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文钱一碗馄饨,算一碗能赚上三文,那么只要卖出去一百碗就能把一个月的租金赚回来了,甄知夏又远目了下巷子两头,一处连着青石板路铺就的大街,另一头离着这里约莫三十来步的距离有一堵青砖石墙,墙上开了个扇形门,门后远远的矮屋石路,住的多是没甚么钱的普通百姓,瞧着自然不及这边青石板路的主道繁华。
甄知夏主意已定,遂看了李氏和甄知春一眼:“娘,姐姐,我觉得这儿不错,不如就顶下来吧。白爷爷白婆婆,能不能麻烦你们把怎么去衙门办手续说的详细些。”
那白老婆子讶然道:“你们还真想把这里顶下来?一个三百钱,一年可就是三两六的银钱呢,怎么不和你们当家的商量商量再说。”
甄知夏笑道:“婆婆,就咱们几个想做些营生,决定下来就成了。”
白婆子咂舌道:“就你们几个妇道人家想撑起这摊子?那不能吧,我看你们这年纪这模样,可得跟你们提醒下,这小营生可是什么人都碰得到,小心别教那些个混球占了便宜去。”
甄知夏甜笑道:“谢谢白婆婆,咱们想好了是要摆摊的。您说的咱们也考虑过,要是有其他法子也不做这抛头露面的营生了。”
白婆子脸上就显露了些同情,她朝着自家老头子看了看:“当家的,你看这娘几个。”
白老头言简意赅的事情说了一番,又道:“你们几个也不容易,赶紧趁着年前登记一下,要是成了,这几张桌子椅子就留给你们吧。”
李氏道:“我们正好需要这些,您这儿凳子椅子又是现成的,在商言商,也不必提什么送不送的,咱们还是照价买下来就是。”甄惜春点头应道:“白爷爷,卖我们吧,就已经是帮了咱们的忙了。”
甄知夏笑了,她们的麻辣粉的营生准备有些日子了,不说其他,凳子椅子早就具备齐全,这么说自然是她娘和姐姐又看两个年近七旬的老人可怜,她们来吃了两次馄饨,也听得几耳朵,这两位老人,是膝下无子的。
正说得顺当处,老夫妇又提出,自己在镇上租的小小一间单间,若是她们要,也可以转租给她们。因为地方离着近,是白老婆子亲自带娘仨去看的,地方果然很近,就在那扇形门后头,走个盏茶都不到的功夫即可,价钱也便宜,一个月三百五十文。
接过三人跟过去一看,顿时默然,想到离着这镇子中心才几步路的地方,三百多文的宅子自然是不会很好,但是谁想到居然简陋至斯,小小一扇黑漆剥落的小木门,比大户人家的角门还要狭纠,卖馄饨的小推车自然是进不去的,实际上就算进得去,也放不下,里面只能放的下他们卖馄饨的几张桌子椅子,那些稍微值钱些的东西,都只能堆在墙角。而白老夫妇竟然在白日客人吃饭用的木桌上,睡了十来年。
白老婆子指着屋门前一颗老树:“屋里有铁链子,到时候把空车往门前一锁,方便的很,这屋子,你们要不要。”
李氏点头道:“要的,房子和东西,包括卖馄饨的锅碗瓢盆都要。”
白婆子却在接过那银锞子后大大吃了一惊:“不要这么多,就是买上全新的,也绝对要不了这么多。”
李氏却一再坚持,白婆子这才明白,这娘仨是想帮着自己和老头子呢,她叹口气,又颠脚带她们回馄饨摊,和白老头嘀咕了一通后,两个老人告诉她们,打算把馄饨的方子也教给她们。
李氏和甄知春皆是一愣,甄知夏最先反应过来,这最好不过了,白家馄饨摆了几十年,哪怕生意一直不瘟不火的,但是也有固定客源,如果能有白家的馄饨,就是相当于将那些客人也一并接了下来。
当下喜颜道:“娘,咱们把方子也一并买下来。”
白老头却坚决得一挥手:“不是什么秘方,不值什么钱,这方子虽然给了你们,但也不单单是为了你们。咱老白家的馄饨,是周围老主顾吃惯了的,咱们就这么一走,若是没留个念想下来,我们啊,怕周围街坊都不习惯!”
这还真是好心人遇到好心人了,不过片刻功夫,娘仨和老夫妇就把一切交接清楚,钥匙也留了一把给她们,只要年后自行开业即可。甄知夏娘仨又去府衙办理摊位租凭,排了近半个时辰才轮到她们,登记了名字交了定金,小吏低着脑袋,伏在桌面上做登记,甄知夏望着小吏漆黑的发顶,忽然压低声道:“问一声您,若是要办女户又该如何?”
62不为良相,愿为良医(修)
这一年的春节,于甄知夏来说,过的额外舒畅,李氏不准她再上山,她就窝着,真正的吃好睡好陪着猫儿狗儿疯玩了几天,把做麻辣粉的特定炊具给画出来教匠人做了,余下满心欢喜的等开业。但是这些时日对于裴东南和许汉林,却是少见的难捱。
裴东南自不必说,二月开科,不敢慢待,年夜饭也只是匆匆回家吃了顿,只歇了一响,大年初一的大早就在母亲不舍的目光中,登上马车赶回了书院。
过了一年,大家伙儿都大了一岁,在裴东南的计划里,此次秀才志在必得。但是许汉林的目标,竟似乎还要更大些。
许老大夫带着孙子许汉林投奔自己年过半百,曾任职太医院太医的师弟孔仁秀,也就是南风镇最大老字号的医馆福仁堂的现任当家人。爷俩赶在年前入了福仁堂的门,孔仁秀也给了师兄面子,只是这孔仁秀却并未显得对许汉林有多热络,受了他的磕头,喝了他的茶,却坐在那官帽椅上,指着他朝着身旁的几个徒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定了辈分:“这就是你们的小师弟,往后你们好好教导他,汉林你先在堂上给人抓三年药,磨练磨练吧。”
许汉林七岁之前已经将百草集背熟,十岁之前,将五十二卷的本草纲目看透,现在刚满十四岁,已经在山上采了六年的草药,替超过百人号过脉,过五十人开过方子,孔仁秀却要他拿着坐堂大夫开好的药方子对着抓药,这对于最终目标下任福仁堂当家人的许汉林,未免不足道也。
许汉林褐色的眸子深了好几分,却是恭恭敬敬道:“谢谢师傅。”
于是日日站在及腰高的长案前,不是拿着纯铜的捣药盅捣药,就是拿着戥子称药材,若是有病人拿着方子来,他就照方抓药。
年关刚过,镇上的普通百姓总有个忌讳,小毛小病的尽量不上医馆,所以福仁堂这几日说忙不忙,说闲不闲,些个老伙计心头已经有些懈怠了,许汉林却身着齐整的墨蓝色伙计服,一站就是一日。
这才到了福仁堂一个月,许汉林脸上最后的几分稚气已然褪了干净,原本爱笑的眉眼变得说不出的肃然,甄知夏若此时见了他,只怕也不信,这么端方深沉的少年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咬人的淘气事来。
时至晌午,外头的暖阳照的福仁堂门口的三步青石台阶蓄满柔和的暖意,格子雕花的门扇在福仁堂大堂内一尺见方的金砖上影下笔直的倒影。一个身着棉布袄,四十上下的妇人小心捏着一张墨迹还没干透的药方,递给了矗立在药架纵横交割,架着不下三四百个青花瓷药罐的红木药橱前,低头侍弄戥子的许汉林:“小大夫,麻烦你给抓给副药。”
许韩立被那声小大夫叫的晃神,短短一个月前,有个俏皮少女也是或愉悦或愠怒的一声声叫自己小大夫,带给他最最清透的快意,只是想再要见她一面,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他不过恍惚了一瞬,下一秒就接过方子,朝着那中年妇人微微一笑,俊秀清爽的少年面容很是讨人欢喜,妇人笑呵呵的又加了一句:“麻烦小大夫了。”
许汉林认真比对了下方子,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这脉案内有停食,表有风寒,要清要表应该大下大汗,那这方子里的一味麻黄就应该换成银花才更过恰当才是。他又从头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方子,是五师兄孔圆开的。
孔圆今年二十有三,也是福仁堂的坐堂大夫之一,听说还是孔仁秀的远方表侄子,在许汉林看来医术算不得差,但是绝对不高明,最起码,高明的人就不会在这里开出麻黄。
许汉林看了看那满脸蜡黄,病容明显的妇人,若是依着他在梧桐村的性子,早就直接将麻黄换成银花了,可他又想起爷爷的叮嘱:无论受何委屈,也要在福仁堂立足,要教孔仁秀看清楚,他的孙子远远超过孔仁秀的徒弟。
若是被他人晓得,抓药伙计私自换了坐堂大夫的药方,别说立足了,只怕他们爷俩在南风镇都没法继续待了。若是拿着方子直接去寻孔圆,也不行,只怕被奚落不算,这方子定然也换不了。
总不能装聋作哑,爷爷曾说过:“不为良相,愿为良医”,眼见病人痛苦,医者却为了明哲保身而置之不理,这个大夫不当也罢。
当下做了决定,许汉林对着那妇人微微笑了下:“您请等会儿,我马上回来。”急匆匆拿了方子去大堂另一侧,朝着柜台后面,约莫五旬上下,半白头发的老人道:“胡掌柜,有客人来抓药,我是觉得这里换做银花更好,您可否做个主,将那这药给换了?”
胡掌柜掌管福仁堂几十年,尤其孔仁秀之前给显贵乃至入宫看病不在的时候,就是他掌着整个医馆,这些年不确定方子不敢抓药来问他的人多,一个抓药小伙计指着说换药的却甚少。
一则不会让小伙计有这个机会,二则小伙计压根没这个胆。
胡掌柜头向下倾,双眸却向上,带着说不上来的神情看了许汉林好一晌,见许汉林面沉如水,既不惊慌也不得意忘形,这才垂下眼帘,将那方子细细看了一遍。
“换了吧,待会儿孔圆来了,你亲自和他说一声。”
孔圆医术只平常,心却高傲,叫个小伙计当面指出他开方子的不妙之处,无疑于打他的脸,得罪他的人,胡掌柜知道,许汉林自然也知道。
许汉林却只是收下方子,轻声告退。
胡掌柜瞧着他的背影半晌,却丢下手头医书,缓缓步入后堂,去寻孔仁秀说话了。
下晌孔圆一听此事,果然恼羞成怒:“谁给你的胆子换了我的方子?”
许汉林比他足足小了九岁,身形还是纤瘦,身高却比他矮不了几分,此刻站于他面前不卑不亢道:“我已经问过胡掌柜,胡掌柜做主换的药。”
孔圆咬牙看他:“好,你能耐,一个称药的活计敢随意动大夫的方子,我倒要告诉你几个师兄,教他们日后确认自己开的药是不是能顺利到病患手上了。”
他气愤的甩袖而去,许汉林片刻未留,也扭头又回到大堂捣药。
他不怕孔圆告状,孔圆好面子,这事儿捂着还来不及,哪里能让同门师兄弟知晓,只是他面对年幼的师弟不假以颜色倒也罢了,毕竟算是他先下了孔圆的面子,但是他言辞之间对他如此鄙夷,只怕是个瑕疵必报之人,这日后倒是十分有可能寻机会给他下绊子。
只是没想到孔圆心胸如此狭小,许汉林足足等了两日,才等到孔圆给他的难题,还真是不简单的难题。
孔圆有一个老病号,吃药的时间已长,虽未恶化,却也没见好转,实实在在受了好些时日的罪,孔圆早先打定注意,让那病号挑着孔仁秀在堂的时候再来一趟,让孔任秀亲自指教下。这日病号来了,孔圆记恨前日之事,却故意指着药柜前的许汉林给那老病人瞧:“先让我师弟给你诊脉开个方子,咱再细聊。”
那老头虽奇怪怎的找个少年给他瞧病,不过当着福仁堂的大夫面他也不好反驳,就依言过去,许汉林看一眼远远立在大堂另一头的孔圆,当即明白了何事。他也不退怯,从药柜前绕出来,给老人看座,望闻问切一个不漏,又给老人开了个方子。
最后一笔才落下,案上的薄纸已然被人掀了去,孔圆居高临下的瞥他一眼,才扭头过去,只瞧了一眼方子就怒道:“这两位药甘草反甘遂,一碰上就构成十八反,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开这个药?”
许汉林面无表情道:“什么病就该开什么药,这和胆子不胆子的又有甚么关系。”
孔圆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我这堂堂福仁堂的坐堂大夫倒是不及你这个入师门一个月,只懂得照方抓药的小伙计了。”
孔圆已经憋了两天的火,彼时声音实在不小,一堂子的伙计病患瞩目下,许汉林徐徐起身,不卑不亢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病人吃什么药和是师兄开方子还是师弟开方子没什么关系,这病人若是早早换个方子,也不会病到今日。”
“你,你”孔圆气的面色已然发青:““你好大胆,尊卑不分,进门一个月就已经如此,再过几日你眼里还有谁,你跟我去见师父去!”
二人进后堂之前,胡掌柜已然将事情告诉了孔仁秀,孔仁秀却还是耐着性子听出离愤怒的孔圆说了一遍。
十八反是配伍禁忌,但是万物相生相克,若是病患有特定病理,这以毒攻毒也是一招妙用。
孔仁秀手头捏着许汉林的方子,一双精明老眼在许汉林和孔圆二人之间徘徊半晌:“我早说过,入我门,守我规矩,我福仁堂第一条规矩,尊师重道,不可妄念,汉林你可知错?”
孔圆闻言狠狠瞪了许汉林一眼,许汉林面怀恭敬道:“师傅在上,徒弟知错。”
孔仁秀点点头,又朝着孔圆道:“你呢,又可知错?”
孔圆忙道:“徒弟知错,师弟年幼无知,我做兄长的自当多方照顾,严加管教,而不是在大堂和师弟争执起来,影响福仁堂的名声。”
孔仁秀摇头道:“不,这只是其一,孔圆我问你,你学医多少年,坐堂多少年?”
孔圆心中诧异,却只能老实道:“六岁启蒙,学医一十起年,十八岁坐堂,已满五年。”
孔仁秀叹口气:“学医一十七年,坐堂五年,年纪轻轻,也算是难得了。”孔圆面上一笑,却听孔仁秀又紧跟了个“但是”。
“但是,你师弟入门才一个月,他今年方满一十四,为何他能开出的方子,你开不出?”
孔圆心头一惊,这个意思,便是说,那便是太医也讳莫如深的十八反,让这小子给蒙对了?
他呆愣的看着一旁垂首,波澜无痕的许汉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孔任秀不动声色的闭上眼:“既然都指错了,就都下去领罚吧。孔圆学艺不精,罚半月例银,至于汉林”孔仁秀又速速瞥他一眼:“先罚一个月吧。”
许汉林念一声是,便毫不留恋的踏出后堂,倒是孔圆方才受了打击,停滞了些许,还一走三回头,心道,这么个罚法,看来师傅还是更眷念偏帮自个儿的吧。这才心情稍霁,快步走了出去。
胡掌柜一直立在孔仁秀身后,此时看二人走远才道:“既然汉林方子开对了,且开的甚是精妙,已经远超出他这个年龄应有的能力,孔太医您又为何法他罚的更重呢?”
孔仁秀微微一笑:“老胡,难道你竟不懂?正是因为这汉林是个难得的璞玉,才更应该好好雕琢研磨才是,师兄他,有个好孙子啊。”
63想见的陌生人,不想见的熟人(jj抽风,改标题)
大年初七,卯时时分,甄知夏娘仨起了大早坐上华铜的牛车。冬天天亮的晚,甄知夏裹着厚重棉衣,偎在李氏身边,坐在晃晃悠悠的车上,仰头看着满天星辰斗转星移,一会儿困得迷糊一会儿冻的清醒。
今天是李娘子麻辣粉开业的第一日,之前从白氏老夫妇手上顶下来的小房间不够住人,她们娘仨依旧要每日来回南风镇和榆钱村,索性榆钱村去南风镇还不算远,坐车约莫半个多时辰,除了小姑父华铜,张青山也一早说过可以接送她们,再不行还有一日两趟的车把式。而且甄知夏相信一切的不便利都只是暂时的,只要麻辣粉的营生顺利,她们早晚能举家迁到镇上去。
但许是年才刚过,各百姓家的年货还没吃完,李娘子麻辣粉的生意初初的几日,实在有些萧条,难得的几个客人居然都是冲着原来的白家馄饨来的,竟然是一个吃米粉的都没有,问道原因,却让李氏娘仨苦笑不得,原来那米粉通透,瞧着远不如面食饱肚,一碗肉骨汤米粉,什么都不加是三文钱,比寻常摊子上的阳春面贵上一文,那些个百姓就转不过弯儿来了。整整两天,摊子一文钱没挣着,还赔进去近百蚊。
直待到第三日,才等来了一人,且巧了,这人还和她们娘仨有一面之缘。这日晌午,甄知夏将煮沸了汤头取下,换上个砂锅,将早上自带的白米饭浇了肉骨汤进去煮咸泡饭,甄知夏见她们早上起大早炸的兔子肉丁估摸着还是没人买,干脆抓了一小把扔进咸泡饭里头加菜。
才擦干净手,就见自己摊子的雨棚下头站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福字纹缎面的棉布袄子,腰带上还挂着两块半个婴儿手掌大小的白玉佩,一瞧就是个富家公子哥儿,且这公子哥瞧着分外亲和,一张圆脸,白白胖胖的像方出笼的白面包子,远眉长眼,脸颊上一边一个酒窝,不笑也似笑模样。
却是半年前,曾经请过甄知夏吃馄饨的,那叫做小修的少年。
小修在娘仨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只是对着那李娘子麻辣粉的木头牌子看个不停。甄知夏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过年的时候,她磨着李氏买了一套笔墨,打算给自家的摊子写招牌,只是回家废了好几张纸也没写出个像样的来,倒是和狗儿猫儿胡闹,把狗儿肉嫩嫩的小脸画个八字胡的时候想到一个法子,先用木条烧炭,在牌子上勾了字,再用浓墨重重压上去,总算写的有几分模样了,本来这也是个好法子。只是甄知夏记得上回见到这个小修的时候,他似乎是穿士子服,戴儒巾的,读书人多迂腐,谁知道他现在心里头又在想什么。
好在他似乎终于研究够了字,才抬头朝着甄知夏笑道:“我记得你,之前在白爷爷摊子上,咱们一起吃过馄饨。”
这小修长得也有趣,只轻轻一咧嘴,眉眼就是无一不笑, 着实的讨人喜欢。
甄知夏也笑道:“我也记得你,你在庙会那日,还请我吃过馄饨。”
小修拢下眉轻叹一句:“可惜没机会再请你吃了,白爷爷他们不卖馄饨了。”言辞间似乎和白氏老夫妇十分熟悉的模样。
甄知夏道:“他们不卖,咱们卖,白爷爷和婆婆临走前,把方子交给咱们了,保证和之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小修眼睛一亮:“有这事儿,那感情好,我每个几日就要来吃一次,已经有四年了,若是一下子吃不着,还真不习惯,赶紧给来一碗我尝尝,若是味道果真一样,我便常常来吃。”迫不及待的就往离摊前最近的一张木桌前一坐。
甄知夏盯着他腰间垂下的佩玉,莹白剔透雕工考究,再品着他衣着,怎么也不像是会在小摊子上吃六文钱一碗的馄饨的人,可偏偏两次见他,都是在小食摊上。
甄知春煮了馄饨送去,甄知夏隔着小木车看他尝了一个,果然欢喜的眉眼弯弯,继而低头一口口的吃的香甜,
李氏端了砂锅叫两个闺女用饭,甄知夏朝小修看了眼,忽然捉了把餐车上的兔肉丁和小蘑菇,取了一人份的米粉扔进煮麻辣粉的特质漏勺里,才前去用饭。
小修吃完馄饨喊结账,甄知夏把煮好的麻辣粉端了过去:“这位客人。上回你请过我一碗,人说投桃报李,这次我做东,回请你一碗麻辣粉。”
小修意外的瞪了下圆眼:“可我是不太吃米粉的。”
甄知夏固执的把碗往他眼前推了一推:“冬天天寒,多吃总没错,你先尝尝再说其他的。”
她方才仔细观察了这少年半晌,在麻辣粉摊子前坚持只吃馄饨,用饭的时候,虽然握着粗瓷碗吃着路边摊,但是一点儿也不影响他斯文的吃相,再加上这少年着实圆滚滚了些的身材,那就只能说明这少年其实很挑剔,但对于他认可的美食他却能做到忠贞不渝。
甄知夏决定用麻辣粉砸开一个缺口试试,最坏不过赔进去一碗麻辣粉,总比永远卖不出去强。
小修吃完麻辣粉的反应众望所归,还成了李娘子麻辣粉的第一个常客,更庆幸的是,麻辣粉摊的风水似乎因这一碗麻辣粉而改变了,这小生意越做越旺,及至阳春三月,每日来吃麻辣粉的客人已有近百人,光甄知夏三人照管这个铺子已经有些吃力了。
这日娘仨正忙得焦头烂额,就听离着摊子远远的还有十步路远的地方,有个熟悉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女声道:“哟,我的三弟妹,两个好侄女儿,我可算找着你们了。”
甄知夏脸色微变,李氏和甄知春的脸色也有些不好,张氏穿着一件七成新暗红色的棉布袄,一手拉着甄小三,一手牵着甄小四,踏着街道上水洗似的青砖,奔着麻辣粉摊子过来,走的飞快。
“听村里人说过几回了,说是三弟妹和两个侄女儿开了个小食摊子,那生意叫一个好,我原本还不信呢,借着今日赶集的机会过来看一看,还果然是你们。”张氏毫不扭捏的挤开一个方要落座的客人:“我说三弟妹,这事儿你可做的不厚道啊,咱不说来分点啥,这有好东西吃,咋不想着你两个侄儿呢,他们好歹可是老甄家的孙子呢。”
甄知夏无语,孙氏哪会想沾点便宜,不会拿这个做幌子,这一条由头用了这些年,她怎么不腻味呢。
甄知夏把娘几个自己歇着用的一条长凳给端着碗没地儿坐的客人送去,又朝着一副老太爷模样,霸者半边桌沿儿的张氏道:“二伯娘,您现在来的可不巧,您瞧瞧,现在客人这多的,我和娘亲姐姐忙都忙不过来,可暂时顾不到你。”
张氏要是在甄家闹,她们既然已分了家,可以直接不用理会,但她带着孩子跑到这儿,摆出一副“屋里人”的模样,还真让人没法下手轰走。
张氏果然一脸不忿道:“侄女儿这话咋说的,这你是和咱甄家亲啊,还是这一群不知道姓甚名啥的人亲近啊?咋的就顾不到咱啦?”
人家那是给钱吃饭,你给么?
甄知夏暗地翻个白眼,不打算浪费时间和她口舌,张氏却一把拉住她低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给了大房啥好处,偏心帮子的,人现在种着你们的地住着你们的屋,心安理得着呢,也没见她们送你们啥东西,这要是换了我得了这些东西可不会装哑巴。你们啊,是被老大那屋的假老实给骗了。你二伯娘我才是真正的实诚人呢,要说我这些年也没亏待过你们不是,咋有啥好处不想着我些。瞧着这眼下你们都能在镇上挣大钱了,指头缝里随便漏点东西就比人埋头种地好的海了去了,上回没想着咱,咱也不说啥了,这回咱几个就来吃几碗麻辣粉,你们总舍得吧?”
还真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是非黑白在她眼里就是个屁,见这些好处就跟苍蝇见了臭鸡蛋似的死缠烂打。这是几碗麻辣粉的事情么?再说了,这一旦给她开了个头,她们娘几个还想消停么。
甄知夏回来和李氏甄知春一说,二人也都气的牙痒,但这做生意求和气,若是被这些客人听着她们往外轰亲戚,这才好起来的营生可别再给败了去。
张氏似乎也非常清楚这点,她拉着两个宝贝儿子占了整张桌子,也不管别人搭理不搭理,就大声和隔壁吃麻辣粉的姑娘媳妇说笑,还时不时抬头喊一句:“哎,三弟妹,我都做了这会儿功夫了,咱的三份麻辣粉咋还没上来呢?我瞧着比咱们后来的人都吃上了。”
甄知春忍了忍气才道:“二伯娘,人家是客人,先给了钱的,我和娘亲妹妹都没吃呢。”
张氏嚷嚷道:“我可等不及,咱得赶着回家呢,赶紧的,咋有这么做生意的。”
甄知夏不声不响的在一碗新做好的麻辣粉里放了五人份的老辣椒粉,又在上头盖了厚厚的一层白菜豆腐和肉丁,紧着快步端上去:“二伯娘,你们的麻辣粉。”
张氏道:“咋的才一碗,我和你们两个侄儿要三份呢,
甄知夏道:“总得一份份做吧,你们先吃着。”
张氏不甘心的嘀咕了几句,但是这一份麻辣粉新鲜出炉,肉又加的多,香味扑鼻的,张氏也暂时顾不得自己儿子了,拉开膀子就吃了口肉末,只吃的满嘴油香。
甄知夏冷眼看着她越吃越快,吃到后头终于忍不住喝了口汤,终于“啊”的大叫一声,张氏险些个把碗都给摔了。
64两个秀才
“啊呸,这是啥玩意儿啊,你们这麻辣粉也是给人吃的?”张氏“哈哈”的大声呵着气,粗瓷大碗被她哐当一声重重放在桌上,撒出来半碗汤水。边上一桌的一个年轻媳妇儿满脸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因为张氏止不住的流眼泪和鼻涕,狼狈不堪的几乎可算是涕泗滂沱。
甄知春皱眉道:“咋回事儿,都给她吃麻辣粉了还闹腾啥啊。”
镇知夏忍笑,老辣椒粉是熬干的深山红辣椒磨出来的,味道相当辣,那些客人平日里放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多就够了,张氏吃了那么多,怕是现在整条舌头都肿了。
张氏喉咙口跟烧了一把火似的,个中滋味怕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额顶冒着热汗,怒瞪着甄知夏,见她慢条斯理的递过来一碗白水,心头更是怒意燃炙,真恨不得将那碗水直接浇到甄知夏的发顶,奈何她口中实在烧的难受,只得狠狠抢过瓷碗狼狈的咕咚咕咚几口。
“啪嗒”一声,喝光的空碗又被张氏掼在桌上,她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转而恶意的朝着身遭等着吃麻辣粉的食客看了好几眼才道:“这么难吃的东西,喂猪还差不多,还好意思拿出来卖。”
周围的食客脸色一变。
甄知春怒道:“二伯娘,咱们好心好意请你吃东西,你咋的诋毁咱们。”
甄知夏皱眉指着那碗一粒肉末星子都不见的麻辣粉:“二伯娘,你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才说这话,是不是有些晚了。”
“那汤的味道怪模怪样,辣的压根吃不下,如果不是本来就这样,就是你们在我的碗里做了手脚。”张氏瞪圆了眼道。
甄知夏叹口气:“一锅的麻辣粉,别人都说好,我本想着二伯娘该觉得味道更好才对,不都说天下间最美味的莫过于白食么。”
周围人立即哄笑起来。
张氏涨红着脸骂道:“你个牙尖嘴利,不贤不孝的东西,在村子是看出你不是好的,眼下更是无法无天了,三个妇道人家在镇上抛头露面丢老甄家的脸,知道的说你们是卖麻辣粉,不知道的还以为……。”
“二伯娘。”甄知夏喝一声打断她:“我敬你一句才叫你一声二伯娘,可不要以为我忘记了你做的好事儿,是谁偷偷撬了咱屋子的锁,偷我姐姐的私房钱,是谁在我爹落葬没几天,就带着两个弟弟过来打秋风,又是谁撺掇我奶卖孙女换钱?白吃我家的麻辣粉又反过来坏我家的营生,你意欲何为?”
一旁的吃客听得满眼放光,吃一碗几文钱的麻辣粉还能看好戏,还真是赚到了,甚至有些嘴快的看客已经促狭的对着孙氏评头论足起来。
张氏原本黑黄的脸色青红交加:“你个胡说八道的丫头片子,瞎编排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甄知夏冷哼一声:“走路看地,说话看天,我敢对天发誓,你敢么?”
甄知春上来拉她的袖子:“差不多行了,女孩子家家的别逞口舌之勇。”
甄知夏就扭过头去,不再说话,但是周围的哄笑声却并未减下去多少,张氏咬牙站了半晌,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别以为我真的稀罕吃你家的东西,我是好心来告诉你们,五弟他高中秀才了,你们几个可别为了眼门子面前的几个钱,丢咱家秀才老爷的份儿。”
这个年代,无论庄子里还是镇上,对于读书人还是很敬重的,周围看客听张氏扔下话,顿时默声,甄知夏娘仨却是心中一沉:弑兄的甄惜福居然还真的中秀才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张氏见周围人瞧她的眼神已然变了不少,自觉扳回一城,又说了几句酸话,便洋洋得意的带着甄小三甄小四打道回府。
甄知夏僵着脖子,不去看张氏扭动着粗大腰身踏走在街道正中的得意模样,她忍怒瞧着桌子上剩下的半碗麻辣粉:怎么不再加几勺辣粉进去,干脆让张氏哑了算了,也不会听到这么个令人丧气的消息。
“主人家,这半碗麻辣粉别倒了,给我成不成?”
甄知夏闻言抬头,一个年近七十的独眼乞丐小心避开风口远远站着,那唯一的一只眼珠子正不错的盯着张氏吃剩的麻辣粉。
甄知夏屏息片刻才开口,怕语气有异迁怒旁人:“这是人吃剩下的。”
老乞粲然一笑,露出黑黄黑黄的牙齿:“咱叫花子馊的都吃,还怕人吃下的?”
有食客凑热闹道:“乞丐本来就是吃百家饭的,麻辣粉倒了也可惜,不如给了他吧,也是做好事呢。”
甄知夏一时无语,这一碗是加了料的,那乞丐若也是和张氏似得叫骂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那乞丐巴巴的看着她:“姑娘可怜可怜吧,我许久没吃到啥子像样的东西了。”
甄知春却已经端起碗,小心的把大半碗麻辣粉倒进老乞丐脏兮兮的破碗里,甄知夏只来得及“哎“一声,就听他笑眯眯的朝姐姐道了谢,然后眼睛都不眨的吃了干净。
吃完又客客气气的道了声谢,甄知夏心头一松,想是这乞丐真的什么都吃过了,只怕味蕾身经百战,这些辣味实在不足为惧。
“知夏。”李氏在摊子后头叫她回去,又递给她三个铜板。
甄知夏顺意,接过铜板又塞给乞丐,这头发花白的老乞丐又是低头哈腰的一番感谢,倒是瞧得母女三人心中唏嘘,将方才听到甄惜福高中消息冲淡不少。
李氏便道:“老人家,你也看到了,咱们做的是吃食的生意,就不好请你过去坐了,不过你以后若是肚子饿,随时可以讨一碗米粉来吃,咱们不收你钱的。”
李氏本是一番善念,不曾想后头因着她这句话,又弯弯扭扭的牵连出一桩麻烦事来。当然这是后话,现在还是继续来说甄知夏她们眼前的生意。
话说娘仨自听了甄惜福的中秀才的事情后,一时都有些闷闷不乐,直到下晌,麻辣粉摊前又来了一人,才教三人的心情彻底好起来。
过了吃下晌的时辰,娘仨好不容易喘口气,煮了一锅肉汤咸泡饭当晚饭,甄知夏还未吃上两口,就听身后一道清风般悦耳的声音:“知夏,你居然跑到这里来卖麻辣粉了,一直没知会我一声,可是害我好找。”
甄知夏嘴里还含着把瓷羹,就迫不及待的回头去看,见来人一身新鲜出炉的淡青色生员服,头戴皂色儒巾,正站在自家麻辣粉摊的雨棚下,微微垂下头,白净的面容还是那么秀气,清亮的眼眉正满含着笑意瞧着自己。
甄知夏吃惊的张着嘴:“东哥儿你怎么来了?你这身衣服……你考中秀才了?!”
裴东南含笑点了点头:“若是没考中,怎么有脸来找你?”
甄知夏一怔,继而欢喜的大笑起来,李氏和甄知春忙起身招呼裴东南,裴东南笑着和李氏她们行了礼才紧挨着甄知夏身旁坐下了。
一天之内听到两个熟人中了秀才,心情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甄知夏笑够了,才想起来问道:“东哥儿,你刚那么说,难道如果没中秀才就不见我了?”
裴东南笑而不答,只是微微歪过头,不错眼的看着她如同三月桃花般的 娇颜,从挺翘的小鼻梁到粉润饱满的唇瓣……他心中慢慢趟过丝丝蜜意,嗯,他的丫头又长大了些,变得更漂亮了。
李氏嗔怪的瞧了甄知夏一眼:“怎么说话呢,东哥儿人聪明,读书又勤奋,能中秀才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体。”
甄知夏满不在乎道:“我自然知道东哥儿会高中,这秀才对于咱东哥儿那是囊中取物。”连那甄惜福那厮都中秀才了,东哥儿怎么可能不中。
裴东南白净的耳壳微微一红,有些羞赧道:“没有那么好,可惜只在县里排名二十四,并未当上廪生。”
甄知夏一噎,她歪头看着裴东南线条柔顺的侧颜,简直像个内向的姑娘家,她心里啧啧两声,想不到这秀秀气气的哥儿,居然能考这么好,和廪生也不过差个四名而已,当下有些手痒,没规没距的伸手在他左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东哥儿,想开些,你要考廪生做什么,你家又不缺那四两饩银,便把名额留给那些寒门学子吧,就当日行一善。”
李氏笑骂道:“你这丫头还不把手放下,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叫人看笑话。东哥儿你别理她,这丫头人来疯,你可是从书院来的?吃过了么?”
裴东南被甄知夏几下拍的浑身僵硬,偏偏又感觉一股热力从她小小的手掌处,透过厚实的春装穿过来,将他半个身子也烤热了,当下有些心不在焉道:“尚未用饭。”
甄知夏便起身道:“我给你煮麻辣粉去,上回搬家就想请你的。”
“不用。”裴东南眼帘微微一垂,掩去瞬间发亮的眼眸,他伸手将甄知夏方才吃到一半的咸泡饭端到自己面前,就着她才含过的瓷羹,往嘴里送了一口:“我吃这个就挺好。”
甄知夏倒吸一口气:“这是我吃过的?”
“是么?”裴东南做出惊讶状:“我只在辰时喝了一碗薄粥,太饿了,没注意到这是你的,你不介意吧?”
“唔,不介意。”
65吃一碗麻辣粉
裴东南捏着甄知夏尝过的调羹一勺勺吃着已有冷意的咸泡饭,幸好三月阳春,江南已然不太寒冷,不怕他一番借物厮磨,怕是要换个风寒为代价。
趁着眼下客人少,李氏和甄知春洗净手开始包馄饨,再晚会儿还有一批习惯吃白家馄饨的老顾客要来,白面是昨晚发好的,猪肉是早上去东市肉铺子买的,不用野猪肉倒不是不舍得钱,而是怕客人吃出来味道不同,反而坏了白家招牌。甄知夏一人占了铁炉子,亲自煮了大大一碗麻辣粉,晓得东哥儿不稀罕家养的猪肉,特意多加了三人份的兔肉丁野猪肉和小蘑菇,裴东南一见那堆得山高的瓷碗忍不住笑:“怎么煮这么多,谁吃得下?”
甄知夏皱了皱眉鼻子道:“你是男孩子,又长身体呢,你看你瘦的,就该多吃些。”
裴东南闻言,视线便轻轻在甄知夏丝毫看不出起伏的身形上落了一下:“你这丫头才该再长胖些,不若陪我一道吃吧,不然该浪费了。”
方才东哥儿吃了她的饭,要说饿现在也有些,甄知夏爽爽快快答应了,刚新抽了双竹筷子,裴东南却已然递过来一勺子喷香的兔肉丁:“来,张嘴。”
甄知夏默然,东哥儿含着笑意瞧着她的模样,怎么和自己喂猫儿和狗儿这两个奶娃子的时候这么像?!
甄知夏别别扭扭要去拿东哥儿手里的调羹:“我自己来,又不是小孩子。”
裴东南躲过她的手,又坚持着朝她嘴边送了过来:“快些,我手都酸了。”
……
裴东南看她满脸不情愿的张嘴含住勺子,嘴巴一鼓一鼓的咀嚼,脸颊的肤色莹白中透着粉,可爱的想让人咬上一口,到底忍住没动作,只是定定的看着,已然觉得心中圆满,脸上就再也止不住的笑。
甄知夏被他炽热的目光看的有些尴尬,只得掩饰的抬手揉了揉脸。
裴东南却蓦然伸手,在她讶然的瞪视下,将她嘴边的油星子擦去:“还说不是小孩子,吃的这般狼狈。”
十岁女孩子的皮肤本来就好,那粉色的唇角更是柔软的不像话,裴东南的指尖才堪堪触到就是一阵怔忪,心底油然升腾起一股不可自瞒的意念,那意念恣意横行蜿蜒,促其妄动,促其心生邪念。
裴东南眼神渐渐茫然,若是这丫头能再长大一些……
裴东南今天一十七了,前些时日意料之中的考上秀才,才欢喜了没有两日就被母亲的一席话激的焦躁起来。母亲年轻时候有个交好的表妹,甚至二人出嫁前曾戏言,若是都生下男孩或者女孩,也就罢了,左不过都是亲戚,但要是生下一男一女,就定下婚约。
后来裴东南中了秀才,表姨听闻后叫他母亲去家里小坐,闲聊之后又谈及此事,里正夫人回家就和儿子说了,却遭到裴东南一口拒绝。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里正夫人不悦的追问原因,裴东南避而不答,他该如何告诉自己的母亲,他居然对一个刚满十岁的幼女怦然心动。
裴东南伸长的右手还托着甄知夏的脸颊,大拇指更是在她唇角处摩挲着,让她惊诧不定,她和东哥儿向来是亲近的,但这般亲昵却不曾有过。终于还是觉得别扭,她往后合了身子绕开他的手,孩子气的抬手,自己胡乱在嘴上擦了几下才觉得舒服些。
裴东南只觉自己的手里的一空,难掩失落的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五叔,这次也考中秀才了。”
甄知夏嗯了一声:“我晓得他也考上了,二伯娘早上已经说过了。”花了家里那么多钱还没考上,那就成笑话了。虽然她还挺想看看,若是此次甄老五又落榜,马氏会是什么表情。
裴东南疑惑的对上她道:“你似乎不太高兴。”
甄知夏一噎,这事情说来可就话长了,她虽然和东哥儿亲近,却越是亲近这话越说不得,只得含糊道:“挺高兴的,五叔读书花了家里不少钱呢,这次考中,家里负担以后也会轻一些。”想想还是考上的好,不然甄惜福再想弄个五六十两银子再去考一次,马氏估计还得发疯。
裴东南点头道:“秀才功名虽说没有多了不起,但也够在村里当个先生教教庄户人家的孩子,或者闲暇时间给人写写家信也能赚些润笔费贴补家用,也是好的。”
甄知夏嘴角微微一抽,甄惜福和那群纨绔学子厮混关了,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让他在街上摆摊卖字?不可能!!
她还真不想提甄惜福,想他风光了吧,她不痛快,但甄惜福如果落魄,马氏只怕也不会让其他人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