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村里有朵霸王花》作者:狐樱玉竹【完结】(2014.06.26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村里有朵霸王花.txt

32第 32 章.10

作者:狐樱玉竹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16

小庄咽了口口水,少爷方才把青菜吃下去了?那么些年,老夫人和夫人好话说尽,也没哄得他吃上一口,眼下他居然乖乖的把青菜吃下去了?这也太诡异了。一时愣神,赶紧扒拉几口,将面前少爷吐出来的馄饨皮儿全部吞咽下肚,

吕掌柜将一碗麻辣粉吃完,看见娘仨似乎已经商议结束,就道:“我先说说你们这个麻辣粉。味道是不错,而且这粉也饱肚,但是却有一点远不及那人参卤鸡。”

他目光中闪过一抹精明的:“这个麻辣粉,有心人多吃上几次,总能模仿出差不离的味儿,到时候再把你们的兔肉野猪肉换成猪下水等便宜的荤食,打压麻辣粉的价格,到时候,你们的生意就不定想现在这般了。但是人参卤鸡就不同,首先味道足够独特,再者让他们仿冒中山楼的招牌菜,也没几个人有这胆子。”

甄知夏笑道:“吕掌柜说的是,只是咱们顾念这一个麻辣粉摊已然是十分勉强,若是吕掌柜答应咱们开出来的条件,咱们也愿意继续和中山楼合作。”

“不妨就说来听听。”

“其一,原本我们卖一只卤鸡只能赚上二十九文钱,中山楼却得一百一十文,现在若是一人一半,咱们卖一只要拿上七十文就成。”

甄知夏小心看了看吕掌柜的反应才继续道:“其二就是,这合约咱得一年一签,咱们只是转卖给你,不是说着卤鸡就是中山楼的。若是这些吕掌柜都觉得可以,咱们就继续和中山楼合作。”

吕掌柜笑起来:“小丫头倒是敢提条件。罢了,我实话告诉你说,若不是我家小少爷提起这事儿,我也不会特意找来,你们的条件,我应承了便是。”

甄知夏奇道:“你家少爷是谁,为何要帮咱们说话。”

吕掌柜道:“怎的,小少爷来吃了这么多次你家的馄饨和麻辣粉,你们竟然不知道他是哪位?”

甄知春迟疑道:“你家少爷是不是叫小修?”

见吕掌柜点头,甄知春和李氏不由咂舌,倒是甄知夏毫不在意的笑道:“那感情好,咱们厚脸皮再拜托吕掌柜一件事,吕掌柜面子大认识的人多,麻烦请留意下,附近有没有能容得下咱们三个的小院子,一两半钱一个月左右的房租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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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吕掌柜说定之后,娘仨就积极的商讨兼顾粉摊和卤鸡的办法,一天十只卤鸡,比之前还多了五只,又不像之前在赵家柴房似的那般方便,那就只有把调料事先调配好用油纸包着随身携带,到了镇上再用瓷翁装新鲜井水熬煮,才是最方便妥帖的办法。

解决了运送的不便,又要考虑卤汁方子的安全,那卤汁牵扯到的调味料加上药材得有二十余种,调味料不怕,她们卖酸辣粉,用到的本来就多,但是药材就很明显了,甄知夏道:“咱们以后就在摊子旁边熬煮人参卤鸡,说不定就有人会注意,所以咱们买药材,还是分开三家药店买齐为好,麻烦些但是足够保密。”

真真是打算精细,如此连着顺利进行了十来日,但是俗话说好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她们到底还是低估了世人趋利的厉害,她们千般小心,这一日还是遭遇了一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70同仇敌忾

甄知夏觉得韩知县的小儿子有些古怪,金修也不过三五天来一次,这韩沐生出现的未免也太勤快了些!每天傍晚都能在一堆青灰色粗布裋褐的食客中,看到那抹越来越熟悉越来越突兀的火红色的身影,这人穿的是她们卖上一整年麻辣粉才能买的起的丝质长衫,腰间挂的是至少百两的玉佩,身后居然还跟着贴身小厮。怎么看都该坐在中山楼酒楼雅间,由酒楼老板亲自传菜的贵客,却是天天坐在简单粗陋的木桌前,一碗碗吃着李娘子麻辣粉。

那几张桌子她日日擦,也擦不去木纹内越来越深的油污,也不知韩沐生天天一换的鲜亮衣裳,怎么能安然的坐下去。也许总要等这小公子新鲜劲过了,发现这露天摊原来又脏又乱,实在和他身份不符,他才会停下这幼稚的行为。

所以当那两个惹事的年轻人,摔了碗骂娘的时候,甄知夏居然下意识看了韩沐生一眼:都这样了,还打算待下去么?

“我X你老母,吃碗粉里面还送只苍蝇,这以后谁还敢吃啊?”一个蓝灰色短打的矮个男子扬声嚷着:“大家都来瞧瞧,给兄弟做个证,咱可没有诬赖好人,这只苍蝇老子吃到一半才看到,定然是直接从锅里捞出来的,大家今天可都是喝了苍蝇汤的,还不赶紧的找老板娘要句话,要是回去拉了肚子,总该知道找谁赔啊。”

甄知春紧张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甄知夏皱眉道:“或许是吃霸王餐,或许是讹钱,反正不是好事儿。”

食客的情绪很快就被这三言两语挑动起来,已经有人和那矮个男子对上了话:“赵三,你小子要吃霸王餐也别恶心别人啊,你这让人还怎么吃啊?”

“啊呸,老子又不是没钱,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大头绿苍蝇可是货真价实的,跑不了。”赵三伸着手指指向桌脚,得意洋洋的看到至少有一半人已经绿了脸。

甄知春急道:“你胡说,我的摊子上头有雨棚,旁边有隔板,煮麻辣粉的时候,还一直有人看着,哪来的苍蝇?”

赵三忽然捏起苍蝇,就往摊子上一丢:“你自己瞧瞧,这可不是我胡诌出来的啊。”

甄知夏眼睁睁看着那死苍蝇落到一碗兔肉上,不由怒道:“你做什么,这里都是吃的东西。”

赵三涎着脸呵呵笑道:“够黑心啊,都说你们汤里有苍蝇了,难道还想卖跟别人不成?爷这是怕你们赖账,把证据拿给你们瞧瞧。”

“你……” “你撒手!”

甄知夏正待怒斥,却听李氏猛然一声尖叫:“你怎么抢东西啊!”

甄知夏眼见赵三瞬间兴奋的面容,心道一声不好。这些时日,她们娘仨都是分工而做,她和姐姐负责麻辣粉,李氏则是靠着那扇形巷口的一侧煮卤鸡。若她方才没看错,赵三同伙砸碗的时候,李氏才刚解开一个油纸包,正要将配好的调料倒进瓷翁熬煮。

所以这两个人压根就不是吃霸王餐,而是想闹事之后,趁乱把卤鸡方子给偷去!

甄知夏猜的分毫不差,中山楼新出的几样卤菜都是既叫好就又叫座,赵三这个街头混混既已知道卤菜是李氏母女所制,就早盯上了这门便宜,拿出以往吃霸王餐的下三滥招数,想连骗带抢的弄个浑水摸鱼。

甄知夏听的李氏一声喊,扭身就往巷口追,才跑了两步就感觉手头沉甸甸的,原来她情急之下居然握着铁勺就追了出来,且不管了,那卤菜方子绝对不能教人偷了去。

未曾想,赵三的同伙压根没跑成。

甄知夏才跑出那扇形门,就见韩沐生沉着脸,将那小贼结结实实的拦住了,他那贴身小厮愁眉苦脸的喊少爷,却被他喝一句:“还不走,若是耽误了事情,这帐就算你头上。”

那小贼背对着甄知夏叫嚣道:“小子,有你什么事儿,别挡着爷的路,还不让开。”

韩沐生好整以暇的亮了亮袖口,一脸认真道:“方才你摔碗,把汤水溅到我袖口了,说都不说一声就想跑,当少爷我是什么人了。”

甄知夏瞧着他黑亮的圆眼忽然想笑,却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微微一扭头,就见赵三满脸急色的朝这里跑来,甄知春慢两步在他身后追的气喘吁吁:“知夏,他抢了咱们另一包配料。”

甄知夏下意识的就朝迎面而来的赵三轮了一勺子,被他险险躲过。

“臭丫头闪开,爷不想伤人。”赵三脸露狰狞。

与此同时,与韩沐生对峙的青年已然一个左勾拳朝着韩沐生砸了过去,口中兀自骂骂咧咧道:“敢管爷的事儿,你找死。”

甄知夏眼角瞥见,忙叫道:“你小心!”知县儿子若是为了这事儿受伤,那可比卤汁方子被偷好不了多少。

却见韩沐生腻白的面容上突然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当下微微侧身,右手伸开 ,竟然是无比娴熟的朝着那小贼甩了个手刀。

小贼嘎然叫了一声,韩沐生已然顺手将他方才抢去的油纸包裹夺了回来。

这也不过是兔起鹘落的一瞬,甄知夏忽然意识到,这姓韩的小子竟然也是会功夫的。

当下放下心来,甄知夏手脚大开大合,施展出训练了不下十年的武术,耳听身后小贼数声惨叫,她手中动作加快了数倍,铁勺似长了眼睛般飞速落在赵三的气海穴和巨阙穴等处,赵三一声闷哼,身形一滞,甄知夏当胸加了一脚,当即将他踢翻在地。

身后也是闷然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随即整个后巷都回响着韩沐生无比得意的声音:“敢和小爷斗,小爷我打架就从未输过。”

甄知夏无语的回头瞥一眼,就见韩沐生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快走两步直直跨过地上哀声不断的小贼,将抢回的油纸包递了过来:“你,不错,不枉我吃了那么多碗的麻辣粉。”

甄知夏道声谢,接过纸包,因着方才的剧烈动作,她还在微微喘息,映着日光,脸色如同夏日芙蕖般红粉诱人,韩沐生放肆的目光流连许久,面上笑意浓烈:功夫不错,人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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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先前被韩沐生赶去叫捕快,没想到先赶到的却是中山楼的吕掌柜,他还随身带了两个彪形大汉,那两个汉子虽不及华铜奎武有力,对付两个小贼已然是绰绰有余,二人一进后巷就将赵三和其同伙用力掼到墙上,赵三等人的脊背撞在墙上发出重重的一响,随即闷然倒地,连呼痛声也叫不出了。

“这人参卤鸡是咱们中山楼定下的,你们也敢动?”

像中山楼这种大营生大买卖,背后自然有其复杂的黑势力,甄知夏眯眼看了会赵三二人挨揍,转首对吕掌柜道:“还有劳掌柜亲自跑一趟。”

吕掌柜道:“你们既与我家少爷是朋友,我跑一趟又无妨,此次也是顺道告诉你们一声,先前替你们寻的房子有着落了。也是巧,就是你们摊子后头的小院儿,正隔着一堵墙,屋子主人欲要出租,每月一两八钱,你们觉得可合适?”

比预算多了三百钱,但是位置实在是好,地方也不太小,甄知夏娘仨当即欢喜的答应下来:“合适合适,多谢吕展柜了。”

这场风波的结尾是,赵三二人被中山楼的护院胖揍了一顿,几乎被打得爹妈都不认识,才被匆匆赶来的捕快带了回去吃了几个月的牢饭。总体来说算不得坏事,至少也给周围觊觎李氏母女的歹人提个醒,别看只是个小小的麻辣粉摊,却有黑白两股势力照顾着,想动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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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定在三月三十日,李娘子麻辣粉上晌只摆了半日,娘仨在新家准备着办一桌乔迁宴,华铜和宋梅子自然是要宴请的,她们还给孙氏和张青山一家带了话,又去朱子学堂郑重请了金修和裴东南。

可惜孙氏家中杂事繁忙,只让甄绿儿带了两件新作的袄裙过来给甄知夏姐妹,至于金修和裴东南,一个准备考秀才一个准备考举人,临时都脱不开身,张家也只是来了张青山一个,不过才半个月没见,他似乎又黑了些,瞧见甄知春的时候愈加憨傻:“我娘说家里忙,我一个人来就成了,还能帮你们一些忙,我娘还说,搬到镇上住好,东西多,方便。”

甄绿儿捂着嘴直笑:“青山哥带我来镇上的时候,一直说个不停,可比现在灵活多了。”

甄知夏捏她一下长胖不少的小圆脸:“他说什么?”

“还能说啥,就不停的说二姐姐呗。”

甄知夏摇摇头,张青山这傻小子,对她姐姐的心意,连小绿儿都看出来了,估计两年后就该改口叫姐夫了。

屋里正热闹,却听院门砰砰被人敲了几声。

李氏正和帮着宋梅子拉开扭在一起的猫儿和狗儿,听了声响就笑道:“许是东哥儿或者金少爷又得空了,知夏赶紧去开门,别教人等。”

甄知夏清脆的应一声,放下手中的奶黄糕就往外跑,却不料黑漆木门一打开,瞧见的是韩沐生黑沉沉的一张脸:“亏咱们还同仇敌忾的打过一场,你搬家居然都不知会我一声!”

71相逢

认识韩沐生这些时日,这是第一次看他黑面,若不是他现年才一十二岁,光因着他灼然热切的眼神,甄知夏几乎就要以为这小子是瞧上自己了。

想来她早已忘记自己真正豆蔻年华的十二岁,最是单纯热切的年纪,喜恶分明,也已经会对某个干净少年心怀好感,并且小心而拙劣的隐匿和守护这份心思。

韩沐生正是十二岁,却是截然相反的性子,他从小到大周遭的人只告诉他一件事:喜欢什么,买来即可。等他再长大些,学了功夫在学堂大施拳脚,他又学会一件事:想要什么,抢来便是。

甄知夏向来只把他当做精贵而麻烦的官家少爷,当他一时贪鲜,避之不及,从未想过他们以后竟然会一直厮缠到那种地步。

面对韩沐生眼下的指责,甄知夏无言以对,她只用左手扶着木门,粉面上神色微紧:“韩少爷。”

韩沐生身后的小庄立即涎着脸凑上来:“甄小娘子,我家少爷听说您乔迁,特地送来了乔迁礼。”

边说边递过来厚厚实实的一堆,中山楼的甜米糕,一匣子炸春卷,一荷包女眷用的熏香,甚至还有二两碎银子,种类繁多,丰富的太过了。

韩沐生些微别扭的摸了摸鼻子:“我一个月月例就二两,也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干脆送钱,你们想要什么便买什么。”

甄知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原来这韩少爷其实是这么个直接的性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甄知夏接过甜米糕和炸春卷,将二人往院里让:“没有收钱的道理,咱们小门小户的用熏香也浪费,这些还是请韩少爷拿回去吧。”

韩沐生不客气的将东西往甄知夏怀里一塞:“小爷送出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李氏在屋里问道:“知夏,是谁来了,怎么不请人进来。”

甄知夏只得应道:“是韩少爷,给咱们送乔迁礼来了。”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待甄知夏领着韩沐生和小庄进屋的时候,原本几个孩子顽乱的半面桌子已然拾掇干净了。甄绿儿做到了床沿上,把自个儿的凳子让了出来,甄知夏请韩沐生坐了,又将他带来的贺礼给李氏瞧过,李氏目光 在那熏香上停了会儿,接过贺礼,嘱咐她好好招待客人,甄知春已经递过来两杯枣子茶水,韩沐生的那一杯特特的倒进些蜂蜜在里头。

韩沐生倒是随遇而安,心安理得的很,不客气的在硬木园桌前端正坐着,单手拿起张青山大早上带过来的新鲜蔬果,一口一个吃的干脆,两眼更是恣意顾盼,大刺刺的从东到西,从屋梁到墙角都细细打量了一遍,李氏掀开内屋的帘子出来,手里多了个不知道哪里寻出来的小铜炉,香烟缭绕的,是已经将韩沐生带来的熏香燃起来了。

韩沐生轻轻嗅了一鼻子,点头道:“这样才像是女子住的屋子,甄丫头,你来,陪我去院子一趟。”

却说韩沐生也是个妙人儿,人家搬家,他送贺礼倒也罢了,居然还命贴身小厮随身带着弓,竟然是心心念念的想和甄知夏一决高下。

小庄拿着靶子挂在院内的柳树上,又将屋门合上不教旁人看到,自个儿站到院儿角听候少爷吩咐。

韩沐生仰着脖子,白腻腻的手指着十步外的靶子,面上半是得意半是期待:“今日我必定要看你射一回箭,和你比上一比,看看可有那捕快说的那么神。”

甄知夏忍不住便要叹气,这人就是有本事顶着这么一招讨喜的脸用不讨喜的语气说出惹人厌的话。

“客随主便,韩少爷先请。”

李氏等人在屋里足足等了半炷香的功夫,只等到神色欣然的甄知夏一身轻松回了屋。

“韩少爷呢?”李氏她们诧异的问道,甄绿儿甚至从床沿上跳下来,从甄知夏身后头拉开屋门朝院里瞧。

甄知夏回想韩沐生临走前铁青的脸,噗嗤一笑:“韩少爷有事儿先回去了,以后怕是有段时间不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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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氏的卤汁泡制卤菜颇受饕客的欢迎,中山楼又加重订单,每天十只卤鸡,每月六十斤卤制野猪肉和六十斤卤制野兔肉,如若有鹿肉,那有几斤要几斤,价格更是优渥的令人咂舌。细细一算,就算李氏她们不再经营麻辣分摊,每月赚下的银子扣掉房租,麻辣粉的摊位费,门户税,和日常的吃用开销,还能攒下整整壹拾贰两银子。

不过才亥时,李氏已然在院子里新堆砌的几个小锅灶前煮起了卤鸡和卤肉,甄知夏睡意朦胧的由着姐姐用梳篦替她梳发:“姐,虽然咱们已经将摆摊时间缩短了两个时辰,还是我觉得忙不过来,不若考虑请个帮工吧。”

甄知春不客气的在她背上拍了一下:“要不要再给你买个丫头端茶送水加捶腿叠床?真是越来越懒了你。”

甄知夏大大咧咧的打了个哈欠:“买丫鬟也好,不定要她们贴身伺候,就替咱们洗洗衣裳,做做针线,不是更好?”

甄知春捏着梳篦的手微微一顿,甄知夏扭头拿红彤彤的眼睛瞧她一眼:“姐,我算过了,咱们下个月就能凑满簪子的赎金钱。”

新年伊始,她们已快凑够六十两了,加上一直未动的一百一十两的银票,能将李氏的簪子赎买回来,终于指日可待。

背负美好念想的甄知夏一个上午卖出二十六碗麻辣粉,一十三碗馄饨,才刚刚靠着椅子歇口气,就听见巷口的青石板道上一阵井然有序的马蹄声。两匹平生仅见,无一丝杂色的雪白骏马拉着两辆马车,随着赶车人拉紧缰绳,停步在了街对面的巷子口。

马车的帘子随即被掀开,在街上众行人的轻呼声中,从车上下来一个华服貌美,三十左右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在街心站定,也不急着走,一双狭长凤目朝着四周微微一打量,才越过主街徐徐前行,身后自有一深蓝布衫的年轻小厮同行。那俊美男子行动站立之间说不出的优雅好看,甄知夏只看了几眼就由衷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清俊,自此将甄惜福第一美男的位置狠狠往后挪了几挪。

说也奇怪,那美男下了车,却是毫不迟疑的朝着李娘子麻辣粉摊而来,顶着半条街的目光在摊前站定,他狭长凤目顾盼一周后似有些疑惑,不过待看请甄知夏的面容后,他轻轻微微眯了眯眼,面上露出一抹笃定。

甄知夏却吃惊的看着他身上华丽张扬的浅色深衣,她记得李氏曾说过,这般色泽华丽,质地坚柔的绸缎,是实可称得上是“锦绣之冠”的姑苏宋锦。

俊美男子身后的小厮夸张的那软布擦了三遍桌子,又取出一只丝绸缎面,考究的围了一圈流苏的坐垫,放在摊前的矮凳上。那俊美男子细看了甄知夏半晌才开口,却是软糯的吴音:“叨扰小娘,在下要寻个人,敢问一声,这摊子的主人可是姓李?”

甄知夏脑袋一抽,连客套都忘记了,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阁下该不会是姓秦?”

李氏曾经说过,姑苏最是那胭脂繁华地,秦家那样的大户,走出门的小厮也比的小门小户的公子讲究,家里的少爷和小姐非姑苏宋锦不穿,非杏花村汾酒不喝。李氏还说过,秦家少爷俊美无俦,是个少见的风雅人物……

那貌美男子的眸光瞬间璀璨,下一秒化作一抹深深笑意:“在下的确姓秦。”

甄知夏暗吸一口冷气,若不是早猜到这是何人,只怕连她也难抵这俊雅男子的魅力。

甄知夏带着秦家少爷走进自家小院的时候,李氏正站在院心,一手握着铁勺,一手拿着荷叶,包裹新鲜出炉的野猪肉。她身上穿的是半旧的浅蓝袄裙,头发简单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汗湿额头,正以一种只怕是她最不愿意被那人见到的模样,突兀的出现在秦少爷的面前。

甄知夏无暇去看秦少爷的表情,她只心酸的看着李氏瞬间僵硬之后,狼狈而怯懦的背过身去。

甄知夏垂着头,轻步上前,她拉了拉李氏的袖子:“娘,秦少爷是带着家眷来南风镇上香的……路过此地。”李氏闻言面色瞬间惨白,身子抖了一抖,又渐渐恢复血色。

方才甄知夏跟着秦少爷的小厮去马车前,给马车内的人捎话,那织锦的帘子一掀开,她就瞧见两个乳母打扮的妇人,正抱着一对漂亮的不像话的童男童女,小心靠着一华服美人坐着,甄知夏只来得及瞧上一眼,那美人肤白如雪,眉目如画,相貌气度绝对不输李氏,而且,实在年轻太多了,瞧她的年纪,又听旁人称呼她姨奶奶,甄知夏心中默念道,这美人怕是在李氏离家之后,秦少爷又新纳了的妾室。那美人还赏了她一匣子点心,拇指大的糕点,做成玫瑰状,难为它精细到花瓣的脉络也丝丝分明。

李氏总算强打起精神,给秦少爷行礼,秦少爷轻叹:“阿敏,你又何必如此客气。”

甄知夏只听了这一句,就拉着呆然的甄知春去收拾麻辣粉摊,瞧着这架势,也别摆什么劳什子粉摊了,赶紧的把中山楼要的份例赶出来,好教她娘集中精神应对秦少爷吧。

在厨房反复用滚水煮了家里能翻出来的,最精细的一对茶碗,沥干,装上白水,甄知夏端着茶盘站到门前,听见里头秦少爷似感叹似怀念的一声叹息:“阿敏,你爱熏香的习惯还是没改。”

李氏的声音略显冷清:“我当日最喜欢的不是这湘桂的味道,而是梅花香。”

屋内一阵沉默,连甄知夏都他们尴尬,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才端着茶盘闪进屋内。

秦少爷满含笑意的看着她,又朝着李氏道:“你这个小女儿和你生的好像,和你年轻时候一样漂亮。”

李氏淡淡一笑:“昭华易老,若不是时时看着我的两个女儿,我都快忘记我年轻时候是什么模样了。”

秦少爷话语一滞,甄知夏在心里暗暗翻个白眼,放下茶碗速速退出门。

屋里秦少爷压低声道:“阿敏,你又何必说这话,你与十年前根本没什么差别。”

甄知春小心的在炉灶前煽火,热浪一阵阵的教才进门的甄知夏一皱眉。

“知夏,他们在说什么?”

甄知夏做出个奇怪表情:“他们在说熏香。”

“熏香?”

72忧思伤脾

“阿敏,你居然这般忍心,你明明知道,我待你与旁不同。”

屋里的光线并不亮堂,秦少爷身上的宋锦仍然毫不模糊的闪耀着华丽色泽,就如秦少爷其人,若是身在茅庐,则能让茅庐蓬荜生辉。

李氏却因着秦少爷的话,略感难堪的微微垂首,视线落低,又被粗噶的袖口处层层老茧的指节刺痛。

他们曾经也曾无比亲密,现在,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秦公子等了良久,也未等到他想听的那句话,满心失望之下他终于合上双目,芝兰玉树般的一个玉人,瞬间蒙了尘。

“少爷,此次你本不该来。”

秦少爷忽的睁眸,目光凝睇住李氏,又似越过她瞧着他记忆中那青春豆蔻的少女:“我记得,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他的妻子早已没有实质的意义,他想带她回去,甚至不介意让她留着两个女儿。他将她眼里的错杂瞧得分明,隔着桌子也能感到她不稳的呼吸,却又清楚听到她言辞凿凿的拒绝。

他的阿敏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口不对心?!

秦少爷徐徐动作,状似艰难的从袖中掏出一团白丝团,他小心将那团放置桌子中央,然后轻捏住丝质的一角掀开。

李氏只瞥了一眼,周身一僵。

本该在金家当铺等待她们赎买的红宝石金簪,为何会在他手里?

秦少爷淡淡一笑:“活当,可是费了我好些功夫才能带回来,无论你愿意不愿意和我走,阿敏,这个都该是属于你。”

李氏口不能言,强忍泪意。

秦少爷已然起身:“我一直在姑苏秦府,你若是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他最后重重看她一眼:“阿敏,我待你,永远与旁人不同。”

听得院门阖上,甄知夏姐妹急急的冲出厨房,却见李氏正握着铁勺,弯腰去舀卤汁里的野兔肉。

“娘你……”

李氏闻声回头微微一笑:“还愣着做什么,快些洗手,吃饭了。”

一整日,甄知夏和甄知春轮着番的偷偷打量李氏,似乎除了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些,并无其他异样。饭后甄知夏将秦家美妾随手赏的玫瑰花糕点给李氏瞧过,李氏随意瞥了眼:“你们都吃了吧,尝尝鲜。”

甄知春摇摇头,甄知夏就接过那比大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糕点,看了半天才一口一个全吞了肚,甄知春探头过来问:“味道如何?”

甄知夏挑挑眉得意道:“不告诉你,叫你吃不吃,以后这么精致美味的糕点可再没得吃了。”暗地里却是松了口气,她还真有些担心,若是李氏跟了秦少爷回去,她们又该如何自处。

第二日,甄知夏依旧懒懒的由着姐姐替她梳发,她眯着眼竖起耳朵朝外头听了会儿:“娘今日怎么还没开始煮卤肉?”

甄知春道:“我刚看了下,好像还没起呢。”

甄知夏狐疑的朝外看了眼,到底不放心,下床汲着鞋就往外屋跑,李氏果然还躺在床上,侧着身子朝里,看不出有无睡着。

甄知夏轻手轻脚上前,小声喊了句:“娘?”

并未应声。

甄知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扒着李氏的肩膀将她翻过来,却见她脸色惨白如霜,眉头紧蹙,似是极力隐忍着痛楚。

甄知夏忙叫起来,甄知春闻声也掀了帘子进来:“娘怎么了?”

甄知夏咬牙:“好像在发烧,都说不了话了,我方才摸了下,娘身下的床褥子都湿了。”

甄知春慌起来:“我去煮姜水。”

甄知夏扭头就把自己和姐姐床上的薄被子统统抱过来,将李氏紧紧裹着,她神色紧张的端详着李氏:“姐,你好好看着娘,我去请大夫,昨□一声不吭,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烧的,不请个大夫我不放心。”

“你知道去哪里请大夫?”

“福仁堂!”

南风镇最大的医药房福仁堂,离着这儿足有三条街,甄知夏疾走过去,实实的热出了一身汗。

“哪个大夫能出诊,我娘病了!”

甄知夏杏眸圆睁,焦急的随手拉住一个穿堂而过配药小伙计。那蓝衣小子瞧着甄知夏眨了眨眼:“今儿个不巧,只有两位大夫坐堂,其中一个才走,咱大堂总得留一位。您家那位病人若是方便,可否自行来一趟?”

甄知夏急的就差跺脚:“我娘怕是足足烧了一晚,现在哪还有力气?”

“阿壬,你忙去吧,这个病人我来出诊。”

甄知夏闻言回首,就见一高个青衫少年立在自己身后,浓密眼帘微敛,褐色眼眸只轻轻在她身上落了一落,又淡淡撇开。

那叫阿壬的小伙计些微讶异道:“许大夫,您可是连着几日没休息了,今日还坐堂?”

“不了,瞧了这个病人就回去休息。”

甄知夏瞧着他瞠目结舌,又隐约想起他曾经说过,他是来南风镇来投奔人的,只是一时没想到居然会是福仁堂。

那小伙计见甄知夏神色以为她顾忌许大夫年纪太小,忙殷勤道:“小姑娘您别担心,许大夫是咱们福仁堂正经的坐堂大夫,您家里病人等着,那就赶紧走,别耽搁了。

许汉林不紧不慢的拿一深色方巾裹好了药匣子:“发烧是么?带着平日最常用的几味药即可。”

甄知夏嫌他动作慢,又因着和他惯熟的,急起来扯着他的袖口就往外跑:“快些,我 娘熬了一晚上,我方才和她说话她都不应我。我姐还在家看着呢。”

许汉林微微挣了挣,袖子从甄知夏手里滑开,甄知夏下意识一握紧,却捉在了许汉林的手腕处,许汉林明显愣了一愣,蓦然反手紧勾住甄知夏的五指。

甄知夏几乎是拽着他往前走,许汉林跟在后头打量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路。

“只是略感风寒,没什么大碍,吃三剂药便没有事了。”许汉林收好了腕垫:“但是婶子忧思太过,伤脾,得放宽心,先喝几天甘麦大枣汤养着看看。”

李氏早先喝了姜汤,脸色已然好些,她轻轻颔首道:“知夏,替我送送许大夫。”

许汉林淡笑道:“婶子不用和我客气,我明日再过来复诊。\"

甄知夏就道:“娘,你顾着自己就成,小大夫认路,让他自己回去,我还要煮卤肉呢。”

许汉林无甚表情的看她一眼:“你还得跟我回一趟福仁堂,我这里尚缺一味药没带来。”说罢也不喝甄知春倒好的白水,拎起药匣子就往外走。

甄知夏被他的冷然弄得有些发懵,还是乖乖跟在了他身后。

狭长小巷,水洗似的青砖道。

甄知夏亦步亦趋,慢慢打量他的背影,只觉得这许汉林越发的让自己瞧不明白。半年多未见,自然又长高了,眉眼也张开了些,不同于东哥儿干净的书生秀气和韩沐生外露的俊俏,许汉林,有骨子阴柔内敛的美,哪怕是瞧着你淡淡的笑,也觉得隔着一层薄雾似的有距离感。

甄知夏忽觉有些气闷,这人临走前还孩子气的非咬了她一口,眼下却连个笑脸也吝于给了,不过就是成了福仁堂的坐堂大夫,就连以前的朋友也疏离了?难为她还乐得教他射箭,那时怎么没看出他是这般势利薄情的性子。

甄知夏越想越是不忿,禁不住轻哼出声。

前头的人却忽然停了下来。

甄知夏愣了愣,也急急止步。

许汉林转过身来定定瞧着她,褐色的眸子因着身侧的粉墙黛瓦瞧着有些发灰,愈加的意味难言。

“你做什么?”甄知夏心头的怒气不知不觉跑了大半,竟然有些心虚的先发问。

“我年前便告诉过你我在南风镇,你既然摊子都摆了,宅子都置办了,怎的没想到先来寻我?”

甄知夏因他发急的语速舌头发堵,反应过来才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许汉林又逼近一步,直直对上她的双眼:“你姐姐说,昨日乔迁,她们请了东哥儿,若是晓得我也在此,定然一早邀我。甄知夏,怎的连你姐姐都想到了,你却连提都没提,这般没把我放在心上,又凭什么日日让我惦记你?”

什么叫日日惦记?

甄知夏敏感的察觉出此话中的暧昧,她面上的热意还未来得及显出来,已然被许汉林一副兴师问罪没半点温存的模样逼退,她微微蹙眉,不免迂回的想道,这孩子莫非还是如同先前在梧桐村一般,交不到半个朋友,所以特别挂念她,又因为性子别扭,只得用这种古怪的方式表达对他们再次相逢的喜悦?

甄知夏略有些迷茫的瞧着他,许汉林之前的性子就难以捉摸,眼下更叫她一头雾水。总不至于说他喜欢自己?十四不到的少年暗恋十岁刚过的女娃子。

……

她还不至于这么自恋!

俏脸上难得露出的呆相教许汉林愣怔了下,旋即才反映过来方才说了什么,许汉林一阵心烦意乱,蓦然转身疾走:和这个呆瓜说这么多做什么,还不如一早压着她咬一口解气。

甄知夏在人来人往的福仁堂大堂内默然站着,一手还拎着一大包甘枣。

所以许汉林就为了这个让她特意再跑一趟?明知道她家不缺枣子,这算是,故意的吧?

73抱

李氏心结太重,这回足足休息了五天才缓过神来,许汉林例行公事一般,日日过来诊一回脉,不过才几日光景,他和甄知夏母女的关系就已经迅速熟稔起来。

“婶子的病已经好了九成,接下来再吃几日药,凡事放开心,这病就能去根了。”许汉林微垂眼帘,说的颇为柔顺。

六月的天,李氏穿着一身单衣,一眼看去人薄如纸,腰身更是又清减了好些,幸喜气色已然比前几日好上许多: “还真是谢谢你,今日就留下用了晌午饭再回吧,麻烦了你这日子,连药钱都不收,让咱们怎么过意的去。”

许汉林淡淡一笑:“怎么能要婶子的钱,至于晌午饭还是做算了吧,福仁堂近日事多人忙,我还得再赶回去。”一面说一面将腕枕收回药匣子,开始整理行装。

李氏挽留道:“尝个南瓜饼再走也不迟,知夏一早炸的,甜甜的也不腻。”

许汉林手上慢了慢,声音里不自觉就带了丝暖意:“她居然还会做南瓜饼?”

李氏笑着将桌子中央的瓷碟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丫头好吃,也就学着做了些。”

许汉林拿三根长指捏住一只,慢慢往嘴里送,吃的甚是斯文。

李氏瞧着他略显柔弱的轮廓:“汉林已经束发了?我记着你似乎不满十五岁的。”

许汉林犹豫了下才道:“满十四了,不过对外都说一十六,不然年纪太小,在福仁堂当坐堂大夫,也有些说不过去。”

李氏略微一怔,又轻叹口气:“能在福仁堂当坐堂大夫,想来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许汉林吃了个南瓜饼,脸上流露出些回味的表情,李氏愈加心软起来:“知夏,赶紧给汉林倒一杯蜜水过来。”

甄知夏在内屋应一声,端着杯子才跨进门就听许汉林道:“待会儿还得让知夏再跟我回一趟福仁堂。”

甄知夏暗暗翻个白眼,这回又是什么?枣子?甘草?生姜?什么东西都能被他寻来做理由,就乐意看她白跑一趟,一路上既不搭理人,笑脸也不露一个,这么别扭的性子,怪不得不讨人喜欢。

一面暗自埋怨,再瞧见他略嫌阴柔的面上一片淡然,终究还是不忍心:“呐,喝完蜜水,我陪你走一趟便是。”

李氏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甄知夏撇撇嘴,这人倒是会在娘面前装乖,没几日就把娘收拢的服服帖帖。

不甘不愿的跟在许汉林身后头,瞧着他愈渐端方的步子,一步步走入狭长小巷,踏上青色石板道。有几丛绿草被他墨色的布鞋抚过,颤颤巍巍的抖了抖身子。

“我娘身子已然好了不少,明日你就不用特特来了。”

甄知夏视线百无聊赖的定在眼前人的鞋边上,说的有些漫不经心。

许汉林停下步子, 半晌,骤然转身,长身微倾正对她,一双褐色眼眸忽然已是墨意沉沉。

甄知夏被突兀压顶的压力慑住,她敏感的觉察出他在生气,可是,谁能告诉她,他又在生什么气啊?

杏仁目无辜的眨了眨,只得继续道:“不用麻烦你百忙之中还特特抽空出来,倒是等你有空闲了,可以常来粉摊坐坐,我请你吃粉,不收你钱。”语气微微上扬,说到最后一句,已经极不明显的带了丝讨好意味。

许汉林微微愣怔了会,神情才渐渐松软下来,周遭黛瓦粉墙鸦默雀静,再无旁人。

许汉林心里有些说不清的疲倦,此时一触即发,忽然伸手,一把重重将她捞进怀里。

“做什么?”

甄知夏满脸诧异,美眸大睁,什么情况?脖子上多了两条坚实纤瘦的臂膀,脑袋被硬生生的搁在前人的肩膀上,那人的胸膛还隔着薄薄的两层衣衫抵着她的,深深浅浅的起伏。

她僵硬着脖子心思转了几折,才琢磨出来这会子是不是该生气,虽然这身子才十岁,可也不该随便被人搂搂抱抱的不是。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发作,就感觉肩上一沉,许汉林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不像是轻薄,反倒是像在她身上汲取力气似的。

许汉林嘴角就靠着她耳侧,一呼一吸吹得她耳壳艳红,他低沉的声音里透着重重的无力感:“知夏,我也想常常来找你,可是我不能。爷爷巴不得我能一步登天,师傅待我严苛,师兄们又都不喜欢我,所有人都在我身后盯着,我只能不停的往前跑,片刻功夫也不敢停下……我真的好累。”

无父无母的孩子,背负重重期望,哪怕天生早慧,要想爬的高走得远也要比其他孩子要更辛勤的多。

甄知夏虽然有时没心没肺的,其实心肠最软,最最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示弱。况且,她原本就不讨厌许汉林。她放软了身子由着他汲取温暖,却感觉他圈禁她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教她透不过起来,只能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她抵着他的肩都能听到他胸腔的震动:“小大夫,你是福仁堂最最年轻的坐堂大夫,以后也会是福仁堂最最年轻的当家人,我信你。”

许汉林轻轻的笑了一声,少年的轮廓越发柔和,他重重又搂了她一下才放开:“六年,最多六年,我必然能成为福仁堂最出色的坐堂大夫。知夏,你可愿意等我到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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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冬至,时光如梭,许汉林自上回之后,就没再甄知夏面前出现过,东哥儿为了两年后的考举,也收敛了旁的心思,一个月虽然也过来吃一两趟粉,但来去匆匆,实在不尽兴。甄知夏无聊之下,连韩沐生也怀念起来,以前嫌他麻烦,现在想想这小子其实也挺有趣的,可惜上回比试,她三剑连中靶心,把这心高气傲的小公子给活活气走了,不晓得他还会不会再穿一身华贵又讲究的丝质袍服坐在这简陋的摊子前,一面皱眉一面吃麻辣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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