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从嫁进甄家第一回有这待遇,眼眶渐渐红了,却是高兴的。
马氏把钱塞到她手里:“去吧,路程远着呢,路上就来回得两个时辰呢。”
马氏的打算是这样,李氏和甄知春两人,若是来回都要坐驴车,就要十二文钱,马氏怕时间紧,故意没有给足钱,这十文钱,就不能坐车,只能买其他东西,虽然给的心疼了些,可必然能让那对母女在镇上多留一会儿。
待她们回来,三丫头要卖也卖了,钱也收了,对三房就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要是李氏不识相,闹得太过,就把甄三从镇上找回来,把这个生不出蛋的媳妇给压服住。
马氏眼里闪过一阵寒光,老三媳妇你最好放聪明点,我这次就记着你的好,不然,总有制你的法儿。
甄知夏躲在屋里打了一套拳,热的满身汗,、八岁的年纪成天吃糙米野菜,虽然饿不着,但是一年吃不上几回荤腥没营养,她只能偷偷背着人练两手强身健体。
“侄女儿,你奶让我来找你。”
张氏推开了李氏家的门,站在屋外面,她笑盈盈的看着甄知夏,一改早上的沮丧,那两只三角眼都快发出光来。
甄知夏诧异的瞧着她。
张氏早上被甄二骂成这副样子,休妻的话都说出来了,她当时可吓得不轻。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怎么就变脸了。
“侄女儿,快些吧,你奶催了。”
哄着劝着把甄知夏领出屋子,甄知夏回头当着她的面又把锁落下了:“锁着些好,村里头不安生。”
张氏依然笑着,只是对着她一催再催。
走了两百米,到了老宅堂屋门口,甄知夏一步跨进去,瞧见里面阵仗就愣住了,张氏在她身后死命一推:“快些,你奶和宋妈妈等了老长时间了。”
张氏粗手粗脚的,又是使了全力,甄知夏一个不察差点被推到在地,踉跄到宋妈妈跟前才稳住身子,张氏笑的一脸算计,重重关上门后越过她朝马氏走去。
“娘,三丫头来了。”
马氏拿着未来秀才老娘的架势坐在堂屋上座,宋妈妈坐在她右侧,身后站着两个身形粗壮的粗使婆子。
甄知夏忍不住对着宋妈妈眯了眯眼,佟家还没死心呢,这宋妈妈当日和她说过几句话,那时她可没想到这佟家的老下人会弄得甄家鸡飞狗跳的。
宋妈妈看着甄知夏包裹的头巾惊疑不定:“这孩子,头发咋了?”
马氏瞪甄知夏一眼以示警告,又对着宋妈妈打马虎眼:“还不是几个孩子淘气,她二伯娘的小子,和他姐姐闹着玩,没个轻重,把她头发绞了一大半,没办法只能拿头巾蓄着慢慢养。”
宋妈妈急急掰过甄知夏的脸颊仔细打量,像是在检查买卖前的牲口:“还好没伤到脸,好好的一个美人胚子咋头发都让人剪了,知夏丫头也有八岁了,这像什么话,老姐姐,你刚才一听八十两银子应得快,也没告诉我这娃子被毁成这样了。”
八十两?甄知夏瞳孔猛地一收缩,她睁开宋妈妈的手,面沉如水的看着她,这水涨船高的,翻了一倍不止,佟家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
马氏咳嗽一声:“哎,这头发养养就能长出来,况且不是还有卤鸡子的方子么,这总不会有啥差。”
老乞婆打得好算盘啊,三房能算计的都被算计上了,甄知夏走向马氏,对上她,冷冷道:“奶你还不死心,还想着卖我呢?”
马氏冲张氏使眼色,示意她把甄知夏拉开:“没规矩的丫头,嚷嚷啥,给我一边儿坐着去,我还坐在这儿呢,有你说话的份儿?”
甄知夏冷着脸又往前逼近一步:“你瞒着一家子卖我,不怕爷回来饶不了你。”
马氏被她气势所迫,不自觉的向后仰,待她意识到甄知夏说了些什么,顿觉面上无光,连声尖叫着就要往她脸上扇巴掌:“你想干啥,你想干啥啊,拿我家老头子压我,没个长幼尊卑的丫头片子,我是你奶。”
甄知夏自然不会乖乖站着让她打,她忍气迅速后退一步,扭过脸去看一旁的宋妈妈,宋妈妈脸色讶然,身后的两个粗使婆子倒是一直没啥表情,想是她们在佟家更厉害的场面也见多不怪了。
马氏终于意识到宋妈妈还在场,顿觉讪讪,她伸出的右手一巴掌拍到幸灾乐祸的张氏身上:“你侄女儿不懂事,你也干站着,还不把她带过去坐下。”又对着宋妈妈笑:“咱们庄户人家没你们规矩大,把小孩子都宠的没边儿了,让宋妈妈看笑话了。”
宋妈妈脸色依旧异样,她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这小丫头是不甘心呢,八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要是在自己手里惹出些事儿,老爷夫人能饶得了她?她心里头开始打退堂鼓,就是不知道老爷这回有几分真啊,若是她只买了食膳方子回去……
张氏道:“哎,小孩子七岁讨狗嫌呢,谁没个淘气的时候,宋妈妈您来的是时候啊,我娘也是一直担心这丫头野了,日后惹祸呢,您来的正好,大户人家有的是人会调*教,赶紧把我侄女儿领去学学规矩,也是帮了咱一把。”
甄知夏气笑了,这张桂花,为了几十两银子变得如此能说会道,怕是从宋妈妈刚进门起,就开始在肚子里打草稿了,使尽手段也要把她给卖了。
不得不说,张氏这话说的好,宋妈妈脸色稍霁,是啊,这么大的小丫头能硬气到哪里去,府里人的手段,她又不是不知道。只要这丫头落到了她手里头,不出一个月,定然指东不敢往西。
“那行,人我今天就带回去,还有那卤鸡子的方子,老姐姐拿出来吧。”
马氏道:“宋妈妈你上回就那么一提,我年纪大了记不得这么多事儿,要不然肯定一早给你备下了不是。”
宋妈妈面露不悦:“怎么个意思,是你派人去佟家把我请来的,还想叫我下次再跑一趟,我在佟家也不是吃闲饭,专门为了你家的事儿一趟两趟的。”
马氏陪着笑,她心里头算计着,只要今日把这个惹祸丫头送出门,一切好说,李氏难道还能跑到佟家要人去,就是老三回来了她也不怕,她的儿子她清楚,还不拿捏的稳稳的。
就是那卤菜方子麻烦些,李氏失了闺女,未必就能迫她把方子交出来,这时候马氏颇为后悔,上回卤鸡子卖的大好,怎么没想到把方子就要过来,早要过来就没这些事儿了。
实在不行就压压老三,李氏要是不交出来就说要休了她,她少了一个闺女,总要多顾忌另一个闺女些。
马氏想通这层,便笃定道:“宋妈妈今天先回去,我过几天找人亲自给你送过去,你看成不成。”
宋妈妈勉强点了头,将怀里沉沉的匣子打开,里面清一色一溜儿光鲜的足锭银子,每锭十两,不多不少,刚好八个。
张氏踮着脚拼命朝那匣子里张望,脸上那股子见财欣喜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过眼。
宋妈妈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她拿出四锭银子放桌上:“五十两说好是知夏丫头的卖身钱,东西没齐全,我这些银子也不好全给你,我这儿扣下十两算是卤菜方子的定金,说好了,最多三天,你若是不派人送过来,我就让人亲自过来取。”
马氏连连称是,伸手将四个银锭子揽到眼前,一个个仔细拿手颠过,还是不放心:“老二媳妇儿,你去把咱家的称拿过来。”
宋妈妈身后的婆子也大大的哼了一声,显然对马氏的小心谨慎鄙夷的很。
马氏脸色一红,她咬牙剜了那婆子一眼,想着五儿的学费总算有眉目了,脸色才恢复好些。
一番磨蹭,又过去一盏茶的时间,马氏将银子先收在自己事先准备好的木匣里,牢牢抱在怀里头。宋妈妈则拿出早准备的卖卖文书放在桌上。
马氏赔笑道:“宋妈妈,咱庄户人家都不识字。”
宋妈妈道:“你银子也拿到手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佟家那么大,还能骗你一个小门小户的丫头?白纸黑纸的写在这儿,你要不信就拿出去让识字的人念,算计清楚了再签字,只要签了字画了押,以后这丫头都不姓甄了,从此生老病死,转卖嫁人都和你家再没关系。”
马氏就咳嗽一声,这事儿得瞒得死死的,哪里能让外儿知晓了去,她扭过头来朝着甄知夏温言道:“三丫头,过来,按个手印儿,乖乖的和你宋妈妈回家去,我的孙女儿啊,别怪你奶心狠,实在是家里人多养不活了,你去了佟家机灵些,听老爷夫人的话,佟家老爷夫人最是善心的,定然会善待你。你也放心,我会时不时让你娘和你姐姐去镇上瞧你。”
马氏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甄知夏冷冷看着她,说的好听,是让娘来瞧她还是打秋风再拿点月钱回去。
“三丫头,还不过来。”
马氏见她不为所动,又提高了嗓子,宋妈妈瞥马氏一眼,冲身后轻轻挥了挥手,那两个粗使婆子就虎着脸朝她一步步走来。
甄知夏静静站着,从刚开始,她就计算过,除了这两个婆子,屋里其他人的武力值不值一提,就算是这两个婆子,她只要任何一件能趁手的东西在手上,她们也不算个事儿。
她肯定是不能去佟家的,如果到了佟家,她没把握再能出来,那她这辈子也算交代了。
但是问题是,把她们打趴下后,恐怕也不能继续留在甄家了。
她一个八岁打的小女孩,若是家里也不容她,还真是无路可走了。
何况莫说她现在只八岁,就算十八岁,没个户籍路引在身上,不能走出百里之外,她能逃到哪里去。如果她真走了,马氏这个老乞婆又把她姐卖了呢?甚至,李氏还不到三十岁,这些年是操劳了辛苦了,但模样底子还是很好的,老太婆要是气疯了,六亲不认的,连儿媳妇一并发卖了,又怎么办?
甄知夏双拳握紧,缓缓朝着屋角那把扫帚移去,只能跑去里正家先,东哥儿说过的那番话,不管算不算的数,先过去求上一求,再把事情闹大了,里正哪怕管不得别人家事,难道能当着全村人的面,看自己被五花大绑带上马车么?
“她姑在家么?哟,这门咋关上了。”门外一声吆喝。
马氏和张氏当即变了脸,这声音,是钱婆子。
“这大白天的,关门干啥啊。”
18狗咬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勒个去,这收藏掉的好狠心 “这大白天的,关门干啥啊。”
这嗓门喊得,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甄知夏绷紧的神经一松,说瞌睡就送枕头,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了,不利用利用她都对不起老天爷。
“钱婶子,你快进来,我奶叫你呢。”她立即扬声道。
马氏急的直叫:“闭嘴。”
两个粗使婆子扑上来捉她,甄知夏一个闪身从她们腋下窜过去,冲过去反把堂屋的木门打开了。
门外亮堂的日光照进屋里,马氏和张氏脸上的狰狞未消。
钱婆子穿着一身干净的碎花短打,不客气的扭着腰走进来:“哟,你家有客人啊。”
宋妈妈是大户人家的体面下人,又是出门替佟家办事,一身棉布褙子,头上亮闪闪的金钗子差点扎瞎钱婆子的眼,她略略愣了愣,脚步就停了下来。
马氏板着脸:“二狗子他娘,你也看见了,咱家里来了贵客,不能让生人冲突了,我今天不请你进来了,有事儿赶明你再来一趟吧。”
马氏这话说的不客气,不过对于钱婆子这种狗皮膏药似的人物,不厉害些她就能给你继续装糊涂。
钱婆子就怏怏的站着考虑起来。她今日是有备而来,自然不想让人轻易打发,甄家当年答应的事儿再拖下去,人赖的更干净了,再者她家的二狗子,也等不下去了。
她有心说话吧,屋里还有两个虎背熊腰的婆子,站着就让人发憷。
甄知夏笑道:“钱婶子你今天来的不巧,咱奶是和亲家说话呢,你不知道吧,这位客人是我香菊姐未来的婆婆呢。”
马氏的脸瞬间扭曲,看着甄知夏的眼神竟似恨不得把她剐了。
张氏尖叫着扑上来:“小贱人闭嘴,你瞎编排你姐啥呢。”
宋妈妈黑着脸:“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满嘴胡说的丫头的嘴给堵了。”
张氏转眼就奔到眼前,甄知夏灵活的往前踢了一脚,状似不经意却稳稳的踢到张氏的膝盖上,她又一个侧步往钱婆子身子后躲去,嘴里一边求着饶:“二伯娘你别打我,不是二伯娘你说的,咱香菊姐从小矜贵,吃不得苦,得谋了好人家嫁过去,当不成少奶奶也不能到那种穷的叮当响,上有泼皮的寡妇娘,下面儿子又不争气的无赖货的家里头去。”
钱婆子家是村里垫底的穷户,钱婆子男人死了后,家里卖的只剩下一亩多地,努力耕作也只够娘俩喝稀的,偏偏钱婆子的儿子又镇日游手好闲,那地是越种越荒。于是钱婆子就把剩下的几钱银子买了头猪崽子,养在家里头,指着把猪养肥了,到了年底能赚上五六两银子,所以伺候猪比伺候人还费心,家里就两件土坯房,有一间倒是给了那头猪,娘俩至今仍然挤在另一间屋里,为了这事儿,村里人没少笑话他们。
以往每次钱婆子从甄家走后,张氏都要骂骂咧咧的数落半天,甄知夏事急从权,就学了拿来挑拨钱婆子。
这拌嘴的功夫,钱婆子被脚下失衡的张氏当胸一撞,胸前巨响,当下闷的说不出话来。
这两人又都有些矮矮胖胖的,体型相当,张氏也没赚到半分好处,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痛的捂住脑袋唉唉叫唤起来。
马氏在一旁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放屁,你这满嘴胡说的孽障。”
甄知夏委屈道:“谁胡说了,要不是二伯娘镇日说这话,我一个小娃子懂什么。”
宋妈妈皱眉看着,略有所思。
甄知夏分神思量着眼前的形势变化,眼角瞥见两个粗使婆子又朝自己扑过来,心下大烦,扭身就朝着院外跑。
钱婆子终于缓过气来,她是积年的寡妇,上房能揭瓦,拦路能撒泼,一个人又是种田又是拉扯自己的独养儿子,那就不是一般厉害的性子。
她揉了揉胸口,站在甄家的堂屋里大喝一声:“张桂花,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当初要不是我当家的救了你男人,你男人早死了,你也就是破落寡妇了,你男人当初答应咱啥,啊?你家闺女说定了是要嫁给我家二狗子的,我一次次上门,你一次次推脱,你想混赖掉,另攀高枝儿,没门儿。咱孤儿寡母的,不是这么好欺负的。我特地上门和你商量这事儿,你还出手打我,我今天和你没完。”
张开十指拽住张氏的头发就拼命撕扯起来。
甄家的院儿门口立即又多了好些闻讯而来的村民围观。
张氏这些年,能少洗一支碗,绝不对多洗,能多躺会儿,绝不会站着,论战斗力,怎么会是常年下地种田的钱婆子的对手。初始还能来往几下还手,没多久脸上就被捉的血痕道道,连头发被扯下来好几处。
明明是张氏吃了亏,钱婆子却一边死命扯着张氏,一面哭嚎道:“天爷啊,这甄家人黑心啊,黑心烂肺满肚子坏水,就这么对救命恩人啊,咱还是一个村的呢,咋能这么作践人啊,欺负咱孤儿寡母的,把咱往死里逼啊,我不活啦。”
哭得昏天黑地,惨绝人伦,钱婆子擦了擦鼻涕,抹在张氏身上,顺势又重重揪了张氏一把头发下来,纠缠着就打到了堂屋外,院子里。
甄知夏站在院里有些愕然,这些骂人的话,似曾相识啊,原来她一直小看这钱婆子了,她怎么着也是和马氏是一个重量级的,以后没事还是离她远些为好。
有村人凑近了小声问她:“三丫头,你家又咋啦,作孽啊,怎的没个消停呢。”
甄知夏迟疑了一会儿,刚要张口,马氏就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她直直奔走到钱婆子面前,怀里抱着木匣子不舍的放下,众人面前她也不愿亲自动手,便指着佟家的两个粗使婆子道:“你们眼看着我媳妇儿遭人打啊,还不帮忙。”
两个粗使婆子哪里会理她,直接越过她去瞧宋妈妈脸色。
宋妈妈正专注的盯着甄知夏。
这么能闹事儿的丫头,她今天若还是要带她回府里,谁知道能惹出什么麻烦。若是买回家实在调*教不过来,那更麻烦,五十两银子呢,够买几个丫鬟了。怎么说还是和老爷先报备一声,待他知道小美人成了小尼姑,说不定心思就转了呢。
宋妈妈当下做了决意,沉声道:“甄家老夫人,既然你屋里有客,不方便,今天的事情就先算了吧,我先回去了。”
她把桌面的文书捡起来叠好,贴身藏好:“你那盒子里的东西也还了我吧。”
马氏脸色一变,顿时顾不得张氏了,又忙着赶回屋里,端着笑道:“宋妈妈,你别急啊,咱们刚刚不是说的好好的。”
宋妈妈眼皮子都不抬:“行了,闹成这样,那么多人看着呢,你甄家不要脸面,我们佟家可不会跟着你丢人。”她伸手去捞马氏怀里的匣子,马氏哪里舍得放,急的后退三步,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行,这不能给你。”
这到手的四十两银子啊,这是五儿的前程,甄家发达的本钱啊。
两个粗使婆子赶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她,宋妈妈皱着眉头用力把匣子抢出来,转过身避开门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村人,将银子重新拾回兜里,马氏的空木匣被她没好气的往地上一掼:“走,别继续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宋妈妈领着两个婆子走出堂屋,路过甄知夏的时候,深深看了她一眼。
甄知夏镇定的转过脸去。
马氏心窝子火辣辣的发疼,她抱了地上的空匣子,跌跌撞撞跟出来,没有去追宋妈妈,也不管兀自扯着对方不松手的钱婆子和张氏,那眼神嗖的盯住甄知夏,刀子似的刮在她身上,大热天的让人后背一凉。
待停在甄家院儿 前的马车一走,这屋里屋外的又都是村里头的老熟人了,周围村民哄闹起来,声音渐大,大多是劝钱婆子的,甄知夏下意识往四处看了看,却看到院子角落,甄香菊一脸惨白的盯着张氏,她身后还站着甄小三甄小四,甄绿儿,孙氏,还有张着嘴,吃惊万分的甄四。
“香菊姐,你还愣着干嘛,二伯娘快要被人打死了,你还不把里正叫过来。我去请大夫。”
甄香菊突然被点名,吓的直往角落里躲,反而是甄小三和甄小四两个小子,扑过来撕咬钱婆子:“你个坏蛋,放开我娘。”
孙氏嗫喏道:“要不我去把爹他们找回来?”
甄知夏道:“里正总是要请的,不然待会儿钱婶子该说咱们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了。”
孙氏哎了一声,就要往外走:“那还是我去请吧。”
人群里有人叫一声,甄知夏眼角瞥见个影子,赶忙往后跳了一步,马氏兀自举着那只差点扇到她脸的巴掌,脸孔已经扭曲变形了。
“都不许去。”马氏尖叫一声,手掌握拳对着甄知夏抖个不停:“你,你,你个畜……。”
马氏骂到一半,忽然翻了个白眼直直的朝后头倒去,甄知夏下意识伸手,猛地意识到这可能是马氏的又一个套,便生生停住了。
人群里又一声惊呼,盖住了马氏的脑壳重重磕在地上的声音,甄知夏离得近,这时候不再疑他,立即扑过去朝着马氏大声喊道:“奶,奶你怎么了,四叔,大伯娘,快过来,奶晕过去了。”
19请大夫(等会儿加更)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其实是过度 钱婆子早早松开张氏,趁乱跑了,这个时候没人顾得上她,只留下张氏吃的这顿打,瘫软在地,也没人敢去碰她,张氏只得躺在地上上哇哇叫痛。
院里正乱着,围着的人群外头又传来一身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的桂花啊,我可怜的闺女啊。”
三个壮实的妇人,几乎用抬得,把一个嚎哭着的老妇拥了进来。
来得是张氏的亲娘张何氏,旁边的三个妇人都是张氏的嫂子,四人挤过人群,一看到满头血污的张氏几乎被吓晕了,张何氏大喝道:“哪个天打雷劈的把我闺女打成这幅模样啊,亲家呢,甄家老婆子人呢,我闺女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帮我照顾她的?”
甄四急匆匆的脚步就顿住了,因为跛足,他绝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卧房编竹篓,平日很少在众人前露脸,以他二十四岁的年纪压根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儿,此刻他慌乱不知所措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结结巴巴的,原本秀气苍白的脸孔早已经涨得通红:“我,我娘也晕过去了。”
张氏的嫂子叽叽喳喳叫骂着,像一群抢食的鸭子:“我家姑子咋成这样了,你们给好好解释解释。”
甄知夏皱着眉头扬声道:“亲家奶奶,先把我奶和二伯娘扶到屋里去吧,要是想问个究竟,几位婶子问问周围邻居,大家伙儿都看到的。”
人群中就有人咿咿呀呀应声:“是钱寡妇,甄二媳妇和钱寡妇打起来了,哎,钱寡妇人呢?”
“早跑了,不跑难道在这儿等着啊。”
“跑不了,家就在村里头,能跑哪儿去。”
甄知夏起身拉过甄四的袖子,认真对上他慌张的眼神:“四叔,现在家里就你一个男人,我们都靠你了,你快请几个人把奶抬进房间去吧,总不能一直躺在这儿,搬的时候,注意别碰奶的脑袋。”
甄四听到一句“我们都靠你了”,眼里明显一亮,便缓缓点头道:“好。”
甄知夏又朝着唇色吓得惨白的孙氏道:“大伯娘,你还是先把爷他们叫回来吧,先别说的太清楚,就说奶有话一定要告诉他,让他赶紧的回家。”
周围看热闹的不少,肯定有能帮得上忙的,甄知夏看了看围着张氏大哭的甄香菊姐弟,跟哭丧似得,不由皱了皱眉不去理他们,转过脸又对甄四说道:“我去借马车请许大夫。”
甄四犹豫了下:“那钱……”
是啊,甄家上上下下,除了马氏,谁手里都没现钱的。
甄知夏肃然道:“一个村的,总不至于这个时候计较,先把大夫请回来再说吧。”她朝着院外走,打算先去找张青山。
梧桐村年轻的庄稼汉多,老年人少,会行医的只村口靠近镇上小路的许大夫,还有跟了他许多年,最近也开始出诊的小学徒。平日里村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大多自己去找许大夫,万一碰到身子不便病又不重的病人,有时候亲属也会请那小学徒过去看看。
马氏年纪六十不到,说大不大,也是很容易出事的年纪,还是找经验老道的许大夫为好,要请年事高腿脚不便的许大夫亲自出诊,就得备上接送的牛车。
甄知夏爱憎分明,没个孝字压天的观念,所以马氏死不死的,她也不太在乎,但是她绝不想和马氏的死有一丝牵连。今天这事儿,不是她挑拨,马氏不会气晕过去,为求心安,这个大夫她愿意去请。
甄知夏一上门就开门见山,张青山立即应下,直接带着她往牛棚走:“你奶这是咋啦,你姐呢?”
若非必要时刻,甄知夏也不想自曝家丑,更何况张青山对甄知春有意,少知道一些日后也好相见:“我奶年纪也大了,身上总有个不巧的,我姐和我娘今天上镇上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张青山熟练的往主架位置上一坐,甄知夏不做推辞,她不会赶车。
“青山哥,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张青山挑了挑浓眉:“你这丫头也学的这么客气了。”
甄知夏轻轻一笑,又道:“待会儿还得麻烦你,许大夫……”
“小事儿,我来负责送回去。”
“还有一样,我娘和我姐还不知道这事儿,我怕她们待会见到我奶会慌神,待会儿能不能麻烦你去村口迎她们一下。”
马氏要是在她们回家后醒了就算了,如果之前醒了,李氏她们又对今日之事毫不知情,怕是会吃亏。
“成。”张青山一口答应。
甄知夏赶到医馆,许大夫正捻着胡子看书,见有人进门眼皮抬了一抬:“又是你个丫头,今天又有什么事儿。”
不怪许大夫语气怪异,实在是他对这丫头印象太深。上回里正儿子紧张兮兮的请他过去,害他以为病人有什么急症,赶过去一瞧这丫头什么毛病没有,他就随便开了两幅压惊药,结果第二天就听到村里片地是她的传闻,顶撞亲奶奶,自绞头发,跳湖,一出出的真能闹腾。
甄知夏恭敬道:“许大夫,我奶在家忽然晕过去了,麻烦您老出诊一趟。”
许大夫“嗯”一声:“年纪大了的人病症多,汉林帮我把最大的药箱取出来。”
屋里青影一晃,走出来一个长身纤细,脸庞稚气的少年来。
张青山搀扶着许大夫往牛车上走,那叫做汉林的少年提着硕大的药箱在后头跟着。
甄知夏轻轻拦了一下那少年:“这位小大夫,可否接我纸笔一用。”
她问的十分小心,纸笔精贵费用不低,她生怕少年觉得她年纪小又只是个村庄女童,一口回绝。
那少年看着她微微一笑,视线出人意料的在她包裹的青色头巾上落了一落:“你等会儿。”迅速的将药箱往外头的牛车上一放,又赶回屋取了笔墨砚台放在桌子上,再看向她的目光就多了些兴味:“你要纸笔干嘛?”
甄知夏挑了一张薄纸剪裁下来一半,提笔刚写了个“娘”字,少年目光登时亮了:“你识字?”
甄知夏嘴角抽了抽,这人还打算看多久,忽听许大夫在外头喊:“汉林,我屋里的朱色瓷瓶赶紧拿来。”少年应声,匆匆跑进内屋。
甄知夏立即写下:“娘,奶欲卖我,未果,气晕,慎归。”
写毕,提起纸片吹了两下。不待墨迹干透就藏到怀里,提脚出了门。
小大夫汉林取了瓷瓶出来,直接将瓷瓶送到许大夫手里,趁着许大夫开箱关箱的功夫,他眯着眼睛朝端坐着的甄知夏打量。
甄知夏就回他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待牛车走远,汉林依然意犹未尽的矗立在门口,他轻轻咧了咧嘴:“疯丫头居然还会写字,有意思。”
甄家门口,甄知夏偷偷将纸条交给张青山:“青山哥,待会儿见到我娘把这个交给她。”
张青山疑惑的翻开看了一眼,他不认字,但也没多问,合着甄知夏一起将许大夫扶进屋里。
“许大夫来了,快让一让。”
甄老头已经从地里赶了回来了,他一眼瞧见许大夫旁边的甄知夏,一双老眼中多出些不明的意味。
甄二却恶狠狠的瞪着她:“你这个孽畜惹的事儿。”他家老泰山老岳母才听说他曾经答应将闺女许给钱寡妇的儿子,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三个嫂子把他屋子占了满,三个大哥又揪着他领子要他一起去找钱婆子算账,他好容易避开那些人,就躲到这上房来了,此时正憋着一肚子气呢。
甄老头骂一声:“闭嘴。”又敛了敛脸色,朝着许大夫客气道:“我老妻突然晕过去了,还劳烦许大夫瞧个究竟。”
张青山担心的看了甄知夏一眼,甄知夏背朝着众人朝他做了个口型:我娘。
张青山朝着许大夫道:“我有事先出去一趟,许大夫待会儿好了,我再过来驾牛车送你回去。”
甄老头道:“张家小子,今日谢谢你了。”
张青山对甄老头还是很恭敬的:“甄老爷子客气了,也是三丫头请我来的,不然我还不知道呢。”
甄二道:“这臭丫头把娘气晕过去了,害的她二伯娘挨打,她心虚着呢。”
张青山就皱了皱眉,甄四忽然出声争辩道:“二哥,你怎的不讲理,都和你说是钱家婆子上门找二嫂结果和二嫂闹翻了,把娘气晕过去的,还是三丫头机灵,晓得找人帮忙还把大夫请来了。”
甄二想着屋里头张氏哭哭啼啼的样子,张家人又嚣张,正头大呢,而且他虽然知道张氏性子也不是好的,但要他当着众人承认自己媳妇是个当街厮打的泼妇,他也下不来脸:“四弟,你别瞎偏帮,那是你二嫂。你这糊涂东西,你二嫂刚才的话没听到啊,这臭 丫头不是个好货。”
甄四气道:“二哥,我怎么糊涂了,周围乡亲也都看到了,不信你去问。”
许大夫咳嗽一声,颇为不耐烦:“你们还让不让我瞧病了,就算她现在醒了,也经不住你们这么吵。”
甄老头喝一声:“吵吵啥,再在你娘面前大呼小喝的,就都给我滚。”
众人闭嘴,甄老头朝着面无表情的甄知夏看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张青山皱眉扫了甄家人一圈,在这个家,知春妹子和三丫头就过的这种日子。他包含怒气的朝甄知夏点点头:“三丫头,若是有人欺负你或者你姐,就来我家找我,我替你们出气。”
甄知夏知他好意,也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有些无语:“青山哥,今天麻烦你了。”
20马氏还有旧债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多卖力,啊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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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满百继续加更~!~~~ 马氏气急攻心被痰迷了心窍,摔的时候又在后脑勺磕了一个大包,现而今脑袋上结结实实的包扎了几圈纱布,压着紧闭的双眼,瞧着有些渗人。许大夫另外写了药方子,对着一脸愁色的甄老头道:“幸好病人身子骨一向养的不错,此次没有大碍,但是病人记住不能再动气,要静养,之后至少休息七八天再下床。”
甄老头连连点头,当着几个儿子的面数出一百七十六文钱付了诊费。话说这一百七十六文钱,还是甄老头方才从马氏身上摸出钥匙开箱子,新取的两串钱。他虽然是一家之主,平日里却和儿子一样,也是一文不名。
甄二咂咂舌:“许大夫,这药钱咋收的这么贵,不是说我娘没啥事儿么?”就不能开些便宜的。
许大夫冷哼一声,连眼皮子都没抬:“是没啥事儿,要是有啥事儿,就不是吃药那么简单了。”
给马氏开的方子除了安神还有养身作用,故而多加了几味滋补之物,但是许大夫鲜少听见村人当面质疑,此刻心下生了薄怒,压根懒得和他解释。
甄老头见甄二居然心疼他娘的救命钱,又眼巴巴的盯着自己手里剩余的几十个铜子儿,当即老眼一闭才压下心头的无名火,再睁眼就忍不住又深深叹了口气:“许大夫,还得请你去西屋一趟,我那儿媳妇也得请你去瞧瞧。
张氏正在西屋躺着,她老娘和三个嫂子围着她又是哭又是骂,惊得院里的母鸡咕咕叫个不停,许大夫还没进门就被这呱噪声吵得皱了皱眉,掀开门帘进门只扫了一眼就走:“都是皮外伤,药都不用吃,等伤口结疤就没事了。”
张家人连忙拦着,张氏的嫂子嗓门粗大,还朝着许大夫嚷嚷道:“咱姑子流了这么多血,大夫给开点药补补呗。”
另一人接腔道:“对,而且这钱该甄家出,不能让咱姑子白吃亏了。”
这一屋子莫名其妙的,该吃药的算计钱,没啥事的想着吃补药,气的徐大夫一瞪眼:“吃什么药,好端端的没事也吃出病来,真是不知所谓。”
他在村里行医多年,积威许久,几句话说得满屋子人当即噤声,徒留张氏哎哎哟哟的叫唤。
许大夫甩了袖子出门,都不用人扶,自己又气鼓鼓的回到上房,只等人通知张青山再来接他。
只是许大夫到底年纪大了,刚来就马不停蹄的诊治开方子,坐下才觉着有些喘,可巧他一抬头就见甄知夏乖巧的捧着一个茶杯递过来:“徐大夫,您受累了,喝杯茶。”
许大夫接过杯子里看一眼,茶水温热,水面上还厚厚的铺了一层芝麻,这才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总算还有个瞧着顺眼的。”
甄知夏微微一笑,也不接腔,只恭敬的在许大夫面前站着,许大夫只当她着急马 氏病情,便又提醒了一句:“年纪大的人,心态要放平,想这样不明所以的晕倒,最容易的脑卒中,也就是俗称的中风。”
甄知夏心中一动,再看过来的眼神中就带了几分期许:“中风之人,口眼歪斜,貌似连说话都不便利了吧。”马氏又不认识字,要是不能开口骂人,那岂非不是杀伤力大减。
许大夫道:“何止口鼻歪斜,一个不巧就半身不遂。”
甄知夏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见许大夫瞥过来的目光含有几分探究成分,她连忙蹙眉做忧虑状。
算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没得必要为了这区区马氏脏了她的手。
“夏丫头。”
屋门口,李氏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甄知夏还来不及开口,李氏就跑过来紧搂住了她的身子。
甄知夏瞬间睁大眼眸,这六月天李氏的身子冷的冰块一般,还微微发着抖,显然是怕极了。
甄知春抹着眼泪走过来,她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张青山:“知夏妹子,我把你娘和你姐接回来了。”
甄知夏点点头,轻轻的睁开了李氏的怀抱: “娘,你别担心,是青山哥告诉你奶病了吧,大夫说了,奶没事儿,好好养几天就好了。”又压低声问甄知春道:“我让青山哥给你们带的字条,你们收到了?”
甄知春红肿着眼睛点了点头,刚才张青山问她,她含糊两句带过去了,她也不好意思让张青山知道太多。
李氏紧紧拉着甄知夏的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生怕小女儿磕了碰了受委屈了,直到甄知夏拉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李氏才微微松了口气,她方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牛车,又是怎么回到梧桐村的,颠簸一路,她一直精神恍惚,她怨,她怨自己替甄家操劳十年,婆婆居然还要惦记自己的亲闺女卖钱。
李氏睁圆了通红的双眼,朝着床上躺着的马氏看去,这人,好狠的心,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不然等自己回来,闺女就没了。所以婆婆早上才对她那么好,给她夹饼子,给她钱,哄着她带大闺女去镇上,原来都是算好的,把自己哄走了就好卖自己的小闺女。
甄知夏看着李氏眼神渐渐不对,连忙高声道:“娘,奶没事儿,你别担心,你别把自己吓坏了,赶紧回到屋里歇着去吧,我扶你。”
李氏被她们硬是搀回屋,扶到床上,说什么也不愿意躺下,死活挣起来就紧紧搂着甄知夏不撒手:“丫头别怕,告诉娘,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奶她到底怎么你了。”
甄知夏挑眉一笑,还好,她娘始终是偏帮她的,比那些愚孝之极的媳妇,好上太多了。她言语间不知不觉就露出几分轻松:“娘,我不是没事儿么,现在有事的是阿奶,摔那么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李氏咬牙道:“她要是真的动了买你的心思,那她真是……”
甄知夏点点头,罪有应得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娘啊,你闺女现在值钱呢,五十两,阿奶不单单打算把我卖给佟家,还算计你的卤鸡子方子呢,那方子,佟家也愿意出三十两。”
李氏的脸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李氏道:“八十两,你奶要这么多钱干嘛。”
是啊,马氏这整天就围着家里堂屋,卧房转悠的老太太要这么多钱干嘛,甄三和李氏每个月给的还不够么,家里那么多人就吃田里头种出来的那些东西,几个月也吃不上一次肉,那些钱,究竟要了干嘛。
李氏想了想:“她要钱,我就把卤菜方子给她,但我女儿不能卖。”
甄知夏摇头道:“娘,方子也不能给。”
李氏犹豫的看着她:“就一个方子,娘舍得,给了你奶总比卖了你强。”
甄知夏斩钉截铁道:“不能给,别说要是给了我气不过,娘觉得,你给了方子,奶就不会卖我了?”
李氏张了张嘴,甄知夏打断她:“奶要钱,这么理直气壮,卖了孙女也要钱,肯定是为了小叔。”
“小叔读书的钱,一直是咱家里最大的花销,而且小叔这事儿才开始呢,半年后又要考秀才,如果不过继续得考,如果过了,奶会让他考举人。这个钱,对于咱们来说,就是个无底洞。”
李氏没再说话,这个事情,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是清楚的。
“所以奶才要拿几个孙女儿填无底洞,这回赶巧是我,下回就可能轮到我姐了。”
李氏猛然看向身边认真听话的甄知春,似乎生怕甄知夏的话立即成真一般。
“等咱们屋里的都卖了,香菊姐和绿儿应该也逃不了。”不是她看不起马氏,马氏今天狰狞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丧心病狂。
李氏忽然轻轻一笑,笑的无比苦涩:“你奶真有可能这么做,当初你们的小姑梅子,其实就是被你奶卖掉的。”
21表侄女宋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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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一手拉着一个女儿,闭目想了半日才道:“当年北部灾荒,你小姑家里苦熬半年,一家子人还是没了,她一个小姑娘卖了村里的房子薄田,独自跑了几百里路来投奔你奶,你奶啊,勉强看在她身后里正的面上收留了她,你小姑梅子就当着大家的面磕了头喊她娘,从此在甄家住了下来。
梅子来家的时候才十岁,一路上吃穿赶路,把兑现的银钱用了大半,但她也领的清,等外人都走了,她立刻把身上的七百多个铜子儿都交了你奶,要说平常农户人家,一个月其实用不了多少现钱,这么七百个铜子儿也够一大家子使上几个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