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门前宽敞的打谷场上,西边又起了一个帐篷,东边是一辆流动表演舞台车。
西边是唢呐班子,东边是民间艺术家。
唢呐已经吹起来了,伴随着电子琴、笛子、皮鼓、铙钹,一声声断肠泣血,震耳欲聋。
对面的民间艺术家,也正在描眉打扮,准备粉墨登场。
中间的空地上,摆了十几桌酒席,大家正在胡吃海喝。
我们匆匆坐下,抓紧吃饭,准备看表演。
饭后,晚八点,节目开始。
村里村外,来了几百个观众。
首先是民间艺术家团队登台,先来个热身暖场。
第一个登台的,是一个年约四十的大姐,作精神小妹打扮,穿着背心,随着劲爆的音乐,摇动满头金色的长发,然后打开一瓶啤酒,昂起头来,一手指天一手扶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台下掌声如雷,满堂喝彩:“排场!”
啤酒小妹只是开场白,接下来是个光头大胡子兄弟,手持话筒声嘶力竭:“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
唱到动情处,大哥忽然爆发,连续来了几个空翻,摘走了本次白事表演现场空翻小王子的桂冠。
台下的掌声和尖叫声,一浪超过一浪。全场的大爷大妈们,无不眼含热泪,拼命鼓掌,瞬间回到了自已的少年时代。
事实证明,大山里的本土艺术家们,划船从来不用桨,全靠浪,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呐喊,看似随心无意,却能让人断魂销骨、殡至如归。
花有容都看傻眼了,问我:“师兄,你们家乡这都什么风俗啊?真是坟头上蹦迪,热闹死人。”
“我们皖西文化就像大山一般厚重,你理解不了,也无需理解,跟着摇摆就完事了。”
我挥挥手,说道:“我们大山里操办红白喜事,讲究一个排场,这就是排场!”
“真特码排场……”
花有容连连点头,赞叹道:“头七回魂夜,何奶奶回来都会说,这回办得真排场,十殿阎王都跟着摇摆!”
过了一个小时,晚九点,舞台表演暂时告一段落,进入哭丧哭灵的环节。
哭丧哭灵,其实也是表演,由专业的哭丧女来完成。
“亲人呐——!”
但见哭丧女浑身缟素,头顶白布,梨花带雨,踉跄而来,哭叫声中,带着无尽的悲怆和不舍。
在灵前这么一嗓子,就让满堂孝子贤孙红了眼睛,眼泪纷纷。
我也心里一颤,鼻子一酸。
不得不说,专业哭丧女还是很有功力的。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哭丧女的声音,悲悲戚戚,绕梁不绝。
声声血、字字泪,细数逝者生平,养儿育女,操持家务,顶风冒雨,春耕秋种,冬天不能烤火,夏天不能乘凉……
我正听得入神,花有容忽然扯了我一把。
“怎么了师妹?”
“人家看热闹你也看,师兄,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花有容低声说道。
我摸了摸腰后的杀猪刀,笑道:“没事,局面都在我掌控之中!”
昨晚上的何奶奶可以起来跟我比武,今晚上只剩下一把骨灰了,不怕!
然而,话音刚落,却见哭丧女换了套路。
一边哭,一边拿脑袋撞棺材。
撞得砰砰作响,棺材震动!
眨眼间,哭丧女撞得血流满面,血染孝服!
围观的大妈大嫂们,都抹着眼泪大加赞赏,还有人说道:“这个哭丧女真不错,舍得下功夫。等我家老爷子死了,也请她来哭丧!”
我也惊愕不解。
这哭丧女是何奶奶什么人啊,竟然这么伤心欲绝、自寻死路?
“不对,有东西上身了!”
花有容愣了几秒钟,忽然纵身而去,飞起一脚,将哭丧女踹翻在地。
哭丧女在地上打个滚,随即跃起,张牙舞爪扑向花有容,五官移位面目狰狞,带着满脸的鲜血,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叫!
花有容滴溜溜一转身,躲过攻击,反手从身后的狭长背包里抽出桃木剑,舞了一个剑花,刺向哭丧女的前胸:
“此剑非凡剑,神兵指天罡,定!”
哭丧女一呆,愣了两秒钟,忽然仰面倒地,口吐白沫,人事不知!
围观的乡亲们都是一脸懵逼,互相打听:“这是什么节目啊,以前没见过吧?表演得就像真的一样!”
“周大叔,拿渔网罩住她!”
花有容吩咐一句,又取出一张纸符贴在哭丧女的额头,拉着我就向村外冲去:“师兄,巳日寡人应该在西南方,别让它跑了!”
我跟着花有容向前冲,问道:“师妹,你确定吗?”
“确定,你看西南方妖气冲天!”花有容说道。
我抬头向着西南方看去,果然有大片的混沌青气,直冲天际!
呼呼——!
我们刚刚冲到村前的庄稼地上,迎面刮来强烈的妖风。
花有容从背包里抽出一根鸡毛掸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挥舞向前。
我一手挥舞杀猪刀,一手掐着剑诀向前疾点:“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三分钟之后,我们顶着妖风,冲到一口小水塘前。
水塘不大,两亩地的面积。
呼——哗啦!
水塘里,忽然射来一道粗壮的水柱!
我和花有容避之不及,被淋成了落汤鸡!
“巳日寡人,阴山大将王耀祖在此,滚出来受死吧!”
我跳开两步,和花有容拉开距离,挥刀大叫。
哗啦!
随着一声水响,巳日寡人在池塘中间冒出头来,还是胖道土的模样,指着我大骂:“你个操刀卖肉的屠夫,狗一般的人,也敢叫阴山大将?”
这孙子看过水浒传啊,刚才这句话,是鲁提辖欺负我前辈郑屠镇关西的台词!
我抡起杀猪刀,准备飞刀斩过去,却又忍住。
距离太远了,超过二十米,我没有把握。
假如一刀走空,我丢了杀猪刀,可不好玩!
巳日寡人看出了我的窘迫,更是洋洋得意,破口大骂:“王屠夫,你有种下来,我断了你家七代单传的根,让你家列祖列宗,都变成断子绝孙的孤魂野鬼!”
“王八蛋,你有种别走,等我下来斩你!”我勃然大怒,脱鞋子就要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