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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乱世长安Darcy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45

等到她和谷文森都反应过来,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汽车飞速朝他们撞了过来。

两人的脸色齐齐变了,连躲开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这时,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灯一下子开得更亮,机器的轰鸣一声响过一声,低沉而有力,带着刻薄的故意。

然后,就在他们还不确定对方是什么意图的时候,对方没有任何停留,猛踩油门,车身飞快地与他们擦身而过,冲了出去,一下子融入在夜色中。

什么都没有看清,感觉却有些熟悉。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焦味,那是刹车时车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的气味。

谷文森眯了眯眼,望着远处一团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点,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

夜色已深,有人的心情恨得几欲发狂,也有人的心情,酸涩凄楚。

许劭严在外面等了许久不肯走,终于等到了钟叔出来传话。

前些天他和蒋梦溪闹得不可收拾的时候,站在这里还是一脸桀骜的神情。那时候,他刚刚将生平劲敌顾召南逼得离开云城,甚至连蒋家,也在他的预谋下吃了大亏。顾氏董事会看到他的手腕,早就对他改观,以往看他不顺眼的那些老东西,也转变态度,对他各种信服赞叹。

那时候的他,志得意满,几乎认为伸手就可以拥有更多的世界。

可是现在,不过几天的功夫,他站在病房里,神情颓败,却又执拗地问:“老爷子,是不是你?”

顾老爷子皱着眉看他:“瞧瞧你什么样子?气势都快丧尽了,顾召南才刚回来,还没做什么呢!”

许劭严苦笑,在顾老爷子的眼里,自己永远都是不成气候,比不上顾召南。哪怕如今自己才是对方膝下唯一的孙子,他顾召南,早就和这个家没什么关系了。

“为什么……对她说出当年那件事的真相的是你。”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蒋梦溪可娶可不娶,但是宋未晚,你不能碰。”

“为什么?”他有太多不明白。

老爷子冷冷地告诉他:“因为她是召南的人。当年你选择了顾家放弃了她,如今就没有资格再去拥有。”

不甘与愤怒交织,令他说话都失去了理智,他红着眼吼道:“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偏袒顾召南?甚至,你想要把顾家也给他!”

顾老爷子冷冷睥睨着他,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眼里有冷淡,有怜悯,有讽刺,开口说的话却比眼神更加犀利刻薄——

“那又如何?在我心里,能够继承顾氏的最佳人选,从来都不是你!”

“哪怕是四年前将顾召南赶出去,我心里也早就认定!你是石头,他是刀,为了磨出他这把好刀来,我当然得暂时助你一把。”

“四年前你赢了,可是这一回,你输了。何况,未晚的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每一句话,都石破天惊,道出无人知晓的秘辛!

许劭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震得晕了,自以为深谙豪门残酷潜规则,深深明白老爷子的喜好与忌讳,所以才布下那个局,甚至放弃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他以为自己侥幸得到命运之神的垂青,被选择,从此可以改变命运。却没想到,他才是最可笑的那一个,从一开始就已经早早被抛弃!

57孩子

大晚上被谷文森这个衰神堵门,宋未晚整个人都陷在一种非常混乱的情绪里。

每次遇到这个阴狠的男人,她总是要吃大亏。

可是这一次,情况出乎她的意料。

差点被车撞到之后,对方居然松开手了,只是表情诡异地望着她,几乎把她看得毛了,然后莫名其妙地说:“没想到你家楼下,会有这么多人等着,看来,我是真的没找错。”

她的心砰砰直跳,突然想到有一个可能,却又觉得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可是,前几天,她明明也似乎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她强自镇定着问:“你什么意思?”

谷文森的眸子一转不转地盯着她,似乎在辨认她说话的真实性,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上车走了。

宋未晚匆忙回到家问何碧莲有没有人来过,结果何碧莲一脸不解,这才确信谷文森是真的没有来骚扰她妈。

她不知道谷文森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又突然离开,怀着忐忑的心情一夜几乎没有睡好。

第二天去上班,整个人不免有些没精打采,来到办公室却发现众人的脸色比自己还难看。她不经意地向邻座同事打听了几句,才明白,今天全城的新闻媒体又出现新的头条,几乎所有媒体都登出了消息,说之前召南实业公司遇到的危机其实是有幕后黑手操作的缘故。

宋未晚听了几句问:“那些记者说是顾氏?”

一旁的贾佳居然也加入了八卦者的队伍,递过最新的报纸来给她,解释说:“其实也都是些捕风捉影、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传闻,记者的文稿说是相关人士透露,谁知道是不是他们杜撰出来的。”

“这也未必吧?无风不起浪,报纸上都已经指名道姓说出来了,除了那个什么谷总,据说还有我们顾氏的许总……”

“天哪,不会吧?那许总有没有干什么犯法的事情呀?会不会被抓起来呀……”

“是呀,那顾氏会不会倒闭……”

“住口!”就在大家越传越乱的时候,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严厉的呵斥声,打断了这位接茬的办公室同事。

原本表情不一的众人顿时不约而同地朝办公室门口望去,只见廖凡铁青着一张脸,瞪得大家连忙低头作势去忙各自的工作。

宋未晚伸着手,装作去翻找文件的样子,只是手指还没触碰到文件夹就听到廖凡特别点了她的名字:“宋未晚,你怎么来了?”

娭?她不解地站起身,望着对方,只见廖凡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你以为自己是公司董事吗?想来就来,想休息就休息?我们部门这么忙,多少年都没出现过一下子放假休息两三周的人,你可是头一个!”

偌大的办公室里静得连纸片翻动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紧张地望向站着的两人,气氛异常尴尬。

宋未晚平静地说:“我请假了。”

“可是你拖累了我们整个部门的进度!”廖凡将手中的文件夹狠狠摔在桌上,似乎积攒了许多的火气终于得到发泄的口子,“你给我离开!我们部门不需要你这样不负责任的职工!”

这是,直接逼她辞职了。

宋未晚虽然想过,休息这么久再回来工作可能会看廖凡脸色,但是没想到对方一来就是要逼她离开顾氏的姿态。她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解围。

他是上司,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员工。

她脑筋飞速转动,可惜对方咄咄相逼:“让你收拾东西现在就走人,是我说得不够清楚?”

“你没有资格让我走!”

“你说什么?”廖凡似乎很久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事情了,自己堂堂一个部门的经理,居然裁不了一个刚进公司不足半年的小员工!

可是,宋未晚横下心来,不肯在他这种小人面前折了尊严,冷冷地说:“如果上面没有点头,你说什么,都是废话!”

她的话刚落,廖凡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他一大早借口逼宋未晚离职,就是奉了上面的意思,顾氏如今的少奶奶蒋梦溪,她的意思可不就是许总的意思?

以前蒋梦溪还没嫁入顾氏,自己就已经暗暗讨好她为她办事了,指着以后能有个门路,如今嫁进来,他更是不敢怠慢。

只是他忘了,许总和面前这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到现在他还搞不清楚。这回要宋未晚走,究竟是许总的意思,还是蒋梦溪一人的意思……

他暗暗着急,犹豫着宋未晚这副有恃无恐的表情,究竟是不是来自许总,甚至董事会还有别人是她的靠山?

这时,宋未晚桌上的座机却突然响了,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接起:“喂,你好,总监室?是张秘书?你好……”

声音不大,可是足够办公室的人听见,包括廖凡。他的脸色几乎在听到“张秘书”三个字的同时刷的一下,白了。

宋未晚挂断电话的时候,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只是,路过廖凡身边的时候停了停脚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廖经理,许总找我有事,暂时我可能辞不了职了。您要不,再和蒋小姐商量商量?”

**********

顾老爷子的病房里,顾召南面无表情地站着。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离开云城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于是他真的回来了。

可是他当初离开这个病房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想过还会再过来,就像他当初离开顾家时一样。

甚至上次老爷子病重,钟叔把他喊来,也终究没让他进病房。

他以为自己和顾老爷子再也不会相见,可是没有想到——

如今是顾老爷子主动又提出见他。

他一声不吭地站着也能给人压力。钟叔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轻轻咳了咳,在心里既伤感又欣慰地想,当初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少爷,如今越来越有气势了,难怪老爷子一直都最看好他。

顾老爷子默默观察了许久,心里很满意,开口打破僵局说:“召南,我今天找你来的意思,是想请你放顾氏一马。”

“哦?”顾召南似笑非笑,“老爷子的话,我有些不明白。”

“哼,臭小子,跟爷爷也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撅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的是什么……”意识到自己要说的话不雅,顾老爷子连忙咳嗽了两声,瞪着他说,“你想做什么,还能瞒得过我?”

顾召南被他自称“爷爷”搅得一愣,有些不适应老爷子突然这么亲昵地与自己说话,就连一旁的钟叔被他这么“慈爱”的语气吓了一跳。

顾老爷子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晃了晃手边的报纸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云城各大报纸都出现爆料,说你们召南实业之前危机是有幕后黑手在操作,各种矛头都直指顾氏和谷文森那个小痞子,除了你,还会有谁?如果我没猜错,明天开始,顾氏的股价会不断下跌,相关部门也会找上门来,调查邵严和谷文森之前都做过什么,一周之内势必造成顾氏和响巢国际的动荡,舆论和市场的双重压力,就像他们当初对你那样……”

顾召南沉默地望着对方,许久,才长叹:“老爷子果然眼明心亮。”

“你这是心里气不过,要来报复啊!”

“是!既然想动手整我,却整不死,那就要做好被我反扑的准备!”顾召南脸上露出几分傲然的神情,“不然,这云城,以后谁都在我身上动心思!”

“对!对!这才像我们顾家的人!”顾老爷子连连点头,笑眯眯地看着钟叔说,“老钟啊,瞧见没?我就说他挺得过去!”

“什么意思?”

钟叔笑呵呵地回答:“小少爷,其实老爷子可关心你了,一举一动都替你看着呢。当初谷文森想要害你,老爷子其实早就知道了,他说你肯定能熬得过去,所以,故意没有说破。如今看来,小少爷真的很有本事。”

顾召南脸色微变,一下子很难消化钟叔的话,冷笑着说:“关心?当初我被谷文森和许劭严联手对付,老爷子冷眼旁观。如今,许劭严遇到了难处,怎么就坐不住了?”

“那是因为,顾氏绝对不能倒,他许劭严是顾家的人,你顾召南更是!”

“我早就不是顾家的人了,顾氏倒不倒,跟我没关系!”

“呵呵,臭小子,这是跟爷爷置气?怪我当初赶你出去?”顾老爷子笑,“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身上流的是我们顾家的血!你当初年轻气盛,不知道商场的波诡云谲,爷爷故意赶你出去让你自立门户也是为了顾家的将来,以后整个家都是要给你的,你要自己毁掉?”

“什么……意思?”

“你当我真的老糊涂?不把顾家传给嫡子,反而要给一个私生子?何况,事实证明,论才干魄力,他都比不上你。”

只是几句话,大量的信息,任谁都很难接受。

可是顾召南很平静,他在一瞬间就根据自己对老爷子的了解做出了判断,他不是在诓自己。这个纵横商场数十年的老人,老辣霸道,眼里只有顾家的产业和未来,哪怕牺牲儿子的幸福,哪怕为了培养下一任顾家的掌权人,故意把自己赶出去……这样外人看来不可能的事情,他真的做得出!

他突然觉得背脊冒起一股嗖嗖的凉意。

58粉末

宋未晚走出来的时候,背后沁了一层冷汗。她呆呆地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子,“人流手术室”,这五个字让她失魂落魄。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小时,或者一个小时,直到又有人进去,不小心撞着她,她才回过神来。

转身往外,没走几步,突然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忙乱的脚步声。

似乎有所预兆,她抬头望向前方的身影,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可是足够她看清楚,是他!

顾召南冲到她面前,因为一路奔跑,兀自不停喘着气,然后目光却落在她身后,门牌上的字刺痛了他的眼。

他一把抓住宋未晚的胳膊,十分用力……

宋未晚还没有从震惊的情绪中走出,手腕痛得像是要断了。她吃痛地挣扎,说:“放开我!”

顾召南丝毫不怜惜,咬牙切齿地问:“是谁?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她惊疑不定:“你什么意思?”

“爷爷告诉我,你怀孕了,将近七周,算时间,孩子是我的对不对?”他望着她,眼底有震惊,有痛心,“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打掉我的孩子?”

“谁说是你的孩子?”她倔强地扬起头,与他对视,“顾召南,你想太多了!”

“胡说!那个晚上你和我在小镇的船上,我们两个……”

“那又怎么样?”她脸上发哄,不愿再回忆那个滚烫、炽烈却又恶心的夜晚,甚至刻薄地挖苦说,“顾召南,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不怕告诉你,和你的每一次,我都有吃药!何况,我又不是只和你一个男人……”

“贱人!”

“啪——”一声,耳光清脆,打得她眼前一黑,脸上痛得都麻木了。

周围人都被响动吓到,纷纷朝他们这边望过来,女人一脸苍白虚弱,男人一脸震惊愤怒,内中原委无需多加揣测就很明显,一定是这个女人背着自己的男朋友打掉了孩子。

这年头,能舍不得打掉孩子的男朋友,应该算好男友了吧?

所有人一脸惋惜和同情,远远望着,期待看下一步的剧情该往哪里演。

可是,情节却在此中断——

顾召南震惊地望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都红了,可见刚刚自己有多生气,才会如此情绪失控。

宋未晚捂着半边脸,深吸一口气,表情再次恢复平静,她冷冷地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的事情,早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再见!”

宋未晚挺着腰板,快步离开。

走廊里,人来人往,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她和他,便如这其中任何一个。

**********

顾召南背对着对方,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必须,也只能这样站着,哀伤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迅速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没有办法,再面对这样一个女人,哪怕是他曾经深爱过的。

这一刻,他都不愿再去追她,甚至连打她骂她折磨她,都会觉得累。

没有转身,更没有离开,他只是抬起头,深深望了望那五个字,突然觉得很讽刺。在听老爷子说到她怀孕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猛地一重,似乎一下子顶在了胸口,冲撞着……

他下意识地问对方怎么会知道?

直到看到对方亮出那张怀孕六周的单子,他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一定是他的!一!定!是!

“我答应你,不再为难顾氏。”他的声音似乎和大脑分离,本该慎重考虑的决定居然就这么轻易蹦了出来。

那一刻,无论让他用什么来交换,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是,他忘了宋未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从来没有爱过自己,甚至深恨自己,还一次次狠狠伤过自己……

老爷子告诉他,宋未晚预约了一台小手术的时候,他愤怒得像一只狮子,冲了出去。

她怎么敢,在没有知会他的情况下,那样悄悄处置他们俩的孩子?

一路狂奔过来的结果像是听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他没来得及。

好消息是,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如果这也算好消息,为什么会让他更加难过。

他站了许久,直到一个大夫从里面走出来。

他目光嫌恶,望着对方手中的胶质手套,纯白干净,可是为什么他觉得上面沾满了鲜血。那是无数小生命,包括……

女医生看到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站在走廊中央,西装革履、气质出挑,脸上的神情却是怔忪迷惘的,忍不住驻足询问:“你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医生,我想问你一件事。”男人的神情寡淡,连声音轻得像烟,在空旷的走廊里隐隐约约,几乎要飘走。

**********

上午11:45,顾召南从医院离开。

中午12:15,回到公司办公室看文件。

下午,开会,会客,开会,继续开会。

一忙就到了晚上,回到大屋已经是晚上11点以后。

忙碌了一整天,他的脸上依然不见一丝疲态,一头又扎到书房里处理没看完的文件。

他必须让自己停不下来,才能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公司越是发展,越是让他认识到商场的残酷、对手的阴险,他不能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正对着书桌上那一盏小小的台灯发呆,惊觉过来,沉声问:“谁?”

“召南,是妈妈。”把手转动,门被推开,温婉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进来。

顾召南瞥了一眼桌上的万年历,时间是凌晨一点半,眉头微皱:“妈妈,你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觉?”

“我早就睡了,还以为你今天忙很久,要休息在自己的小公寓那边不回来。后来听到你的车响了。”温婉莹将面放下,嗔道,“听说,你今天中午回来就一直在忙,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就吩咐厨房给你下了碗面。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连饿都没有感觉?”

顾召南接过筷子,挑着面条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香气腾腾,这一刻他终于觉得饿了,于是决定继续吃完。

温婉莹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不经意地开口问:“我听司机老王说,你今天上午去见老爷子了?”

顾召南肩背一僵,一边慢条斯理地吞咽,一边含糊地在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他还找你干什么?”温婉莹听到他承认,面上顿时一沉,连声音也凌厉了几分,“他不是已经把你赶出顾家的大门了吗?如今还有什么理由找你?”

顾召南咽下嘴里的面条说:“他是为了替许劭严求情,希望我放过顾氏。毕竟许劭严之前和谷文森联手整我,有些手段触及了法律,我继续揪住不放说不定能整得他们进监狱,许劭严一个人事小,到头来连累顾氏声誉受损,就不是老爷子想见到的了。”

“呵呵,这还真像是他的作风,从头到尾,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顾氏。那你准备怎么办?”

“听他的,放顾氏一马。”

“真的?那响巢国际呢?”

“谷文森?”他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想起某些刺眼的画面顿时更加不悦,“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放过他!”

“那你就非要和响巢国际两败俱伤?”温婉莹终于没忍得住,气冲冲地说,“我已经听说了,你一回云城就频频出手还击谷文森,甚至不惜以本伤人,这是极其愚蠢的做法!我不能容许你这么任性下去!”

顾召南吃了一半的面,终于搁下了筷子,他顿了顿,说:“算计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谷文森可以以后再收拾!他是黑道起家,手段卑鄙下作,要是被你逼急了,是很危险的!这一点你不可能不清楚。再说,召南实业之前经历重创。虽然有我注入资金,也有你乐uncle的帮忙引进项目,但是还没完全站稳,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完成手头的这个项目。这些道理,你是真的想不清楚,还是被个人的私愤蒙蔽了脑袋,不愿意想清楚?”

“什么意思?”

“你上次栽跟头,除了有许劭严那个小杂种和谷文森的算计,还有那个女人害你昏了头,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温婉莹不悦地说,“你当我不知道,当初她突然回云城,是谷文森找回来的,所以你才要这么不依不饶地对付谷文森!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你吃了这么多亏,还不长记性,说不定她和谷文森的关系……”

“妈!”

温婉莹被他喊了一声打断,烦乱地挥挥手说:“算了,不说她!我告诉你,欣桐就要从德国来云城了,明天的飞机。我邀请她来参加我们召南实业的商务酒会,这次你能够这么容易走出困境,你乐uncle帮了很大忙,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好好招呼欣桐!不要再失礼!”

说完,她撂手离开了书房,没有给顾召南任何拒绝的机会。

书房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碗里的面尚温,可是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吃一口。

思绪像是一个闸口,他拼命想要把任何情绪的潮水都关起,可是,一不小心又溃堤。白天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地在眼前闪现,由不得他控制。

包括,顾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换你放顾氏一马,我想你应该可以考虑我的建议。”

也包括,宋未晚挖苦他说:“和你的每一次,我都有吃药!何况,我又不是只和你一个男人……”

直到画面切换到最后一个:

他站在走廊里问女医生:“医生,我想问,她流掉的孩子,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什么?”女医生一怔,迅速又反应过来,对方一定是上午某个来人流的女人的男朋友或者老公。

她斟酌了一下,认真地回答说:“一般来人流都是40——70天为最佳,这段时间还看不出孩子的性别。”

“哦……六七周,时间好像短了点。”他点点头,手里攥着那张单子,想要丢到旁边的废纸篓里,却被喊住。

“等等……六七周?今天上午来做手术的都是□周左右的呀,你女朋友是?”

他一愣,手上动作慢了一下,将那张纸递过去。

“宋未晚?”医生念了一遍名字,疑惑地说,“她并没有把孩子打掉呀……”

没有打掉?!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下,他只听到自己心里的那座废墟轰地一声响,承受了最后一击,所有一切,碎成粉末……

59酒会

第二天顾召南去公司处理了一天的事务,下午的时候,想要去医院看看还在休养中的副总贺源,于是让左立喊了司机来接自己。

没想到刚上车就听到对方说:“顾总,今天早上太太吩咐我提醒你,欣桐小姐乘坐班机抵达云城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她希望您能抽空去接一下。”

“哦?”顾召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温婉莹说起自己去见老爷子的事情,貌似不经意说了,是这位司机老王说的。

看来,这个人是不适合继续在自己身边工作下去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头:“行,去完医院之后,再去机场。”

他去看了看贺源的伤势恢复情况,然后去机场,刚好站在等候区的时候就看到下午从德国飞来的这批航班旅客。

乐欣桐居然能在他之前见到他,兴奋得直挥手:“召南哥哥,温伯母昨晚对我说你今天会来接我,我还不信。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

顾召南体贴地接过对方手中的行李箱,微笑:“嗯,我恰好有空,累不累,带你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下,晚上请你吃饭。”

乐欣桐高兴地一把揽住他的胳膊,亲昵地说:“太好了,终于轮到你来请我吃饭!”

她这样自然而然的动作神态,反倒让顾召南没有办法拒绝。在德国的时候,他为了谈生意,曾经在她家的庄园住过一段时间。原本他遇到乐欣桐还是会有些尴尬,毕竟曾经那么直接地当面拒绝过这个女孩子,只是没想到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对他的态度从容大方。他渐渐也放下心来,两个人经常接触,反而比之前更熟络。

两个人谈笑风生地出了机场,坐车去酒店。

**********

次日就是召南实业本季度的商务酒会,这次的酒会在云城五星级酒店云顶天都举办。

宋未晚提前一天突然收到温婉莹的电话,邀请她参加。当时,她正和沈蓉坐在甜品店里喝下午茶。

她前天才刚和顾召南在医院吵了一架,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再见的必要,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婉言拒绝。可是温婉莹似乎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只是简要地说了一下时间地点,就轻轻撂了电话。

甚至,不用听她答复,似乎能请她去,她就该怀着受宠若惊的心情接受。

宋未晚对着手机,足足愣了好一会儿神。

沈蓉看她这副神情,忍不住好奇问她:“是谁的电话?”

“温婉莹。”

“啊?顾召南的妈?传说中的温婉莹?不是吧?真的吗?”

宋未晚被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吓了一跳,怯怯地点头。

“天哪,她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你,跟你说什么?”沈蓉兴奋地搬出狗仔的八卦狗血,“你配不上我们家顾召南,死心吧!你想嫁入我们家,门儿都没有?或者是,我给你一百万,请你马上离开我儿子?”

“你想太多了,她只是邀请我去参加召南实业的商务酒会。”宋未晚又好气又好笑地打断她,表情有些尴尬,“我正准备说不去,她就挂了电话。”

“不去?!你当自己是谁?传说中的温婉莹都给你打电话了,你还作个屁呀!”沈蓉翻了个白眼,表情和语言一样粗俗,“不过说起来,他妈还真是像传言中一样强势厉害呀!宋未晚,豪门之路坎坷不平哟!”

“喂!”

“好吧好吧,我是胡说的。”沈蓉笑眯眯地说,“既然人家董事长的妈都亲自打电话邀请了,你当然要去,当然,最好能带上我。”

“你想干什么?”

“采访名人!顺便……钓个金龟婿!”

宋未晚已经无力吐槽,心里却火燎火燎的急躁,想不明白温婉莹突然邀请自己去酒会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时候,沈蓉的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了两下,显示有一条彩信。

沈蓉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淡定的神情。

宋未晚正喝了一口奶茶,对方已经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低头看彩信,然后又抬头……一脸纠结。

宋未晚顿时觉得不妙:“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喝茶。”

“到底,什么事?”

“未晚,你老实告诉我,你对顾召南……有没有意思?哪怕一点点意思。”

“没有!”

“真的?没有口是心非?”

“真的!”宋未晚莫名其妙地烦躁,“有什么话你快直说!”

“我们社里有同事跟踪拍到……顾召南,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去酒店……”似乎怕她不信,对方还将手机竖起来给她看。

彩信上的一组照片,拍得很清楚,顾召南和一个女人在酒店前台开房、进电梯、还有进房间……整个过程都被拍得清清楚楚,甚至最后一张,还特地拍出了那间房间的门牌号。

宋未晚还没全部看完,就觉得胸口一堵,她说不出自己是怎么了。顾召南和谁去开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耳边是沈蓉的声音:“幸亏你没喜欢上他,不然该有多难受!我就说嘛,这些个豪门,有钱人,没有一个靠谱的。他们平时除了赚钱,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玩弄女人!”

宋未晚眼眶有些酸,她竭力控制着情绪,可是声音还是有些虚:“是啊……幸亏没有喜欢上,不然……真的会很难受。”

她这样提醒自己,其实真的没有难受,不过是看不惯罢了。只有喜欢他的女人,才会因为这样的照片难过。

她不会!

**********

酒会那天,她略施粉黛,遮住了这几天因为失眠和身体虚弱而略显苍白的脸色。

沈蓉也沾了她的光,得以陪着她一同进去。

只是,酒会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跑得没了影。

宋未晚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许久,终究不得不放弃的时候,视线突然和一个人撞上。

谷文森。

对方似乎早就看到她了,坦然大方地走过来,说:“我没有想到,会在今天这个场合遇到你。不是说和顾召南再也没有瓜葛?果然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宋未晚毫不客气地刺他痛处:“那又怎样?谷总,您更没想到的,应该是他顾召南居然这么难扳倒,即使你狠狠算计了他,再回来还能把你们响巢国际整得这么惨!”

谷文森脸上的假笑终于再也绷不住。

靠门的一群人,突然传出一阵哗然之声,恰好缓解了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宋未晚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众人之间,一个老人缓缓走出,右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另一只手不停向着人群挥手。

谁也没有想到,顾氏集团的掌权人顾老爷子,居然会出现在这个酒会上。他的身后,还跟着传言中顾氏集团未来的掌权人许劭严。

许劭严和顾氏集团一帮董事一起,恭恭敬敬站在老爷子身后,脸上的神情有些许抑郁、凄凉,却没有人看得出。

所有人都八卦地看着这一行人,不确定他们到底是不速之客,还是真的收到了召南实业的请柬。毕竟这阵子全城各大媒体正在疯传,一个多月前召南实业遇到的危机,有顾氏集团在背后小动作的缘故。何况,顾召南当年和顾家的恩怨纠葛早已众人皆知,被顾老爷子赶出家门,怎么可能毫无芥蒂?

就在众人猜测顾氏集团来者不善的时候,局势却并没有像他们所料想的一样急转直下。

顾老爷子笑声朗朗,只是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站了一会儿,顾召南已经远远看见,连忙领着身边召南实业的一众高层,穿过人群来迎接。

老爷子拍着他的肩膀,止不住的欣慰:“好啊,干得好啊!不愧是我们顾家的子孙,面临这样的变故都能东山再起,老头子感到很高兴啊!”

在场不乏少数精英媒体记者,早已迅速架好镜头,在他们站到一处亲密接触的时候,迅速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幕。

顾氏集团和召南实业都是云城有数的大集团,两位董事长之间的爷孙关系错综复杂,这几年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一起露过面,外界对于他们之间不和的传闻一直没有停过,今天这一幕,大概会跌落许多人的眼镜。

就连站在宋未晚身边的谷文森,也难掩意外的神情:“咦?顾老爷子不是已经把顾召南赶出家门了吗?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难道是替许劭严擦屁股来的,所以故意示好?”

宋未晚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此时,召南实业和顾氏集团的身边,已经聚拢了不少镁光灯和记者,瞧这架势,俨然是要进行一场小型的记者发布会。

“顾老爷子,请问您身为顾氏集团的总裁,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出席召南实业的商务酒会?是收到了顾总的邀请吗?”

顾召南笑笑,用眼神制止了安保人员的介入,似乎不介意酒会的节奏被突然打乱了一下。他也很想听听顾老爷子会对媒体说什么,老头子整日深居简出,今天特地为了顾氏而来,他不想轻易放过他。

顾老爷子呵呵笑着回答:“我是召南的爷爷,来参加酒会自然是支持自己孙子来的。我老了,以后还需要各位多多支持和帮助召南!”

爷爷!孙子!这两个词轻飘飘地冒出来,不光是许劭严,就连顾氏和召南实业的一众高层,表情也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温婉莹站在远处正和人说话,听到他的回答,面色也顿时如冰霜冷寂。、

“可是,早有传闻说,顾总当初是被您赶出顾家的,所以才会出来自立门户,关于这件事,难道另有内幕?”

这位记者的问话很刁钻,看似自然却小心翼翼触及豪门内里的尴尬,许劭严听了被触及心事,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表情。

幸而所有人的焦点都不在他身上,顾老爷子站在最前面,对着话筒轻描淡写地一笑:“你也知道是传闻,那又何必理会呢?召南是我的孙子,他做事业,我自然举双手支持,年轻人嘛,总是靠家族靠祖辈有什么出息?”

这话,俨然是说,顾召南只是外出创业而已,依然是顾氏集团的人。

谷文森彻底惊到:“难道……顾老爷子从来都没有放弃过顾召南?”

他望着宋未晚戏谑的神情,顿时变了脸色骂道:“老东西,好狡猾!”

原来,一直都是障眼法,他居然从来都没能看明白。

60承认

“可笑有些小人,自作聪明,手段卑劣,终于踢到钉板了!”就在谷文森低声咒骂的时候,旁边有人凉凉地开口,语气里难掩幸灾乐祸之意。

声音有些熟悉,宋未晚不由得看过去,只见卫楚站在不远处,表情冷冷地朝这边往来,眼底难掩鄙夷的神情。

虽然她不清楚对方和谷文森究竟有什么过节,但是她曾经帮助谷文森算计顾召南,如今又并肩站在一处,她心里明白,无论自己愿不愿,在卫楚的眼里,自己和谷文森大概早就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的关系了。

谷文森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只是在看到对方臂弯里还挽着一只手,突然又笑了:“前几次见到卫总,身边总是跟着不同的漂亮女伴,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难得,带着孙小姐出来?”

宋未晚这才注意到,卫楚今天带的这位女伴是一个表情比他还要冰冷面瘫的女人。个子娇小,面容嫩气,却偏偏化着浓妆,越发衬得冷眼高傲。那个女人听了谷文森的话,脸突然就沉了,直接从鼻孔里发出声音:“哼!”

“谷文森,你胡说什么?”

“什么?”谷文森装糊涂,“卫少,我有什么说得不实?”

“我身体不舒服,你们继续。”卫楚的女伴似乎不耐烦听他们继续扯皮,直接从卫楚臂中抽手,转身就走。

卫楚那么冰冷高傲的人,居然连忙转身就追,把宋未晚看得目瞪口呆。

谷文森在一旁露出自得的笑意,似乎终于吐出了一口怨气。(卫少另有故事,不细说)

这时候,场中的顾老爷子早已经和顾召南秀完了亲伦之情,拒绝记者继续无休止的问题,朝场中走去。

周围众人都已经散开去与各自熟悉的客户朋友会面交谈,抓紧时间洽谈各种合作。他在顾召南耳边轻声说:“如今爷爷该做的都做了,你也不要再为了和邵严计较,坏了顾家的面子,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你是聪明的孩子,应该不会做出让那些暗处的对手快意的事情来。”

“老爷子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爷爷当然放心,如今只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顾氏来?我们顾家,早晚要由你继承。你如今能力也够了,趁着我身体还能撑几年,早点回来熟悉情况,将来省去各种麻烦。”

“谢谢你的好意,如今召南实业发展稳定,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

“稳定?呵呵,借力而起,你确定真的稳定?”

“您的意思?”

顾老爷子笑眯眯:“你虽然很聪明,但是这次能这么快回云城,婉莹绝对给了你最多帮助。可是,钱都是她的,你有什么?你妈妈,她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让女人的感性来做生意?很危险。”

“您真的想多了,我妈不会——”

“不要急着下结论,也不要急着拒绝我,我等着你回来。”

两人正走着,顾召南抬头不小心往宋未晚的方向望过去,正巧看到她和谷文森站在一起,顿时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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