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离住处还有一站的地方下车的,家里没有什么吃的,所以,在外面的小面馆吃了碗面。
然后,一个人散步回去。
马路两边种着高高的大树,随意投下一团团阴影,彷如笼罩在心头的那些杂念。宋未晚觉得有些压抑,抬起头看了看。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亮,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只是有一阵子被云彩遮住了,顿时又若隐若现、暗淡无光。
以前她觉得,许劭严就像这被遮住了光芒的月亮,不管多好,也不会有人看到。
而顾召南,就是云彩,永远横亘在他的头顶。
她爱的是月亮,而不是云彩。
顾召南不会明白这个道理。他只会在一次又一次被拒绝后,又一次又一次告诉她:“许劭严有的,我都有,许劭严想要的,我都会抢过来。”
感情是没有办法抢夺的。
以前,就算他不明白,她也掌握着选择权。
可是如今,他掌握了顾氏最需要的一纸合同,也掌握了她的去留。所以,他提出了那样含蓄而危险的要求。
一贯霸道直接的顾召南突然含蓄了,她不由得谨慎,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回不了头。
对于顾召南提出的要求,她第一次觉得无力,因为知道他要的会比他说的更多,所以,不知道该怎么答应。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电话响了,她接起,听到谷文森说:“听着,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顾氏的困境,同时你自己也能继续留在顾氏上班。”
她赞同地说:“那份技术合同现在在顾召南的手上。”
“蒋梦溪已经把合同送到顾召南手里了?”谷文森似乎还没有及时了解到这个信息,他笑了,“有点意思,我想知道,顾召南对你提了什么样的条件。”
“……”
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还是将顾召南提出的要求一一向对方说了清楚。
“为什么不答应?你回来,难道不想弄清楚许劭严心里到底有没有你?如果能借助顾召南刺激他,说不定能够很快就搞清楚。”
“胡说!我没有。”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这时候还矫情有什么意义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不是对许劭严还存着幻想,难道是磨磨蹭蹭喜欢上顾召南了?”
宋未晚的额头上冒起了汗,她不得不承认,谷文森的精明让她无所遁形。
他替她做了决定:“你等一下就打电话告诉顾召南,你答应他的要求,这份合同,务必要替顾氏争取到。”
她很不情愿,却很无奈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同意我想办法帮助顾氏?”
“当然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我突然想要更多。”
电话又被他单方面掐断,她深吸一口气,疲倦得恨不得躺在地上。
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要更多?
17抢人
前几日,云城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都在报道一个话题,新锋科技就其GEF技术遭人抄袭一事将盛华告上法庭。
情况一目了然,原告方新锋科技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投入人力物力开发GEF技术,经过两年时间逐步完善成熟,期间从未间断过相关台账资料的整理,手握数名专家学者的论断作为佐证,身后也有社会舆论的热烈支持响应,原本占尽风头。
可是被告方盛华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请来了云城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杜可风。这个杜可风的确是个奇人,出了名的能言善辩、诡计多端,居然将原本形势对己方十分不利的官司打得风生水起,双方在法庭之上各执一词,争得不可开交,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媒体向来闻风而动,重新在这场官司中找到了新的看点,纷纷对被告方律师杜某产生了好奇,一时之间对他的学历、背景乃至花边新闻各种铺天盖地地挖掘报道。这位杜姓律师年轻有为之余,长得也英俊帅气,再加上是本城夜店欢场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情人玩伴甚至涉及娱乐圈,在媒体的网罗之下,每天几乎都有或真或假的猛料爆出,一时之间成了本城风头无两的人物。
云城民众大半的注意力,都似乎有些偏了。
在这种情况下,顾氏集团原本承载的“包庇纵容甚至伙同抄袭”的舆论压力顿时减轻大半,虽然还有不少商界对手死抓着这件事不放,非要搞臭顾氏的名声,可是顾氏在云城盘踞多年,人脉资源丰富,应付之间也逐渐显出大集团危机公关的从容不迫。
这份合同当初签订者宋未晚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向董事会递交书面说明,她已经得知GEF技术被新锋科技独家授权给召南实业使用,目前她正在积极接洽召南实业的顾总,希望能够谈成这项技术的合作项目。一旦谈成,必定能够让顾氏迅速摆脱目前遇到的困境。
许劭严也在董事会上暗示其他董事,宋未晚之前也曾帮公司达成与召南实业的合作意向,能力出色。与会众人大多知道对方老总顾召南与顾氏千丝万缕的恩怨关系,之前公司不少员工都曾在对方那里碰过钉子,听说宋未晚能够促成合作,也不由得有些吃惊。
虽然对宋未晚给公司带来麻烦很不满,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还需要依仗她在顾氏与召南实业之间斡旋,所以众人暂时按捺住了处理她的心思,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
宋未晚得知这样的结果,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感觉到压力。她这几天几乎天天联系顾召南,希望和他再谈谈GEF技术合同,可是对方总是推说忙,没有空见她。
说要她陪吃陪喝陪约会的人是他,可是,忙得消失不见连电话都不怎么接的人也是他。顾召南,你究竟要玩什么把戏?她看着电脑里快速闪动的数字,有些出神……
电脑里正在进行各种数据分析,她才不会相信,顾召南会简简单单和她吃几顿饭喝几次酒就把这个技术轻易交出来。这些天,她收集了大量顾氏与召南实业的大项目资料,寻找双方可以就GEF技术达成合作的切入点,想要做一份详细可行的方案,希望能够引起顾召南的兴趣。
下班前十几分钟,许劭严的秘书张瑞希通过公司内线给她打来电话,要她去公司大楼下面等许总。
她从一堆繁复的数据中抬起头来,看了看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一下子有些回不过神:“公司大楼下面等许总?有……什么事吗?”
张瑞希心中也很奇怪,不知道宋未晚是什么来历,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最重要一点就是不要过问老总的私事。她只负责传达对方的话:“许总今晚要参加一个酒会,需要你当女伴。现在。”
宋未晚匆匆收拾东西,关了电脑,然后下楼。
果然看到一辆兰博基尼停在公司门口,许劭严从后座下来,朝她挥了挥手。
宋未晚连忙朝他走去,还没来得及上车,就听到长长一声喇叭响,伴着发动机的轰鸣声。
另一辆车,以很快的速度从旁边冲了过来,恰好停在并排的位置。
对于这种几乎是挑衅的行为,宋未晚车门拉到一半,忍不住皱眉看过去,瞧着车型和车牌,似乎有些眼熟。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半边,露出男人戴着墨镜不辨喜怒的脸,她没有想到,这个时间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顾召南摘下墨镜说:“上车。”
“可是,我现在要和邵严去参加一个酒会——”
“不准去,你现在必须和我走。”
“……”
顾召南朝她眉头微挑,像刀锋一样锐利,不忘提醒道:“你忘了之前答应我的?”语气隐隐带着威胁,还有几分不耐烦。他自始至终,甚至都懒得朝旁边的另一人看一眼。
她答应过他,要随叫随到的,如果在这个时候拒绝他,天知道再想见他要吃多少苦头。宋未晚太了解顾召南的脾气,更加在意他手中的GEF,所以,一瞬间在心里就有了计较。
总要有对不起的那一个,宋未晚朝许劭严投以抱歉的眼神,说:“邵严,我稍后还要和顾总谈一谈GEF技术的合作事宜,你另外找人陪你去吧。”
“未晚——”
她不敢再看对方是什么表情,匆匆坐上了顾召南的车。
顾召南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脚踩油门,车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将那辆兰博基尼远远甩在后面。
心情,莫名其妙的好。
身后,许劭严脸色铁青地看着那辆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暗暗捏紧了拳头。
愤怒,无声无息地翻腾,几乎快要抑制不住……
**********
云城有名的餐厅,环境、菜式、服务都是一流。
悠扬动听的音乐在餐厅里回荡,充满了浪漫的情调,这家店专门请了意大利顶级厨师主厨,精心烹调的菜式让许多美食家都赞不绝口。宋未晚坐在顾召南的对面,举止都有些不自然。
顾召南一边点菜,一边将她的样子看在眼里,眼中有阴霾积聚,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刻薄地说:“这么不适应,难道许劭严之前从来没有带你来过这里吗?”
宋未晚表情一僵,不吭声。
这时候,有人匆匆忙忙赶了过来,站在他们的餐桌旁一个劲儿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很抱歉,我迟到了。”
声音清脆好听,像一只黄鹂鸟。宋未晚抬头一看,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粉色的晚装裙,气质清新甜美,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的。她可能是一路狂跑过来的,头发有些乱了,说话的时候还轻微有些喘气。
宋未晚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召南,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顾召南却微微抬起眉毛看了对方一眼,没好气地说:“陆小姐怎么不等到我们用完晚餐了再过来?看一眼就走,那样岂不是更替我节省了时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方大概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声音小小地解释说,“路上堵车,我没有想到会遇上晚高峰……”
顾召南听了她的解释,突然就沉默了。他沉默的时候,比说话时更可怕,顿时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位陆小姐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的气场会这么强,几乎都快把她眼泪都逼得掉下来了。她强忍着,生怕在陌生人面前丢脸。
宋未晚连忙替她解围,问顾召南:“这位是……”
“这位是陆小姐,我母亲替我找来的相亲对象……”
“哈?”宋未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要再问,却对上顾召南幽深的眼神,顿时中途噤声了。她尴尬地朝里边让一让,给陆小姐腾出地方来:“陆小姐,你请坐,坐下来聊吧。”可是,心里有许多疑问,为什么带她出现在他相亲的场合,太不合适了。
“还需要坐下来?”顾召南挑了挑眉,“请问陆小姐你以什么身份坐下来打扰我和未晚吃饭呢?”
话一说出来,宋未晚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过于亲密了?
“啊?你们——”陆小姐尴尬地站在原地,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用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你们是?”
“对,如你所想,她是我的女朋友。”顾召南深深地看着宋未晚说,“我们很相爱,不希望别人打扰。”
宋未晚震惊了,相爱……她甚至不敢看顾召南的眼神,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可是顾阿姨说……说你没有……”
“我妈对未晚一直有些意见,她想找个更满意的儿媳妇儿,所以才会这样说。”顾召南看着她说,“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理解,我能理解。”宋未晚已经可以看到女孩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了,连声音都在颤抖。对方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说,“祝福你们,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她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快跑着离开了餐厅。
宋未晚甚至还看到她因为跑得太急,中途崴了一下脚,却还是一瘸一拐地逃了,好像背后有什么在追她。
宋未晚眼中满是疑惑:“这是怎么回事?今晚你原本是要和这个陆小姐在这家餐厅相亲?”
“不然呢?”顾召南冷冷望着她说,“你以为我让你来做什么的?不过是为了防止被纠缠,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我懒得在他们身上花费时间和心思。你只是挡箭牌,替我把她们一一挡掉的工具。”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宋未晚脸上涌现愤怒的表情,“她只不过是个年轻单纯的小姑娘,什么都还不懂,也不一定会看上你,可是你却一见面就给她难堪。顾召南,你凭什么这么刻薄?”
“刻薄?拒绝一个人就叫刻薄的话,那么你拒绝我呢?是不是也很刻薄?”他的话,让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明明知道他是不对的,可是,自己总是能被他的狡辩绕进去,无言以对。他冷冷地看着她说:“宋未晚,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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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失控
她的确没有资格。
桌上华丽精致的菜肴都好像失去了味道,宋未晚没有想到,她今晚是来陪他拒绝一个女孩子的。
那个女孩子,都哭了。
她将刀叉摔在盘子上,“哐当”一声脆响,然后愤怒地说:“你很过分,她只是个小女孩,以为今天会是个很愉快的夜晚,可是你从头到尾都在给她难堪!”
顾召南晃晃手中的红酒杯,浅啜了一口说:“我不喜欢她,没有时间陪她玩。”
“那我也不喜欢你,没有时间陪你玩,还不是得坐在你对面?”
“对,相比于和我坐在一起吃饭,你更愿意和许邵严一起出去。可是,我偏偏不让你们有机会在一起。”
她然后骂他:“你就是个变态吧,最见不得别人幸福,非要一个个摧毁了,自己也从没得到过幸福。”
“你难道还在幻想自己和许邵严,你们还有可能幸福?”他冷笑,“许邵严什么时候转了性子,被我用过的,他还要?”
一杯红酒劈头盖脸的泼在他脸上,宋未晚忍无可忍地站起身说:“你这个神经病,没救了!”
说完,她起身就往餐厅外走。
顾召南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坐着,任由红酒顺着他的眉毛、脸颊、下巴淋下来,湿透了他胸前的衣服……
餐厅的侍应生听到动静赶过来,认出顾召南,连忙递上毛巾说:“顾总,您擦一擦吧,要不要我帮您把衣服拿去换洗?”
顾召南摇摇头,示意他走开,不要打扰自己。年轻的男子很有眼力劲儿,鞠了个躬,然后无声退去。
都走了,清净了。
他轻声重复着宋未晚刚刚的话,声音低沉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是的,我早就得了病,没救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
宋未晚回到住处楼下,意外地遇见了许劭严。
她看到他的时候,他正斜斜倚靠在车门上,抬起头朝楼上看。这个动作,有说不出的萧索落寞。
路灯下,明暗交错的光线将他整个人一半照亮,还有一半隐于暗处,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从宋未晚的角度看过去,他侧脸的样子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多了几分成年男人的硬朗。他将这个动作维持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从口袋中摸出烟和打火机,正准备点上,转头就看到了宋未晚。
他把烟又收了起来,说:“你回来了?”
地上散落了许多烟头,宋未晚走近,她闻到了淡淡的酒气,许邵严的脸色细看也有些红。她皱了皱眉头说:“你喝酒了?疯了吗,喝过酒怎么能开车?”
“嗯,喝了一点儿。”他听到她说的话似乎心情一下就好起来了,淡淡地笑着,突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差点吓到她。成年男子的气息,伴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令她来不及反应,只听见他在耳边说:“你喝醉酒那天晚上,他抱着你离开,我也是在这里,你家楼下等着你。可你一夜都没有回来。今天我想着不甘心,还要来等你,幸好你回来了。真好。”
宋未晚的身体一僵,说:“你醉了。”
“我没醉!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如果没醉,来找我干什么?”她使劲推他,却推不动,急了,捶打他的肩膀说,“许劭严,我不是你的什么人,你该去找蒋梦溪!”
“别闹!”
“我没有和你闹,放开,听到没有……再不放开,我要喊人了……”
“你喊吧,你喊我也不放开……”他把她抱得更紧,似乎在赌气一般,“我以后也不会放开……”
“喂,放开,我真的要喊的,小区里有保安的……来人呢,来人……唔——”她的声音,全部都被他突然袭来的唇堵住,还来不及反应,对方的舌头已经凶狠地冲了进来,纠缠着她的不放。
浓烈的酒气,熏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而眼前这个男人,充满了攻击性,由不得她闪避。宋未晚没有想到,今晚的许劭严热情、强势、主动……一下子失去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似乎变了一个人。
她挣不开,逃不掉,却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这样一个失控的许劭严。
她好不容易挣开的时候,望见他热切双眼,他说:“未晚,我一直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你能回来,我真的……是真的很高兴。”
对方的眼里似乎有团火幽幽地烧着,可是她,眼底却是一块沉静的寒冰,咝咝儿冒着冷气:“我更想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住处?”
**********
许劭严脸上露出局促的表情,多亏晚上光线太差看不出,他不能说自己曾经找了私家侦探跟踪她,连忙编了个借口:“公司人事处有你的地址。”
宋未晚顿时沉默了。她进公司时,在人事表格上填的地址是她四年前还没离开云城时的住址。
许劭严本能感觉到她的反常,连忙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你会来找我。”她的声音有些飘,心却一点一点沉下去,许劭严为什么私下找人查自己?他是真的还对自己余情未了,想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吗?或者,已经察觉到她回来的原因不单纯?
以前,他们还是男女朋友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像是一个谜,永远猜不透。
如今,隔了数年的光景再见,她更加看不清了……
许劭严仔细看着她,苦笑:“我以为你早就会想到我会找你,像过去那样,相信我依赖我。”
“不要再提过去。”他们之间的过去,那么脆弱。
“晚晚——”许劭严喊她的名字,他知道对方的心结在哪里,试图解释说,“当年,我真的没想到,爷爷会把你送出国。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你就会来见我?”宋未晚冷笑着摇头,“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和他们一样,以为是我主动爬上了顾召南的床,勾引了他,是吗?”
“……”
四年前,她从顾召南的房间里醒来的那个清晨,崩溃地惊叫着,挠破了对方的脸,然后跌跌撞撞冲出来。
她的脖子上还带着昨晚疯狂后的斑斑痕迹,头发散乱着,就这么被楼下用餐的顾老爷子和许劭严看到,那一刻,她吓得差点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滚下来。
而顾召南,衣衫不整地追出来,一起被撞见。
整个顾家,大概都已经知道了吧?
后来她想,如果当时自己滚下来摔死,是不是可以一了百了?总好过以后,那么多的折磨,那么多的难过。
第二天,顾老爷子就主动约见了她。
他将一张支票丢到自己的面前,很随意地说:“带着这笔钱,出国去读书,如果可以,不要再回这里了。”
和所有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用一笔钱,打发一个麻烦。
而她,也像那些信奉爱情的女子一样倔强地昂着头拒绝:“我不要钱,我要见邵严。”
“邵严不会见你,他以后也不可能娶你。这一点,你们早就该明白。”老爷子吹着碗里的茶水,轻轻抿上一口说,“这次发生的事情,未尝不是好事,起码让他看明白,你是怎样的女人,以后就不会再这么年轻不懂事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怎么会——”那一晚有太多人在场,她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会到了顾召南的房里,睡在他的床上,更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是,对方打断她说:“你敢说你和召南一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语中的,让她瞬间失去辩白的能力。
顾老爷子意味深长地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不是我不让你见邵严,是他不愿见你。”
后来呢?
她不肯走,然后家里就遭遇了各种危险事情,先是母亲被人追债,然后是家里房子失火……有钱人想要逼你走,有的是手段。
宋妈妈吓得睡不着觉,甚至哭着求她快和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她怕自己再呆下去就要没命了。
可是她不肯,她想等许劭严来,跟他说清楚。
她苦苦支撑了十来天,许劭严都没有再出现。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她知道,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自己。
于是,她带着一张支票,和母亲一同飞到了大洋彼岸。
在国外的这四年光景,她过得很辛苦,每天要拼命地上课学习、打工赚钱、照顾母亲,她像一只陀螺忙碌转动,可是,总会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想起曾经。
曾经有多美好,如今就有多绝望。
她一直在心里思索一个问题,当年,为什么他没有来?
她替他找了几千几百个借口,生病了,被老爷子关起来了,来见自己的路上出车祸了……想得她脑仁突突地疼,可是,仅有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不是因为这些……
不是不能见,而是不想见。
她一想起这些,就整夜整夜地失眠,然后一个人在房间哭到不能自已……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在国外的那段时间,她甚至得了忧郁症,差点死掉。
19耐心
许劭严不会知道。
他不会知道过去在宋未晚身上发生过什么,更不会明白她为什么会回来。
但是他心有亏欠,想要再把她揽入怀里,却被她躲开了。
他的神情瞬间颓靡了下去:“晚晚,我知道,你恨我。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我当年不是因为想不通所以不见你,你就不会出离开这么久。”
他用力一个巴掌甩在自己脸上,清脆的响,然后低着头说:“对不起,对不起……”
宋未晚不说话,她喉头滚热,却说不出话。明知不是他的错,可是听到他不停说对不起,她却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当年,究竟是谁的错?
她一直知道,他从没有爱过她,或许喜欢是有的,在意也是有的,只是没有那么喜欢,没有那么在意。
所以,他在那件事之后,选择了逃避,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
他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
她摇摇头说:“许劭严,不要说对不起,反正你也没有爱过我,所以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每一句“对不起”,她都会以为是在可怜自己。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爱过你。”
“你不爱我,许劭严,你只爱你自己。”她说出自己心里早就想得通透的结论,虽然对自己很残忍,可是眼下她需要这样的残忍来提醒自己,也推开他,“如果你有一丝的爱我,你会了解我不会是那样的人,起码你会愿意相信我,听我的解释。可是,那件事发生之后,你不肯见我。你认为,我和那些女人一样,爬上了顾召南的床,所以你特别瞧不起我,连见都会觉得浪费时间……”
“不是!不是那样的……”他急急打断她,“其实……”话到嘴边,却似乎犹豫着,停住。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似乎没有办法面对她,望向她身旁虚无的空气说:“其实,我只是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很乱……所以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那是错误的,你知道吗?事实上,我一直在后悔,晚晚,有些感情,在你走了之后,我才好像意识到……我犯了多大的错误,彻头彻尾不可饶恕……”
他有些激动,说话似乎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她越听越不明白。从见到他开始,从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开始,就快要没办法思考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时隔四年,还想了解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想知道他当年心里有没有过自己。
这样矛盾纠结却又痛苦绝望的心情……本来心里已经早有了答案,只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彻底告别。
他现在告诉她一个在她意料之外的答案,她却不敢相信,甚至连该有的惊喜都没有。
她真的爱过他吗?或者现在还爱吗?好多答案都已经脱出了她自己的想象。
“晚晚,我知道你不信,我以前也不敢相信。”许劭严看着她一脸被惊到的表情,苦笑着说:“以前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一直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我一直不知道,什么才是喜欢。哪怕是以前那些被顾召南轻易就撬走的女朋友,她们爬上了顾召南的床,公然在我面前调情,做出各种过火的动作,我似乎也只是觉得被羞辱的难堪和愤怒,却没有一丝别的感觉。可是,当我知道你被顾召南……我觉得特别后悔,特别难过……”
宋未晚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起来,她被对方的眼神深深望着,似乎有什么是她现在不能听,却不得不听的话,她忍不住颤抖,想要逃开,却迈不开腿。
许劭严就这么,静静地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没有机会当面对她说的话。他说:“这么多年,再没有一个女人,让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心疼。”
“许劭严,别说了,我不要听!”她厉声制止他,“够了,我不信!”
“只有你,晚晚,每次想到你,好疼。”他眼角突然红了,指了指自己左胸膛的位置,就是那里,每次疼起来,就好像空了一块,“想到你,就会疼,这算不算是爱?”
像是突然一颗炸弹,在她心里轰隆隆一阵狂响,把她炸懵了。她看着他伸手,似乎想要拥抱她,突然就回过神来,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未晚?”许劭严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宋未晚深吸一口气说:“邵严,不能这样,我们早就分手了。”
“我们还可以复合!”
“可以吗?蒋梦溪呢?你们不是快订婚了?”她问得他哑然了,心里越清醒就越是觉得悲哀。她回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他们快订婚了,哪怕蒋梦溪和顾老爷子以为她回来是图谋不轨,想要抢回许劭严的心,她自己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她只是想,再看看他。
许劭严咬着牙,说:“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把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处理好。”
“邵严,不要这样……”宋未晚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想法,“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你好好和蒋梦溪在一起。”
她说完,转身就往回走,不再和他纠缠,瘦弱的背影显得那样倔强。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木然,甚至有些阴沉,如果他知道自己这次回来,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顾氏,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深情款款吗?
身后,传来他坚定的声音:“不,我只要你,你相信我,等我。”
等?嘁——她等得起吗?
耐心,早在四年前耗光了。
**********
宋未晚回到楼上的时候,沈蓉坐在沙发上,也不看剧了,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进门的方向。
宋未晚被她这副诡异的神情吓了一跳,打趣问:“怎么不看电视剧了?”
“看什么电视剧呀,都是假的。”对方的声音幽幽飘着,眼神从她头顶到脚转了好几圈,“现实生活中,有的是比电视剧更精彩的……不留心,还真不容易发现……”
“你什么意思?”宋未晚渐渐回味过来对方话里别有深意,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跟我有关系?”
“宋未晚!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了!”沈蓉双手叉腰地走到她面前,摆出审问的架势,“你说,你现在到底和许劭严是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我如今只是进顾氏做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也是前男友前女友的关系,都是过去。”
“骗谁呢?前男友会对你这么关心?”沈蓉冷笑道,“敢情我那些前男友都是人渣败类?他们八百年也不会关心老娘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关心?”
“呃……这个……”沈蓉被她一下子问得愣住。
“你又躲在楼上偷看?”宋未晚一脸无语的表情,“你也太可怕了吧?”
“那又怎样,我只是……不小心看到而已!”沈蓉理直气壮,“我现在有一肚子疑问等着你解答,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现在和许劭严究竟是要闹哪样?还有,之前那个顾召南,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我们——”
“啊!你们,不会吧?你们,难道是在搞三角恋?!”宋未晚还不知道该怎么编话应付她,她已经充分发散了思维……
宋未晚的脸色顿时变了:“我们没有!”
“我不信!啧啧,宋未晚,你够疯狂的呀,一下子勾上俩钻石单身汉,还是兄弟俩……”对方坚定地认为她在狡辩,问的问题让宋未晚汗都从额头上渗出来了,“说,你上次一晚上没回家,在谁那里过夜的?许劭严?还是——”
这时候,一阵铃声打断了她的话。
宋未晚连忙从包里掏手机:“电话,我接个电话。”
来不及细看是谁,她只当是救命的,随手按下接听键就朝自己房间跑:“喂,你好,哪位?”
“我!”
她听出来了,是顾召南。因为沈蓉刚刚逼供的场景,她到现在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反手把门锁上,然后低声问:“有事?”、
“我只是想问,你到家了没?”
宋未晚听出他语气不善,顿时回想起自己刚刚在餐厅里和他大吵一架,甩手就走,把他一个人撇在了餐厅,脊背顿时感到一阵寒意。她究竟是有多生气,敢对着顾召南发脾气,对方手里现在还捏着她想要的东西。
“怎么,不说话?”顾召南阴测测地问,“现在知道怕了?”
他眯着眼,正把玩着手里的一份合同——《GEF高新技术项目独家应用授权合同》。只要有它在,她就该识趣,知道低头,不敢让自己不痛快。现在,他就是要来给她点教训。
果然——
“顾总,今晚,我,我是有些……失态了。”宋未晚话不对心地说,“希望你——”
“我心情很不好,所以,短期内,没有空再劳烦你来陪我了。”她的话被打断,“晚安。”
20八卦
办公室里一大早就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宋未晚揉着头疼的太阳穴,难掩疲倦的神色,她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这些天,顾召南一直不肯接她电话,她去召南实业楼下等,前台小姐总是微笑着婉拒她:“对不起,顾总现在不在公司,你要不先回去吧……”再见不到顾召南,谈不下GEF高新技术项目合作的话,董事会那边恐怕就要发难了。
这时候有人走进办公室,问:“哪位是宋未晚小姐?”
她奇怪地抬起头,应了一声,看到来人端着一个小纸盒放到她面前,笑着说:“宋小姐,这是一位客人让我们送给你的外卖,祝您一天好心情。”
“是谁送过来的?”
“这个,我不大清楚。”对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宋未晚打开包装盒,里面没有任何卡片或者提示,只有整整齐齐几个蛋挞,应该是刚出炉,还冒着甜甜的香气。
她顿时愣住了,味道很熟悉,是自己以前经常去的一家。可是,自从回来以后,她没再去过。
她心里突然想起一个人,顿时没有了吃的胃口。这时候,有同事嘻嘻哈哈地从旁边经过,她连忙喊住:“哎,你们有谁没吃早餐吗?我这边有蛋挞。”
“蛋挞?哈哈哈哈,怎么今天一大早谁都在吃蛋挞?”几个同事一起大笑起来,互相暧昧地看了一眼,冲着宋未晚奸笑,“说,你的蛋挞是哪里来的?是不是许总送的,哈哈哈!”
另外一个同事接口打断:“讨厌,许总哪有空陪别人吃蛋挞!这是给我的蛋挞了啦!”
宋未晚脸上一红,慌得几乎打翻了桌上的水杯。她连忙扶住,强装镇定地微笑着看他们过来一起哄抢。她抓住最活泼的那个同事,问:“究竟是怎么了?你们为什么笑得那么古怪?”
“哎,部门的姑娘们一大早抽风呢,你别理她们。蛋挞呀,现在可是他们的槽点,那是羡慕嫉妒恨……你看看今早云城星娱乐的头版头条就知道她们为什么那么调侃了,哈哈哈,跟你没关系啦。”
宋未晚难得花时间翻了翻那份报纸,目光在硕大的标题上停了停——“夜宿香闺甜蜜早茶,顾蒋联姻水到渠成”。
原来是关于昨晚许邵严与蒋梦溪之间的感情八卦,报道占据了几乎大半个版面,图文并茂,内容丰富。有许邵严深夜探访美女住处的照片,也有两个人早上一起在早餐店吃蛋挞的照片,尤其是蒋梦溪拿着蛋挞往许邵严嘴里喂的场景,虽然隔得远远看不见两个人表情,可是在外人眼里看来,有说不出的恩爱甜蜜、羡煞旁人……难怪,一大早“蛋挞”和许邵严挂上了关系,被那些同事热议成这样。
宋未晚细细欣赏了喂蛋挞的那几张照片,几乎要冷笑出声来,也难为蒋梦溪做出这么肉麻的动作来请记者拍了,只是许邵严到底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故意装作不知情?
不管怎样,只要不牵连到她就好。她和许邵严之间的过往如果真的被翻出来,只怕能跌破众人的眼镜,到时候,她在公司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复杂?
还是现在这样,低调一些,没有任何人注意,更好……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旁边探出一个脑袋来,也看了看报纸,然后淡淡地说:“许总已经把她逼到这种份上了吗?”
“啊?”
“一个女人,如果到了要靠外力来为自己的爱情注入信心,她大概也快要失去了吧?”
宋未晚惊讶地望着对方,不知道是应该赞对方眼神太好,还是该装作没听明白。她随手拿起蛋挞的盒子问:“吃蛋挞?”
“谢谢,太甜腻了,我吃不了。”对方微微一笑,走开了。
宋未晚点点头,表示赞同:“其实我也不爱吃这么甜腻的东西。”
然后,随手把蛋挞连同盒子,一起丢到了座位旁的小垃圾桶里。
临近中午吃饭的时候,廖凡通知她下午两点陪同去开会,会议地址是在召南实业19楼的会议室。
宋未晚有些意外,忙问是什么会,对方冷笑一声说:“当然是谈顾氏与召南实业的合作事宜,这可是你争取来的合同,忘了?”
廖凡大概还在不满上次许邵严直接越过他把宋未晚带去与顾氏谈合作的事情,所以语气不大好,只简要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宋未晚心里明白过来,今天的会议是双方第二次谈合作的事情,她心想着昨天去召南实业前台得到的消息是顾召南已经出差了,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估计又是让那些和他一样态度傲慢的下属应付顾氏,心里微微有些气闷。
可是,还是不得不按时到了对方公司,然后她发现公司几个部门的经理和许邵严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露出几分焦躁不耐的神情来。
宋未晚觉得有些奇怪,会议还没开始怎么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她故意忽略许邵严盯着自己看的眼神,走到廖凡身边低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廖凡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还好意思问,都是你签下了的合作合同,我们上午都来开了半天会了,许总亲自带队,连对方老总的面都没见上!你说,这不是成心羞辱人吗?真不知道你给公司招来的究竟是个机遇,还是个麻烦!”
宋未晚垂头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顾召南到底也是顾氏家族的人,当初突然被赶出顾家,震惊了整个云城。云城商场上众所周知,他一直对顾氏有极大的怨气,别说合作,使绊子、搞恶性竞争都是常有的事情。她当初也没想到会从他那里签到这份合同,还以为是自己运气,现在看来,对方早就想到会有今天折辱顾氏的机会了,才会那么轻易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