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猪吃了一惊,脑袋一偏,扭头看向花有容。
机会来了。
我的耳边,响起了父亲大人的教导:“耳后三指拖刀斩,杀猪刀下无冤魂!”
“斩——!”
我吐气开声,一刀劈落。
人随刀走,借势向下一蹲,拖刀过脊,再向前一送!
噗!
刀光一闪,血光迸现。
一个硕大的黑猪脑袋,飞出五尺之外,滚落于尘埃之中。
全场愣了半分钟,随后爆发出雷鸣一般的喝彩声:“好刀法!”
花有容也被我镇住了,一脸的崇拜,嘴巴微微张开一动一动,显然又是个卧槽三连。
我缓缓起身,扯下身上的红布,裹了杀猪刀。
无意中,眼角的余光扫过人群,发现有一团淡淡的青气。
定睛一看,一个矮矮胖胖的汉子,戴着草帽,正在偷眼打量我。
“师妹,抓住那个戴草帽的,是白三爷!”
我蓦然反应过来,挥刀杀了过去,同时招呼花有容。
白三爷吃了一惊,摘了草帽向我丢来,转身就跑。
“孽障,哪里走!”花有容也一声大喝,飞步来追。
可是白三爷站在人群外,距离我们有三十米的距离,先逃一步,我们根本追不上!
追到村头,失去了白三爷的身影。
“这狗东西,竟敢跟来刘老圩!”
我喘着粗气,望空骂道:“一箭之仇,非报不可。白三大孙子,你把我弄成了麻子脸,天涯海角,我也要斩了你!”
花有容摇摇头,说道:“算了师兄,总有一天,将它剥皮红烧。”
我点点头,返回东家门前。
看热闹的乡亲们都还在,各自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东家问我:“小王师傅,刚才那是谁呀,为什么你穷追不舍、喊打喊杀的?”
“是一个无赖,去年赊账买了我一个猪头,到现在没给钱!”我说道。
“不是吧,为了一个猪头……你动刀子?”
东家哆嗦了一下,讪笑道:“猪头多少钱,我帮他……给了吧。”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你欠的债,自然不用你来还。”
我摇摇头,重新裹好杀猪刀,挥手说道:“走了东家,谢谢你的红包,麻烦找个车送我!”
东家一愣,指着倒在地上的大黑猪:“可是小王师傅,这猪……还没收拾啊!”
“收尸?”
我嘿嘿一笑,摇头道:“我是出红差的,只管斩首,不管收尸。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你要是不懂,可以问问你们当地的老杀猪匠。”
一边有老者点头:“的确是这样,出红差是出红差的钱,烫猪刮毛开膛破肚,是另外的钱。”
东家急了,说道:“那你走了,这头猪怎么办?我总不能用牙齿,把猪毛一根根咬下来吧?”
旁边过来一个老者,笑道:“是啊小王师傅,离了你这个王屠夫,不是叫我们连毛吃猪?你就辛苦一下,把活儿干完,喝杯酒再走吧。”
我点点头:“那就要按照老规矩了,事后还有四斤肉的谢礼,猪毛猪小肠归我。”
东家急忙点头:“行行行,这个规矩我懂!”
以前杀年猪,东家除了招待杀猪饭,还要奉上四斤肋条肉的谢礼,以及这头猪的猪毛、猪小肠。
生活贫穷的年代,四斤肉很值钱,足可以改善一家人半个月的生活。猪毛猪小肠,也能卖掉,算一份微薄的收入。
现在就不行了,四斤肉加上猪毛小肠,价值也就一百块左右。
所以我们现在出门杀年猪,一律收费两百,低了划不来,可能会耽误一天的工作计划。
要知道,现在的木工泥瓦工,上了工地,工资都是三四百块一天!
可是我今天是来出红差的,一切按照老规矩办,只能收人家四斤猪肉了。
东家找了三四个汉子,给我打下手,开始烫猪拔毛。
大黑猪皮厚,猪毛扎得深,特别难伺候。
我弯腰撅屁股,吭哧吭哧地忙了三个小时,这才彻底搞定。
花有容在一边看热闹,负手闲立,优哉游哉。
东家倒也热情,下午五点,就把杀猪饭安排上了,好烟好酒好菜伺候。
我啃着香喷喷的红烧排骨,心里平衡了,少赚点钱也无所谓,伙食好啊。想那木工瓦工,虽然工资高,但是每天吃盒饭,满脸菜色,也怪辛苦的。
吃完饭,天色还没黑。
东家又安排了一辆轿车,送我们回家。
开车的汉子油嘴滑舌痞里痞气的,行驶路上,悻悻地说道:“现在杀猪匠的社会地位也提高了啊,跟上大人一样,好吃好喝伺候,来回还得轿车接送。”
我也喝了酒,加上年轻脾气暴,冷笑道:
“兄弟,你们刘老圩能请动我来杀猪,是你们全村人的荣耀,可以吹一辈子。要知道,天下杀猪匠很多,但是京华大学出来的杀猪匠,恐怕不多。你有本事,花五千块,能请动一个京华大学生来给你杀猪,就算我输!”
司机吃了一惊,差点把车开到沟里去了:“你是京华大学生?不会吧?”
我呵呵:“我叫王耀祖,你去打听一下,两年前的本县文科高考状元是不是跟我同名,出在河源镇三家村。”
“卧槽卧槽卧槽……”
司机卧槽三连,赔笑道:“不好意思啊王师傅,我有眼不识贵人。对了,怎么你是京华大学生,却回来杀猪?”
我嘿嘿一笑,反问道:“兄弟,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坐有红光罩体,行有紫雾随身,怎么就做了个车夫呢?”
司机不说话了,安心开车,又快又稳。
花有容捅了我一把,笑道:“师兄好口才啊!”
“跟你说个故事……”我点点头,说道:
“食人部落狂欢会,煮了十几个人来吃,都吃光了,锅里却剩下一张嘴,怎么都煮不烂!你知道为什么?”
花有容皱眉:“为什么?”
我揭开谜底:“那是文科生的嘴。”
“原来如此。”花有容点头一笑,问道:“那么师兄觉得,白三爷的冷箭,和你的嘴比起来,谁更厉害一些?”
吱吱!
话音刚落,轿车忽然来个急刹。
抬头看,前方路面上,出现了一个胖胖的人影,手持弓箭,瞄准了我们的轿车!
又是白三爷。
“撞过去,撞死他!”我大声喝道。
可是司机胆子小,不敢撞,而是将刹车直接踩到底!
吱——!
刺耳的刹车声中,轿车甩尾飘移,终于停了下来。
我手持杀猪刀,开门下车,准备厮杀。
花有容从另一侧下车,和我背靠背,扫视四周。
可是,早已经没了白三爷的踪影。
这时候天色已黑,想找到白三爷,也是不可能的了。
“狗东西,有种你别跑啊!”
我愤愤地骂了一句,又抱怨驾驶员:“你是不是傻呀,人家拿弓箭射你,你还不敢撞他?”
驾驶员吓得面无人色,哆嗦道:“大哥,你说得容易,又不是你开车,撞死人不用你赔钱坐牢……”
说话间,前方的路边,一个乡下大嫂,穿着大红色对襟褂子,在夜色下逆行而来。
我觉得大嫂来得古怪,便将杀猪刀背在身后,皱眉打量。
大嫂径直走过来,在我身前停住,眼神上下扫视,点头道:“小小年纪,白面书生,杀生无数,就不怕有报应吗?”
果然来者不善!
我面无表情,冷冷问道:“山野村妇,信口雌黄,诅咒我有报应,莫非你是白三爷的老婆?”
此人和白三爷一道出现,二者之间,必有联系!
“不是。”大嫂摇摇头,阴森森地说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七日之后,如果你还活着,我在鸡公岭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