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愁费晷景,日月如跳丸。赚钱的日子走的尤其快,不觉就到了六月十九,甄知夏已经把东哥儿的两本书翻了三遍,卤汁的配方更是能倒背如流,闲来无事就挽起袖子跟着李氏学做菜。
打从进赵家小院儿那日起,李氏就未雨绸缪的担心一个月后,大家伙儿得继续过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为了尽快替两个闺女打好身子骨,那些个卖人参卤鸡赚来的钱大都贴补在食材上,除了保证顿顿白米饭,李氏还绞尽脑汁换着花样做菜,大骨萝卜汤,干豆角土豆炖肉,酸菜炖排骨,辣椒炒肉,洋葱炒猪肝,每日不重样,似乎想把这些年在老宅亏欠下来的,在这一个月内统统补会来。甄知夏姐俩夜夜抽条,晚上静下来都似乎能听到骨头像竹子长节一般的吱嘎声,李氏每日早上一睁眼就忙着给两个闺女量个子。
果然吃得好长得好,李氏在甄知夏身上比划了下:“你这身量随你爹,以后怕是要高过一般女子。”
甄知夏想起甄三的虎背熊腰,不禁打了个哆嗦,那不成,她现在的脸长的像足李氏,要是配上甄三那身胚,不就成十万个冷笑话里的哪吒了么。
她额头顿时冒了一层汗:“娘,你仔细些看,我可能不能像爹啊。”
甄知春嗤嗤的笑:“这丫头还敢嫌弃咱爹了,我今天一定告诉他去,看他怎么说。”
李氏见甄知夏苦着脸,不禁莞尔,这些 日子李氏的身子也将养的好了些,比在老宅更添了几分颜色。
“只是个高随了你爹,骨架纤细随我,只是你以后行走站立,要更注意身形才是。”
甄知夏想了想,个子如果高了,细瘦些,装不出小巧可爱,也能做出几分风姿飒爽,况且她也是个学武之人,小个子威慑力显然不如高个子。
一时又嬉笑欢颜,李氏只能笑叹她孩子心性。
日头挂上城西的树梢的时候,甄知夏迎来了一生首次的生辰宴。
擦拭的干干净净的松花大木桌,正好四人围坐,正中摆着一只大瓷瓮,里面是足足两斤肉和半斤鱼丸和多种新鲜时蔬熬煮出来的浓汤锅,一盘酸辣土豆丝,半只自制的卤鸡,还有一道李氏从秦家厨娘手上学来的玉子豆腐。玉子豆腐又称蛋玉晶,虽质感似豆腐,却和豆子没半点关系,果冻般滑软,又没豆腥味,甄知夏吃过一次,就爱极了它的口感,天天念想,李氏又在她生辰日做了一次,凑了一桌席面。
半碗滚汤下肚,甄知夏吃的小脸酡红:“这顿饭欢畅,只是忘记做寿面吃了。”
李氏和甄三相顾一笑:“才满九岁就想吃寿面,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糊涂的,教人瞧不通透。”
原来在古代,人们对孩子和老人的生日比较重视,给孩子过生日叫“过生儿”,给老人过生日叫“祝寿”。
古代称“初始的日子”为元旦,每个人的生日都是其“初始的日子”,即其“元旦日”,应该庆贺。传说,刚开始庆祝生日时吃鸽蛋,鸽蛋是个“圆蛋”,“圆蛋”和“元旦”谐音,吃了鸽蛋,就表明人生中新的一岁又到来了。鸽蛋不容易得到,就用鸡蛋代替,所以生日吃鸡蛋被广泛认可。给孩子过生日,把煮熟的鸡蛋在孩子身上滚来滚去,称为“滚运”;给老人祝寿,晚辈都要吃鸡蛋,而且慢慢咀嚼,称为“给老人嚼福”。
而要想吃上寿面,寿星得满五十才行。
李氏笑着给甄知夏舀了一个鱼丸,圆圆一粒附在浓白的汤里面,瞧着就有食欲:“早上才给你滚了蛋,吃到肚子又忘记了。”
甄知春笑道:“她怕是要吃上一两银子一个的鸽子蛋,才能长记性呢。”
这边娘仨笑的高兴,甄三心里却有些遗憾。
李氏瞥见他神色变了几变,就轻声问了一句,却不想甄三放下筷子,感叹道:“咱们几个在这儿吃的好,我是高兴,可是一想到老宅子里,爹娘过年都吃不到这些东西,心里头又难受。”
甄知夏忍不住扁了扁嘴,她这个便宜爹,做起焚琴煮鹤的事情怎么还能顶上孝道,真是不容易。
“爹,你猜我前几日在街上看见谁了?”
甄知夏迎上甄三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看见小叔了,合着他的几个同窗一道,商量着哪家酒楼最近去的少,想去吃个痛快,他们还撺掇小叔请客呢。”
甄三愣怔的看着她,甄知夏继续道:“咱们这顿饭的确吃的好,但是若不是小叔这般糟践家里的血汗钱,凭着家里的三十亩地,爹爹帮工和娘每月做秀活的钱。这样的饭,老宅也不是吃不上。现在一斤肉最贵也不过二十文,就光光是爹和娘孝敬的钱,每个月也够买上二十多斤肉了,可是咱家还是日日野菜,一个鸡蛋都吃不到。这又是谁的错。
我还听小叔说,学堂的饭菜,翻来覆去的,他们早就吃腻了。那学堂每月一百二十文钱的饭钱,咱们是不是都白交了?”
眼看甄三变了脸色,甄知夏才住口。光看着她们吃得好,怎么不说她们全是靠自己劳动赚来的,反倒是家里真正的蛀虫,却被一家人当成宝贝一样供着,凭什么。
甄三长叹口气:“太不懂事了,我得回去和娘说说。”
李氏往甄三碗里夹了几块肉:“娘对小叔偏帮成这样,你就是把这些告诉她,也只是换来一顿骂,但是要是不说,看着小叔这么糟践钱,你心疼不心疼。”
当然心疼,庄稼人没有糟蹋东西的习惯,何况一个月一百二十文钱,还都不知道浪费了几年了。
甄三神色犹豫,李氏也不再逼他:“待会我想带闺女去镇上逛逛,来了这几日了,还没正经带她们玩过。”
甄三道:“也好,今日是观音得道,镇上是有庙会的,人多,你们娘仨若是要去,一定要多加注意。我就不去了,这几日还积攒了些活计,得在这几日慢慢赶出来,不然管事那边说不过去。”
李氏知道他隔三差五的往这院里跑,又是打水,又是做粗活的,那边工作自然耽搁了,于是也不留他,等大伙儿吃完,让他先自去。
甄知夏和甄知春换了李氏新做的两套墨绿裋褐,李氏左看看大女儿温柔娴静,右看看小女儿活泼鲜亮,不由抿起嘴,笑的分外满意。
天刚暗下来,镇上最长的长街就燃亮了花灯,各式各样的都有,兔子灯,猫狗灯,各色花卉的灯笼,还有那连着故事的走马灯,这边孙猴子闹天宫,那边关二爷单刀赴会,一盏一盏火树银花,沿着街廊亮起来,走在街道上但觉月光都暗了三分。
甄知夏立在滴水檐下研究一盏仕女美人灯,暗赞这镇上比她原先想的还要繁华些,难怪一个像样的宅子也值上纹银五六百两。
今日去中山楼的时候,她趁着客人不多,随意问了吕掌柜几句。
吕掌柜道:“照着你说的那般格局的宅子,前面的门前要能做生意的,就不便宜了,商铺本就比宅子贵,若是地段好些,那起码得要五六百两,这还是没算上那中人和牙侩的钱。怎的,甄小娘子有意愿在附近购宅子了?我倒认识这街道的牙侩,若有需要,我便找他帮忙留意着些。”
说来这吕掌柜也真是做大生意的,并没有因她是个孩子而轻视她,见了面,张口闭口称呼她都是甄小娘子,倒是把天不怕地不怕的甄知夏弄得有些拘谨。
甄知夏见他如此热心,连忙道谢:“哪里有这本钱,不过随便问问,叨扰吕掌柜了。”
吕掌柜顿了顿,忽然语重心长道:“开铺子赚得多,赔起来却更是容易,想靠一两个菜就撑起一家店,委实不易。”
甄知夏连连点头:“多谢吕掌柜提点。”
以小人之心度之,吕掌柜纵然有私心,那席话也说得不无道理,以她之力,眼下想在镇上立足,无疑于痴人说梦。这街边的大小铺子,卖竹炭的,卖茶叶的,卖文房四宝的,布庄成衣店,金石玉器店,统统都是本钱丰厚的营生,以她区区一百两的银票,寸步难行。
甄知夏不无老成的叹口气,在老宅因为一文钱能被马氏骂的狗血淋头,总以为有了一百两已经顶天,原来还是太小家子气了。
赚钱之路漫漫兮。
33登徒子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会不会觉得我的文名字太那啥了,求好名 话说娘仨在看美人灯,自然也有人在灯下看美人,两姐妹本来底子就好,经过大半月的用心食疗,现已出落的益发水灵,甄知夏肤质比常人都白些,迎着灯光一照,形同白瓷坯子上了一层新釉,当真如同个玉人一般。就连李氏也是容光焕发,活脱脱一枚鲜活的美貌少*妇。大小美人身着新衣,面上含笑,街旁路人心生艳羡,目光多有流连。
甄知夏到底警醒些,觉察到周围人陆陆续续投过来的各色目光,瞥一眼身旁,李氏和甄知春只知欢喜的观灯赏花,便在心中哀叹一声 ,自觉的担负起护花的使命来。灯会鱼龙混杂,人多杂乱,方才怎么没考虑到这点呢。
蜗行牛步不足一里,甄知夏瞧着几步开外嬉笑而至的一行人,眉角就忍不住挑了挑。
这三个迎面而来的年轻男子,都是约莫二十三四年纪,头戴缨子帽,面目生的浮浪,眼神不正,四处忙着打眼风。其中一个身着紫衫的,脚上更似是涨了眼睛般,打着飘就往李氏跟前靠。
“小心避开些。”甄知夏急忙出声提醒,还是慢了一步,她只来得及拽开李氏,那登徒子一个踉跄跌过来,倒意外是把甄知春挤开了。
“哎呀。”听得甄知春在身后一声轻唤,甄知夏气的牙痒,她姐姐才满十一岁没两个月,小身板尚未长足,这小子就想着浑水摸鱼,唐突佳人了,亏他下得去手。
“姐,你没事吧。”
甄知春半蹲下捂着脚踝处,面露苦楚。
“我的脚扭了。”
“全是我的不是,累小娘子受惊了。”那紫衫男子摆了个规矩姿态,翩然施礼,另外两个同伴在他身后,嘻嘻笑笑的不怀好意,两双眼更是冒着精光,肆无忌惮的四处打探。
甄知夏没好气打落紫衫男子递过来的手臂:“不消费心,我姐姐没事。”
李氏忍怒扶住甄知春的胳膊:“我们去那边摊上坐。“
赶巧街道左右各有一条小巷,左手巷口处有个中年男子摆卖糖人和糖葫芦,路口被群孩子围的水泄不通。右边的巷子倒是更开阔些,巷口的馄饨摊只有三两个客人,还算的清净,李氏搀住甄知夏就想往右走。
那紫衣男子立刻又贴过来:“小娘子腿脚不好,我来帮着掺一把。”一面说,目光便
偷偷往李氏姣好的面容上逡巡数次,又轻飘飘的意欲再往下落。
甄知夏暗叫不好,甄知春到底年幼,李氏却是妙龄少*妇,若是被那紫衣男子也似方才般撞一下,事情就不好看了,
甄知夏忍怒往前一步,隔开那紫衣青年的熊熊视线:“我姐姐无事,你慢走不送。”
紫衣男子身后的同伴嬉笑道:“周兄,人家小姑娘不喜欢你殷勤,你还是随我们继续喝酒去吧。”
李氏回头见甄知夏还立在原处,便蹙眉唤道:“知夏快些过来,莫要随便与人搭话。”
两个青年笑的越发欢快起来。
甄知夏瞪他们一眼,过去合着李氏一道把甄知春扶到条凳上。
那紫衣男子又巴巴的跟过来:“扭伤脚可大可小,不若我喊辆车载小娘子去医馆瞧瞧。”
甄知夏冷冷道:“镇上庙会,不许通车。”不单单是车,任何马,骡子等可以代步的牲畜都不能上街,他是打算怎么带人。
紫衣男子“这这”半日,一双贼眼又不老实的朝着李氏裙裾下的绣鞋瞥去。
李氏心中憋闷,匆匆别过脸,朝着馄饨摊的老妪道:“婆婆,我们也不好白白占你的位置,来一碗馄饨吧。”
那紫衣男子立即道:“我请我请。”伸手在迫不及待的在腰间挖一把,却是一顿。
“我的荷包呢?”
紫衣男子双手在身前上下摸了一通,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又扭头朝着兀自立在街心看热闹的同伴道:“你们谁瞧着我的荷包了?”
其中个高的嬉笑道:“你的荷包怎会找咱们要,是不是刚才落在春满楼了?”
另一个矮些的随手摸了摸,也变了脸色:“别闹了,我的荷包也不见了。”
紫衣男子脸色一白,朝着李氏匆匆忙忙做了个揖,也顾不得旁他了,直接奔走到街心和着两个同伴照原路而返。
甄知夏瞧着三人的背影,暗道活该。
看他们仓皇失措的模样,怕是丢了很多钱。
这么一想,心头多了两份畅快,连带着馄饨摊上昏黄的油灯也温馨无比,老妪佝偻着端过来一碗馄饨,腾腾热气氤氲,湿漉漉的香气扑鼻。
甄知夏本已饱足,闻着香味又食指大动起来,捏住羹勺尝一口,不由叹道:“居然比岳记的还要好吃。”
“这馄饨摊在这儿摆了有二十年了,哪里是那卖包子的岳记能比的?”
甄知夏闻声抬头,那发话的少年端坐在前头一桌,一身湖蓝色的软绸直裰崩着胖乎乎的身子,头戴四方平定巾,又不似东哥儿往日戴得皂条软巾,只少了后垂双带,从背后露出圆润润胖乎乎的脖颈来。
“呸,什么玩意儿,难吃死了。”右手侧有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将空碗猛地掼在木桌上,砸的哐一声响。
甄知春吓得往后一仰,不经意碰到脚踝又疼的“嘶”一声,李氏忙压低声安慰。
难吃还吃的干干净净?甄知夏忍不住挑高了左眉角。
“这么难吃的玩意儿还好意思收钱,我呸。”却是直接甩了袖子欲要扬长而去。
和他同桌的另一男子不忿道:“哪里的无赖,连碗馄饨钱都拿不出来。”
“喝稀的管干的,要你多嘴多舌。”无赖男子捞起拳头:“好好吃你的,莫要多说话,多管闲事就送你一顿饱拳。”
“你。”男子被激的一跃而起,可惜身量不高比无赖男子矮了一头,无端端的气势就输了一截。
“算了算了,今晚都算我请的。”白发苍苍的老汉轻轻把摊子后头目瞪口呆的老妪往里面推了推,挥着胳膊走到互瞪的二人中间:“算啦算啦,你们的馄饨,我都请了。”
那无赖男子哼哼怪笑一声:“算你老儿识相。”又得意的瞧了小个子男人一记:“记住爷的话,莫要学人管闲事,不然有的苦头你吃。”
老汉拉住那小个子男人用力摇了摇头,小个子男人只得望着那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吐口唾沫:“小人。”
老汉叹口气:“和这种人置什么气,算啦。”
小个子男人不忿道:“白老汉,他这三天两头来这么一通,次次吃完不给钱,明显就是欺负你们。”
馄饨摊上昏黄的油灯照在这年逾七旬的老夫妇身上,勾勒出一层惨淡的金边。
白老汉颓然道:“几碗馄饨而已,这个亏吃了就算了,你们年轻还能和他斗一斗,但是我和老伴可经不住他一拳,你今天帮得了我,可还有明天后天,这种人惹不起,还是算了吧。”
那身穿湖蓝色的软绸直裰的少年似也坐不住了,猛地长叹一口气,从腰间荷包掏出一块小小的碎银:“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白爷爷的话不无道理,馄饨我也吃完了,付账。”
白老汉道:“哪里要这么贵,一碗馄饨六文钱,小修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修伸着手指晃了晃:“方才那人吃的馄饨算学生的。”
甄知夏顺着那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往上看,这叫小修的少年一张圆脸,白白胖胖的像方出笼的白面包子,远眉长眼,脸颊上一边一个酒窝,一副人畜无害的亲和模样。
“还有这位路见不平的仁兄,学生佩服他的胆气,也想请他一碗馄饨。”
小个子男人嘿嘿一笑。
胖胖的手指又朝着甄知夏指过来:“这小姑娘平白受惊,学生也请她吃一碗馄饨压压惊。”
甄知夏默,这人是散财童子么,虽然只是六文钱而已。
白老汉道:“那也不过十几文钱,小修你这银子足有二钱了。”
少年咧嘴一笑,酒窝更深:“不碍的,日后那人再来吃白食,白爷爷请他就是。”
甄知夏忍不住扬起嘴角,这个小胖子倒是挺可爱的。
散财童子离去多时,甄知夏手中的半碗馄饨已经微凉,李氏和甄知春都只尝了一个,余下的就由着她一个个细嚼慢咽。
“白爷爷,你们在这里摆摊,经常会遇到这种无赖么?”甄知夏一口吞下最后一只馄饨。
白老汉道:“白日倒是里好些,不过我和我老婆子都看开了,这总有好人坏人,生意还得照做不是。”
“这馄饨做的是真好,除了馄饨你们还卖其他的么?”
老妪道:“哪里有功夫去做别的,我们年纪大了,只图个糊口而已。”
甄知夏叹道:“可惜了,若是有心,这馄饨应该能卖的更好的。”
她眸中一亮,有钱人去酒楼,老百姓难得在外面吃,自然喜欢便宜又饱肚的,这种小生意进账比不上酒楼,但是成本也低,从小生意做起根基也稳当。她拉住李氏的袖子低声道:“娘,若是我们也能在镇上摆个小摊就好了,细水长流的赚些钱,能过过小日子。”
甄知春忍不住泼她冷水:“想的倒挺好,可咱们还有六天就要回梧桐村了,还怎么可能在镇上摆小摊呢。”
34回到甄家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请假的,我手贱,又开电脑了
谢谢看泉听风的推文,看到多了些新的收藏,好像以前看文的朋友也来了,我就多写一章发上来 六月二十五日,赵家发放工钱,甄三的三百钱还了赵家管事后只剩下九十八文,甄知夏笑眯眯的又从里面数出来一十二文钱:“正好三个人加上这些锅碗瓢盆的坐车钱,爹,剩下的这些统统给奶留着吧。”
忙活一个月只攒下八十六钱,史无前例啊。甄三有些尴尬的把那堆铜子儿收回兜里:“都准备好了,咱就回吧。”
却是无人应他,李氏娘仨站在枝繁叶茂的桑梓树下,瞧着已经清扫干净整整齐齐的小院儿,仿佛这里才是她们住了十年的家般,甄知春拉着李氏的袖子,颇为留恋道:“娘,咱们真的要回去了么?”
李氏轻轻颔首。
甄知夏重重吐出胸腔中的一口浊气:“走吧,该是回去的时候了。”语气沉重,竟似做了壮士断腕般的决心。
甄三无奈,两手抱起那些个已经打包的锅碗瓢盆,径自跨出角门外。
甄知夏刻意落后一步,双手一抬,轻轻拉住了甄知春和李氏。
对上二人询问的眼神,甄知夏圆睁杏仁目,乖觉道:“四两银子暂时先放我这里,回去大家都不能说漏嘴哦。”
大半个月内,卖卤鸡攒了二两九钱,加上之前当簪子剩余的二两,就是四两九,九钱银子日常花销用的差不离,剩余的散碎铜子都买了岳记的油炸肉丸子。
想来绿儿在甄家定然吃不好,拿些回去给她杀杀馋。
从南风镇回梧桐村,就是坐牛车也要满一个时辰,大家各怀心思都不说话,甄知夏干脆抱着藏有肉丸子的布包裹打起瞌睡来,直到身下牛车猛地一震停了下来,有个抑不住欢喜的声音道:“知春妹子,你们可回来了。”
甄知夏抬起惺忪睡眼,那拦住车把式犊车的少年,浓眉大眼微黑脸膛的傻小子不是张青山是谁。
张青山从自家牛车上下来,朝着甄三李氏恭恭敬敬道:“甄三叔,三婶婶。”
甄知春瞧着他的局促样,心头跳了跳,甄知夏瞥着她脸上神色,故作惊讶道:“好巧,居然在村口就碰见青山哥了。”
甄三向来就在这两日回家,怕是有心人在此守候多时了。
张青山呐呐道:“是挺巧,反正巧了,不若做我的车,送你们回家。”眼睛不自主打了个转就绕道甄知春脸颊上,见之丰盈了些许,不禁面露喜色。
甄知夏忍着笑:“正好麻烦青山哥,咱们在镇上用过的锅子和碗筷,能不能先在青山哥家里放放。”
张青山忙不迭的点头,帮着把盆盆罐罐的放到自家车上,就载着几人往家去。
他刻意多迎出来一段路,除了一解相思苦,其实还是有其他话说。张青山紧了紧缰绳,开口道:“三婶婶,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从甄大叔,甄二叔把你们送到镇上找甄三叔之后两日,甄家老太太又晕过去一次,还是我给请的许大夫,说是这回比上回凶险。”
甄知夏注意到张青山提及了甄大甄二,不由暗自思付,却原来是这么对外人说的,果然她们娘仨的夜奔,经甄家人的解释后,实实在在走了明道了。
甄三却是神色一变:“我娘咋啦。”
张青山犹豫了似是在考虑如何才能把话说的轻些:“许大夫说,老太太年纪大性子暴,怕是要中风。”
中风??!
四人闻言俱是一震,甄知夏不禁蹙眉:事情有变,那这个家还能分的成么。
张青山家的牛养的水光油滑,年经又健,将一车人拉到到甄家院门前,甄知夏心急的先下车,却见甄家院内人影一闪,第一个迎出来的却是个五十上下的眼生婆子,穿着烟灰色袄裙,腰间拴着根鲜亮碎花的汗巾子,发股间拿乔的别着一朵半开鲜花,大把年纪走路偏生扭捏,一瞧就不是庄户正经人家。
那婆子迎面和甄知夏三人碰上,不动神色的站定,一双精光老眼骨溜溜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咧开一嘴黄牙笑道:“哟,也不枉我跑一趟,这姐几个倒是能值些钱。”
“快些走,让我当家的瞧见了,不把你打出去。”甄大媳妇黑着脸堵在她身后,手边站着一脸无措的甄绿儿。
那婆子也不以为憷,甩了甩手里的帕子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还不忘抱怨:“啧啧,可是你婆婆把我请来的,拿我老婆子撒什么气。”
甄三后一步赶过来,看都没看那婆子一眼,直接越过去朝着孙氏问道:“大嫂,我娘呢?”
孙氏脸皮子抖了抖,似乎是在忍气:“不知道。”
甄三瞬间有些发蒙:“啥叫不知道,我娘是不是出啥事儿了。”抬脚就要朝上房走。
“三弟。”孙氏又在后头叫住他:“现在莫要去,娘和老二家的在里头说话,你不若先找四弟说几句问问话,家里这大半个月,也是,也是发生了不少事。”
孙氏咬牙不愿再多说,甄三站了会儿,果然挪了脚步先朝后头甄四的屋里去了。
“大嫂,你没事吧?”李氏瞧着孙氏似是比她离家那日更憔悴些,忍不住出声问道。
孙氏转目对上李氏,见她还是穿着离家时那套旧的不成样的衣衫,但是气色红润可人,想来这大半个月过的舒畅,孙氏不由神色一黯,看来也就只有离开这家才有条活路。
甄知夏见大家神色不善,快走两步将随身的包裹往甄绿儿怀里一放:“绿儿,这是我和姐姐给你带的,赶紧回屋打开看看。”
甄绿儿扁了扁嘴,将哭不哭的:“三姐。”
孙氏似乎晓得甄绿儿要说些什么,制止住她的话头,又叹口气,朝着半个身子还在院外的李氏三人道:“还是先到我屋里去坐坐,我有些话想和你们先商量商量。”
甄大的屋子靠在后头,直起身就能看见屋后的田垄,地方倒是比甄三的那间还要大些,但是因为人多,住的更加挤挤挨挨的,像样的摆件也没几样,甄绿儿是直接把甄知夏姐俩带到床沿上坐着的。
甄知夏一脚粘地,一脚盘在床沿上,身子前倾替甄绿儿打开已经凉了的油纸包,油纸里包裹着喷香的油炸肉丸子,甄知夏手快的往甄绿儿嘴里塞了一颗最大的肉丸子,看她吃的眯起眼睛也禁不住笑起来。
“三姐,好香好好吃,我都一年多没吃到肉了。”
孙氏瞧见自己闺女喜笑欢颜的模样,更是心酸,她撩起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三弟妹,实话告诉你,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要是不分家,大伙儿都要给活活逼死了。”
李氏见她神情激动,便沉默了会才道:“分家这事说来话长,我和当家的也不是没这意愿。听大嫂方才说,咱们不在的这几日,家里出了不少事。”
孙氏恨恨道:“方才那婆子,三弟妹可知是谁?”
李氏眼神闪了闪。
“是个牙婆子,姓王,干这营生几十年了,咱们家里什么时候也让这种人进门了。”
李氏一怔,想起方才那婆子说,是婆婆马氏把她请来的,不由一阵心慌不安:“她来干嘛?”
孙氏声音发紧:“说来话就长了,那日一早婆婆惦记着想把三丫头发卖,谁想派人去院里一瞧,二叔醉酒躺在地上,你们人都没了。婆婆大清早就发了好大脾气,连骂带赶的要把你们捉回来,我当家的只能和二叔一道赶去了南风镇。”
甄知夏竖起耳朵听着,抽空又往甄绿儿嘴里塞了个丸子,孙氏后头说的那些和她猜到的也差不离。
那日甄家兄弟一身狼狈回到梧桐村,甄二在甄家人面前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他还将发青的额角亮给马氏看,直把马氏气的破口大骂,奈何她依旧起不得床,不能去镇上给甄三立规矩,且到底顾忌着赵家是大家,不敢上门得罪。当然最最重要的,老三每个月少则二百五多则三百的铜钞是甄家的一大进项,她还舍不得断了那条财路。可是佟家点名既要人又要方子,兹事体大,马氏在家吵闹了半天,法子没想到,到把本该在镇上的甄惜福等来了。
甄惜 福见马氏卧床,第一句话居然还是讨要银子,只是听说银子波折取来不易,甄惜福居然当场发起了少爷脾气,将家里些人,除了甄老头和马氏,都长长短短数落了一通。最后扔下一句话说,他自己先去凑钱,让他娘赶紧备好了,他日后再来取。
甄知夏听到这里禁不住想,莫非,马氏是被她最宝贝的儿子气的中风的?
李氏显然也是那样认为的,毕竟那么疼,那么亲的宝贝儿子瞧见娘亲卧病在床不闻不问,还直接要银子,这得多伤人。
只是马氏显然不是一般人,她见甄惜福走的心急火燎,自己更是连床上都呆不住了,一时心急,想起来佟家怕是比赵家还要厉害些,不若先去和那宋妈妈商量下,和两家之力难道这事儿还做不成。
可惜那日事情闹得难看,之后佟家再没上门,马氏熬不住,只能又催着甄大甄二再去秀水镇一探究竟,翘首以盼的等了半日,二人一脸丧气的回来,说到佟家人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们一碗闭门羹,那宋妈妈还差人冷嘲热讽的说了一句,一个小小村姑还不值得佟家牵肠挂肚的,这事就此作罢,莫要再牵扯不清。
马氏终于晓得那险些到手的八十两彻底和她无缘了。这钱财到手又失去比之从未得道伤人更甚,马氏原本只需将养几日就好,一时气的病情急转直下,又在床上躺了十来天,还落下了中风的病根。
甄知夏嘴角抽了抽,这人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35婆媳斗法
作者有话要说: 卖萌啊,无耻卖萌啊,求收藏求包养 李氏道:“婆婆把王牙婆叫过来做什么,难道还没死心,还想把我闺女卖了?”
孙氏狠狠扯紧袖子:“婆婆倒是想呢,不过你们人在镇上她够不着,佟家又摆明了不愿意再理,这事儿只能先作罢。小叔后头又来过一次,躲在屋里不晓得和婆婆说了什么,没过夜又急匆匆回了镇上。婆婆就发了狠,说是自己身子落下病了,寻人叫了王牙婆上门来指着我家绿儿和老大的闺女,说是帮着找一家合适的大户人家,要卖给人当丫鬟抵些卖身钱买药。”
甄知夏姐俩忍不住瞪大眼,马氏可真狠,统共才四个孙女,她是都算计上了。
甄绿儿嘴里还嚼着肉丸,小脸却已经垮下来:“王牙婆说我年纪太小做不了什么活计,才值五两银子,香菊姐年纪大些,值八两,奶就骂我们没用,加起来也没有三姐值钱。”
甄知夏蹙着眉心,怒不可遏道:“别听她混说,她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这个时候也没人制止甄知夏的出言不逊了,大家都沉闷着不做声,空气干燥的仿佛点个火星子就能烧起来。
孙氏咬牙:“上回三弟妹为了三丫头第一次顶撞婆婆,我在一旁还担心害怕的。这回轮到我闺女,我才明白做娘的有多痛心。我嫁进甄家这些年走在前吃在后,婆婆她就是这么对我的,小叔今年二十,在镇上读了那么多年书,我的儿子是甄家长孙,却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那也就算了,咱种地人家实在,不识字就不识字,只要人勤快,总有饭吃,但我大儿也快到说亲的年纪了,婆婆一声都没提过,怕是根本没上心,现在更是连我的闺女都要拿去卖了。”
她重重摸一把眼泪:“我这回也不当包子了,婆婆要是不把这心思收回去,我也带着绿儿回娘家去。不分家,我就不回来,这家里,真是没法呆了。”
说到娘家,老二媳妇张氏的彪悍娘家可不就在本村么,还是家里有个杂货铺,在村里算是有几个钱,怎么会允许自己家的外孙女被卖去做丫鬟。
上房屋内,马氏大半个身子依在床上,面如金纸,气势却依旧剽悍,忽的五指搓起,捏起一团软布扔到张氏脸上:“这就是你闺女绣的帕子,这些个日子见天窝在屋里,啥子活计都不做,就绣成这个样子?那让她纳个鞋子岂不是要她命?”
张氏满是不忿,又只得压住道:“她还小呢,哪里会做鞋样子。”
马氏狰眼:“还小,亏你这懒货说得出口,咱家可没有啥都不会的千金大小姐。”
费力挣起身下得床,马氏推开张氏递过来的拄拐挪了两步,行动间有些颤巍巍的,果然不如一个月前那样稳当,走几步挪到床后头的实木箱子处哐当一声打开盖子,从最上头翻出一物,啪的一声扔在张氏大腿上。
张氏拾起来一看,却是一双粗布青棉鞋,细细密密的针脚做的委实不差。
“你自己瞧瞧,春丫头比她还小两岁,你闺女可让老三的闺女扎扎实实的越过去了。”
张氏将那鞋子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了好几遍,存心想挑些毛病出来,又呐呐的不敢说出口。
马氏坐回床上继续讥讽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闺女,小姐心丫头命,灶头功夫针线活计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既然啥啥都不会,合该去大户人家卖卖力气当个粗使丫头,也好生生去磨磨那骄横性子,学学啥叫踏实,日后嫁了人才不会丢咱老甄家的脸。”
张氏只当马氏叫王牙婆过来,是相看老大闺女的,谁晓得她连她家香菊都惦记上了,当下急的连声儿都变了调:“娘,香菊可就快满十三岁了,就只算去大户人家五年,回来也成老姑娘了,你可不能耽搁她一辈子。”
“啥叫耽搁一辈子,前些时候让三丫头去当丫鬟,你可是巴不得,咋的让你闺女去,就不愿意了。”
“三丫头那哪里是去当啥子丫头,明摆了日后是要做姨娘,去享福的,要是也找我家香菊去做姨娘,我也愿意,不然还是让我闺女在家备嫁得了。”
马氏面上也忍不住带了丝不屑,这老二家的当真是个自以为是的糊涂东西:“老二媳妇,别怪我话说的不好听,香菊丫头长得随你,可比不得老三两个闺女,人愿意花五十两买三丫头回去当姨娘,也是看她颜色好。你香菊有啥,镇日窝在屋里也比她几个妹子生的黑,还长了一张阔嘴。要不是钱婆子家太穷,她儿子太孬,香菊嫁过去也不冤枉,还真当自己是城里的小姐了。”
这话说的太难听,也太吹毛求疵了,凭良心说,甄家人长的都不难看,包括马氏年轻时候也是因为有几分姿色才养的这般大的骄纵性子,甄家的五个儿子,就连跛足的甄四面容也当的清秀。张氏当姑娘时,依着家里那条件,要不是看上甄二长得人模狗样,也不会巴巴的急着嫁过来。甄香菊青春年少,长的更像甄二,在梧桐村一般大的姑娘中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周正,配那钱家二狗子确有些委屈了。
马氏一番话像刀子般扎在张氏心上,张氏僵硬的面容几乎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辨的绿色,她哆嗦着嘴唇,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怨的:“娘,香菊是你嫡亲孙女,你咋的能这样说。教旁人听见了,她还咋的嫁人。”
“就是亲孙女女我才这么说,咋的?养她那么大,还养出错来了?你要不舍的把她卖去大户人家,你就自己想法子把她嫁出去,别指望老婆子我出嫁妆。”
张氏腾地站起来,怒目圆瞪的唬了马氏一跳。
“干啥,想反了你啊?”
张氏伸长手指哆哆嗦嗦的指上马氏的面门:“婆婆,你可别做的太过分了,我不像老三媳妇没得老爹老娘依仗,也不像大嫂家里就那几个没用的。我爹娘兄弟就在村头,喝完油茶的功夫所有亲戚都能扛着锄头过来替我说话。我闺女她可姓甄,就该甄家人养着,今天我把话摆这儿,我闺女就得舒舒服服的嫁出去,嫁妆一文钱都不能少。”
36谁能彪悍过马氏(请三天假,今天三更)
作者有话要说: 甄三就是个炮灰,要骂请随意
后头会以一种大多数人想到不到的方式分家的。 马氏心头跳了跳,她怎么会不知道张家人彪悍,不然也不会由着张氏在她眼皮子底下躲了这些年的懒。只是五儿他真急着要钱,本来佟家人愿意买三丫头和那啥方子,她准保准的能赚上八十两银子,现在啥啥的都打了水漂了。那许多钱,甄家还得继续过活下去,总不能卖田卖地的,那剩下能动的就只有几个丫头了。
马氏把心一横,忽然扬起巴掌重重打在自个儿胸口,拍的震山响:“我咋的这么命苦啊,生的儿子娶得都是啥媳妇儿,丧门星,一个个不贤不孝的,生出来的孙女都是讨债鬼。老二家的为了孙女嫁人要活活逼死我老太婆啊,我连吃药都没钱,还要我挖血挖肉的陪嫁妆,还有没有天理啊。”
马氏一个月内急晕过两次,性子越发大,眼下更是劲头十足。她一边哭着一边猛拍胸膛,到底觉得痛,干脆换了个姿势躺在床上,两只手攥紧拳头死命的拍打床沿:“你张家人有钱,你张家人有能耐,那干啥把你嫁到我甄家祸害人。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有啥道理动不动拿娘家出来压服人,有本事你别待在我甄家,滚回你家去,我回头就让老二休了你。”
张氏洪水般爆发的愤怒顿时断了堤。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平民百姓,休妻一事对女子来说都是关天的大事,张氏的撒泼刚开个了头就被马氏经验老道的哭嚎给堵得严严实实,再也发作不起来。
但是闺女嫁人是第一要事,张氏真心不愿开口服软,马氏没得意,只得使劲扑腾两下叫的越发凄厉,一时间声嘶力竭。
“娘,您当心伤身啊。”
甄三终究是忍不住冲进了上房,甄知夏瞧着打开的木门忍不住扶额。
方才孙氏拉着她们说了半天的苦,总算擦干眼泪随她们一道在上房门口等着,倒是碰见甄三和甄四先一步立在门口,瞧他们忽青忽紫的脸色,想是已经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壁角了。
于是两股人隔着老旧的木门,静静听着屋里头婆媳斗法,最终到马氏说不过理,开始歇斯底里的哭闹。
然后孝子甄三在门外急得抓肝挠肺,忍不住进去安抚老娘,屋外头剩余的人也只得跟了进去。
马氏见着呼啦啦涌进来一拨人总算停了哭闹,只是瞧见最前头的甄三,心头的怒气却突然翻了几番。直接拎起靠床的拄拐就狠狠向他扫来。
“你这个畜生,还回来干啥,是不是来看你娘死了没?”
马氏一棍子招呼过去,甄知夏闭了闭眼,光听声音她都替他疼。
马氏没撒够气,又对着甄三狠狠扫了几下才气喘吁吁的将拄拐扔回床里侧。
“你个忤逆的东西,还不快给我跪下。”
甄三眉头都没眨,扑通一声双膝着地,朝着马氏结结实实的跪了下来。
李氏和甄知夏姐俩都不忿的低下头,却都是无话可说。
“老三,你行啊,你老婆都挑唆你啥了,你都晓得找东家替你撑腰了 ,让外人打你兄弟,自己带着老婆闺女在镇上过逍遥日子,我还以为你都忘记自己姓啥了,你说,你回来干啥,啊?”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吼得,直接把素日就软糯的甄三给吼傻了,他结结巴巴的开口:“回来商量分,分家。”
所有人都怔住了,甄知夏不敢置信的瞧着甄三虎背熊腰的背影,分家是该提,可是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提啊。马氏反应过来更是怒不可遏,一个翻身下床就朝着甄三扑过来,先是呸的一声吐了甄三一脸唾沫,同时十指乱抓,不过转眼,甄三脸上脖子上就多了几道血痕。
“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咋的,现在你长能耐了,开始嫌弃这个家了?我生你养你那么多年,就等着你带着媳妇闺女来忤逆我的?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你刚生出来就该把你摔死。
你四弟一个瘸子,五弟还在读书,你现在就想撂挑子,自己带着媳妇闺女躲在一边享福,做你的梦,你不如现在掐死我。”
她说到做到。夹起甄三的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放,一边大喊大叫:“快来人,这个不孝子要杀亲娘啊。“
甄三吓得连连后退退,马氏立即手脚并用,在甄三脸上身上,狠狠的又是抓又是挠,不见血口子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