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会议,顾氏集团的部门经理来了五六个,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停地往对面廖凡身边飘。宋未晚知道,他们都在暗自揣测自己的身份,瞧着并不是公司的中高层,怎么有资格出席这种会议。
廖凡老神在在地坐着,任他们目光打量,那几个都是人精,很快就意会过来,这个女人,多半是许劭严要求过来的。
召南实业那方依然是之前那个叫贺源的副总带队,提出的要求十分苛刻,像是处处都要与顾氏争个高低上下。
讨论一时僵持不下,双方脸上都逐渐出现了不悦的神情。
许劭严终于按捺不住地将文件夹摔在桌上,发出“砰”一声,他说:“贺总,我想我们再这么谈下去,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迅速达成统一意见了,不如还是请你先跟你们顾总汇报一下,改天他有空我们再约时间详谈?或许他的效率能比你高一些。”
话刚说完,双方脸色顿时都变了。召南实业是怒,顾氏是惊。
对方有人顿时站了起来,手指着许劭严不客气地问:“许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贺总没资格和你谈合作?”
“不要激动。”贺源老神在在地坐着,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来,“许总愿意等顾总的档期,你替他急个什么劲儿?只是,我怕顾总太忙,而我接下来也不一定再有太多时间,我们召南实业没别人能就合作的事情做主了……”
他很坦然地说着,不加掩饰地传递出威胁的意思。
许劭严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不吭声,气氛紧张得让人感到压抑。
宋未晚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想要劝和,却被身边的廖凡瞪了一眼。可是,她已经顾不得许多,开口说:“贺总,其实顾氏与召南实业的这份合同是我找你们顾总签的,他当时说过,一定不会太婆婆妈妈地计较丢了风度,凡事都好商量。可是这两次具体谈合作细节,你总是违背他的意思?难道他在你们公司说的话还不算?”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许劭严脸色早已阴沉得难看,虽然他知道宋未晚是在帮自己解围,可是,真正听到宋未晚提及合同签订的细节,他终究还是觉得心情复杂。
贺源连忙否认说:“胡说,顾总怎么可能会说过这种话?”
“可是,你怎么知道顾总没有说过?他这两次讨论都没有露面,我相信你一定是误解了他的初衷,所以才会和我们许总没办法深谈下去,不如我们还是请他早点露面,免得我们之间的合作陷入困局。”
对方顿时忍不住细细瞄了她一眼,她也只笑吟吟地看着对方,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为首一人穿着黑色休闲衬衫,墨镜遮住眼睛,大步走了进来。有人反应快,惊呼道:“顾总!”
出差在外,据说还要好几天才能回来的顾总,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气氛紧张的会议室,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就连贺源都收起了随意的姿态,站起来喊了一声:“顾总,你怎么来了?”
“路过。”顾召南摘下了墨镜,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女文员,也是清一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神色严谨地跟着。
21回头
顾召南在长桌的一头站定,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视线在贺源的脸上停了停,说:“才多大点合作案,需要浪费这么多时间?”
话音刚落,顾氏的人都有种脸上被他抽了耳光的感觉。他们非常重视的合作计划,在对方眼中,是不值得投入太多精力的事情。许劭严眼中更是闪动着精光,明明动了气,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失态。
“其实我也很忙。”贺源耸耸肩说:“顾总,之前我已经把合作细节全部发给你了,只是你还没有回复我,所以我才会浪费这大半天的功夫陪他们细说。”
“我已经看过,基本赞同,修改了几处,就按照你的意思办。”顾召南给个手势,原本站在一旁的女文员连忙将手中的文件分发了下去。
顾氏的几位经理先拿到,看了文件上的几行,声音顿时嘈杂起来。宋未晚一边浏览,一边竖起耳朵听,无非是“太过分了”“霸道”之类的评论。的确,这份文件上面的要求虽然比贺源提出的要宽松,可是总体来说,依然处处占尽上风,甚至还留了不少“后手”。
这依然不是个能让双方都满意的内容。
许劭严还没看完就按捺不住反问道:“顾总,你列出这样的要求,真的是诚心要与我们顾氏集团合作吗?”
“当然。”顾召南又把墨镜戴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许总,你再考虑考虑,没什么意见就尽快启动合作计划吧。不然,我只能让贺源他们先搁置一下,再等半年或者一年,或许那时候许总能想得更明白。”
“凭什么?”
“许总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们顾氏如今处在怎样的境地,别人看不出,难不成我也看不出?”顾召南薄唇微掀,露出不屑的笑容,“既然需要我们顾氏,那就不要再贪得无厌,你们耗不起。”
说完,许劭严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灰白……而他,似乎连停下欣赏一下的时间都没有,转身就往会议室外走。
宋未晚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剧震,只听见廖凡在旁边刻意压低却颤抖的声音:“怎么,顾氏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吗?”
即使是部门经理,也只是负责公司某一项业务的中层管理者,接触不到公司最核心的内容。他们虽然知道顾氏在顾老爷子深居养病的这十几年里渐渐式微,却不知道公司的状况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许劭严的反应,已经无形中证明了全部……
原本以为还要苦战到晚上,结果顾召南丢下文件之后,那个谈判桌上咄咄逼人的贺源已经不愿再与顾氏多费口舌,他直接丢出“以顾总提出的要求为准”的理由,结束了这次会议。
宋未晚原本想要离开,可是,走到楼下又咬咬牙,掉头找前台小姐问:“方便告诉我一下你们顾总下午接下来的行程吗?”
那个前台小姐终于微笑着给出了和前几天不一样的答案:“顾总在办公室等你。”
“……”
顾召南并没有他说过的那么忙。
宋未晚到顾召南办公室的时候,他面前茶壶里的水正烧开。他轻轻拎起壶把,烫了细白瓷茶具,挑好茶叶,然后泡开。
淡淡水气伴着袅袅茶香在房间里氤氲蒸腾,极其风雅。
他递给宋未晚一个杯子,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顾总,你不是还在生气吗?而且,还说短期内不会再见我……”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以为短期起码也是半个月,结果这好像才过去一个星期?
“我要是真的一直不见你,你心里别提有多开心自在,你以为我不知道?”顾召南睥睨着她道,“宋未晚,惹我生气的后果怎么可能这么轻松?”
“所以,你知道今天会议结束了我为什么还会来找你?”
“为了许劭严。”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杯子,像是揉捏着她的软肋一般,“和我想的一样,我只是给许劭严一点压力,你就忍不住又来找我。宋未晚,你就只剩这点出息了……”
宋未晚叹口气,想说自己真不是为了许劭严,她是为了自己能留在顾氏,为了等谷文森下一步指示。
可是,不能说。她只能又叹了口气。
这样惆怅、无奈、忧伤的神情,落在对方眼里无疑是可憎可厌的,他冷冷道:“收起你那自怨自艾的样子,尤其是在我面前,最好藏着点,不然,我大概会想把刚刚丢给顾氏的合作细则再重改一遍。到时候,只怕许劭严更加头疼,你又该更心疼了!”
宋未晚受不了他这阴阳怪气的样子,摆手道:“行,我以后尽量不在你面前,我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悄悄的自怨自艾。”
“宋未晚!”对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顾总——”她正想敷衍着问他又有什么要求,他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让两双眼睛正好对在一起,他的眼里里面有些细微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让她来不及捕捉,只觉得心惊。
宋未晚下意识想要退开,没想到对方比她更快,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将她重重揽在怀里。
“顾总,你,别这样——”她扒拉着他的肩,想要推开,力气不够。想采取点别的措施,不敢。
想要的东西在人手里,就只能受制于人。她明白,他更明白,连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一想到她这样“委曲求全”是为了谁,心里就只觉得火气更旺。
“别这样……啧啧,以前你可不会这么欲拒还迎地客气呢。”顾召南抱着她细细的腰,头抵在她的肩上,几乎与她贴在一处,轻薄而恶意地说,“以前你会踢我,或者打我吧?那时候你和许劭严谈恋爱的时候,我让你跟我,你骂我是疯子,神经病……怎么,难道陪我上过两次床,多少也有点感情了?”
“滚开!”她终于使劲推开了他,满脸戒备地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他刚刚说什么?感情?不觉得可笑吗?
顾召南不再逼近,可是他冷冷望着眼前的女人,漆黑如墨的瞳孔里似乎有蛰伏的凶兽,让她害怕。她听见他冷冷地说:“宋未晚,你如果想继续帮顾氏,只怕陪我上床是远远不够了,你确定我要的,你给得起?”
**********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宋未晚已经累得连没有力气了。
天知道她还要过多久这样的日子,一边是许劭严,一边是顾召南,每天要在夹缝中生存,她真的疲于应付。
沈蓉难得没有在家,每个月的今天是他们杂志出片的日子,所有同事应该又按照旧例出完片狂欢去了。
沈蓉平时工作的桌上乱成一团,如果是往常,宋未晚肯定不会管,可是今天,家里的窗户忘了关,风吹得窗帘摇晃不停。桌上的东西许多都被吹到地上了。宋未晚瞧着地方一片狼藉,先去关了窗户,然后蹲下把纸一张一张捡了起来。
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西装笔挺、眉眼如画,光线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沉稳儒雅的气质,是她熟悉的。宋未晚手指顿了一顿,有些意外沈蓉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而且,不止一张。
瞧背景,似乎全都是在他的办公室拍的,最后居然还有一张沈蓉与他的合影,两个人靠得很近,似乎关系友好的样子,沈蓉笑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宋未晚看到,眉头不由得一蹙。
她慢慢地站起来,将乱七八糟的稿纸和照片放到桌上,突然,视线落在一张标注修改得密密麻麻的稿件上,这应该是她前些天赶出来的稿子?
《云城新贵——顾氏集团未来的当权人许劭严的商业帝国》,这样积极励志的题目,呵呵,可惜通篇不见成功经验或者青年奋斗史,反而有很多八卦,昔日情史?学生时代?深爱的某出国女子?呵呵,每一个话题都很劲爆呢,含蓄之中更显得暧昧……看得她几乎要鼓掌叫好……
照片连同稿件,一叠,“啪——”地落在桌上。
宋未晚掏出手机,拨通沈蓉的号码,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怒交加:“你,给我回来!现在!”
22秘辛
沈蓉一夜未归,宋未晚原本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她,等得不耐烦了再打电话过去,对方居然已经关机了。
好样的,看来是早有心理准备了!宋未晚咬咬牙,洗澡、卸妆、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跟廖凡打了电话请假,然后去小区楼下的报亭买了一份《娱时代》的杂志。新鲜出炉的一期,封面果然用的是她昨天看到的那一叠照片里的某张,许劭严笑容浅浅,亲和力十足,一张帅脸配上顾氏集团的富贵背景,估计能迷死一大批女读者。
沈蓉主笔的关于那篇报道果然被列在本期主打,足足4个P的篇幅,详细介绍了许劭严身上的各种八卦,极具爆点。虽然昨天已经看到草稿,可是现在看到真的上市,宋未晚还是觉得有些气愤。尤其是其中一个P内容“含蓄”提及令许劭严多年难忘的前女友S,不用A,不用B,偏偏用的是S,这个沈蓉,会不会太不知道收敛了?!
她随手将杂志卷成一个团,捏得纸张“咯吱”响,准备直接杀去沈蓉的单位算账。只是还没走出小区,就听到汽车喇叭长鸣了几声。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认出那是许劭严的车,对方方向盘微微一转,在她身边停下。
宋未晚心里不大高兴,却还是坐上了对方的车,不悦地问:“你怎么会过来?”
“我听说你跟廖凡请了假,所以来接你。”许劭严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还戴了深色墨镜,不知道为什么,神态比平日多了几分肃穆庄重。他见着宋未晚,才微微笑了一下,问她,“要去哪里?应该还没吃早餐吧?要不我先带你去吃?”
“谢谢许总,我不爱吃蛋挞蛋糕之类的甜食。”她想起昨天对方让人送来的早餐,忍不住冷冷拒绝。
许劭严心思玲珑剔透,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态度糟糕的点在哪里,连忙说:“你是不是看到了昨天那些记者乱写的报道了?那些都是假的,你不要相信……”
“真的或者假的,对我来说不重要。”宋未晚不想听他解释,“事实上,顾氏现在的确需要蒋氏,而许总你和蒋小姐本来也是男女朋友,关系自然是要亲密点。”
“晚晚,我真的——”
“许总,你个人的绯闻,我想不大合适拿来跟我这个小员工探讨。如果方便的话,送我去西江路137号《娱时代》杂志社可以吗?”
她迅速截断了对方接下来想要解释的话,她不需要听,因为心里早就有了判断,蒋梦溪固然需要找记者来坐实自己和许劭严的关系,许劭严何尝不需要借助和蒋梦溪绯闻的炒作来提振顾氏的股价。所以,对于对方的行为,他更多是保持沉默、采取了配合的方式。
前面路口的灯迅速转换成了红灯,许劭严在车停下的间隙里转过头来看她,脸上的神情有几分焦虑。可是对方一脸淡漠,他只能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沈蓉害怕你生气,都不敢回家。”
“所以她一大早就拜托你来跟我说?”宋未晚却将手中的杂志丢给他,说:“堂堂顾氏集团的许总,放着那么多大牌的杂志不上,偏偏要接受小杂志的报道,你想从沈蓉那里获得什么呢?了解我的事情?”
“我只是问问她你过得好不好,并没有别的意思。”许劭严耸耸肩,“沈蓉是你的朋友,你一回来就住在她那里,我想了解,只能找她。”
“作为回报,所以你答应接受她的采访?许总,你有女朋友了,不要再从别人那里问我的消息了好吗?”
她的话刚说出口,许劭严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张了张口,想要再说什么,身后那辆车的喇叭突然嘀嘀响起,提醒他前面的红灯已经变绿。他只要转过头去,继续开车。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晚晚,你真的还因为四年前我没有留下你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许劭严,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她将头偏向一边,不肯看他,开始思考等下去见了沈蓉该怎么教训对方一顿。
可是,车在下一个路口,拐向了相反方向,等到宋未晚意识过来路两边的建筑物与平时不同时,才连忙转身提醒道:“喂,你走错了。”
许劭严恍若没有听到一般,车直接开上了去郊区的方向。
宋未晚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你到底要去哪里?喂——”
“等下到了你就知道了。”许劭严沉声回答他,宋未晚对他太熟悉,光从声音就已经听出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头。她不说话,只静静看着窗外的路牌和风景。
没过多久,车拐进了一个小小的山坡,沿着山坡公路盘旋向上。宋未晚远远看到“墓园”两个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心里突然明白过来,他今天穿着这一套衣服,原来是要来拜祭什么人。
车停下,许劭严从车的后座抱出一束白菊,默不吭声地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沿着一层一层的台阶往上走。
台阶的两边是郁郁葱葱的苍天大树,远远听得见鸟叫声,越发显得安静。许劭严步履缓慢,大概走了十来分钟,才终于停下。他带着她穿过一排墓碑,走到其中一个前面。
许劭严将白菊轻轻放下,然后朝墓碑深深鞠了一个躬。朝墓碑上看过去,宋未晚看到一张小小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女人的脸庞。
女人看上去很年轻,神态安详从容,宋未晚忍不住轻声问:“这是谁?”
许劭严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墓碑上的泥巴,然后轻声告诉她:“这里面,葬着我妈。”
宋未晚惊讶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走上前也恭恭敬敬鞠了一个躬。她以前和许劭严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他妈,她一直以为,伯母可能只是没有和许劭严在一起生活,没想到……
“我没想到伯母这么年轻就……”
“是啊,服食大量安眠药去世的。她去世的时候,我才不过13岁。”许邵严背对着她,她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低声说,“没有人知道她突然自杀的原因,可是我知道,她是为了让我能够堂堂正正进入顾家的门。”
宋未晚惊讶地问:“为什么?”需要用自杀的方式来让他进顾家大门?这是什么逻辑,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其实,我不姓许,许是我妈的姓,我真正应该姓的,是顾。”
这句话,吓了宋未晚一跳。她没想到许邵严会把自己带到自己母亲的墓前,更没有料到他会跟自己讲这样的话,可是等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到的可能是豪门秘辛,又觉得有些惊慌起来。她连忙想要制止他:“你别再往下说了,我不想知道……”
“可是我想告诉你。”许邵严转过身看她,即使隔着墨镜,仍然能感觉到他的凝视,由不得她挪开视线。宋未晚从没见过他流露出这样沉痛的表情,“我的名字,第二个字,是邵。从我踏进顾家大门的那一天起,爷爷就跟我说,永远只能是邵,而不是召,让我进家门,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容忍,我永远都不要再奢求更多。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是一个私生子,永远比不上顾召南重要。”
“你是说……你和顾召南,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不错,当年我爸爱的是我妈,却因为家族商业联姻,不得不娶不喜欢的女人。老爷子不让他和顾召南的妈妈离婚,没想到后来他会因病去世。我妈不希望我没名没分地在外面流浪,可是,顾家有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在,有继承财产的孙子在,我们娘俩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外人。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她相信,顾家就不可能任由自己家的血脉在外面流落,一定会接我回去。”许邵严的手搭在墓碑上端,石头粗糙不平,可是他的手指皮肤却白皙光洁,他大概很用力才能控制情绪,所以指尖都发白了。他说,“晚晚,你现在明白了吗,我必须要回到顾家去,必须要在顾家呆下去,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因为,这个机会是我妈用命换来的。”
宋未晚的心彻底乱了,她慢慢找回一些思绪,想通了许多事情:“你回到顾家,对外说是顾老爷子的外孙,实际上却是孙子,反正他的女儿当年嫁去国外,没有人会想得到……可是顾召南呢?他知道你是他父亲在外面的儿子,对不对?”
“对,尽管我叫顾召南表哥,叫她妈妈舅妈,可是他们还是觉得我来路可疑。舅妈(顾召南)娘家温家也是财力雄厚的名门望族,很轻易就能查出我的来历背景。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丈夫温柔体贴,疼爱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颠覆了,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发誓再也不会踏进顾家大门。所以,顾召南一直非常憎恶我,做什么都要跟我作对。”
许邵严伸出手,露出他的手给宋未晚看,有一条纵横贯穿整个手心的伤疤,歪歪扭扭,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他说:“还记得你以前问过我,这是怎么受伤的。我当时回答你,是不小心摔的。事实上,这是他妈妈知道实情之后大闹一场,差点用刀刺死我。我当时用手挡了一下,就添了这条疤。
老爷子说过,在这个家里,想要呆下去,就必须学会忍。
所以,我忍。
不能姓顾,我忍。
无法和顾召南一样公平地拥有继承财产的权力,拥有老爷子的疼爱,我也忍。
被舅妈差点刺死,被顾召南羞辱,我还是能够忍。
这些,都不算什么。当时我对自己说,只要我能留下来,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你。”
23争取
山上的风有些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他们所站的位置,正好被一棵树倾斜的阴影笼罩,宋未晚往后退了两步,终于有阳光照在她的手臂上。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觉得冷,那种山风吹进骨子里的阴冷。
“4年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老爷子很生气,对我说如果再见你,就不能留在顾家。在顾家和你之间,我选择顾家,放弃你。”
宋未晚今天听到了太多让她震撼的事情,后果是听到他说这句话时,只是微微失了个神:呐,原来曾经被许劭严放弃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他带着她来母亲坟前,就是为了告诉她,当初做出那样的决定有多么迫不得已吗?他是背负着母亲的性命走进顾家大门的,她宋未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怎么能和他身上背负的期望相提并论?
在国外那样难熬的日子,她不断告诉自己,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不然不会这么狠心不见自己。如果这辈子有机会再见他,她一定要问清楚。
只要他肯说,她就会相信。只要是真的,她就愿意原谅。
现在,他真的说了,她也没有理由不信。心里纠结了这么久的不甘终于得到一个解答,宋未晚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如释重负。
尽管她知道,许劭严对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但她已经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
她低声说:“既然放弃了,何必再费这么多心思打听我的事情呢?”
“那你呢?既然离开了,何必又回来?”许劭严的眉宇间皱出一道“川”字,“如果不是因为我,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你会再回来。晚晚,你也忘不了我,是不是?”
“不是!我不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什么呢?”他的目光宛若实质,生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宋未晚,除了我,还有什么原因非要进顾氏?”
宋未晚步步后退,而他,不想和她再隔着这样生分的距离,一点点迫近。
墓地的小道并不大,她只好站住,厉声喝止他:“许劭严,你不要再过来——我,以后都和你无关了,你已经要和蒋梦溪订婚了,不要再在我身上花费心思。”
她只是没办法回答自己为什么回来的问题,又不想许劭严联想太多,所以只能搬出蒋梦溪。
果然,这个名字让许劭严瞬间冷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我,我宁愿你永远不要回来,你就看到如今这么不堪的我,这么软弱任人摆布的我。”许劭严的眼中闪过从不示于人前的挣扎与脆弱:“你不知道,我一直在想你,想见你……可是真的见到,我却如此怯懦。”
“邵严,蒋梦溪是顾老爷子中意的女子,而且,你们身上还肩负着顾蒋两个家族将来的利益大计,你应该多和她培养感情,不要费心来问你的前女友了。”宋未晚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劝说。
“可是,我现在后悔了。”许劭严说,“如果,我说我想要娶的是你,你愿意陪我一起忍下去吗?”
宋未晚被他的话惊到:“你什么意思?你既然选择了放弃我,那就好好听顾老爷子的话,不是挺好吗?”
“以前我活在顾召南的阴影里,每天小心翼翼,生怕有一天做得不好会被老爷子赶出顾家。可是如今——顾召南已经被赶出顾家了,老爷子身体又不好,只能倚重我……再加上顾氏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想要从蒋家获得支持,只能寄望我和蒋梦溪的婚事。”
“所以?”
“所以,我很重要。”他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自嘲,“以前是可有可无,现在是前所未有的重要,就凭这点,难道我不能努力一把,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是我不……”
“不要急着拒绝我。”他急急打断宋未晚的话,“你再考虑考虑,或者等等我,好吗?”
太阳渐渐高起,从松柏枝叶的间隙里摇曳出无数细碎的阴影,在他脸上晃动。面对这样认真的表情,她突然失去了一口拒绝的力气。
**********
宋未晚陪许劭严在墓园站了许久才下山,她出门本来是要找沈蓉兴师问罪的,现在,似乎没有了再去找她的必要,只好坐着许劭严的车回公司上班。
回到公司已经是将近中午时分,她在地下停车场与许劭严道别,匆匆坐另一部电梯回自己部门。
回去才知道,好巧不巧,廖凡出去办事了,办公室里氛围浓烈,大家趁着上司不在,正兴致勃勃地说八卦。有眼尖的同事看到宋未晚进来,连忙嚷道:“来了来了,刚说到她呢,就来了。”
宋未晚发现自己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她莫名其妙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某女同事亲密地揽住她的胳膊,热切地问:“未晚,刚刚小蜜说,你居然和许总一起去召南实业那边开会商讨合作事宜耶,是不是真的?”
小蜜本名叫刘密,是廖凡的秘书,所以经常能够从廖凡不小心漏出的口风中听到各种八卦,时不时带到部门众人这里共享,所以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她见同事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卖了”,故作娇嗔道:“讨厌,我明明说了,一起去开会的有许总,还有各部门的经理。我们廖经理也去了呀,你为什么单单只说许总?”
旁边立刻又有人插嘴:“哎,你们搞清楚重点好不好,许总和部门经理去是正常的,可是宋未晚为什么去呀?未晚,你平时不声不响的,背后是不是有哪位公司高层在挺你呀?”
宋未晚心里一跳,面上却微笑着回答:“你们想多了,我不过是公司一个普通小职员而已,哪来的背景后台支持?公司让我一起去参加会议,主要是因为这份合同是我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签下来的,因为我对召南实业做了很多功课,了解情况。在谈判的过程中,我旁听,说不定能够给高层决策提供意见。”
“就是,我就说嘛,你们太八卦了!”刘密听了也连连点头,“瞧瞧我们办公室都是些什么人,整天胡思乱想,不好好工作,小心业绩上不去,回头廖经理收拾你们。”
旁边一群人连忙卖乖,迅速把话题转移了。
“哎,未晚你真是太有本事了,要知道我们公司以前有不少人想要和召南实业谈合作,据说没有一个能够见到顾召南。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我们公司”
“那当然了,你们想啊,当年顾氏本来就该是他顾总的,鬼知道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闹的什么失心疯,把顾总赶出家门,白白便宜了许总。”某同事眼睛瞪着圆圆,做出夸张的手势说,“这么大的顾氏集团,本来全都是人家顾总的,现在落入许总手里了,人家能高兴?”
“哎,豪门里的这档子事儿啊,说都说不清!据说当年顾总还在顾家的时候就很不待见咱许总,鬼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才被老爷子逼走。”
“喂,你怎么知道不是许总闹的?顾总一走,占尽便宜的可是许总。”
话题已经迅速切换到了顾召南与许劭严的恩恩怨怨上了,宋未晚这个传说中的许总前女友,自问对这些八卦都没有办公室的姑娘们了解得多。
两个同事正争论不下,刘密终于开口劝说:“好啦好啦,你们别吵了。公司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你们知道吗?说许总能因为顾总的离开占到什么便宜,那真是没有根据。就顾氏现在这样儿,搁谁手里都是烫手山芋。”
她的话刚说完,就有人立马听出了奥妙,连忙凑上来打听:“密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公司是不是又出什么漏子了?”
“呵呵,你们以为我们顾氏还是当年的光景吗?老爷子身子骨还硬朗的时候,咱们集团绝对是云城商圈的龙头老大,那时候什么鼎新集团,什么响巢国际,还只是二三流的小公司呢。这几年,老爷子不在,董事会里那帮老家伙整天忙着内斗,根本不把许总放在眼里,导致我们顾氏越来越衰败了。”
“是啊,董事会意见混乱是常有的事情,现在别说外面的合作方有意见,就我们公司内各部门之间,关系也很难融洽。”李佳琪似乎也有些感触,点头说,“长此以往,对公司发展肯定不利。”
“你们不说我还没觉得问题有这么严重,上次去吃饭,有个小姐妹在别的公司给老总当秘书,她说自己无意间听老总说,我们顾氏现在财务运转都不像以前那么自如了。你们说是不是真的呀?”
“啊——不会吧?一直没出什么问题呀!”
“谁说没问题?公司的股价今年一直低迷,要不是前几天许总和蒋家千金传绯闻,一下子反弹了三个点,鬼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宋未晚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听说谁提了这么一句,手中一叠纸顿时掉在了地上,她忙不迭去捡,却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接听:“喂,你好?”
“宋小姐,还记得老头子吗?”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咳嗽声,宋未晚顿时脊背一僵,变了脸色。
对方的声音低沉而虚弱,却充满不容置辩的强势:“我身体不好,想请宋小姐过来一见,车半个小时后会到公司楼下等你。”
“啪——”手上的纸重新掉落,散得一地凌乱。
24老人
“宋小姐,老爷派我来接您过去。”司机低着头,为她开门的时候这样说。
依然是这句话,依然是以前这辆车,依然是这位司机,一切都让宋未晚觉得有些恍惚,她慢慢坐上车的后座,听着车门“哐当”一声关上,突然有想要立马下车逃跑的冲动。那个看似慈祥实则犀利的老人,给自己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炎热的中午,自己坐车去见他的情形。
当时她低着头,死死攥着裙角的布料,心里不停想着该怎么回答老爷子的话,因为紧张,手心的汗浸衽了裙角一小块地方。
半个小时后,她攥着一张支票,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连对方礼貌地说要送她回去,都拒绝了。
她想,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那个老人了吧?那种人,明明对着你微笑,却会让你感觉到从头到脚像是泡在冰水里的寒意,明明是客客气气与你商量,却总是有种压迫感叫你无法招架。
如今,她已经比以前出息了太多,不会因为紧张把裙角的布料弄皱,可是,手心里还是出了好多汗。
因为她不知道顾老爷子为什么突然想见自己。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顾老爷子幽居养病的医院,和上次在病床前探望顾老爷子不同,这次老爷子在病房的会客室等她。
她推开门的前一秒还在心里暗想,不愧是云城最好的医院,每个病房都配备了会客室,贵得有理。
下一秒,她就看见了顾老爷子,这个老人深深坐在椅子里,才多少天没见,他整个人似乎又瘦了一圈,脸上的皱纹蜿蜒出更多沟壑,病痛将他折磨得越来越憔悴。他的眼睛,暗沉、浑浊,深深凹陷在眼眶中,似乎下一秒就会阖上打个盹,可是她却感受到探究的意味。没有接触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厉害。
她恭恭敬敬鞠了个躬说:“顾老爷子,您找我?”
顾老爷子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就足以让她感到无形的压力。
就在宋未晚快被这种注视压得喘不过气来时,老爷子才突然开口说,“没有别的什么,只是想知道,宋小姐这次回到云城的目的,是什么?”
宋未晚心中一慌,忍不住反问:“老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宋小姐难道不承认?”顾老爷子的手原本一直笼在袖子里,这时候突然伸手,将一叠照片摔在桌上。
宋未晚只看了一眼最上面的几张,惊得脸色都变了:“老爷子,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某个小区的路灯下,抬头望某幢楼上看。那楼,再眼熟不过,是她现在和沈蓉住的地方。
第二张,依然是同样的地点,穿着不同衣服的男人。
第三张……
每一张,都是……
前不久的某个晚上,宋未晚听情绪失控的许劭严说过,他曾经跑到自己住的楼下,彻夜都没等到自己回来。
她没想到,这种行为,居然会有这么多次。
她翻阅一张又一张照片的表情早已被坐在她对面的顾老爷子看得清清楚楚,确定这个女人没有说谎,可是他依然冷冷地说:“邵严这么多次跑到你家楼下去张望,你从来都不知道?宋未晚,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回来,结果却背弃诺言回来了,甚至进入我们顾氏集团工作。以为我老了病了,就不知道,你和召南实业顾召南牵扯不清的同时,还在干扰邵严的心神吗?”
“我没有!”
“如果没有,以邵严那么沉稳低调的性子,为什么会答应那种无聊八卦杂志的访问?如果没有,以召南如今对顾氏的不满,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答应签下合作合同?如果没有,今天上午邵严为什么要带你去他母亲的坟前?他以前从没带任何女人去过!”
宋未晚被老人陡然凌厉起来的气势吓了一跳,虽然她早就有思想准备,但是依然感到意外。
她没有想到,他会对这些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对方似乎知道她的疑问,神情傲慢道:“我并不在意你,我只是更关心邵严和顾氏的将来,你已经差点毁了他们的过去,为什么还要不识大体地出现?”
“你居然派人跟踪许劭严?”宋未晚终于在他的话里猜出了这些照片的来源,她往后又翻了几张,果然后面还有她与许劭严说话的照片,有她坐在许劭严车上的照片,最后一张就是她和许劭严站在他母亲坟前的镜头。她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你凭什么侵犯邵严的隐私?他干了什么,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
“我从来都给他自由!”顾老爷子肃然地否定了她的说法,“离开顾家,或者身为顾家子孙为了顾氏做点事情,选择权从来都在他手里!我从来都没有强迫,对顾召南是这样,对他也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劭严选择为顾氏做事,所以他能够呆在顾氏,而顾召南不愿?”
“不错!顾家的子孙,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为家族兴衰考虑,由不得他们胡来!”顾老爷子冷笑着说,“宋未晚,你以为你自己有多了不起,离开了四年还能让邵严这么念着你?你不过是他们兄弟争来抢去证明自己能耐的玩物而已!你当自己有多令他们兄弟难忘?不怕实话告诉你,当年你刚出国不久,顾氏就因为几个大项目同时上马出现了短暂的资金问题,与蒋家合作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我让召南跟蒋梦溪那丫头多接触接触,他不听我的,呵呵,偏偏邵严是个懂事的孩子……”
“所以,当年顾召南被赶出顾家……”
“我承认是我逼得太狠,但是他也太让我失望了!”顾老爷子露出几分惆怅的神情,“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惜,太不成熟。我知道他恨邵严,恨我,恨顾家,顾家怎么能交到一个对顾家没有感情的人手上。”
宋未晚忍不住冷笑出声来:“呵呵,这就是豪门吗?许邵严是你的亲孙,难道顾召南就不是?顾老爷子,您扪心自问,您怕我勾搭许邵严,那么顾召南呢?勾搭他就没关系,对吗?”她原本以为自己在这个老人面前还会像几年前那样局促不安,没想到真的面对他的时候,自己居然也能像刺猬一样竖起刺来。
顾老爷子惊讶地说:“邵严果然都告诉你了!他和我们顾家的关系,甚至包括他母亲的死,他怎么进我们顾家的,都告诉你了对不对?他对你,还不死心吗?”
她摇摇头,脸上满是嫌弃:“你们所谓的豪门,多脏,多黑暗,多残酷,我们外人永远想象不到。”
顾老爷子一愣:“我们这样的家族,要想在险恶的商界长久立足下去,只能由有雄心有耐力有远见的人继承!宋小姐,你难道忘了四年前?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没钱没地位没背景的蠢女人,一心想要嫁人豪门?前面扮得再清高,结果还不是要低头接收他的一纸支票?
宋未晚早就见过他的冷淡刻薄,只轻轻几句就可以击溃人心,当年,她就毫无招架之力。如今,依然。她顾不上礼貌地站起身说:“老爷子,上次您让蒋小姐带话给我,只要能谈成顾氏与召南实业的合作,就不会为难我进顾氏工作。我做到了。至于您担心我会干扰顾氏与蒋氏之间的联姻,实在太多虑了,我没有插足做小三的喜好。没有别的事情,我就不打扰您消息了。”
“站住!”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的把手,突然被喊住,即使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顾老爷子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希望可以找出她的一丝破绽。她将脊背挺得笔直,一点也不肯弱了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