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知夏低下头,毫无形象的吃了一大口麻辣粉:“东哥儿,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裴东南思虑了会儿,忽然瞧着她认真道:“继续读书,三年后再去考乡试。”
他虽不能立即同母亲明说,但他也有他的打算,只要等上三年,无论能不能考的中举人,这丫头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到那时他便 求母亲允了他,再上门来提亲。
甄知夏傻乎乎道:“东哥儿你想做官?”
裴东南笑道:“不是考上举人就有官做的,举人想做官得等到空缺,而这一等就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了,若是想做官,还得再考恩科。”
“我觉得东哥儿还是不做官比较好,东哥儿你的性子太过温文,官场尔虞我诈,只怕是要吃亏的。”
裴东南哑然,这丫头一番话倒是和他的恩师说的一模一样。
他默然瞧了她半响,才半真半假笑道:“既然知夏都这么说了,我听你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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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李氏娘仨在镇上卖麻辣粉的消息果然传回了梧桐村,一连几日都有人特意来南风镇寻她们,这一日来寻她们的却是许久不见的大伯娘孙氏和甄绿儿。
二人身上穿的衣裳还是甄家分家前,娘俩过年或者走亲访友才舍得穿的细布棉衣,看来李氏虽然送给她们两亩地和十两银子,大房的日子还是很拮据,过年一套新衣服也舍不得做,不过让李氏她们欣慰的是,再见到孙氏和甄绿儿,她们娘俩的气色已经比之前好多了,甄绿儿更不想之前胆小的畏畏缩缩了,一瞧见她们就乖巧的喊了人,然后跟着两个姐姐去摊子前帮忙打下手。
孙氏就拉了李氏坐在一旁:“一直想来找你们呢,就怕耽搁你们忙。”她满脸的激动的看着李氏:“咱家里一切都好,我当家的和两个小子不歇气的施肥耕作,生生把四亩生地养肥了,那种出来的东西比老二家的翻了倍不止,眼下咱日子已经好过不少了,我来就是想和您们说一声,我家大小子定下亲了,是村里张铁家的二闺女,半年后就成亲。”
李氏笑道:“那就好,我记的张铁家的几个闺女,都很是能吃苦的样子,这样的闺女最适合当大嫂,撑得起家。”
孙氏显然要更加满意:“我家大小子懂事哩,就说了一句,会孝敬咱娘就成,其实我晓得咧,他自己就挺乐意,听说我想替他给张家闺女说亲,一连傻笑了几天。这闺女比他大一岁,屁股又圆又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我可是挑了好长时间才定下的,年前借机会去她家做过一回客,那闺女会织布,灶上手艺也好,年后我请媒人上门说了两回,人家才答应的。”
孙氏笑的合不拢嘴,半天才想起来解开自己带来的包裹:“没啥好东西,田里种的新鲜蔬菜,给你们带些来,绿儿的女工也学的不错了,她给两个姐姐每人绣了一个鞋垫子,丫头听说她三姐上山猎野猪,特地绣了一双厚实的,又软又舒服,保证不磨脚。”
李氏笑的有些无奈:“还提猎野猪呢,那回之后就没再让她上过山。”
孙氏叹道:“那感情好,这三丫头实在是标志,长得像你,若是再文静些,以后你家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的。”
李氏回头看一眼合着甄绿儿说笑,一团孩子气的甄知夏,轻笑着摇摇头。
两人闲聊几句,孙氏话锋一转,忽然神秘道:“他五叔考中秀才了,三弟妹你晓得不?”
这已经是第三个和她们说这事儿的,从开始的惊讶不忿到现在,李氏已经浑然不惊了:“听说了,也是一件好事,以后老两口的负担就轻了。”
“才不是咧。”老实人孙氏说到这里也忍不住面露不屑:“考上秀才的消息才传到村里,可把老两口乐坏了,公公他更是高兴的都能下床走路了,婆婆亲自杀鸡卖肉,做了一桌席面等五弟回来报喜,谁知道空等了几天,那桌菜反复热的都快不能吃了,五弟才和那之前来过的刘公子到家里来了,来了既不吃饭,也不住下,就问老两口要银子,说要合着一起考中秀才的同学游山玩水,也不知道他和婆婆说啥了,婆婆要拿压箱底的银子呢,我看公公又快被他气得发病了。”
李氏听得说不出话来了,这甄惜福还真不是一般的能闹人,杀头也不过一招,他这样左一刀又一刀的刮骨啃老,和凌迟何异?马氏居然也就一直由着他,还真是幸好提前分家了。
孙氏又道:“我看大房他们也忙呢,又想着沾五弟的光,又心疼老两口银子的,也跟着不消停,看着就头疼,今日看他们又闹起来了,我干脆就带着绿儿来找你们,顺带给你们捎个信。”
66扬名南风镇
孙氏和李氏闲话了没几句,就见其目光越过她,数次三番的落在对过巷子口处,孙氏扭头一瞧,隔着水洗似的青砖道,有个年近七十头发花白的老乞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棉衣,正靠坐在对面巷口的滴水檐下,耷拉着脑袋,时不时朝这里瞅上一眼。
李氏便起身喊了甄知夏一句,甄知夏应一声,立即舀了一大碗最简单的麻辣粉,急匆匆的避开青砖道上的行人,给老乞丐端了过去。
孙氏道:“三弟妹,你们这是?”
李氏叹口气:“这老乞丐比公公年纪都大,还缺了一只眼,每天为了填饱肚子走街串巷的受尽白眼,我看他可怜,就给他碗饭吃,反正咱们做的是吃食生意,左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孙氏感叹道:“这老叫花子是可怜,但也是你们心好。”她一想李氏她们若是心肠不软,怎么会又送地又送钱的,李氏还把自己做嫁妆的小院子都拿出来,孙氏有些赧然道:“三弟妹,你那小院儿,我当家的和大小子已经在翻新了,把院墙擦得雪似得白,篱笆加固了,又在后头多开了半亩地,我家大小子想借这屋成亲呢。”
李氏点头道:“那就好,给你们的时候就是这个意思,等过两年就该轮到你家二小子了吧,若是银钱不凑手,紧着隔壁再多砌一间屋子,也能过了,再要等到绿儿成亲,还要好些年头呢,那时候你家的日子早就过的好好的了。”
孙氏连着哎哎了好几声:“那也是多亏了三弟妹,你们一家子可都是菩萨心肠,以后的日子定然会比所有人过的都好的。”
善恶到头终有报,种善因得善果,大体是没错的,不过,更有句老话叫做好事多磨,中间总有多些个不和谐的插曲,那些个好事才会姗姗来迟。
李氏她们施舍独眼老乞的次数一多,李娘子麻辣粉的名声也在以另一种方式传开来,渐渐的,南风镇旁他地段的乞丐也闻讯过来,李氏挑着中间确实有春秋或者身有残障的,便舍他一碗粉,甄知夏却觉得孤儿寡母的娘仨支撑小小一个摊子能落个乐善好施的名声虽有好处,但瞧着摊子四周日益增多的乞丐群,还是隐隐不安,更甚至这几日出门的时候,她就额外的带上了自己的那把小弓防身。
甄知夏坐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双目晶亮的看着娘和姐姐在晨光中舒心的睡颜,心道:算是我多心吧,若是用不到,自然更好。
但是还有句俗话叫好的不灵坏的灵,真是担心什么便来什么。这日晌午客人最多的时候,三个身上衣裳已然脏的看不见出原本颜色的中年乞丐,毫不客气的贴着前来麻辣粉摊吃晌午饭的客人,不怀好意的在摊子前叫嚣起来。
“不是说这里专门给叫花子好吃好喝的招待么,怎么咱特地从镇子西边过来了,却没人招呼啊?”
李氏和甄知春面对这几个个大高壮的乞丐颇有些不知所措,她们这些时日布施出去也不知道多少碗麻辣粉了,那些个乞丐瞧见她们都要叫声女菩萨,个个都是恭敬又客气,哪里碰到过这么明目张胆挑衅的乞丐。
甄知夏静下心神,眯着眼睛打量这几个来者不善之人,心里已经盘算开了,没见过穿的像叫花子的大爷,自然也没见过大爷派头的叫花子,这几人明显是积年的叫花子倒也是寻常人装不出来的,她思及此速速在四周巡视了一回,对面巷子口卖面条的,隔壁卖糖人和松花糖的,也都伸长了脖子,一脸好奇,自家摊前的客人却是多有嫌弃避让,更有甚者是面露忧色,一时也瞧不出是谁可以寻来生事的,再者以麻辣粉摊目前的状况,小本经营的,也不至于就惹了周围人红眼吧。
就这会子愣神的功夫,那几个中年乞丐又闹将起来:“有说话的没有,咱听说这里给钱给吃的才跑了大老远过来的,难不成耍人不成?”
李氏捂着突突的心跳,打算硬着头皮先把几个人轰走,之前看白家老夫妇遇到个吃白食的无赖,已经有了心理建设,不想这回更加凶险,但不管怎么说,她一个成人总得护着自己闺女和自家的营生,巷子前有这么几个人堵着,她们还怎么做生意?!
甄知夏一把将李氏拦在摊后:“娘,你不能去。”那几个滋事的乞丐随便哪个只要沾了李氏一下,甚至占了她便宜,后果就不堪设想,以后别说她们的麻辣粉摊能不能办下去了,届时街口巷尾的留言都能把李氏逼死。
她提了撑雨棚的竹棒走过去,李氏急的去拉她,被甄知夏躲过,她笑道:“娘,要是不想拖后腿就千万别过来。我心里有数,这么多人在,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我一个小女娃子欺负了去,你和姐姐反而不方便。”
李氏瞬间明白她话里头的意思,这丫头年纪小,光从女子名声上的确是最不吃亏,但她也不能就这么看着……
甄知夏无奈,只得低声提醒道:“娘,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咱们的野猪肉又快用光了吧?我只要在前面拖延会儿就成了,你和姐姐就在这里待着。”
三个恶乞站在青石板道上,脏兮兮的身子后面还围了小半圈看客,将本就不宽的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那三个乞丐旁若无人的说笑着,对着四周或鄙夷或嫌弃或小心的目光,混不介意,几人又吆喝了几嗓子,见总算从摊子后头冒出来个人,却是个只十岁模样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手里还可笑的提着快及她个高的竹棒子。
高个的乞丐朝着人影憧憧的麻辣粉摊望了半晌,这时候才低下脑袋狠狠打量着甄知夏:“这儿就这女娃子看着?哟,哥几个赶紧瞧瞧,这小娘标志的紧,瞧着怪让人疼的。”
另一个胖些的嬉笑道:“兄弟早告诉你了,这开了个出名的美人麻辣粉,一大俩小仨美人,半个管事的男人都没有,我都瞧见几回了,咱管着的那那几条街的几个老乞丐都在这里讨过吃食,有几个日日来,回回没落下。”
甄知夏冷眼听着,能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只怕不单单是乞丐,还是些个有些势力的乞丐头子,李氏一片善心给老年乞丐布施,最终居然把这种恶乞引上门来。
甄知夏沉着脸毫不畏惧的在几人面上一一扫过,叹一句果然是相由心生,这三个男人都是生生的猥琐相,当她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可惜这不开眼的显然是挑错人了。
立在中间的壮实乞丐年纪最大,面相瞧着也最凶恶:“就这个小摊子能沾到什么便宜,看着也不像是能拿得出大钱的,咱几个难道为了一碗麻辣粉特地跑这些路过来?”
那胖些的道:“大哥,就算讨不到多少钱去,过来看看这美人麻辣粉的老板娘也值当啊,这娘们长得可是风骚入骨……哎哟。”话未说完,脸上已经结结实实吃了一棍子。
那几个乞丐果然没把甄知夏这个女娃子当回事,当着她的面就把来意吐了个干净,本来么,若只是求财,甄知夏她们可能还为了息事宁人,破些小钱,但若还有别的年头就饶不得他们了,甄知夏耳听那胖乞丐的污言秽语,怒不可遏,直接一棍子掀过去,那胖乞丐的左脸立即红肿了一片。
在周围看客的一片惊呼声中,甄知夏仰着莹白如玉的一张脸,墨黑的眼珠子冷冷的从眼缝里睨看那胖乞丐,竹棍的另一端更犹然离着他面部不足一寸:“就凭你方才满口荤话,就该吃我一棍子!”
那三个乞丐俱是一愣,听她轻蔑的一句话瞬间勃然变色,那胖乞丐和高个乞丐更是仗着体格肥硕,欲要扑将过来,将甄知夏活活逮了去。
李氏在后头惊呼一声,欲跑过来不及,周围看客也乱蓬蓬的,甄知夏眼角瞥见,似已有熟客往前挤着要上前替她解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听三个恶乞的背后,巷口正对的那条青砖道上,打雷似的一声响:“哪个敢欺负我侄女儿?!”
甄知夏朝着明显一滞的三个恶乞一阵冷笑,掐算着时辰,小姑夫和小姑也该给她们送野猪肉来了,早说过这几个是不开眼的,非要挑今天撞上来。
华铜平日里不苟言笑尚且形容骇人,眼下一副横眉怒目的盛怒模样,压根就是菩萨庙的四大天王,座上的伏魔金刚,吓得围观的无辜看客都禁不住浑身抖了一抖,那三个恶乞已然被他远超出常人的身形震慑住,当场呆立着不敢再动作。
华铜大步流星走过来,朝着两个伸手欲捉甄知夏,还未来得及缩回的恶乞大喝一声:“敢动手,不要命了?!”
说罢,熊掌般的大手一伸,一手提起一个,脑门对脑门的狠狠一撞,虎背一转,将二人直直往街心一丢,惊得青石道上围观的看客一阵跳脚。
人群中当即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甄知夏轻蔑的挑着嘴角瞥一眼那恶乞中的老大,一下子三个去了其二,且看他如何下场!
却不料这一瞥之下,又见端倪,那恶乞侧过脸不敢去看小姑夫,却拿着满是凶光的二目恨然 的怒视着自己。
甄知夏心下一动,忽然头也不回高声道:“姐,拿我的弓来。”又扬声朝伸长脖子的看客喝道:“各位站着请千万别动,小姑,看好弟弟妹妹!”
当下上膛拉弦,引弓射箭,那动作娴熟之极,众人只看她拉了个极其饱满的满月,那恶乞更是听的头顶一声低啸,头皮一凉,似有什么在上头炸开,他目瞪口僵了半晌,才敢扭头朝身后看,却见自己绑发的草环已然被钉在十步外的槐杨树上。
四周鸦没鹊静,槐杨树上箭羽震然有声。
那恶乞后知后觉的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甄知夏收了弓箭,上前两步,低下头朝着那一脸不敢置信的乞丐笑的意气风发:“别以为是你们运道不好遇见我小姑夫,你们才不能就为所欲为。我今日便告诉你,我九岁就能一箭射杀两百斤的野猪,不敢说百步穿杨也差不离了,你给我听好,以后不管是你们,还是你们的同伙,再有歪心想来挑衅的,也先颠颠自己的分量!”
当日射杀野猪也远不及自己眼下除恶人护血亲来的痛快,甄知夏脸上的笑意美丽至极也渗人至极,以至于在场的除了李氏宋梅子等人,其余的看客包括地上的三个恶乞俱是一脸见鬼的模样,方才见华铜揍恶人而叫好的看客似被集体的卡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响。
“踏。踏。踏。”
青石板的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众人还兀自沉浸在方才的震慑中回不过神,已然有人急促道:“避开避开,官府办事!”
67官二代撞见富二代(改年龄)
“避开避开,官府办事!”
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慌乱的往街道两头靠,下一秒就有五个身穿暗青色官服,手扶腰间佩刀的捕快从人群后头抢出,出现在众人眼前。
为首的那个清了清嗓子,字正方圆道:“听人举报,有人当街闹事,我们赶来的时候还看到有人射箭,闹市地区当街行凶,到底是何人这般大胆,自己站出来,别教我们动手!”
一街的人目光嗖的集中到一脸镇定,笔直立于巷口的甄知夏身上。
捕快队伍中最年轻的一个,瞧着也不过二十出头,他趁着头儿说话的功夫已经将众人粗粗的扫了一遍,最后目光定在甄知夏身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下,才将手指迟疑的指着她道:“是她?”
另外四个捕快立即盯紧甄知夏,面露惊异道:“这女娃娃?不可能!”
有食客壮着胆子道:“官爷是不是说,当街射箭的那个? 那没错,就是这个小姑娘。”
见有人开口,就有人跟道:“就是她,一箭那叫一个准,把惹事的叫花子的头发都打散了,百步穿杨啊,您瞧,那弓还在她手上呢。”
人群中又嗡嗡的吵闹起来:“就是,这女娃娃不得了,咱们都瞧见了,这几个乞丐欺人太甚,倒被这这个小丫头整服帖了。”
一个三十模样的捕快瞪圆了眼睛,走近两步又将甄知夏仔细端详了两眼才讶然道:“是这个小丫头?长这么漂亮?她看着可还没我家小子大呢。”
这五个捕快原本是例行在街道上巡视,走到街东头就听闻有恶乞闹市,算起来这已经是近两个月内第四起乞丐闹事了,几人职责在身就赶忙奔过来捉拿恶徒。不过眼下见那三个乞丐众目睽睽之下已然被制服,倒是更关心当着众人面前射箭的甄知夏一些。
那年轻捕快将箭羽从槐杨树上拔了下来,仔细看了看才带着笑意朝着甄知夏道:“小丫头,本事不错,不过捉拿闹事的恶徒是府衙的责任,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行事,那还要咱们捕快作甚。”
寻常百姓向来无事不和官府牵扯,年轻捕快这话虽然语气轻巧,话中似乎也无怪罪制衣,但李氏和甄知春,甚至连华铜和宋梅子都莫名紧张起来。
甄知夏却只是微笑仰头道:“谢谢捕快大哥,我若是早知道捕快大哥就在附近,我又怎么还会射箭吓唬他们?”一开头童音十足,分明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
年轻捕快笑起来,将手中箭羽递过去:“顾念你年纪小,又只是为了自保,在闹市射箭这事这一回就算了,下不为例。”
捕快的头儿闻言不悦的看了那年轻捕快,那年轻捕快笑嘻嘻的站到还瘫软在地的几个乞丐身边抬脚提了下:“别装死,赶紧起来,跟咱们回府去,再惹事儿有你们好果子吃。”
捕快头儿又四处巡视一圈做收尾才一招手道:“以后早中晚,兄弟几个多在这儿巡几回街,别再让歹人钻空子,现在收队!”
李娘子麻辣粉因此事名声一下子传遍大街小巷,甄知夏更是一战成名,连续几日,光顾李娘子粉摊子的,特意来围观甄知夏的络绎不绝,惹得不日就来一次的少年小修也有些苦恼,吃上一碗白家馄饨或者麻辣粉都要比往日更费些功夫。
甄知春一眼就在一堆布衣短打中食客中看到了一身上好丝绸质地长衫的少年小修,依旧是圆乎乎的肉脸,只是一贯笑意盎然的脸上眉头微蹙,见他捧着一碗馄饨小心翼翼又十分狼狈的穿梭在人头济济的食客中,甄知夏忙中偷闲,看一眼就忍不住的笑,甄知春笑瞥她一眼:“看人狼狈还笑得出来?”
甄知夏道:“小胖子一向呆呆傻傻的,怎么想着和那群粗人比力气,能沾便宜才怪,姐姐不若请他过来吧,看他这样也累。”
甄知春就特意将自己的椅子让了出来,领小修到麻辣粉摊后极小的一张案几前坐下,和那群好爽粗鲁的汉子们分开,少年小修才微微松口气,他扬起脸,双眼笑成狭长的一条线:“多谢。”
甄知春低头一笑:“客气了,你慢慢吃,还是老规矩,再加一碗清汤麻辣粉,八个钱的野兔肉,两文钱的野蘑菇和三文钱的青菜对么?”
她本就是温柔如水的性子,在周围食客噪杂不堪的嗡嗡声中,一番话说的轻声细语如同三月河畔的春风 ,直听的小修双眼弯的的更深:“没错。”
甄知春便含笑移步摊前,独独意料留了个袅袅婷婷的背影给他,小修吃了几口就抬头,一碗白家馄饨头一次,吃的竟然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这个摊子,可叫小爷我找到了,那几个捕快说的会射箭的丫头是哪个,赶紧的,给小爷出来。”
甄知夏正忙得焦头烂额,连着几日在周围密集的注视下过的颇有些疲倦,乍听这话,心头暗暗的就有些恼意。
不过就是出手教训了下几个不知死活的乞丐,何以这些人就将她当个会耍戏的猴子般看。
却见那说话的小子不过十一二岁,腰间丁零当啷挂着一串玉饰,一身牡丹红的上好丝绸布褂子,衬着这人黑亮的大圆眼,白嫩的像女孩子的小圆脸,当真像年画里的男娃娃似得,不过说话的语气就没有那么讨喜了。
那小子喊了一通,见没人理会,便兀自跑到摊子前将李氏,甄知春,甄知夏依次打量了一遍,又伸出圆润润白莹莹的手指指着甄知夏道:“肯定是你这个黄毛丫头!”
甄知夏微微抬了眼帘,花瓣般的粉唇微微一撇,也不搭腔,就继续不停手的往漏勺里加了一把米粉。
那小子凑近甄知夏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你,赶紧的,射一箭我看看。”
甄知夏俏脸微沉,停下手中的木勺,对上那小公子的眼,一字一句道:“这位客人,咱们摊子只卖麻辣粉,不卖艺,如果要吃麻辣粉请在旁边等着,要是想看杂技就请出巷子左转,隔壁街才有卖杂耍的,赶紧的别挡着咱们做生意。”
那小公子原本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和他说过话,他想开口呵斥两句,见甄知夏又低头忙活压根不再理他,他便眨了眨眼,又好奇的打量起她来。
那小子身后跟着个十七八岁的灰衣小厮,他额头冒着冷汗,轻轻扯了扯那小子的袖子:“少爷,人您也看到了,赶紧回吧,老夫人和夫人还等着您开饭呢。”
那小公子哼了一声:“回什么回,我还没看她射箭呢,家里的厨子煮来煮去,就那几个菜,少爷我早吃腻歪了,既然这里有卖吃的,小庄,给钱,少爷就在这里用饭了。”
那叫小庄的小厮苦着脸:“少爷,您别为难小的了,回头老夫人和夫人要是知道,你竟然在这种地方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小的就有苦头吃了。”
小公子左右转了转眼珠,忽然指着摊子后头,正端正坐在矮凳上吃馄饨的小修道:“这小子都能吃,我为何吃不得?我今天还非要在这里吃了!”
小庄瞪大眼瞧着少年小修圆乎乎的背影,暗自叫一声糟糕,怎么让自家小霸王和金家小少爷又撞上了。
却说这小修全名叫金修,也在李娘子麻辣粉吃过几回麻辣粉了,但甄知夏除了猜到小修是富家少爷之外,别他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原来是金家的小少爷。其实甄知夏她们和金家也算是颇有渊源,最初来镇上当掉簪子的金家当铺,买人参卤鸡的中山酒楼,还有她们不曾涉足的,南风镇最大的金器店,丝绸庄子等大买卖大营生,统统都是金家的产业,这金家何止是家产万贯。
那小公子乌溜溜的圆眼瞪着全然无所觉的金修,咬牙道:“那小子吃的什么,给我统统来两份。”
甄知春此刻正蹲在摊子后头洗着客人吃下来的碗筷,洗的认真,最后还用滚水烫过两次才从新拿出来用,但在怎么洗也是那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粗瓷碗,小庄眉头皱成一团,小少爷眼下一时兴起愿意屈尊在这露天化日的街头,陪着那些和家里院护一样的粗人吃东西,万一回头想起来,又觉得吃亏,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
小公子又道:“快些,还愣着干什么,少爷我的话你也敢不听了。”
小庄暗暗叹口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眼下要是不满足这小霸王,自己眼前就该倒霉了。
小公子抬步就往摊后走,一直走到金修跟前才停下,大摇大摆的往小小的案几前一坐,自然引得金修诧异的抬眸一看:“韩沐生?!”
韩沐生,南风镇府衙韩知县的老来子,韩知县四十岁得了这个最小的宝贝儿子,同年便考中进士,自然而然的就把这宝贝的老来子当成是福星一般,兼之这韩沐生自小比其他几个哥哥姐姐都要漂亮机灵,深的韩家老夫人的喜爱,长此以往就养成了说一不二的霸王性子。这日从学堂放学,三言两语逼着小庄和他一道去府衙,听了府衙里的捕快闲说了两句,又非要闹着来找那个又漂亮又会射箭的小丫头,这才意外又撞见了金家小少爷金修。
要说金修和韩沐生,一个是官家少爷,一个是商家商家,金修和韩沐生一般大,还都是家里的老来子,因着金家在南风镇开了这些体面营生,知县家的女眷总和金家女眷有了交往,客套之间,韩老夫人和韩夫人就多夸了金修几句乖巧,不若自家小孙子顽劣不堪,却被韩沐生听了几耳朵,这才七拐八拐的莫名其妙的结下了梁子。
68任性
韩沐生这些日子实在是闲的烦闷无趣,学堂里厮混惯了的混小子们忽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想趁着他爹不在府衙过去胡闹一通,那群衙役又左右不离步的跟着,刑房不让进,牢房不让瞧,他想碰下那栗木包铁皮的廷杖,那师爷又一阵大呼小叫的,一口一个少爷死命拦下,哪有往日面对百姓的官威,实在和家里的仆从无异,无趣得紧。他年纪又小,也不能学几个堂哥去喝花酒解闷,正愁得都想打人,不意听捕快把那日乞丐闹事的事情说了一遍,当下兴奋的得双目发光,拿珍珠似的手指甲狠狠抓了跟班小庄一把:“赶紧的,跟少爷我瞧瞧去。”
坐在马车里头,兜兜绕绕了半天才在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头寻到 那李娘子麻辣粉,一眼瞧去人声鼎沸,热闹的好似城隍庙,他兴奋的撂起袖子就跳下马车,也不让其他人跟着,还远远的把车马赶了开,就带着小庄去见那传闻中又漂亮又有本事,射的一手好弓箭的小丫头。
到现在人是见到了,雪肤红唇杏仁目,长条个子,只一身粗布墨绿袄裙白衫子,头上连一朵时兴的鲜花也没戴,只用和袄裙同色的布带在脑袋上一左一右扎了两个小包子,头发也不似墨一般的黑,带着淡淡枣红色,青涩十足模样标志,整个人怎么看怎么水灵,真是教他分外满意。
韩沐生虽聪颖异常,但年龄始终太小,还远远不通男女情*事,不过对于漂亮的小姑娘,本着天性使然,倒也是晓得亲近的。
韩沐生在那简陋的小摊子前站了半晌,也不见这丫头和他见过的女子一般,一见他就软糯糯的上前哄他,生怕怠慢。她只是隔着粉摊腾腾缭绕的水汽站着,墨黑的眸子透过密长的睫羽,微微瞧了一眼就再懒得理他,着实让习惯了众人追捧的韩沐生受挫,但转念一想,啧啧,又有些陌生的新鲜有趣:不正是厌烦了人人都对他言听计从才跑出来的,眼下就有个大胆的丫头,还让他意外的感到顺眼,便留下再观摩观摩再想别他。
韩沐生胡思乱想一番,决定屈尊降贵的去吃那些粗人才吃的露天摊,还自觉和不对盘的金家小子挤一桌,当然挤一桌不代表要和那小子讲话,等对面的金修客客气气的喊一声:“韩少爷”,只换来他仰高因养尊处优格外白腻的小肉脸,翘着鼻子傲慢的哼了一声。韩沐生身后的小庄连忙机灵的捏起嗓子,小心应声道:“金少爷好,我家夫人提起好几次了,等五月韩府办花会,还得请您家夫人过去说会子顽话,又说上回打得那套金头面一等一的好,下回刘工匠再有新鲜主意,还请先找我家夫人看看。”
金修虽也是从小娇生惯养,但温和识礼,性子和韩沐生天差地别。他见韩沐生这般模样做派也不生气,更不打算和他计较,那小厮又对着笑脸捡着好听话给他台阶下,金修也就客客气气的回应了几句,才低下脑袋继续慢慢吞咽碗里的馄饨。
韩沐生摆了架子,又觉得无趣只得瞪了小庄一眼:“就属你舌长腿短,小爷我的馄饨呢?”
话音刚落,甄知夏就端着一碗麻辣粉款款而至,墨绿裙裾下白色绣鞋踏着青砖时隐时现,瞧得韩沐生心头发痒,受挫的情绪陡然好转:我便说么,不管是八岁女童还是八十老妪,小爷什么时候会被个女子冷落,眼下还不是乖乖的就给我送东西来了。
却见他墨黑的眉眼笑成新月,方要亲自去接那托盘,却被甄知夏轻轻巧巧避开:“客人请慢等,你的那份还没做好,这份麻辣粉是这位客官的。”
金修将麻辣粉又往自己面前揽了揽,意思是给他空出一般桌面,又对着甄知夏轻轻一笑:“谢谢。”
韩沐生僵着双臂,皮白柔嫩的一张脸瞬间涨的和身上的丝绸褂子一个颜色,黑亮的双目更是难以置信的瞪着甄知夏,似要将她看穿一个洞来。
甄知夏见他发窘,黛色的眉梢只是微挑,不咸不淡的扔下一句:“这位客人请等着吧。”撤了盘子,转身就往麻辣摊走。
韩沐生自觉长这么大没被人这般轻慢道,而且这臭丫头还捧了金修落了他的面子,当下恼怒道:“你们是什么道理,没看见小爷我等了许久了么,怎的把东西都给他了,小爷我没得银钱付你们么?”一面说一面就扯下小庄腰间的银袋子,直直朝甄知夏后脑丢了过去。
甄知夏听得脑后风响,脚步一顿,行云流水的转身,左手一扬,轻轻松松接下钱袋,只拿着钱袋轻轻颠了一颠,才将其丢回楞站着的小庄怀里:“小修已经替你给过钱了。”
甄知夏顶着身后人如有实质的目光走的四平八稳: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子,才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娃娃,已然养的一身纨绔气息,没得半分讨人喜欢的地方,要想人宠着便回家去,这里可不伺候。
韩沐气的咬牙,小庄站在一旁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嘛,遇到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姑奶奶,把小少爷惹了,过后倒霉的还不是他们,他苦着脸弯□道:“少爷时间不早了,咱还是先回家吧,老夫人在家等着呢,您不回去,老夫人可不会开席的,如果被老爷知道了……”
韩沐生心里衡量了一下才站起身,临走前又瞪着一脸坦然的金修道:“以后少爷想买什么,不用你猫捉耗子的给钱,小庄走,咱们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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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为了应征自己言出必行,韩沐生一早下课就急急的又带着小庄凑到李娘子麻辣粉前,一眼看到甄知夏今日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衫子,挺着脊背站在摊后,颇有些倔强意味,明明是如三月桃花般的一张粉面,瞧着自己的时候就是冷冰冰的,半丝暖意也无。
韩沐生一噎,他颇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今天临出门前特意带上的抹额,火红的缎布中间嵌着一颗龙眼大的碧玉,比年画娃娃还要年画娃娃。今日府里头上至老夫人,下至扫撒的小丫鬟,瞧着他都是双目发亮,夸他长得俊俏,怎的这丫头瞧了一点动静也无的,难道他长得还不如金修那小胖子讨喜?
他昨夜在床上翻滚了一夜,就没弄明白,怎的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那臭丫头为什么不给自己好脸色,想来定然是昨儿个人多,那丫头没把自己瞧清楚,所以他今日打扮一新,特特的挑着人少的时辰来,好教那丫头仔细看看,竟然为了俗气的金家那小胖子落他面子,那就是不开眼。
又挑着昨天的那张小案几坐了,这回是甄知春迎过来:“客官要用什么?”昨个儿一走,金修就好意提醒她们,这小子是韩知县的心头肉,惯是个难伺候的主,以后他若是还来,就小心伺候着,他要什么,顺着他便是了。
所以今天韩沐生一来,就由脾气最好的甄知春过来招呼,生怕不小心就惹了这小霸王。
甄知春还是温柔似水善解人意,说话轻声细气,却听得韩沐生直皱眉,从小伺候他的丫鬟个个都是这样的,他早就腻歪了。他今日特意过来,还偏偏就是来找那胆肥的小辣椒的。
珍珠似的指甲直直指着摊前背对他的甄知夏:“让她先给我煮碗馄饨端过来。”
甄知春无奈,只得回去和甄知夏说,听得甄知夏直皱眉:“臭小子,我又没惹他,今天又过来找茬。”
甄知春拉了她袖子一下:“轻声,知县家的小儿子,咱们可开罪不起。”
甄知夏冷哼一声,眼尾微挑的杏仁目毫不客气的递了个眼风给身后的韩沐生,手上娴熟用漏勺拨弄着沸水中翻腾的薄皮馄饨。
片刻捞起,盛汤,甄知夏亲自将一满碗馄饨端到韩沐生面前,韩沐生仰起脸,乌溜溜的眼眸在她比他屋里的丫鬟还要粗糙的十指上溜了一圈,又顺着她纤细的胳膊瞧向教他心痒的杏眼桃腮:“你……”
“既然又来了南风镇,怎的也不来和我说一声?”
韩沐生话才起了个头,又被一个浑厚的男声打断,众人不自觉的抬头看去,已然有个身穿褐色寿字堆花绸衫的中年男子徐步走到李娘子麻辣摊前:“怎么你们人参卤鸡不卖了,跑这儿卖什么麻辣粉了?难道比那人参卤鸡赚钱?”
甄知夏笑道:“吕掌柜?!”撇下欲言又止的韩沐生迎上去:“吕掌柜怎的想到这里来了?”
来人正是是中山酒楼的吕掌柜,他被李氏娘仨迎到一旁擦拭干净的桌案旁,坐定了才朝着四周细细一打量,吃粉的客人中,小孩也有,壮汉也有,多是贩夫走卒的打扮,他又看了眼招牌:“三文钱一碗起卖?这一文钱两文钱的小营生,你们都有心思做,怎的不想着继续咱们之前的生意,不是一向合作愉快么?”
69动心
“这一文钱两文钱的小营生,你们都有心思做,怎的不想想继续卖那人参卤鸡呢?”
李氏娘仨对视一眼,俱是没想到,中山楼的大掌柜,会特意为了这个寻了来。甄知夏略一思付: “吕掌柜,不瞒您说,我们整一日要在镇上和家中来回,时间委实仓促,人参卤鸡做起来又耗时不易,不然咱们早就去中山楼找您了。”
吕掌柜点点头:“却原来是这个原因,我还当是你们嫌中山楼开的价格太低所致。”
甄知夏目光一闪:“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这项考虑,俗话说无利不起早,咱们每日这么辛苦,也不外是为了赚钱,如若吕掌柜能再定下个合适些的价格,咱们自然是愿意的。”
“那不若你们就拿捏个方案出来,咱们好好细谈。”
甄知夏沉吟了会才道:“不然这样,吕掌柜您坐会儿,我们请您吃碗麻辣粉,那卤鸡一事儿,咱们再商量商量,您看成不成?”
吕掌柜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也好,我便趁着这次尝一尝那已经小有名气的麻辣粉。”
一旁的韩沐生再一次被人彻底无视,正满腹怨念的吃着白家馄饨,那馄饨皮儿本来已经够薄了,他还让小庄拿筷子把面粉皮儿拨了,只吃那光秃秃的肉丸子,没几口就把丸子吃了精光,将那碗飘着馄饨皮的汤碗晾在桌上,不忿道:“我要的麻辣粉呢?怎的还不上来?”
甄知夏随口应了声,转手就下了一碗粉,然后继续和娘亲姐姐说话:“本来一只卤鸡咱们能赚二十九文钱,一个月就是四两多,只比咱们卖麻辣粉少一些,但又要比早出晚归的卖麻辣粉轻松的多,如果吕掌柜愿意再提价,那咱们接下来也是一点都不亏。”
李氏想了想才道:“可咱们那里有这么多功夫.”
甄知夏细看了下娘亲和姐姐:“若是能搬到镇上住,时间就够了。”现在麻辣粉摊每个月能赚上五两银子,其中二两银子是小姑和小姑夫的,她们娘仨才得三两银子,自然不舍得花一两半钱在这附近租个小宅子,但若是能再多人参卤鸡的钱,那便足够了。
李氏道:“那找宅子也要费工夫,不若定下来再卖卤鸡如何?”
甄知夏道:“娘,我觉得机不可失,早一天便能多赚一天的钱,咱们可以请吕掌柜帮个小忙留意一下,至于初始几日,咱们可以在这巷子里摆上几个铜炉同时烧制卤鸡,反正只要配好了调料,只需要时不时看个火头就成,左右耽搁不了多少粉摊的营生。”
那头韩沐生又不耐的喊道:“少爷我的麻辣粉呢!?”
甄知夏无奈,忍下翻白眼的冲动,端过一碗滚热的麻辣粉三两步跨过去:“让客官您久等了。”
韩沐生摆了个款,嫩白的小肉脸满是不忿道:“这般慢待小爷,真真欺人太甚,你们可知我是谁,我爹是南风镇的知县,你们却只顾着招待旁他的客人,这般不把我放在眼里……”竟然是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堆。
甄知夏眼观鼻鼻观心,听了满耳朵抱怨不开腔,却在瞧见那碗飘着馄饨皮的汤碗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她们的小食摊不像中山楼那种大酒楼,吃饭的多事穷人家的百姓,鲜少有剩饭的,她在这里摆了三个月摊子,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吃馄饨吐馄饨皮儿。
韩沐生自觉说痛快了,又指着小庄道:“给他加一碗馄饨。”
小庄笑逐颜开道:“多谢少爷。”
甄知夏瞥他一眼:“吃不吃馄饨皮?”
“啊?”
甄知夏指着手里的残汤:“吃不吃馄饨皮,若是知县家的人吃馄饨馅儿不吃馄饨皮,我便在端上来之前帮你们把皮都剥了,省的浪费。”
小庄一双眼睛在甄知夏和自家少爷之间瞥来瞥去:这话问的,这是该说吃呢还是不吃呢。
韩沐生咬牙,他在家里惯来挑食,一道菜上来只吃*精华部分,能吃得下她家的馄饨馅儿已经是给足面子了,这丫头还这般挑刺儿,真是!
甄知夏见小庄支吾半天,便转过脑袋,对正沉着脸瞧她的韩沐生微微挑了挑眉毛,意思是问他拿个主意。
彼时正是阳春三月,春风吹拂的和煦,不知将巷子里哪个院墙内种着的柳条儿吹了出来,在甄知夏身后不远处一飘一飘的,衬托的甄知夏此时的模样说不出俏丽可爱,韩沐生微微一滞,呼吸重了几分,鼻端就闻到了这丫头身上一阵香。也不是花香熏香,却是常年在炉灶前煮粉,衣服上沾染的食物异香,教他忍不住吞咽,真想一口把这丫头给吞了。
这么一走神,心头憋着的奇火消下去不少,便亲自站起身,将甄知夏手里的汤碗夺了去:“小庄,替少爷把这馄饨皮全吃了。”
小庄无语的看着自己少爷,又抽什么疯了,拿他寻开心。
韩沐生神色严肃的把碗往他面前一推:“快些,吃完再给你叫碗馄饨。”
甄知夏被小庄愁眉苦脸的模样逗笑 ,一抬头就见韩沐生呆呆的瞧着自己,便收了笑脸:“再加一碗馄饨,客官稍等。”当下转身,身下裙裾在韩沐生眼前甩了个飘然的圆弧,她的步子却是洒脱的毫不留恋。
小庄委屈道:“少爷。”韩沐生从怔忪中回过神,没好气道:“闭嘴。”接着在小庄讶然的瞪视中,玉枝一般的食指捏起粗陋的竹筷,韩沐生毫不含糊的吃起那碗麻辣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