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早在一个月前就登上了去柏林的飞机,召南实业也被云城一群如狼似虎的对手打击得再无还手之力,据说已经准备申请破产程序了。这些消息,她也是闲暇八卦时从公司同事口中听来的。即使走了这么久,依然有人会提起他,哪怕关于他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说什么?”
沈蓉一双雪亮的眸子越来越有主笔记者的犀利,瞪着她全身发毛,好半天才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顾召南临上飞机了,这爱恨交加的眼神是在看谁呢?背对着镜头的这个女人是谁,你和我应该都熟悉的呀!”
宋未晚平静如深湖的面上终于出现一丝波纹,下意识要再看一眼那张照片,却被沈蓉一把按住。
白皙的手掌,恰好挡在她想看的地方。她从没仔细看过,自己是不是也被拍进去了。
“照片上这个穿着墨绿长风衣的,是你,对不对?”沈蓉望着她,“这件衣服,我和你一起去商场买的,而且,你的背影,我怎么可能认错?”
连她那天穿什么衣服都说得出,宋未晚终于没办法再装下去,点头承认:“是我。”
“果然。”沈蓉松开手,照片上那个部位没有什么绿风衣的女人。
宋未晚惊讶地抬头:“你骗我?”
“不骗你怎么肯说实话?”沈蓉露出自得的神色,“顾召南太狡猾了,连跑路都放出烟雾弹,害我们这些新闻工作者白跑一趟,谁能想到他会提前登机呢?那天要不是我跑得快,也不能看到你和他在机场隔空对望的感人画面呀。”
宋未晚面皮薄,被她热辣的目光看得几乎想要钻到桌子底下去。
她却得瑟地显摆说:“这张照片可是我亲自拍的,幸亏我抢在摄像师前面,没把你也拍进去。不然,哼哼,现在的网友人肉搜索这么厉害,要是被高手po出你来,呵呵呵,你懂的……”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
“呃,这个……你也算是帮我拖延了一下时间啦!要是没你跟他这么难舍难分一下,估计他早登机了,我还拍个屁呀!”沈蓉摆摆手,见好就收。
宋未晚却生气地说:“所以,你反过来还要诱哄我承认?这是朋友应该做的?”
“喂喂,我也只是好奇嘛,想弄清楚真相有什么错?”沈蓉心虚地嘴硬,“那天我觉得那个背影很眼熟很像是你,可是不能确定嘛!恰好顾召南就快登机检票了,我只来得及拍了这张照片,就把你弄丢了……”
她正说着,有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过,给他们送上一份蛋糕,甜腻的奶油香气扑鼻而来,宋未晚顿时就皱了皱眉,捂住了嘴巴。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未晚忍着心头的恶心,摆摆手,示意要离开一下,连忙起身朝着洗手间方向去了。
她站在洗手池边,一顿干呕,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有人洗手间里出来,看到她脸色难看,额头上都冒虚汗了,关切地问:“小姐,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我看你很难受的样子,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关系,我不要紧,谢谢。”
拧开水龙头,漱口,把脸也拍湿了,冰冷的水珠沿着额头、眉毛滚落下来,她闭着眼,突然想起前天自己已经去过医院了。
“宋小姐,你的情况是……怀孕了。”
宋未晚心里咯噔一下,望着医生:“您要不再替我仔细看一看?”
医生有些生气地说:“我当医生这么多年了,是肠胃炎还是怀孕我会看不出?”
“多长时间。”
“六个星期。”
她的脸色刷的白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没有想到,老天会和自己开这种玩笑。算算上次她和顾召南在船里,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下发生的事情,事后也没有想起要做防护措施。
没想到。一击即中。
“宋小姐?你是不是要考虑打掉?”
“是……”她下一秒迅速反口,“不,我还需要再想想。”
医生点点头:“好,不过你最好尽早做打算,拖久了对你身体不好。”
她心情沉重地出来,听到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转过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李佳琪。
“今天我特地请假,来这里做产检。”对方说完,一脸讶异地望着她:“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
她吞吞吐吐,脸上写满了心事,李佳琪那么聪明的人,一看顿时明白几分,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宋未晚沉默了半晌,点点头。
“谁的?”
她不说话,李佳琪吓了一跳:“难道是许总?”
“不是他。”
对方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你千万要清醒,他是有妇之夫,别跟他再扯上什么关系,过去那些事,都是过去了。蒋梦溪是个狠角色,你别找麻烦。”
她苦笑,不是许劭严就好吗?
可是,是顾召南,不是更糟?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怀了他的孩子。他现在在地球的哪个角落自己都不知道。
他和她,如今彼此都是深恨对方的吧?命运何其残忍可笑,要她的人生被那个男人毁掉,还要怀上他的孩子。
这种孽种!怎么能要?她从沉思中清醒,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已经是坚定和决绝……
沈蓉从过道转角走过来,一下子就看到宋未晚映在镜中的脸,被她这种眼神吓到了。她连忙喊宋未晚的名字,连喊了两声对方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过来这么久都不回去,担心你呀!所以过来看看。”沈蓉拍着胸脯,像是被吓到,“天哪,你刚刚是什么眼神?好凶残!”
“没有的事,你眼花了。”
“才不会,我这几天正在看港剧,心理案犯的剧情,话说,你不会和剧里人物一样,有分裂型人格吧?”
宋未晚被她丰富的联想气得不轻,骂道:“胡说八道,快走吧,去吃东西了。”
两个人难得有时间聚在一起喝下午茶,然后一起去逛街,然后分手各自回家。
路上接到许劭严的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吃饭,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
宋未晚想要推拒,被对方一句“是关于最近公司一些规划的事情”挡住,再也没办法回绝,只好答应。
她回家换了件衣服,然后打车,跟司机报地址时看到手机短信发来的餐厅,不由得一怔。
那家餐厅,几个月前顾召南曾经带她去过,云城最好的西餐厅。
和她去那里谈工作?谁信!
她硬着头皮过去,在指引下到达许劭严所在的餐桌。
鲜花、蜡烛、红酒……桌上的摆设很齐全,让她的心一紧。
许劭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似乎是精心打扮过。他一向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任何时候都衣装整齐,彬彬有礼,可是今天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他的表情多了点谨慎,还有庄重……
宋未晚僵硬地在他对面坐下,餐厅里的灯光突然熄灭,小提琴悠扬地响起前奏,玫瑰的暗香在黑暗中若有若无传来……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迷离,烛光跳动,红红地映着许劭严的脸,他的眼神有说不出的温柔与专注,让宋未晚几乎不敢细看。
明明是浪漫而美好的场面,可她却觉得尴尬,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晚晚,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宋未晚愣住,疑惑地望着他,一下子想不起来。
许劭严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都忘了。”
“啊,对不起,我都不记得了……”她尴尬地明白过来,对方是请自己过来陪他过生日,“不好意思,连礼物都没准备……”
“不用对不起。”许劭严谅解地说,“你能来,我就很高兴。”
他已经好几年不过生日了,如今也只是找个由头约她罢了。
这四年,每年的今天,都是他最难过的日子,每每都会一个人躲起来大醉一场。可是今年,他不想再这样过。
他把她请到这里,是为了和她一起为他们这么多年的遗憾和错过,画一个圆满的符号。
所以,音乐声越来越舒缓,将断未断的时候,他鼓起勇气,对她说:“未晚,我已经孤单了这么多年,答应我,以后每一年的今天,都陪着我好吗?”
53求婚
宋未晚惊得差点打翻了红酒杯,许邵严话里的意思她听得很明白,她正想说话,对方已经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个粉色丝绒的小盒子,不用多想都能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我们了。答应我,好不好?”
音乐声停下,烛光摇曳,气氛刚刚好,可是她却沉默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让他不安。
他问:“你怎么了?”
可就在这时,女人尖锐刺耳的声音远远飘来,打破气氛:“许劭严,你出来!”
远远的,她风风火火就闯了进来,餐厅的waiter诚惶诚恐地跟在她后面,生怕她影响了别人的用餐。
“小姐,您不能这样,麻烦您安静些好吗?”
“你算什么东西,滚!”
“小姐,不要这样……”
“许劭严!原来你和她在这里!”
宋未晚和许劭严一起转头,有些意外,蒋梦溪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
许劭严脸色一沉,说:“蒋梦溪,你跟踪我?”
“要不是找人跟着,我还不知道,我的丈夫在这么浪漫的餐厅偷偷和别的女人约会!”蒋梦溪看着桌上的红酒鲜花还有烛光眉头已经渐渐拧在一起,等到看到许劭严手中的红丝绒小盒子,脸色顿时刷地白了,“这是什么?”
“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我在向她求婚?”许劭严冷冷道,“没你什么事,给我出去!”
“哈!”蒋梦溪气极反笑,“求婚?你一个有妇之夫,求的什么婚?我一天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你就一天都是我丈夫!”
她激动的吵闹声顿时引来餐厅其他客人不满,不少人目光朝他们的座位投视过来,有不满者,也有看热闹者。
许劭严终究拉不下面皮和她在这里争吵,压低声音道:“蒋梦溪,这里是公共场合,你闹什么闹?还不快给我回去!”
“我不回去!”蒋梦溪生硬地拒绝了他的要求,瞥着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宋未晚说,“你也算是当事人之一,坐在旁边一直不吭声是什么意思?”
宋未晚摊手:“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准备答应他的求婚?”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宋未晚对她一向没有好感,更讨厌她此刻咄咄逼人的姿态。
“呵呵呵,如果你打算答应他,那你真的是这个世上最蠢的女人!如果你知道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到底有多卑鄙龌龊——”
“闭嘴!”许劭严突然打断她,“蒋梦溪你给我马上离开!”
“我不!我偏要说!”蒋梦溪脸上闪过一丝疯狂,她俯□,深深地望着许劭严的眼,“许劭严,你都不给我活路了,我怎么能让你称心如意?你不是想和她在一起吗?我成全你,如果她听说了那件事情的真相,还肯和你在一起的话,哈哈哈——”
“闭嘴!听见没有!”许劭严的神情终于不那么淡定了,他被这个疯女人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等等,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宋未晚眼皮直跳,总觉得蒋梦溪那歇斯底里的表情下面,藏着一件可怕却又关键的真相,她甚至有那么一瞬想要逃开。
可是,她更想知道……
蒋梦溪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很得意:“这个秘密,大概只有我才会告诉你了,你要糊里糊涂一辈子……”
“蒋梦溪!”
许劭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慌乱,蒋梦溪的突然出现扰乱了他原本的节奏。这时候,角落里响起一阵掌声,打断了他们三人。一个男人慢慢踱步走过来,声音慵懒而闲散:“我还以为是谁在这么高雅的地方大声喧哗,原来是许总,真是一场精彩热闹的好戏……”
宋未晚觉得耳熟,朝对方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没想到会这样巧,吃顿饭总遇熟人,还是个让她尴尬的人,卫楚。她记得,对方和某人关系很好。
卫楚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冷眼看着这三个男女说:“这算是庆祝终于把顾召南从云城赶走了?许总难得赢一回,难怪得意忘形。”
许劭严脸色微变:“卫公子,你什么意思?”
“只是劝你们趁着这几天好好得意,因为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对方不咸不淡丢下一句话,桌旁的三人脸色顿时剧变。
他一向冷傲,除了顾召南几乎没什么朋友,所以看到联手害惨自己好友的这对“狗男女”,难免控制不了情绪来羞辱。撂下一句发人深省的话,转身就走了。
宋未晚看着他离去,心中顿时急了,连忙起身追了过去。
许劭严脸色都变了,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可是她却没听到。
她追出去,喊住卫楚问:“卫少,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顾召南是不是还会回云城来?”
对方没想到她会追过来,因为对她印象极差,所以没好气地反问:“那你是希望他回来呢,还是希望他永远别回来?”
宋未晚顿时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肚子里已经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究竟该盼他早点回来,还是希望他永远都别知道?
一想到后面这种可能,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卫楚瞧着她脸上的表情在刚刚一瞬间几乎换了几遍,冷笑着说:“你这样的女人,会有报应的吧!”
说完是真的大步走了,而她在原地站了好久,一个人发了会儿呆。
等到回过神想要返回餐厅,转身就看到许劭严。
他站在她身后,眼中尽是幽暗不明的情绪,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见她看着自己,面部轮廓瞬间变得柔和。
他抱歉地说:“这顿饭可能吃不下去了,我送你回家?”
宋未晚不说话,她在细细打量对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丝动作,想要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些蛛丝马迹。
可是,什么也看不出。
“许劭严,你有没有……”她斟酌着字句,慢慢地说,“什么秘密瞒着我?”
“没有!晚晚,你不要胡思乱想!”
宋未晚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那好,我先回去。”
“我送你。”
“不用了,我想要冷静一下,对不起。”她拒绝了他,拦下路边的的士,匆匆离去。
54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接到通知,可能要去封闭学习一段时间,大概十几二十天,不知道能不能带电脑,待我打听清楚。如果不能带电脑,可惨了……
宋未晚坐车快要到所住小区的时候,手探进钱包里,想要掏钱给司机师傅。
车内光线不好,好在道路两边的路灯明亮,她微微侧着身子,借助光线掏出二十块钱,还没来得及给司机师傅,就看到一辆车迎面而来,交错而过。
车身款型眼熟,车里,好像还坐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她一愣,手里的钱包就掉了。
猛然间,她突然想起什么,一边忙着捡钱包一边喊:“师傅,快,停车。”
司机师傅疑惑地说:“这里?还没到地方呢。”
“停,就这里,快停。”她急切地喊停,司机连忙刹车。她丢下钱匆匆跑下车,往来时路的方向看过去。
那辆车早已开得远了,夜色深沉,迅速将其包裹,看不清楚车牌号,更看不清楚车里那个人。
她站在原地,怔怔看了许久,然后才转身慢慢往小区走去。
她想,一定是眼花看错了,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第二天是周末,她睡得正昏昏沉沉之间,被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吵醒。
何碧莲又不在家,没人接电话。
宋未晚平时上班很忙,压根管不住她出去,训斥了对方也不听,反而洋洋得意地说:“谷总说了,以后我需要的东西他会无限量供应,你以后不用操心了。”
宋未晚眼睛兀自闭着,从床头摸索到电话,哑着嗓子说:“喂?”
昨天刚和她见过面的沈蓉在那头嚷:“未晚,你又在睡觉吗?喂,别睡了,出大事了!”
“到底什么事情?”
“顾召南!”听到这个名字,她的眼睛猛然睁开,睡意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只听到电话那头兴奋地喊,“回来了,他回来了!”
“谁?”她的心怦怦跳得飞快,其实已经明白,却忍不住要再问一遍,似乎不能确信。
“顾召南回来了!你快看新闻!闹出好大的动静,现在全城的同行都被惊动了,争着抢着要追他的新闻,下周的头版头条肯定是他!”
沈蓉的声音还在耳边响,宋未晚已经迅速跑到客厅,按下了遥控器。
电视里正好在播新闻,女主播嗓音甜美、不急不缓地说:“下面播放本台最新消息,据称召南实业总裁顾召南先生日前已秘密返回云城。而前不久,召南实业陷入一连串信用、资金危机,濒临破产,甚至传出即将被顾氏收购的消息,据称与这位顾总的决策失误有很大关系。今早,召南实业召开记者会,宣布将要开启新项目,现场还有云城科技局领导到场,双方当众签署文件,迅速引起媒体广泛关注。据云城政府相关知情人士透露,顾总从欧洲引进一系列高精密机械产品生产流水线,未来会在云城数百家大中型企业中投入使用。政府相关部门将予以资金和政策的支持,专业人士预计,这次召南实业依托政府平台,将会获得巨大收益。”
新闻里请了几位专业人士分析,之前外面传言顾召南遭逢神秘高手算计,败走德国,原来只是虚晃一枪,实则是利用召南实业本身最强的技术经验优势,去德国寻找合作项目,进而谋图东山再起。他们讨论得出结论,这次顾召南打了一个好牌,充分了解云城这个工业大市的背景,寻找的项目贴近实际发展需要,而且还能打通关节,把自己与政府捆绑到一起,铁定能够将召南实业再往上推一把。召南实业陷入被商界诸强蚕食侵吞的危机,在无形之中迎刃而解。
有政府的支持,任何公司集团想要再打其主意,无疑要再想想。
宋未晚细细地听完他们的分析,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明明应该觉得很遗憾,很失望,终究还是被他逃过一劫,不是吗?可是为什么,那些隐约的释然与轻松,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电视里,那张熟悉的脸,被无数镁光灯包围着,一举一动都牵动所有记者的神经,似乎天生就是焦点。一个月不见,他清瘦了,虽然在回答记者问题时眼里闪着熠熠的光彩,但是,眼圈下的青黑泄露了他的疲惫与辛苦。而这些疲惫和辛苦,是因为她造成的。
他望着镜头,意味深长地说:“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离开云城的心情,我会永远记得。有多少失望,就会反弹出多少抵抗。我知道你们都在看,还有你,也会看到,我,回来了。”眼神幽深,内里涌动着无数情绪,看得宋未晚悚然心惊。
她不确定,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错觉,那个“你”,是指她。应该,只是错觉。
**********
此时,有许多人看到这一幕。
顾氏大楼总监办公室里,许劭严脸色铁青地望着电脑上的直播画面,猛地将桌上的水晶饰品拿起,狠狠摔在门上,粉碎。
城市最繁华的路口,谷文森从后座摇下车窗看了一眼对面大楼的墙幕,轻笑:“居然还能够回来,果然,你比许劭严难对付多了。过阵子看你们两兄弟怎么斗。”
医院的病房,顾老爷子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电视说:“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快。”
钟叔站在一旁,不解地问:“老爷子,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你明明已经查出来是谷文森在背后捣鬼,却不告诉小少爷?”
“商场上暗箭伤人的伎俩多了去了,告诉他这一次,能防得了下一次?”
“可是——如果他迈不过去……”
“没有如果!”顾老爷子打断他,“如果连这点坎都迈不过去,我何必选他?”
他们正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又被电视里吸引。记者会现场,有人刁钻地问起之前与顾氏的合作项目是否终止,毕竟相关原材料生产出现纰漏,而且还有资金难以维系的种种问题。
顾召南淡笑:“之前的合作项目依然会启动,我已经从外市联系到相关厂商,确保原材料质量经得起检测。至于资金,我想介绍我们召南实业另一位参与决策的高层,她也是我的母亲,温婉莹女士。我想,有她在,资金问题我也可以很放心。”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哗然。
顾老爷子也不由得望向电视屏幕,只见一位女士在召南实业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穿着简单黑白两色,却难掩优雅雍容的气质,大概是因为保养得宜,一眼望去不过三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钟叔也忍不住惊呼:“老爷子,是少奶奶,她回来了。”
“唔——我说怎么比我想象的要快,原来有她在帮忙。”顾老爷子点点头,眼中精光闪闪,“到底是母子连心,除了召南,还有谁能请得动她?不错,不错,她肯帮自己的儿子,这是好事。”
温氏站在台上,神情傲然,并没有与媒体多说废话的意思,只是亮了个相,很快就离开了。虽然冷冰冰,但是那股高贵得自然而然的气势,深深震撼了众人。
云城的豪门望族里那档子事儿,历来让外人猜测连连。年轻的记者只知道顾召南和许劭严有恩怨,只有资深八卦的人士才了解,顾召南的母亲温氏,家世背景也是一流的人物。
不然,凭什么能够嫁入顾家?
温氏财力,当年就不输顾家,当年温氏的父亲过世之后,给温氏留下了大笔的遗产,只是自从她当年决然离开顾家后,几乎所有人都忘了,顾召南还有这样厉害的一个妈。
一个月前,几乎所有人都预测,召南实业会被顾氏吞掉,顾家三代明争暗斗最终的胜利者是许劭严。
如今,温氏突然出现,众人才明白,相比于许劭严,顾召南胜的岂止是一星半点。
顾老爷子看了会儿,脸上露出倦怠的神色,于是按遥控器关了电视。
钟叔递上一杯茶水,示意说:“蒋小姐今天又来了,老爷子您应该还是不想见她吧?我现在出去替你回了?”
“嗯,不用见。你告诉她,许劭严想要翻上天去,起码也得先问过我。他们这婚,离不成,让她宽心,不要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钟叔说:“好。”然后出去了。
**********
顾召南忙了一天,晚上回到家,左立已经给他送来了几十份文件,他离开这么久,虽然之前在国外也处理了不少公司事务,但是还是有不少积压到现在。
这是他在城郊买的大屋,自从和温婉莹一同回来之后,就陪她住在这里。
连续两晚,他都在书房忙到深夜。
温婉莹推门进来的时候,敲了敲门。
他被惊动,抬头问:“妈,您还没睡?”
“还在处理公司的事情?”温婉莹在他面前坐下说,“难道没有别的副手可以帮你?”
“有个副总,之前出了车祸,还在医院里养伤。”
“这么巧,在你公司出事故的时候,连你的帮手都遇到车祸,你查出来了吧?”
“嗯。”
“我听说,你当时在外地?手机丢了,和公司断了联系,所以没有能够及时处理那些事?”语气依然是淡淡的。
可是,顾召南顿时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母亲,好一会儿,不答反问说:“妈,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记得这个教训,以后再也不要让人钻了空子。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人。人心善变,只有金钱和利益永远不变。”
55真相
周日的时候,宋未晚突然接到钟叔的电话,要求她暂时不要去公司了,赶紧先去医院一趟,说是老爷子有话对她说。
她心里还想着昨天早上顾召南回到云城的新闻,不确定老爷子找自己是不是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忐忑不安地来到老爷子病房,老爷子手里拈着一张薄薄的纸片把玩着,时不时打量她一眼,却不说话。
宋未晚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打起精神问:“老爷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有了孩子?”顾老爷子突然开口,吓了她一跳。对方的眼神犀利地望着她的肚子,“召南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装作没听懂,可是,瞬间变了的脸色,还有嘴唇轻微的颤动都泄露了波折的心事。
顾老爷子看着她,露出好笑的神情:“在我面前,死不承认并不是好办法。何况,我还是从医生那里得来的消息。这是你的病历……”
他指尖拈着的那张纸,原来是她的……
宋未晚错愕震惊之余,更感到一种隐私被人窥探的羞愤:“你凭什么偷看我的病历?”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钱,很多事情都会变得轻松简单。就比如,我的人不小心看到你去妇产科,可以买通医生拿到这个。再比如,如果你不服气,告我们,要多少精神损失赔偿,也不算是什么事儿,只要你愿意……”悠然笃定之外,难掩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
“所以,钱没什么,我更关心在意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召南的。”
宋未晚却被他的这种态度气笑了:“可惜你猜错了,这孩子是邵严的,可怎么办?”
“胡说!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前阵子要不是你装病威胁他,他早就娶了我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又有什么稀奇?”
老爷子摇头:“不会是他,我太了解他的性子,优柔寡断,就算有贼心也不敢……”
宋未晚冷笑,不吭声。
顾老爷子也不以为忤,悠闲地扯出另一个问题:“最近蒋梦溪来过好几次,说邵严逼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要和你结婚?”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她挑眉,“我都没有当真,老爷子你又何必多虑?”
她已经被许劭严放弃过两次了,在她与顾家之间,她永远都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早就习惯了失望,就不会再有期望。
“不,这一次,他是认真了。他的翅膀硬了啊……只是,不知道宋小姐想的是?”
老爷子的目光闪动,看得她心里一惊,突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样,她的沉默似乎传达出让对方不满的信息。
老爷子语气一沉:“你既然有了召南的孩子,就不要再和邵严牵扯不清。”
“凭什么?”
似乎是被她的桀骜激怒,顾老爷子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深吸一口气。
可是,宋未晚偏偏还要惹他生气:“我偏要和他在一起,老爷子能拦得住?邵严说了,他要和蒋梦溪离婚,和我结婚。你瞧瞧你当初费尽心思把我送出国,逼着我永远别回来,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呵呵,你这是因为当年的事情,还在记恨我?”顾老爷子怒极反笑,神情更添几分诡异地说,“这是你逼我的,让你知道那件事的□,不知道你还肯不肯和许劭严在一起……你以为,你和顾召南真的是酒后乱性?”
“你,什么意思?”宋未晚心头巨震,惊疑与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涌来,脑中有一丝猜测,稍纵即逝,压根来不及反应。
从来都没有接触到的真相,在这样意外的时刻突然揭晓,甚至连喊“停”的机会都不给她。
顾老爷子嘴角的一弯诡笑,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得她血肉模糊、疼痛难当……
**********
她问了两遍,可是,老爷子悲悯而讥诮地望着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对方应该是想看她焦躁抓狂的,带着猫捉老鼠般戏弄的恶趣味。
却没想到,她的表情是说不出的平静,连自己都暗自吃惊。
或许,她早就触及冰山一角,只是一直自欺欺人,不肯承认真相的残忍。
顾老爷子脸上那一丝期待终于消失:“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的猜测准不准,可是,我不希望真相是由你来告诉我。”她起身,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望着他问,“我还有件事搞不懂,直到今天我才突然觉得,您心里还记挂着顾召南,他不是已经被你赶出顾家了吗?到底他和许劭严,在你心里,哪个……”
突然问不下去,似乎她也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凌乱,想太多,才会不假思索问出这么古怪的问题。摇摇头,放弃这个问题,然后转身离去。
可是,背后的顾老爷子在她拧开门的时候突然开口:“哪个?呵呵,许劭严,或者顾召南,归根到底,不都是我们顾家的?有什么区别呢?我求的,不过是一个延续。”
古板严肃的脸上,此时尽是高深莫测的神情。
宋未晚脊背一僵,没有回头,匆匆离去。她在走廊里拨通了许劭严的电话,约他见面。
**********
漂亮的西餐厅,她一口都吃不下。
许劭严也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沉默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邵严,我有问题想问你,你一定不要瞒我。”她神情严肃,声音却艰涩无比,“三年前,我喝醉的那一夜,是谁把我送进顾召南的房中去的?”
那是她不堪的过去,尤其是在她心爱的男子面前,更让她卑微到低处。可她眼睛却死死盯着他,果然,看见了一丝震惊的表情……
一颗心,像是被冰水凉透。
“果然,是你吗?”
“你,你什么意思?胡说什么?”许劭严不敢看她的眼睛,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场合,她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他以为,那一夜的真相,将永远是尘封的秘密……
“许劭严,我一直忙着恨他,却忘了你,那件事情第二天闹得那么大,作为我的男朋友,你居然默许了,因为那样会让他失去老爷子的疼爱,是吗?他是老爷子的孙子,而你只不过是外孙,他欺负了你的女朋友,伤害了你,老爷子自然会做出补偿给你。”
他曾是她最爱的人,却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伤害了她。
鲜花美酒,小提琴声悠扬,原本是多美好的场景,可她却说着自己身上发生过的最不堪的事情。要不是那天蒋梦溪无意的一番话启发,她永远都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而今天顾老爷子又隐晦提了一丝,更让她联想到各种疑点……
比如,她全身软得诡异,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顾召南在她身上耸动不已。
又比如,顾召南蹂躏自己的狠态,满脸失望和快感交织的神情,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他眼睛通红地骂她:“贱人!你不是自愿的吗?身为他的女朋友,你不该是自愿为他付出一切的吗?”
顾召南一直都知道,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算计了他。
只有她,一直糊里糊涂,过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完全没有破绽,也不是因为她笨得想不到,而是因为她太相信,所以舍不得怀疑。
她眼中噙着泪,说:“许劭严,你好狠的心。”
原来,她只是花了这么长的时间,爱过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56刀石
许劭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悲伤、惭愧、悔恨、歉疚……每一样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多希望说出一番猜测的时候,他能够理直气壮地打断,然后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惜,自始至终,许劭严都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说:“未晚……对不起。”那么虚弱无力。
宋未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笑话,她的手指死死扣着桌子一角,指甲掐在木板上,生疼。即使是这样,也挡不住身体里愤懑狂躁的因子,她恨不得杀了他!
可是,对方说:“未晚,我真的特别后悔,真的……那个晚上,我装醉,被他们抬进自己的房间。你也醉了,是我亲手送进他的房间去的,我甚至还亲眼看着他进去……”
“闭嘴!”
“我真的想过要放弃,可是……”
“我让你闭嘴!”宋未晚再也控制不住濒临暴走的情绪,随手抓起一样东西砸了出去。
“哐当——”一声脆响,盘子碎裂的声音惊动了餐厅里的其他人。
许劭严的额头破了,鲜血一下子流出来,沿着眉骨打湿睫毛,再一路向下蜿蜒至下巴……
所有人都一脸吃惊地望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这是被盘子砸出来的。
坐在餐厅角落的这对男女,像是一对情侣,可是,究竟是怎样的矛盾,要演变成这样激烈的场面?
宋未晚心里乱成一团,拿起包,张了张口,却恨恨地说:“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夺路而逃,似乎再停留一秒也觉得痛苦。
留下许劭严呆呆坐着,一个人,脸上一行血迹衬着阴沉的表情,莫名有几分狰狞恐怖。
有人好心提醒他:“先生,您受伤了,要不要擦一擦?”
他却恍然未闻地反问对方:“她刚刚说什么?你听到没?恶心?她说我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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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未晚匆忙打车回家,却意外在楼下遇到好久未见的谷文森。
这个男人很高傲,以前帮他做事的时候,从来都是她巴巴等着他下一步指示。她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对方会主动来找她,而且是出现在自己家楼下等着。
谷文森对她咧嘴一笑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带了几分特有的邪气。
宋未晚眼皮也不由得一跳,心跳也乱了。她甚至下意识抬头朝楼上自己家的那扇窗户望了一眼,家里亮着灯,何碧莲这时候应该在家,他是不是已经上楼找过她?
谷文森将她的神情动作全收眼底,冷笑:“我不是来找你妈的。”
“找我?”宋未晚满脸戒备的神色,“我没有什么能够帮到你。”
“啧啧,这话说得,未免太绝情。再怎么说,我们曾经也那么亲密无间地……害过人!”
他特地将最后三个字念得很重,看到宋未晚肃然的表情顿时崩坏,心里越发畅快。
“你要我做的我都已经做到了,你也答应过不再来打扰我和我妈。”
“所以,我没有上楼和你妈叙旧,只是在楼下等你,想请你引荐我去见一个人。”
“谁?”她下意识想到的是,“许劭严?”
“不是,是顾召南。”
宋未晚听到这个名字,先是错愕,然后微微失了神,沉默着不吭声。
她垂着眼的神情,似乎在思考,可是,谷文森却瞧出了几分别的意思,刚想开口调侃,却听到对方脆生生地回答:“不行,我帮不了你。”
嘿,她居然就这么轻飘飘拒绝了他。
有意思,有意思,他谷文森几时遇到过这样不知死活的?谷文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望着她问:“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拒绝我?”
她又失了神,大概只是三五秒的时间,足以让谷文森不耐烦。其实他最烦看到女人脸上露出这样迷茫又忧伤的神情。
“我不会再见他,我想,他应该也和我一样。我们都不想,再见到对方。”
“可是,我必须要见他。”
宋未晚不耐烦地想,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话,此刻只想早点回家休息,转身就要走,却被谷文森一把拽住。
“但凡他肯和我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我也不至于来找你!”谷文森不耐地说,“顾召南这个疯子,他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根本无法冷静。所以我才来找你。”
宋未晚皱着眉,想要抽出手来,结果没成功。她想要开口让对方不要强人所难,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伴随一道强光猛地射过来,刺得他们两个人都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