连你打蒋梦溪的片段,都上电视了,如今整个云城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顾总,如果你来,是为了讽刺我的话,我想着没有什么太大意义。”她也不吝在他面前“晒幸福”说,“事实上,邵严提出了要和我重新在一起,我也答应他了。”

顾召南吃了一惊,心里有惊涛骇浪在翻涌,面上却偏偏强装镇定地说:“不可能,他那么虚伪自私,怎么可能为你放弃顾氏?”

“我不需要说谎。他还说,希望一个月后和他订婚的那个女人,是我。”

“爷爷不可能会答应的!”他一拳捶在墙上,冷冷地说,“都是你一厢情愿!”

“他已经去找顾老爷子去了,顾召南,你凭什么觉得不可能?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不可能!”

她还要继续说,顾召南已经摔了门出去说:“对不起,我有事先走!”

几乎是狼狈逃出宋未晚的病房,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忍不住。

出门之后,他没有回去,反而往顾老爷子的病房方向而去。中午的时候,钟叔打电话对他说,老爷子病危。

他心里扑通一下,嘴上却故意漫不经心地回答:“那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应该告诉许邵严才对,让他多陪陪老爷子。”

“小少爷,你明明知道老爷子当年最疼的是你。如今他都这样了,你真的都不来看他吗?我听医生说,他这几天情况很不好,随时可能……你们上次见面他对你说话太重,一直后悔,想再见你却又碍于面子不肯说,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不说我也知道……”

顾召南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答应过来,远远看老爷子一眼。

他走到老爷子病房外的时候,遇到了焦急等在门外的许邵严和蒋梦溪。

许邵严看到他突然出现,表情顿时有些紧张:“你怎么来了?”

“老爷子身体不舒服,我为什么不能来?”顾召南反问,“许总刚把宋未晚安顿好,又带着蒋小姐来看老爷子,会不会太忙了?”

“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已经不是顾家的人了,这几年也从不愿和我们有什么联系,爷爷身体不舒服也跟你没关系,他不想见到你!”

“吵什么?”钟叔从病房里走出来,脸色有些不好,“许少,这么大声音会影响到老爷子休息的。”他是顾家的老人,从小看着顾召南长大,一直就很疼他。后来眼见着许邵严回到顾家,顾夫人和顾召南相继离开顾家,对许邵严更加没有好感。所以,任何时候都忍不住偏袒

“是。”许邵严恭恭敬敬地低头,小声说,“是我欠考虑了。我只是想,老爷子身体本来就不好,应该不想看到不相干的人,所以想请顾总先离开。”

“是老爷子让小少爷过来的。”

“老爷子让的?”许邵严的表情不由得一僵,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为什么?”

钟叔摇摇头,只是说:“老爷子现在在里面等你和蒋小姐,等一下可能还要见顾总。”

许邵严和蒋梦溪对望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忐忑,还有不知所措……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病房外,顾召南望着钟叔问:“老爷子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了,你来了就好啊!”钟叔叹气,不说,心里却暗暗想,来了,老爷子想的,就更加容易成了。

**********

许邵严和蒋梦溪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病房里除了顾老爷子,还有第四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西裤,手里提着公文包站在病床前,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示意,然后走出了病房。

顾老爷子手里捏着两叠纸,半躺半坐在病床上,眼神有光,气色也不错,身体情况至少看上去不像钟叔说的那么糟糕。不是说好不容易被抢救过来的?病房里的情景和想象的有些不一样,这让他们更加觉得不安。

蒋梦溪干咳了一声,小心地问:“老爷子,您身体要不要紧?”

顾老爷子招招手说:“你们过来,我有话要说。”

声音也不听不出一丝虚弱无力,许邵严突然明白过来,顾老爷子是故意要钟叔告诉他们自己病危。所以,他才会这么急,和蒋梦溪不计前嫌地同时出现在这里。

顾老爷子盯着他们两个看了一会儿,目光怒而不威,充满打量,平白给他们增添了许多压力。

就在他们快要扛不住的时候,老爷子终于开口了:“梦溪,我问你,你到底还想不想嫁进顾氏,做邵严的妻子?”

蒋梦溪的脸红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许劭严,瞧着他一脸漠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冷冷地说:“爷爷你大概不知道,他现在和那个宋未晚越来越过分,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虽然我很想做您的,嗯,顾家的孙媳妇……但是,许总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他已经明确表示过要和我分手,他想跟那种女人在一起。”

“那你呢?我问你想不想,没有问他。”

许劭严顿时按捺不住:“老爷子——”

“闭嘴!我说得不够清楚?我只问梦溪,你插什么嘴?”声音有点高,似乎是动了真火,许劭严顿时噤声,蒋梦溪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顾老爷子很少用这种语气训斥许劭严,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坐着听他过来汇报公司的成绩,偶尔点拨一两句已经很难得。在许劭严的印象中,自从顾召南离开顾家之后,老爷子真的是放手让他去管理公司了,即使偶尔出现小失误,也从不苛责。

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厉声训斥的情况。许劭严心里明白,一定是最近自己的事情越来越影响到公司,令他生气了。

蒋梦溪有些怯懦了,她没想到会直接被顾老爷子问这样的问题,在老爷子期许的目光下,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

“照实说,没关系。老实告诉我,你想不想?”

“想!”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横下心说,“您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邵严,当然想要为这段感情求个好结果。”

她从上学那会儿就喜欢许劭严,只是那时候,他已经换了无数女朋友,全被顾召南抢跑了,最后一个宋未晚没被抢走,结果感情和他特别融洽……怎么排,都没能轮得上她蒋梦溪。

那时候她差点放弃,直到宋未晚也因为某件事情彻底退出了许劭严的生活。得知那个消息,她紧张兴奋得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觉。她想,这一次,她一定要把握机会,义无反顾地走向许劭严。

命运果然垂青她,在顾氏和蒋家的一次商业合作中,给了她与许劭严见面了解的机会。她花尽心思想要得到许劭严的注意,却被顾老爷子一眼看中!老爷子说她是自己心目中的孙媳人选。

一句话,奠定她注定要嫁进顾家大门的未来。

这条路,她走得太慢,却也太平顺。

可是,此时此刻,老爷子却冷冷地打断她的回忆:“既然你想嫁入顾家,为什么还要耍手段害得顾氏现在一团糟?”

“我没有——”

“没有?老头子常年病着,可这脑袋却没糊涂。”顾老爷子指了指房间的电视说,“今天的新闻,闹得这么轰动,现在整个云城大概都在传邵严变心的新闻吧?你给邵严留了一点面子?给我们顾氏留了半分余地?想嫁入我们顾家,做的却都是对顾氏不利的事……”

蒋梦溪急了:“对不起,老爷子,我是一时糊涂……要不是他非要和我分手,害得我急了,我也不至于做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这四年的时间,她花了太多心思,全都在许劭严的身上。她以为,自己的付出,许劭严会珍惜。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抵不过宋未晚那女人勾勾手指,他就跟着跑了。

她一想到他之前说过的绝情话,就觉得心凉,咬着牙又气愤地说:“我蒋梦溪虽然喜欢他,但是也不是让他这么欺负伤害的,如果他跟我在一起都四年了,还放不下那个贱女人,那我也不是非要嫁给他不可。”

“净说傻话!我还没死呢,他要是敢欺负你伤害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帮你讨公道?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不可?”顾老爷子责怪地说,“我先前真是看错你了,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没想到也这么糊涂!”

“老爷子——”蒋梦溪的鼻子原本就有点酸了,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刷刷,泣不成声。

许劭严被她哭得心都烦了,连忙拉了拉她衣服,不悦地说:“在老爷子面前哭什么哭?像什么样子!”

“哼,你还知道不像样子?你自己做得比她好?瞧瞧你为了一个女人,私心作祟把我们顾氏搞成了什么样子?董事会这几天已经连续有好几个老东西都找到我面前来了,告你状的人一大把!”

许劭严连忙服软:“老爷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您别生气……我一定早点把烂摊子收拾好,不让您为难。”

“不为难。”顾老爷子淡淡地说,“我已经想好了,今天找你来,是让你做个选择。刚刚出去的那位是我请的律师,姓张。”

许劭严脸色微变:“老爷子,你为什么请律师——”

“我觉得胸很闷,也不知道哪天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说不定一下子就过去了。所以,起草了两份遗嘱,有备无患。想请邵严你先看看,觉得哪份更合适。”

顾老爷子扬了扬手,原来他手上的文件就是两份遗嘱的合同。许劭严接过,看了一会儿,惊得眼皮一跳:“这个,是什么意思?”

45逼婚

“两份条款内容一样的遗嘱,只是继承人的名字不一样。一份是你,一份是召南。”

“我不明白。”

“我现在,想请你来帮我选择,到底应该立哪份。”

许劭严抬头,对上顾老爷子讳莫如深的眼神,突然有些懂了,为什么老爷子突然把顾召南喊过来。

是想给自己压力,只要自己拒绝了对方的条件,对方会立刻把顾召南请进来,继续谈。不得不说,老爷子这一步走得妙!明明知道,顾召南是他的死对头,他们两个会互相较劲,谁都不会让谁。

一想到顾召南在门外等着,许劭严的额头上就微微冒出了汗,这是遗嘱,不是别的任何东西。他要是一个不小心,机会就拱手送到顾召南手里了,以后,再也没有他什么事了。

这种事,他决不允许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镇定,强笑着说:“老爷子,您是不是忘了,顾总他早就离开了顾家,这几年一直和我们顾氏不对付。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对顾氏更是没有一点感情,不可能会接受您的这份遗嘱。”

“没有人会嫌钱多,不是吗?如果全都给了他,你什么都得不到,辛辛苦苦回顾家,岂不是全都白费了?”老爷子循循善诱,“你对得起你去世的妈?她一直希望你能够出人头地,在顾家做一番事业……”

许劭严沉默了。

和顾召南相比,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如老爷子所说的那样,对方恨他入骨,如果真的让对方继承老爷子的财产,只怕以后再也没有自己好日子过了。

十年隐忍,就成了一场笑话。

“邵严,你一直都是懂事听话的孩子,虽然最近做了许多出格的事情让董事会有所不满,可我还是先让你进来,做这个选择。可别怪爷爷没有给你机会……”

许邵严身体一震,缓缓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老爷子刚刚说什么?爷爷?!他是第一次听到对方这样自称,是变相承认,他是顾家的人吗?

这么多年,他忍受着顾家内外那么多人暗地里的非议和眼光,缄默不语,为的是什么?有些东西他得到了,可是有些东西,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永远也无法得到。

偏偏在这个时候,老爷子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就让他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一直以来被孤立,被排挤,不被重视和认可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变成了阳光下的水蒸汽,轻巧到看不见……

一旁的蒋梦溪,听到顾老爷子这一声“爷爷”也紧张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虽然这个秘密,她早就千辛万苦通过蒋家的渠道知晓,可是她和许邵严这么久,无论是顾老爷子还是许邵严,一直都没有亲口对自己说过,她也不敢问,一直装作不知道。

如今,这么公然在自己面前提起——甚至连顾氏董事会的勾心斗角,都不怕自己听到,是真的不拿自己当外人?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许邵严死死咬着嘴唇,怕自己会忍不住立刻开口答应,不管对方有任何条件,都会答应。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依然告诉自己,要克制,要冷静。老爷子给他这么大的机会,不可能没有任何条件,只怕是最让他为难的事情。

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似乎隐隐能够猜到是什么,却依然沉声问道:“您的条件是?”

“不愧是我们顾家的孩子,哈哈哈——”老爷子的话在耳边继续响,似诱似哄:“只要你答应娶了蒋梦溪,不要再和那个宋未晚有任何瓜葛,一切都是你的。以后,顾氏的所有,顾家的以后,全都可以……再也没有其他人的事情……”

“老爷子?!”蒋梦溪忍不住惊叫,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差点转不过来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老爷子,这是亲自开口,逼着许邵严娶她?甚至用上了顾氏的所有来逼迫?兴奋、激动、紧张……各种情绪交织在心里,让她张着嘴巴,脑袋却一片空白。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内心也是各种复杂,这是老爷子第一次开口承认他是自己的孙子,虽然只是私下里,只有他们两三个人在的房间。也是老爷子第一次提及他一直心心念念,却不敢想得太具体的未来——顾氏的所有,顾家的以后,全部都可以——

许邵严没有说话,面部表情也还算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臂轻微颤动,泄露了他的心事。一切来得太快,超出了他的预期,让他目眩神迷……

明明是那么美好的未来在面前展开,每一个字都轰隆隆在耳边炸响,炸得他血肉模糊……

好像曾经,他也面临过这样的选择,命运是如此惊人的相似,兜兜转转,那一次,他的选择是?

他的牙齿咬得太紧,以致于咬破了嘴唇都不自知。腥咸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如铁锈一般沉重……

“老爷子,你这是……非要逼我……”逼他离开宋未晚?

“我不是在逼你,我是给你自己选择的权利。”顾老爷子严肃地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难道你不懂?宋未晚有什么好?当年,就是她害了召南……”

最后这句话刚出口,许邵严就忍不住身体一颤,这反应太剧烈,以致于站在他旁边的蒋梦溪都不由得奇怪地看着他。

他艰难地开口问:“老爷子,你……是不是也怪我……当年……”

当年那件事,他怎么能完全坦然,当时太急太狠,他一直都怕,老爷子会不会因为那件事……

老爷子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话太重了,触及了他的心事,冷冷道:“顾家的男人从来都不该为了一个女人失去理智,那件事我不怪你,可是我不能原谅她!”

“不是她的错……我当年,已经很对不起她……”

“那又怎么样?婆婆妈妈,怎么成大事?我们顾家的男人,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裹足不前,乱了心智?你是想和顾召南一样吗?”老爷子失去了看他优柔寡断的耐心,厉声斥道,“许邵严,如果你和顾召南一样,我就当我们顾家没有什么以后了,那我为什么要选你来继承我的所有?顾召南起码是长子嫡孙,可以堂堂正正姓顾,你和他比,什么优势都没有!想什么都不牺牲,就获得一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如今顾氏被你搞成什么样子?你的绯闻引得公司股市动荡,蒋家已经开始断了给我们的资金支持,董事会一帮人也开始喊着要你卸任……这些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你如果不娶蒋梦溪,用实际行动粉碎那些谣言,稳定人心,顾氏会受到重创!你造成的烂摊子,必须你来解决,不然,就给我滚出顾家!”顾老爷子嘴角扬起嘲讽的笑意,“当年你可以舍弃她,如今反而不行?”

这句话更像一把刀,狠狠朝着他心里最柔软脆弱的地方狠狠刺下,逼得他没有一丝退路……

**********

同一家医院,另一间病房的宋未晚,刚刚挂完今天的点滴。

医生替她又检查了一遍,让她好好休息,再观察四五天才能离开。

她给何碧莲打了一个电话,怕说自己在医院会让对方担心,借口说自己要出差,让她在家好好呆着,不要到处乱跑。

何碧莲早上刚刚被她吼过,一直担心她会生气不理自己,看到她主动打电话回家,连忙点头答应她的所有要求,绝对不再乱来,乖乖等她回来。

挂断电话没多久,又有电话拨了过来,是谷文森的。

她接起,对方冷笑:“宋未晚,你会不会入戏太深了?”

“什么?”

“你不是告诉我说,对许邵严没有什么?怎么一转眼不是跟他去拜祭亡母,就是跟他的正牌女友在茶餐厅打架?现在整个云城铺天盖地都是你们的三角恋,连我都忍不住要怀疑了,你是不是想搭上许邵严这条船上岸呀?”

“你胡说什么?那些都是记者乱写的!”

“记者乱写?我却觉得,无风不起浪!宋未晚,我可警告你,之前让你混入顾氏接近许邵严,是为了对顾氏下手,那会儿你对着许邵严是真情还是假意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你的目标是顾召南,我还等着你起作用呢,你这样和许邵严纠缠不清,对我的计划有什么好处?”

“谷先生,这些报道,都是蒋梦溪搞出来的花样,你的消息这么灵通,难道真的不知道?”宋未晚一边揉着手上扎过点滴的针孔,一边还击,“就算我真的和许邵严有点什么,不可以吗?你答应我的事情都没有做到,凭什么让我继续为你做事?”

“宋未晚,你不会到现在还这么天真,以为许邵严会为了你放弃一切吧?”谷文森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旧情复燃这种事情,玩玩而已,图个新鲜刺激,怎么会当真?蒋梦溪比你年轻漂亮,还有那么好的家世,能够帮他……何况你都爬上了别的男人的床,别人玩过的,他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闭嘴!”

“别天真了,他不可能娶你,你死了这条心!乖乖帮我把事情办好,不然我怕你哭都来不及……”

这一回,她狠狠挂断了电话,在对方还没说完的时候……

45婚讯

宋未晚在医院住了四五天,一直到出院,许劭严都没有再来看过她。

一切开销用度,都是张瑞希过来替她办理的。

她特别不经意地问起过,老爷子怎么样了。

对方告诉她,老爷子经过抢救,已经脱离危险了。许总这几天又要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又要操心老爷子的病情,所以一直没时间来看她,希望她能够谅解。

回答这些的时候,语气是斟酌的,表情是犹疑的,说不出的不自然。

宋未晚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心想,老爷子被抢救过来这种事情,总不可能会欺骗自己,所以安心养病,直到医生批准她出院。

张瑞希一大早帮她办理好出院手续,正忙着替她收拾包袱,突然听到有人在门上敲了敲,抬头,看到蒋梦溪倚着门看她:“终于要出院了?”

宋未晚立刻站直了,满脸警惕地问:“你来干什么?”

蒋梦溪压根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反而颐指气使地望着张瑞希说:“张秘书,你怎么还在这里帮她收拾东西?邵严这几天已经够了忙了,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本职工作在哪里吗?”

“是许总让我来的……”

“那我现在让你赶紧回公司。”

宋未晚忍不住提醒:“蒋小姐,我想,邵严应该不喜欢你过多干预他的事情。”

“那是以前……如今,不同了!”蒋梦溪笑着,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挑衅地望向她,“哦,差点忘了正事——”

白皙好看的指尖,拈着的是一张大红的请柬,红色的卡片烫金的两个大字,像烈焰,灼伤了她的眼。

“九月一日,希望你能准时来参加,我和邵严的,婚礼。”

她心中震动,伸手去接,却没接住,卡片如同火红的枫叶从指间掉落……

**********

许劭严匆匆去见顾老爷子之前,有句话没有来得及对她说。

那句没有听得真切的话,后来在心里琢磨千百遍,答案早就呼之欲出。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你,他会跟你说:我娶你!

可是,许劭严对她说过:“宋未晚,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还说过:“如果可以,我希望一个月后和我订婚的是你,而不是蒋梦溪!”

却终究没有来得及说出那句:“我娶你。”

说出口的话都可以不当真,何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于是,他真的要娶别人。

她出院前三天,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全城。顾氏和蒋家联合召开隆重的发布会,澄清之前许蒋宋三人的三角恋谣言,同时在现场宣布这个消息,顿时让所有媒体震动。

宋未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位,而且是用这种方式——蒋梦溪直接将请柬送到她手上,像是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不到一个月,那个曾经说要和她一起的男人,要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进教堂。

不是原本的订婚,而是结婚。

她又一次被放弃了,虽然不是第一次,可是,依然会觉得有被狠狠羞辱的感觉。

沈蓉打电话给宋未晚,再三怀疑说:“这个消息是真的吗?他真的要娶蒋梦溪,而不是你?”

“是真的。”

“不是吧?”沈蓉大惊小怪地说,“别的记者不知道,我作为你的闺蜜还不知道?那天那个报道,蒋梦溪都把自己的头磕破了冤枉你,想在媒体面前造成你是个恶毒小三的假象,让舆论把你淹没,结果许劭严赶过去直接抱起你往医院赶,看都没看她一眼。你和她,谁才是许劭严的心头好,再明显不过了。他怎么可能放弃你而和蒋梦溪结婚?”

“是真的,就如他们发布会上所说的,一切,都是个误会。”宋未晚轻描淡写地说,“我和许劭严,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样的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起码蒋梦溪看在许劭严的面子上,给她留了后路,没有说她是第三者,主动勾引许劭严不成什么的,已经算很厚道了。

不然,她早就被人民群众的唾沫淹死,被各路媒体记者追着打,哪里能这么悠闲地坐在家。如今,全城的注意力都在顾蒋两家的婚礼上。

一周过去了,每天报纸上都有各种报道,前天说顾氏的股市继续涨了几个点,昨天说蒋氏高层挪出了新资金继续投入顾氏,今天说顾氏和召南实业的大型合作案正式启动。

宋未晚一回公司就忙得焦头烂额,所以很幸运不用呆在办公室被其他同事各种八卦的猜测包围。召南实业如期将款项打入了账户,相关项目正式启动。许劭严和顾召南都出席了新闻发布会。

宋未晚坐在角落,过了这么多天,她终于见到许劭严,在这样的场合。在镜头前,他永远是商界精英的模样,回答每一个问题都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在人群深处看着,神情有些恍惚地想,再过几天就是下个月一号,他就要结婚了。

只是台上有另一双眼睛,将她的样子看得清楚,嘴角撇了一下,愚蠢的女人,都到这一步了,还不死心?

顾召南在随便回答完一个记者的问题之后,故意看了一眼身边的许劭严,说:“之前许总宣布和蒋小姐的婚礼消息,我们都觉得很突然,今天也想借这个机会恭喜。”

“哪里,哪里,谢谢顾总关心。”

“其实我本人不是个八卦的人,只是有相熟的记者朋友在发布会之前拜托我一定要问许总一个问题——”顾召南特意停了停,目光转向场中的某个位置,“我看,之前被传介入许总和蒋小姐恋情中的贵公司员工宋未晚小姐今天也在现场,不知道许总的婚礼,有没有邀请她呢?”

宋未晚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一个激灵,突然回过神来,发现在场许多媒体记者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她忘了一眼台上的顾召南,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恨恨地咬紧了牙关。这种贱人,不得好死!

被问到问题的许劭严脸色微变,却迅速反应过来:“当然,当然,之前我和梦溪召开婚礼发布会就已经澄清过不实谣言了,宋小姐如今是我们的朋友,之前被无聊八卦记者乱写,也是被我们连累了。所以,这次的婚礼,怎么可能不请她?我们早就发过请柬了。”

早就发过请柬了!宋未晚脸色苍白,原来蒋梦溪那天趾高气昂的行为,他都知道,一切都知道!

顾召南看穿她此时的狼狈和难过,似乎犹嫌不够,似笑非笑地说:“许总这样一说,我绝对相信,他对宋小姐,是一点多余想法都没有。本人也在这次的合作过程中与宋小姐结下了不浅的缘分,自问,“从里到外”对她了解很多,认为她也不是那种自作多情、痴心妄想的女人。所以,许总婚礼那天,你一定会早点到,对不对?”

宋未晚气得浑身都在抖,却生生挤出微笑,答得坚定响亮:“对!顾总说得太对了!”

视线隔空交错,电光火石,一触即分。

旁人却只当是顾总的幽默,与顾氏联手开了一个玩笑,借着之前许蒋宋三人的绯闻余热炒作新项目的关注度,博取版面宣传。

宋未晚疲惫返家,发现家中乱成一片,以为遭了贼。她喊了几声何碧莲,听不到回应,慌忙跑到自己房间,发现平时放存折的抽屉锁被砸开了。

连忙打何碧莲的电话,结果,接电话的却是一个男人,听到她的声音冷笑:“你就是她女儿?”

“喂?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妈欠了我这里好多钱了,今天拿了存折来还,就这么点钱,哼哼,远远不够!”

“我妈在哪里?你让她接电话!”

“你妈?”对方冷笑,“ 现在毒瘾发了,满地打滚呢,我看快死了吧?你还指望她接你电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要钱我可以给你,你不要为难她!”

“还我?口气不小,你以为是区区几万?我告诉你,她已经开始吐白沫了,再不吸那东西,过不了一会儿就会死!”

宋未晚吓了一跳,连忙开口求道:“不要啊,求求你救她,你在哪里,我马上就过来!要钱我可以给你,要多少我都能想办法!”

“要多少钱都可以想办法?宋小姐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一个星期前,如果许劭严肯娶你进顾家大门还还说,可是现在他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你有什么本事让我相信你有钱?”

宋未晚一惊,问:“你,什么意思?”

“哎呀,我差点忘了,你还有一个办法。”对方不理她,自顾自地说,“顾召南,如果你有办法搞定他,一切都好办了。”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是不是谷文森让你这么做的?”宋未晚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大声吼道,“他这个神经病!畜生!想用我妈来威胁我,我会报警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报警?呵呵呵,你试试看吧,看那些警察能不能找到你妈。谷先生说了,你再不去求他,他让你连你妈的尸体都找不到!”

47蓄意

许邵严和蒋梦溪的婚礼很隆重,在云城最奢华的酒店举办。

顾、蒋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经过几代经营,早就积累无数人脉,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几乎全是商界名流、政界要员。

订婚典礼的现场很热闹,那一对男女养眼得让所有人赞叹。

就连一向幽居养病的顾老爷子,也穿着西服精神抖擞地到现场露了个脸,引起了不小的动静,许多人争着要一睹这位云城传奇人物的风采。

宋未晚躲在人群后面的角落,一口接着一口地喝酒,辛辣的、甘甜的、微酸的……各种酒精混在一起,头晕得厉害。醉死才好,就不用觉得日子这么难过了,她自暴自弃地想着。

好巧不巧,却遇见最不想遇见的人。

般配的才子佳人站在自己面前,蒋梦溪满脸得意和炫耀地举杯说:“宋小姐,真想不到,你能鼓起勇气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和邵严都很感谢你!”

她不答,只是死死看着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在对方躲闪而游离的目光下,心里有无数声冷笑,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自己狠狠压在喉咙里。

“晚晚——”许邵严情不自禁喊了声她的名字,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失态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是说:“谢谢你能来,我和梦溪敬你!”

杯沿轻轻碰过,这是他们最后的交集,然后擦肩而过。

她扬起脖子,将杯中酒一口饮下,因为太快太急呛得涕泪俱下,十分狼狈。

斜地里递出一块雪白的手帕,她一边接过,一边忙不迭感谢,终于找到借口让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哭了?伤心了?早跟你说过,他不会再要你了!”顾召南冷冷地望着她说:“宋未晚,知不知道你这副苦兮兮的样子得像是在参加葬礼,而不是婚礼。”

他们的婚礼,可不就是她的葬礼吗?她突然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谁,恨恨地将手帕摔到他脸上,骂道:“这里不欢迎你,滚!”

“这不是你的婚礼,你欢不欢迎不重要!”

这个男人无时无刻不在刁难羞辱她,要不是前几天他在记者会上问那样的问题,她完全可以躲在家,不来参加这场婚宴。

她想要一杯酒泼他脸上,再骂一句“滚蛋”!

可是,手中轻轻巧巧的一个酒杯,似乎重得让她抬不了。几天前的一段对话不停在耳边回响——

“你要多少钱我都想办法筹来,别为难我妈。”

“你以为你妈只是吸毒这么简单?”

“你什么意思?”

“她还帮忙运毒,呵呵,很不巧,证据在我手里。”

“谷文森,你好卑鄙!”

“没办法,谁叫你不听话,我不得不想办法让你听话。宋未晚,乖乖接近顾召南,按照我的指示去做,不然——”

……

“你又想哭?”眼前这个男人,看着她眼底粼粼水光,冷冷道,“宋未晚,你这副可怜样子做给谁看?我早就警告过你,许劭严不可能为了你放弃他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顾召南,你难道很懂我?她一口吞下杯中的酒,辛辣的酒精直冲鼻梁,生生被她忍下去。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不远处的舞群在跳华尔兹,一圈一圈又一圈,晃得她头晕。

蒋梦溪和许劭严,一黑一白,在舞群最中间,被追光灯打着,金童玉女般耀眼。

他们是全场的焦点。而她,在角落里,打了个酒嗝,无心恋战地说:“失陪。”

跌跌撞撞,往回走,还没走几步,就撞在一个端着托盘的waiter身上,酒水洒了一身。

“对不起,小姐,真的对不起——”waiter紧张地道歉,顾不上凌乱的杯盏,“我把您的裙子弄脏了。”

小混乱惊动了身边一小撮人,包括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顾召南。

宋未晚摔在地上,一下子起不来,她闭着眼,忍住想要吐的冲动,没有办法回答对方,只能不停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不需要担心。

她今晚穿着一件露肩长裙,布料轻薄,被酒水一淋就透,尤其是胸口的一小块地方,贴着身体勾勒出浑圆的曲线,春光若现……顾召南匆忙追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气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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