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伯伯。”
里正是个不到四十的中年人,和一般庄稼人不同,看着很有些清瘦,今日饭桌上他喝了两杯农家自制的米酒,这会子时辰天色已经有些暗,他眯着眼先看了会儿来人头顶上的两个包子,才笑道:“是三丫头啊,有什么事儿么?”
甄知夏道:“里正伯伯,东哥儿明年二月就要考秀才了吧?”
里正点点头:“是最要紧的时候,这几个月都要留在书院看书呢。”
甄知夏笑道:“我就晓得是这样。”她将手中的布袋子递了过去:“伯伯,东哥儿一直很照顾我们一家,这是我自己做的书袋,您看着有空就拿给他用吧。”
里正伸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二十来寸大小,可以扎口的棉布袋子,做的简单了些,也没绣花,只在布袋子右下角绣了个淡蓝色的“書”字,看着清清爽爽,读书人不需要花里胡哨的东西迷惑心智,这个倒是不错。
里正客气一下就收了,甄知夏这个丫头,他是知道的,他小儿脾性使然,对外人向来有些冷淡,对着甄家三丫头却有些例外,又借书又教着识字的。今天他要是不收下,日后被他小儿子知道了,怕是要怪他。
还好这丫头没做个荷包,绣花的笔袋什么的,不然回去教儿子他娘瞧见了,还得费口舌解释一番。
甄知夏送了书袋子出去,自觉回甄家最大的任务已经完成,回头不过才走了两步,就见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负手立在路口,身后甄家院里,今日特地高高挂起的花边儿灯笼,在他头顶照了个金边儿。
58又被轻薄!!(修)
“小大夫?!”
甄知夏猛地顿住脚步,许汉林却闲庭鹤步的朝她走了过来。
四个多月没见,这小子又长高了,甄知夏有些吃力的睁大眼,他背着光,让人分辨起来有些困难,不过还是勉强能瞧得清他愈渐浓密的眉眼,原本肉乎乎的脸庞瘦了好些,不知道为何,才短短几月,脸上十足的稚气竟然褪了大半。
唔,这小子虽然未长成那种面如傅粉的阴柔美少年,却也有些翩然的味道了。
甄知夏迅速将他和脑海里能想起来的人比较了下,瞧着日后的模样,应该不比甄惜福差。
原谅她见识浅薄,这些年她除了对梧桐村和榆钱村熟悉之外,只有在镇上短短住了一个月,甄惜福实在可以算是她所知道的男子中,相貌最为出挑的了,称得上是美男子,虽然人品成渣。
甄知夏见他愈走愈近,偏又沉得住气默然不语,她便后退两步,伸手不自觉的摸了摸下巴,这小子长得好看又如何,难道还想恃美行凶?当日他咬她一口,她还记着呢。
当下没好脸色给他看:“你来我家干嘛?”
许汉林也不恼,浓眉一挑微微一笑道:“分家宴这种大事儿是必然要请我爷爷的,我爷爷年纪越来越大,好些事情都由我出面。”
“来就来,你不好好在院里吃饭,跑出来做什么。”她瞥一眼他身后,百米之外的院内人影憧憧,分家宴正入佳境。
许汉林不答反问道:“你为什么要送东西给里正小儿子?”
甄知夏只感到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送东西给里正小儿子?”
许汉林看了她一会儿,见她面容娇艳鲜妍比几个月前更甚,忽然把头扭向一边儿:“性子真倔。”
是你性子奇怪好不好,甄知夏冲他瞪眼。
二人眼对眼,相对无言的看了会儿,许汉林背着光,脸上的神色瞧着模糊,甄知夏便只当他和自己一般瞪着自己,更加不甘示弱的扬起下巴。
许汉林却是就着光将她瞧了个分明,饱满的小脸,浅淡到几乎看不清的细密绒毛,杏眼是杏眼,眼尾却勾人似得微微上挑,墨黑的眸子里映着夜空的星子,波光流转的,初看只觉得漂亮,看久了却似是有千百只猫爪子在心窝处挠着,教人呼吸不平起来。
是那么多次,这丫头手把手教他射箭时候的心跳。
许汉林一个晃神,视线微微一动,一不小心落在甄知夏粉润饱满的唇瓣上,他竟是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粉唇……
“呀!!!!!”
甄知夏急忙用力去掰他蓦然抬起,牢牢捧住她脸颊的双手,急叫道:“许汉林!你又想咬我!”
许汉林骤然惊醒,落下的吻仓皇的转了个向,再次落到她小巧的下颌处,微微张口轻轻咬下。
甄知夏气的跳脚,一下朝着他膝关节踢了过去,许汉林猝不及防,险些摔下去,却又眼明手快的握住她擦身而过的臂膀,牢牢握紧不放手。
甄知夏怒气冲冲的冲他比划了下拳头:“许汉林!你找揍哪!”
许汉林不敢贸然抬头,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眼下的脸色定然红的骇人,因为他已经清楚感到自己燥热的汗水从鬓角处慢慢渗出。
喘息片刻,他忽然用力把这丫头拽到自己跟前,再次背着光,借以掩去脸上的绯色:“喂,丫头,你听着,我也要走了。”
甄知夏瞪他:“赶紧的,慢走不送。”用力想挣开,又被他紧紧按住。
许汉林平了平心绪,才开口道:“我和爷爷要离开梧桐村了。”
甄知夏淡淡哼一声。
许汉林慢慢松开钳制住她臂膀的双手:“你上回走的时候,特地和我说了,还说日后定然来找我。这回我要走了,我也告诉你一声,以后一定会来找你。”
甄知夏想刺他几句,终究还是同情他幼年丧父丧母,就只是别别扭扭的为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走,梧桐村就你们两个大夫,你们要都走了,村里人瞧病就得看神婆了。”
梧桐村有行脚大夫,已经是很难得了,许大夫和许小大夫一走,梧桐村的村人就得像周围的几个村子,一旦村人生病了,就用些土方子,或者请神婆过来跳跳大神,喝一碗香灰水了事。
许汉林低低笑一声,将双手负在身后,挺直了纤长身躯道:“我爷爷说,我是天生的大夫,他已经倾其所有,再无东西可教了,所以他打算带着我去投奔县城的师弟。”
甄知夏闻言一愣,再次上下打量了许汉林一回,天生的大夫?好吧,不过他说的县城……
“你是要去南风镇?”这里方圆百里,几个村庄城镇,唯有南风镇是县府衙所在地,也就是所谓的城关镇,只不过南风镇的名字由来已久,大家都叫惯了,许汉林以说县城,到让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许汉林用力点了点头。
甄知夏心底某些东西飞速的一闪而过,决定还是不告诉他,她们过年后就去南风镇卖麻辣粉,南风镇那么大,她还不信就这么巧就能那么快遇到他。
甄知夏抬起手,使劲力气发泄似得用力拍在他左肩上:“那就去吧,前途要紧,小大夫,我奉劝你一句,医术要学,但是人品更要紧,人品好医品才会好,为了不祸害南风镇的百姓,请你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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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宴结束,宾客散尽,李氏去厨房找了正在洗碗的大房媳妇孙氏,把她领到自己屋里商量事情,张氏本来就在嘀咕,凭啥又轮到她们几个收拾残局,一看孙氏也被拉走了,气的把正洗着的木勺狠狠摔进瓦盆里,砸出哐当一声:“你自己不洗就不洗了,还把别人拉走了,算啥意思。现在可分家了,谁也别想多占便宜,你们不洗,也别想着我洗。”
当下撂 了摊子,也甩手不干了,留了一堆锅碗瓢盆,自去屋里躺觉。
孙氏几个月没见着李氏她们,自然有好多话要好好寒暄的,李氏由着她天南地北,鸡毛蒜皮的到处说了一通,又说到甄四入赘的那家人家,谢姑娘她也是见过几回的,性子很是好,要不是之前被前头那家人家耽搁了,又不舍得自个儿闺女,怕是怎样也轮不到甄四的。
李氏笑道:“左不过也是因缘罢了,这二人都吃了那么多苦头,终于是苦尽甘来了。”
孙氏点点头道:“是啊,瞧着好日子就在前头了,这才活着带劲儿。”说话间想着自己以后的日子,就带了一丝茫然。
李氏拍了拍她手背:“大嫂莫急,你的好日子也在后头呢。”
孙氏强颜道:“对,我和当家的都说了,哪怕净身出户,咱也能靠着自己过下去。更何况咱现在还有两亩地呢,还不算太落魄。”
李氏却摇了摇头:“不够,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有话和你说。”
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纸放到桌上推过去:“你们家里男孩子多,力气是不缺的,我却只有两个闺女,所以这个给你们用更加合适。”
孙氏疑惑的打开一看,她虽然不识字,但是上面红红的图戳她却是看熟悉了的,那和方才她拿到的两亩地契是完全一样的。
李氏笑道:“我和闺女最近几年都不回梧桐村了,地荒着也是荒着,这地就给你们种。”
孙氏捧着地契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这不行,你孤儿寡母的,日子比咱还难过呢。”她慌慌张张站起来,把地契往外边推:“我要是拿了甄家分你们的地,我成啥了我?”
李氏微微蹙眉,用力把孙氏按回木凳上:“大嫂,你认识我这么久,我像是会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么,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若是觉着勉强,就不会把地给你。你听好了,我两个侄儿当时给他叔当孝子,这地给他们,他们受得起。”
孙氏愣愣的看了看李氏,又对着手上的地契发起呆来,若是真的能拿下这地,他们大房的日子自然会好很多,但是……
李氏微微一笑:“大嫂,可是怕二嫂日后找你啰嗦才不愿拿这地的?”
孙氏忙道:“自然不是,现在可是分家了,咱们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她若是再和以前一般,我也不依她。”
李氏笑道:“那便好,大嫂你千万莫要觉得自己比二房他们得的多了,我说句越矩的话,大嫂的娘家可没二嫂的那般能力,再者,当初我大侄女儿出嫁用的可是公中的账,这事儿压根没法比,既然分家了,你总得多为你几个孩子考虑。”
孙氏终于将手中的地契握紧了:“三弟妹,你这样帮我,我哪里受得住。”
李氏道:“我总不能看着你们活受罪。”又起身,从今日带来的包裹底下翻出两个银锞子,都是足量的五两纹银,依旧推到孙氏面前:“这十两银子,你也拿着。”
孙氏似被火烫了一般,她吓的话都说不了了:“你,三弟妹,你要折煞我了。”
李氏叹口气:“大嫂,这银子不是我挣得,是知夏那丫头赚来的,她说拿给她大堂哥娶媳妇。”
孙氏惊的也忘了其他了:“啥?三丫头哪来的这么多钱?”
李氏便把甄知夏猎杀野猪的事情速速说了一遍,孙氏只听得目瞪口僵,半天才回神道:“这丫头,不是一般人哪。”
李氏倒也不否认,又笑着继续道:“我替你算过了,就算把地给你们种,要想在两年内凑满我大侄儿娶媳妇的钱也是不可能,我不能看他像四弟那样被耽搁。大嫂这两年好好替大侄儿留意留意,别为了省银子娶了个不成器的回来,那是害我大侄儿一辈子。这十两银子足够在庄户里头寻个老实肯干的媳妇,你们住的地儿实在太小,等老大成婚后干脆搬到我这个院儿里来住,一家人先把日子好好过起来,哥哥再帮帮弟弟,弟弟再帮帮妹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嫂,你就是为了三个孩子,这钱也得收下。”
孙氏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捂着嘴低声哭起来:“我替我三个孩子,谢谢你们。”
59三方的转机!!!(修)
花开三朵,一一表之。
江南少雪,不过因为江南的天气潮湿,那深深入骨的寒冷也是旁他地方的人经受不住的。若非必要,鲜少有人在这个时辰赶路。
梧桐村通往南风镇的土路上,徐徐行着一辆绣字缎纹的马车,那车厢足足能容下五个人并排而坐,拉车的骏马更是膘肥体壮,身上的鬃毛柔顺的跟缎子似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调。教的好马。
拉车的汉子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头戴毡帽捂得严严实实,前行一段忽然扬声朝着身后的车厢道:“许老大夫,这般行车,您可还受得住。”
片刻后,车厢内传出一位老者的声音:“不碍的,你放心赶车便是。”
“好嘞。”
马车车厢内足足垫了七八寸的厚重棉絮,是上好的丝绸制就的被面,既软又暖。一个身着简朴素布深衣的老者正闭目仰靠着,马车微微一颠,他便转而睁眼看向自己跟前身着同样款色深衣的少年。
“汉林,此次前去福仁堂拜师,切不可像在山野一般行事散漫。我师弟当了多年的太医,宫中贵人,当朝显贵所见不计其数,所以脾性自然苛刻严谨,比我更甚,你得加倍小心,可有听明白?”
许汉林不复嬉戏神色,郑重道:“是,爷爷。”
许大夫道:“我知道你素来不满我管教严厉,但是你要知道学医容不得一点歪心。我从来不会看错人,汉林你太聪明,只要刻苦努力,日后定有作为,但若是歪了心思,那你还不如从此以后就当个什么都不会的废人!”
许汉林后背微湿:“孙儿不敢,孙儿知道爷爷都是为我好,我定然会刻苦勤奋,出人头地。”
许大夫满意的颔首:“不错,我就是要你出人头地才,带你去福仁堂,我的师弟从小天赋比我高,他当了太医,我却阴差阳错沦落成了个不入流的行脚大夫,还好我有了你,汉林,我的好孙子,我行医数十年,没见过比你天分更好的学生,我现在已经教不了你了,你拜我师弟为师,不过几年,定然能远胜于他,也好好替我出一口气。”..
许汉林迟疑道:“爷爷,你想让我当入宫当太医?”
“入宫是飞黄腾达的捷径,但是你的性子太容易走偏锋,你是我许家唯一的子孙,我不会拿你的性命冒险。”
“那爷爷的意思?”
许大夫微微一笑,也毫不介意车外,福仁堂的车夫可能将他的话听了去:“我要你超过我师弟所有的徒弟,继承他的衣钵,同时,继承我师弟从师父那里传下来的的福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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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学堂作为朝廷的县学,建的也是分外体面,亭台水榭,假山石桥,无一不缺,裴东南住的学子宿舍,一推后窗,就能看见一潭已然结了薄冰的池水,现在潭水的风景虽有些落寞,及至夏日之时,倒是能看到亭亭玉立的一株芙蕖于潭中窜起。
裴东南的父亲,梧桐村的里正大人,一早赶了过来,特意为他的小儿子送餐。
裴东南握着比笔洗粗了不少的白瓷茶盅捂手:“母亲这又是何必,学堂的伙食向来很好,还劳烦父亲特地跑一趟。”
里正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母亲的脾气,几日不见你吃她的饭,她便要操心,不过这鸡汤煨足一个时辰,还赶在许大夫离开前问他求了些补药加在了里头。”
裴东南微微扬眉:“许大夫离开?去哪里?”
里正道:“说是年纪大了,住在村子里多有不便,好像说,也是来了南风镇住下了。”
裴东南哦了一声,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里正又取出一个书袋子递过去:“甄家那丫头教我给你的。”
裴东南一愣,连忙松开茶盅伸手接过细细翻开,待看清那浅蓝色的“書”字忍不住勾唇笑起来:“这丫头绣的东西也不是不能看。”
他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士子服,衬的他的笑容显得尤为干净清秀。
里正看了会儿便道:“我便知道这丫头的东西你不会不要,索性送鸡汤的功夫一起带来。”
言语里头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裴东南不置可否,只是小心翼翼的将书袋子轻轻压在案角的书堆下。
门口忽然轻轻响了两下敲门声,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待来人推门而入,裴东南立即起身恭候。
里正弯身行礼道:“院士大人。”
白院士笑着摆摆手:“你还给我来这套,多久没寻我喝酒了?”
里正笑道:“年纪大了,不该喝的就戒了吧。”又从带来的饭匣里拿出一只白瓷茶盅:“内子熬的鸡肝肉桂汤,冬日饮汤总好过喝酒,我内子嘱咐我,特地带来给院士尝尝。”
白院士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待会儿带到 我宿舍去吧,我来是看看东南最近写的文章。”
裴东南忙将不久才做完的一张薄纸递过去,站着恭敬的等白院士过目。
白院士边看便点头,看完一遍,又拿手指指着文章中央:“这句,还有这句是锦上添花,不过文章还只算得是中规中矩,东南啊,你的性子还是太过拘束了。”
裴东南谨慎道:“谢院士指教。”
里正叹气道:“他的性子太过温文,也是我一直担心的。”
白院士又笑道:“卿之,你也莫要担忧,照着东南平日里的水准,秀才是一定的,不过能不能中廪生就要他看当日发挥了。此地无事,你还是陪我去喝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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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过完年再去南风镇的白鹭寺求平安符,不过李氏娘仨计算了下开麻辣粉摊的时辰,还是决定今天就去拜佛,回来的路上再去访求摊位。
华铜正好要将前几日打得猎物和之前养肥的家兔拿去镇上的大酒楼,宋梅子怕庙宇人多,反而吓到猫儿狗儿,故而留在家里没跟来,华铜赶着牛车将娘仨送到白鹭寺山下,合着她们说定了时辰,就先行去了。
南风镇的山,说出来给北方人听,怕是要笑死的,一过长江界,哪里的土墩墩怕是都要比这南风镇的山更要像山一些。
不过这自然不影响白鹭寺的香火鼎盛,甚至因着白鹭寺离镇中心不太远,这里的香客中尤为女客为多。当中也不乏一些本镇乃至临边几个镇上大户人家的闺秀和夫人,当然她们出行,必然是奴仆环绕,前呼后拥的。
甄知夏一时好奇蹭到一户家的马车前,想瞧一瞧,这镇上的大户闺秀到底是何面目,奈何鼻前闻得淡淡香风,耳旁听得环佩叮当,那大家闺秀在几个贴身婢女身后若隐若现,就是不露个正面。
李氏好笑的把她拉回来:“乱跑什么,也不怕拐子拐了去。”
甄知夏淘气道:“哪个拐子敢拐我,我又不似那些人,身上随便掉个什么下来也值得不少钱。”
李氏无奈道:“你当人家傻的?人家出来上香,自然不会带什么要紧东西在身上,且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总有专门负责捡环钗的小丫鬟的。”
甄知夏奇道:“居然还有这种丫鬟?”
李氏笑着还要再说,瞥见周围香客人群挤挤的,若是利于此地不动自然不便:“走吧,咱们去大雄宝殿。”
佛前两列橙黄蒲团,甄知夏跟着娘亲姐姐跪倒礼拜,心中念念有词。
菩萨宝相庄严,佛堂内烟香缭绕,若你只是个凡人,到了此地也必然心生敬畏。
甄知夏自认是个凡人,她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她一直觉着,若是心中毫无敬畏,那么为人就很容易没有底线,若是心存再存恶念,就很容易做出可怕的事情。
李氏今日的心思似乎格外重,她闭目合掌,对着座上观音喃喃不停,甄知夏端她侧面,一时又想起,甄三方死时,她的模样。
许是李氏的模样太过于虔诚,在她祷念足有一刻钟后,一个眉目清秀的小沙弥双手前探,递过来一支签筒:“女施主,今日我师父解足九十九支签,这是最后一支,赠与有缘人。”
李氏讶然接过,顺势谢过小沙弥,小沙弥拱了拱手便走了,甄知夏的目光跟着那沙弥直至一个七十上下,身穿袈裟的老和尚身上,那老和尚看着鹤发童颜,在一众来往繁忙的香客中很是不凡。
“切切”声响,竹签跌落在佛前,李氏拾起竹签,挪步至老僧面前,虔诚道:“师父,请问此签和解?”
老和尚开目看一眼竹签:“施主所求为何?”
李氏犹豫了下:“问子女安康。”
老和尚微微一笑:“施主红鸾星位重,不如问姻缘。”
李氏面上一红,又不好拂袖离去,只得低声道:“求师父指教。”
老和尚复又将目闭上:“前缘未断,不过是否可续,还要看施主自处。施主的决断,不单单是影响到自己,还会关系到施主的家人。”
李氏牵着甄知夏姐妹,有些恍惚的朝外走,大雄宝殿的香客如织,虽然甄知夏不时的拉一拉李氏,她最终还是和一旁擦身而过的妇人轻轻撞了一下,那妇人手上才求来的一张黄符便飘落地上。
李氏慌忙俯身,将那黄符拾起,递于那妇人:“抱歉,夫人。”
那妇人身边身着粗布袄的丫鬟将黄符纸接过,那妇人扭过头来淡淡一笑,瞧着李氏方要张口,忽然面色大变:“二,二姨娘?”
60遇故人(加更)
那年轻妇人惊诧万分之余居然伸手,一把扯住李氏的袖口,似怕她会凭空消失一般:“二姨娘,当真是你。”
李氏被这声二姨娘惊得浑身一颤,她僵硬着,以一种难以描摹的神情,瞪眼看着眼前这圆脸蛋柳叶眉,身形圆润的年轻妇人:“香荷,你是香荷?!”她在秦家当二姨奶奶的时候,这香荷和香芹都是贴身伺候她的婢女。
那妇人瞬间哽咽,泪水早已经湿了半面,她 又惊又喜的连连点头:“是奴婢,奴婢是香荷,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你一面。”
一旁粗布袄皮肤微黑的丫鬟第一次听见夫人自称奴婢,居然就在人来人往的香客中定定站着,吃惊的仔细端详起李氏来,这是个好美的年轻妇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只是窈窕身形被一身粗布棉袄紧裹着,完全是一副贫寒人家的打扮。
香荷和李氏也已经将对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李氏自然是欢喜的,她主动抓起香荷的手:“近来过的可好?”
香荷摩挲着李氏粗糙的手掌,再盯着李氏略显臃肿却干净整洁的粗布袄看了许久,神情有些不忍:“姨娘,你怎会在此,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李氏轻轻摇头:“还叫姨娘做什么,叫我阿敏便是了,这里人多,咱们寻个地方好好说话。”
香荷还处于久别重逢的震撼中,反应总有些略迟,她紧握住李氏的手:“咱们现在就下山。”
李氏笑道:“等等,先给你介绍下我的两个女儿。”
“女儿?”香荷扭过李安,这才注意到紧跟着李氏左右,两个瞪着大眼猛瞅着自己的小丫头。
“好漂亮,好招人疼的女娃娃,尤其这个小的,”香荷忍不住又落泪:“和你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当下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紧紧拉住两个丫头,自己却是握住了李氏的手,带头千辛万苦挤过如织的人群,才挨到一辆粗麻棚子的马车前。
“姨……,阿敏,咱们找个地儿坐坐。”催着车夫快走,沿街找了家不大不小的茶馆,因为有许多话要谈,香荷就特意包了个雅间,又叫了一壶茶水,随意点了两样糕点,嘱咐了贴身丫头陪着两姐妹玩儿,自己迫不及待的就拉过李氏叙起旧来。
“阿敏,当日那般凶险,是不是荣管事带你走的?”
李氏神情变得萧肃,点头道:“是他救了我一命。”
“那荣管事他现在如何?这两个丫头是不是他的女儿?”
李氏惨然摇头:“荣大哥死了,这两个闺女,却是说来话长,荣大哥一路上对我以礼相待,直到他病故我们都没有来得及成亲!”
香荷静默半响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早知道他是个好人,却没想到他最后却……。”
李氏眼中微湿,忍了泪意道:“香荷,那日之后,夫人有没有为难你?”
香荷点头又摇头:“屋里的姐妹除了香芹,都被夫人发配到外院去当粗使丫鬟了。”
李氏脸色闪过一丝苦楚:“那香芹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香荷皱眉道:“她被夫人调到自己屋里了,我们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她陷害了你。我们那时候多为你不平,你往日对她那么好,这人真是狼心狗肺,不是个东西。”
香芹那时候喜欢风姿卓绝的秦家少爷,奈何自己明明看出来了,也因为有私心,不愿意让少爷和自己身边的丫鬟牵扯在一起,所以才没给香芹机会,没想到她竟然因为这个转而愤投主母。
李氏不愿意将这些揭开,只是低头道:“待在一个姨娘身边,怎会比得上跟着正室夫人来的好。”
“那也不能为了这就这般害你,她明明知道,被人诬告通*奸,姨娘你会落得什么下场。”
李氏闭紧双目,脸色煞白:“我不想再提这事儿了,还是别说了罢。”
香荷却道:“我要说,不然阿敏你怎么会知道这忘恩负义之人落了个什么下场。”
李氏嗖的睁眼:“怎么?”
香荷冷笑道:“少夫人可是厉害呢,阿敏你才走了没几日,少夫人又推了个小厮到三姨娘屋里,污其通*奸,竟然是一个理由用了两遍,也不想想,少爷是什么样的人才,他的姨娘竟然是一个个的都生了外心,这下府上好些人都察觉出不对了。少夫人却也不在乎,狠了心的要把少爷的姨娘都收拾干净。又因为阿敏你逃了,她担心三姨娘也被人放走,就连夜将三姨娘发卖了,那个被告和奸的小厮,却只是随意打了几板子,轰出了府。咱们做下人的敢怒不敢言,又是自生难保,只能忍气吞声。可谁曾想,少爷一个月后归家,那三姨娘竟然是跟着她回来的!”
李氏惊诧道:“怎会遇到少爷,她是被卖到哪里去了?”
“被牙婆子牵出去的姨娘,颜色又好,能卖到哪里去?后头听看管外院儿的门子婆娘说起,三姨娘出去两个月就被青楼楚馆的妈妈调*教的又乖巧又听话,短短时间就成了那地方的头牌,少爷在外头应酬,少不得要陪着客人去那些地儿,去了两趟,赫然见那新晋的头牌竟然是自己家里的爱妾,三姨娘一见到少爷,也不管他身边是不是有外客,一抱住腿就不撒手,嚎啕着喊冤,直说夫人害了自己,求少爷给做主,还有另个版本说,三姨娘当场推开了花窗,扬言少爷要是不救她出火坑,她就往下跳,不再苟活了,这个我却是不信的,三姨娘那个人,惜命如金,人又聪颖,那是时候应该明白只有哀哭才有用处。”
李氏仔细看着香荷的面庞:“你倒是比之前沉稳了不少,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香荷笑的不太舒心:“吃一点才能长一智,没了阿敏护着我,我自然要学聪明些,才不至于吃亏。”
李氏犹豫了下:“那少爷,后来还愿意要她?”对于这个后头备受宠爱的三姨娘,李氏也是情绪复杂的,轮颜色,她二人旗鼓相当,甚至那三姨娘还要再年轻娇嫩些,李阿敏那时深爱秦家少爷,对待感情自然锱铢必较,时间久了,总有和秦少爷闹红脸的时候,那三姨娘却是个七巧玲珑心,每每秦少爷在旁他地方不顺了意,她必然有法子将少爷哄回来。一来二去,秦少爷偏宠三姨娘,已然隐隐越过了有青梅竹马之意,红袖添香之情的李阿敏。
但秦少爷再怎么疼爱,等他那心尖尖上的人一条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他竟然还会毫不介意?那他对此人多上心才会如此容忍?
李氏的失落难掩,香荷偷偷瞥了几眼才道:“三姨娘说起来也是可怜,在秦家虽然也不是正经主子,但也是锦衣玉食养了好几年的,秦少爷又是那般出色,她一下子从云端落了狼窝,也亏她能熬过来,只是少爷替她赎了身,后头到底不能再让她进门了,就在外头寻了个小院子养着,之前伺候她的人还是拨给她用,说是以后还给她养老,但是事实上,少爷已经不愿意去她院里了。”
那也就是比过了气的外室还不如了,李氏心思错杂,一时间自己也摸不清是喜是哀。
香荷一面偷偷揣摩李氏的脸色,一面继续道:“少爷在青楼楚馆里落了大面子,几个朋友都晓得,他家里的少夫人竟然趁他不在,将爱妾发卖到这个肮脏地,到了有秦家这份家业的时候,还有这般不入流的做法还真是少见。少爷憋着气,带着家仆和赎回的三姨娘连着几夜赶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找阿敏你。”
李氏的面色忽的有些发红,但不过一瞬,又苍白如纸。
“秦少爷回来见院子都空了,只留个扫洒婆子看着门,别说阿敏你了,就连平日里伺候你的丫鬟都不见,少爷就把已经在矮厦里住了两个月的的丫鬟都交到跟前去了,我自然也跟去了,两方下人和哭的不成样子的三姨娘对了话,一切果然是对上了,少爷当场气的脸色发青,拂袖而去。咱们也是后头才打听到,少爷当日是要以犯七出之由,善妒之名,把少夫人休了的,只是少夫人娘家也是要脸面的富户,自然是不依。闹到最后不了了之,少爷却咽不下去这口气,自此再没踏进少夫人屋里一步。”
香荷说道这里,狠狠顿上一顿,接过李氏递过来的茶水,却不喝,只是紧紧盯着李氏道:“我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少爷对你比之他人用情更甚。”
李氏怔了怔,并未开口。
“三姨娘合着几个下人给拨到外头去了,少爷又开始想尽法子来寻你,那时候少爷他甚至面子也顾不得,不惜惊动自己的朋友,投了人力物力整整寻了一年才渐渐偃旗息鼓。像咱们几个伺候过你的丫鬟,年龄小的,少爷就还了她们卖身契放她们归家了,我被少爷做主许给了棉米铺子的账房,几年又从秦家领了恩典,一家人子让人都从秦家脱了奴籍,少爷问清楚我当日贴身伺候过你,又额外赏赐了一笔安家费,我和当家的才能借着以前积攒的人脉,自己开了个小铺子。现在咱铺子里有活计,我身边也跟了个丫鬟帮忙做些家事。”
李氏听着就朝雅间另一角,那虽然言行稍显笨拙,但是费力逗哄自己两个女儿的姑娘看去,真要说起来,香荷在秦家,哪怕只是个伺候姨娘的婢女,吃穿用度也要比现在好的多,但是跪着吃肉总不如站着吃糠,这是真正当过人下人才能深刻体会的,所以她自不用问,香荷定然过的比以前好。
“那香芹后头又如何?”
香荷冷笑一声:“少夫人落了这般田地,后头心理都失衡了,平日对着身遭的人非打即骂,那些下人都怕了她了,少夫人却似乎更恨香芹些,最后寻了由头将香芹打一顿卖了,甚至听说,她是被卖到那最下等的窑*子里头去了。”
说到这里,二人面上同时露出些不忍,虽然香芹可恶,但是同样身为女人,只要一听那等腌臜地,光想一下便为之胆寒。
香荷喝了一口冷透的茶水,小心的看向李氏:“阿敏,你有没有想过,再见少爷一面?”
61顺当(修)
已经隔了那么长时间,你当初既然是冤枉的,秦家少爷又对你如此有心,你还想不想再见他一面?
李氏闻言瞬间大惊失色,这么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竟然被人这么突兀的问了出来,实在教她不知如何回答。
香荷看着她坐立不安如临大敌,不再追问,只是忍不住苦涩道:“阿敏,你可记得,我们还有香芹,咱们三个其实是同一年入秦家的?”
李氏怅然若失的抬起头来,半晌才说了个“记得。”
香荷苦笑道:“你不知道当初,咱们差不多时候进来的几个丫鬟是有多羡慕你,你长得好,性子乖巧,厨房的荣妈多有护着你,管事也很少骂你,你不过往内院送了几回菜,竟然就被少爷看中,调去了书房陪读。秦家少爷在咱们眼里,跟天人似得,从来不敢有一分肖想,但是你这个和咱们一起住过外院矮厦,睡过大通铺的小丫鬟,居然就做了少爷的如夫人,真是叫人羡不得恨不得。”
李氏愣愣的瞧着香荷。
香荷却伸手盖住她的手指:“我也曾经羡慕过你,但是阿敏,你当了姨娘后特意把我调去做了你的贴身婢女,又待我如亲姐妹,教我绣花不用再整日做粗活,我就觉得,你这般好的姑娘是值得这些的,谁想你后头居然吃了这些苦,光听着就让我们害怕,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李氏有些恍惚,她忽然想起香芹,是不是也是因为觉得命运不公,被嫉恨眯了眼,才会走一招错棋,终于落到那般下场的。
香荷又和李氏聊了会子,当中又问起甄知夏姐妹的生父,李氏只简单说了些,甄家的那些极品行径更是轻飘飘的一带而过,也已经让香荷唏嘘不已了。
她心疼的拉了把甄知夏姐妹过来,一个个认真看过,她似乎尤其喜欢甄知夏,仔仔细细看了好久才道:“阿敏,这丫头和你长得也太像了,我瞧着她就想起你小时候。”
李氏终于展开一丝笑颜:“她可比我小时候淘气太多太多了,她做的些事,真要说出来怕吓到你。”
香荷却是不信:“你唬我吧,瞧你两个闺女都这么乖巧,能淘气到那里去,可惜我没有这么大的儿子,不然一定厚着脸皮问你一个讨一个回去当媳妇,千疼万疼的待她。”
甄知夏额头冒冷汗,愈加装乖做巧的甜甜喊了声荷姨,把香荷喜得见眉不见眼。
李氏含笑着看着两个女儿,心口融融的满是暖意。
香荷忽然撩起自己的袖口,似是寻着什么:“今日上香没带什么好东西出来,这可怎么好,第一次见侄女儿,总应该备上见面礼才是。”
李氏忙道:“香荷,你千万莫要客气。”又对甄知夏姐妹肃然道:“听好了,不准拿你荷姨的东西。”
香荷怪道:“你做什么跟孩子这么说,难道我的东西还受不得了。”不过才说完,又有些尴尬,她今日只带了两只银鎏金的镯子,且那两只镯子样式着实普通了些,怕小孩子不喜。
李氏却已经哄开两个闺女去屋角去吃糕点,又拦下还要再去翻包裹的香荷。
香荷微微涨红脸:“这下可丢人了。”忽然想起什么,忙不迭的吩咐那皮肤微黑的丫鬟去取二十两银子。
“阿敏,你莫要嫌弃我直接,我看你日子过得实在不好,我身上也没带太多银子,这钱你拿去,孤儿寡母的难处我是晓得的,千万莫要推诿。 ”
李氏自然不肯接,香荷佯怒道:“阿敏,你吃了这些年的苦不算,难道还要两个丫头跟你吃苦你才乐意?这钱不收也得收,真要细算起来,少爷当日之所以赏我那些银子,还不是看你的面子。”
李氏无奈道:“香荷,我有钱,这钱你自己留着吧。”
香荷瞪着她身上的粗布袄:“当我三岁的娃娃呢,唬谁呢!”
李氏只得凑过去轻声说了几句,香荷猛地后合一下,诧异的扬眉道:“什么?你把簪子当了?”说罢又狐疑的看着她。
李氏怕她不信,只得道:“就当在镇上的金家当铺,难道这么多年姐妹,我还编这个骗你不成。”
香荷却想着这母女三人,丧父失夫的,不受公公婆婆待见分了家,就算有那簪子,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日子定然好过不到那里去,只怕是不愿在故人面前失了最后几分底气罢了。
宴席终有散尽时,香荷今日本来只是来白鹭寺上香求签的,当日还要赶回隔壁镇,只得留了自家宅子和铺子的地址给李氏,反复叮咛一定要再去寻她,看李氏反复点头才恋恋不舍的上了马车,自行归家去。
甄知夏靠着某家成衣铺子,咱在滴水檐下看着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的马车:“娘,你和荷姨的感情真好。”
李氏微微撇过脸来对着甄知夏认真道:“我自小进了秦家,和她认识的时间,比你和知春当姐妹的时间都久,感情怎么会不好。不过这一叙旧,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寻访下合适的摊位要紧。”
甄知夏道:“娘,可曾记得上回咱们吃过的那对老夫妇的馄饨,今日既一起来了,咱们先去尝一尝吧,方才吃了两小块糕,反而越吃越饿了。”
李氏笑道:“每天吃这么多,也没见你长肉,都知道哪里去了?”
甄知夏无奈道:“都长个子了,没看到我快要和姐姐差不多高了么。”
母女三人一路闲话找到那条街那条巷,那姓白的老夫妇果然还在那里摆摊,
过了近半年,馄饨还是六文钱一碗,因着尚未到饭点,摊上人少,白老头白老太就主动和她们闲聊起来:“你们赶巧啊,要是过年后再来,就吃不到这馄饨咯。”
甄知夏嘴里还含着半只滚热鲜香的馄饨,忍不住含糊道:“为何吃不到了?”
白老头摇头道:“年纪大了,还是回乡下去吧,守着一亩薄田过过小日子,这每天雨打风吹的摆摊,不适合咱年纪这么大的人咯。”
李氏道:“那你们这铺子怎么办?”
白老头道:“铺子?这摊位到了年底只要不续摊位费,衙门那里自然会消去登记,另外租出去。至于这几张用了几十年的桌凳,若有人要送他便是,不然就只得扔了,运回去还要费钱钞,咱年纪老大的,要是为几张桌子折了腰,也就不值当了。”
甄知夏猛然激动起来,她迅速将那日庙会之日,这馄饨摊的情况想了下,,又放眼打量四周,怎么看都觉得这里位置极好,而且哪里有这么巧的,她们才想着寻个地方摆摊,就有现成的送到眼前来了。
“白爷爷,这摊位费怎么收?”
“三百钱一个月,一年一交,怎么,丫头难道还想顶下来不成?”白老头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