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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从嫁进甄家第一回有这待遇,眼眶渐渐红了,却是高兴的。.2

作者:狐樱玉竹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16

李氏从嫁进甄家第一回有这待遇,眼眶渐渐红了,却是高兴的。.2

那时候你们小叔还没考上童生,每月就在镇上读书,除了束脩,家里还有要支付学馆一百文的饭钱,他身上又总要备些零钞,这七百文就显不出多来了。

村上人说甄家良善,这灾荒年还愿意收留一个半大的女娃,但其实梅子从进到甄家,就每日忙着洗衣喂鸡,烧饭打扫,伺候一大家子,动作伶俐,真是样样不落。再过了几年等到我嫁进来,你们爹又出去镇上帮工,你奶嫌弃家里地方不够住,就把梅子安排到了我这屋里,平日和我睡。

要说梅子可怜,一个小姑娘十岁来家,一直留到了十八岁,十八岁的男儿都该当成亲了,更何况是个姑娘,你奶不舍的替她贴补嫁妆,随意迟迟没给她议亲,村人渐渐开始指指点点,你奶这才托了媒人留意,媒婆几次上门没谈拢,后来不知怎的给你奶打听到,隔壁村有个没田没地上头也没老子娘的男人,家住着靠近后山底下,听人说八字太硬,长的又有些吓人,但是不要嫁妆,还愿意出十两银子做聘礼,只要娶一个干干净净乖巧听话的好媳妇儿,你奶就打定主意把你们梅子小姑嫁过去。

你奶到底怕被村人戳脊梁,说昧了人表侄女的嫁妆。毕竟梅子喊了她八年娘,家里家外那些活计可没少做,哪怕钱少,没有不给嫁妆的说法。村里人家就是再穷,也没人动闺女的嫁妆,这女儿家的嫁妆但凡有点差池,嫁过去的闺女一辈子可能就完了,要是娘家再无用些,碰到个不讲理的人家,闺女被夫家活活折磨死都有可能。

当时你奶太不厚道了,她瞒着家里其他人,让隔壁村的那个男人半夜来接梅子过门,就是打算把整个村的人都瞒下。”

李氏叹口气才继续:“后来有村人偶尔问起,你奶就说,家族里的其他亲戚前些日子把表侄女接走了,别人再要问,她就不愿意说了。梅子嫁过去这几年,明明就在隔壁村,两户人家就再没来往过。梅子不来,娘也不许这家里任何人去。就这么断了联络。”

李氏回想了一下她小姑宋梅子出嫁的情形,半夜马氏来敲门,说是梅子的男人来接她走,当场把她和梅子震的说不出话来。

马氏阖上木门,催促着:“快些走,莫要叫村里其他人看去了,一个姑娘家十八岁还留在家里不嫁人,任谁面子上也不好看,我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一个愿意的,梅子你赶紧和他回家好好过日子去吧。”

李氏惊诧不定:“娘,这接亲哪有大半夜的,没有这样的道理。”

马氏颇为不耐的板起脸:“李阿敏你闭嘴,想好你自己啥身份再开口说话。”继而伸手在宋梅子身上推搡了一把:“统共就收拾两件衣服,别耽搁,人在外头等着呢,我是你亲姑姑,还能把你卖给人拐子不成。我现在把话头摆这儿,你若是还认我做娘,你就乖乖的听话,今晚嫁出去,以后你兄弟还是你兄弟,日后你靠着他们也能有几分依仗。”

梅子猛然想起前两天,媒婆拉着她说了几句奇奇怪怪的话,只是现在才明白,一切都晚了,她只得咬碎牙和血吞,脚下蹒跚的开始收拾行装。

李氏看着马氏冷淡坚决的模样,手指甲生生掐破了手掌才忍住没说话,这事儿她一个新妇实在做不了主,她甚至无法安慰梅子,只能迎着马氏的怒目,兀自翻开屋脚的大木箱子,翻到底下,取出一套鲜红嫁衣。

这是当年她嫁进甄家,甄三在成亲前的一个月夜,敲了她的门,偷偷塞给她一匹红布,教她自己缝制了做嫁衣的。早年,她给秦小官人做妾,成亲那夜只能穿淡红衣裳,倒是在这乡下地,虽是简陋,却是双雁红烛洞房夜,红头盖红嫁衣,完完整整的嫁了一回。

这嫁衣虽然算不得好,甚至还是穿过一回,但眼下拿了用,总比她这么空空落落去了的好。一个姑娘家一辈子能成几次亲,不仅没得嫁妆傍身,还要挑黑灯瞎火的时辰离家,纵然马氏是她婆婆,她也实在无法认同这事儿。

“梅子,你带着去,成亲当天,穿了也好拜堂。”

宋梅子接过嫁衣,瞬间捂住脸抽噎起来,马氏冷眼看着,待要开骂,又被李氏下一个举动惊住了。

却见李氏擦了擦宋梅子的脸颊,一张俏脸就着烛火笑的凄美:“傻梅子,今日成亲呢,是喜事儿,来,看看这个,三嫂给你添的妆。”却是从发髻上取了最鲜亮的一只鎏金对花一丈青下来,插到了宋梅子的头上。

马氏登时脸色大变。

乡下的妇人,发簪的作用就是挽发,家穷的就是草木棍子也能用,若是谁头上戴了个银器已是难得,这一丈青虽不是赤金,也好过银簪去不少,况且光凭着这一丈青的样式,在村里就说的上是百里挑一。

当日寡妇李氏进门,手头余钱没剩多少,小院儿半旧也不能折现,只她头上的几样发饰,却让马氏瞧得极其眼热。其中她最瞧得上的,就是这只鎏金一丈青。

马氏统共不过收了十两银子彩礼,这一丈青跟着宋梅子嫁过去,怕就不只十两了。

女人有了嫁妆就有了部分底气,宋梅子反应过来,直接就想朝着李氏跪下,被李氏一把拉住。

马氏嘴角抽了数次,想要留下一丈青又开不了口,她一时发急,喉间做响,就直直朝着屋里的床铺倒下诈死,李氏眼角瞥见她动作,急忙扶起宋梅子:“梅子,别误了时辰,我送你出去。”

将装晕的马氏一个人扔在了屋里。

月夜下,来接宋梅子的男人牵着一头毛驴站在院子里,晃眼一看,至少八尺有余,虎背熊腰,壮实的像一头棕熊,衬托得旁边的毛驴儿都轻巧起来。

宋梅子脚下一软,就不敢再往前。

李氏也是一怔,这人看着跟响马似得,真是良人么?

三人站在院里,一左一右对峙着,耳边凉风嗖嗖刮过,李氏也茫然了。

“嫂子,咱们走吧。”宋梅子狠了狠心拔脚向前,李氏只能扶着她跟上。

那汉子迎面过来,站近了看,生的满面虬胡,肤黑如铁,一旦靠近压迫感更甚,宋梅子咬咬牙道:“你就是我以后的相公?”

那汉子犹豫了下,一开口声音倒是低沉的很好听:“是。”

宋梅子松开李氏的手:“那我跟你走。”

汉子对着月光细细分辨了会宋梅子的神情,没再说话,只是把毛驴牵到了她面前。

宋梅子接过李氏手里的包裹:“嫂子,我走了。”

李氏默然。

宋梅子强作镇定,奈何脚软,才险险爬上毛驴的背,一个不慎又差点掉下来,那汉子眼明手快扶住她的腰,待她坐定立即撒了手。

宋梅子脸上一红,那汉子趁着月光瞧个正着,眼里就极不明显的带了几分笑意。

李氏见那汉子一脚灰土,倒像是一路牵着驴走过来的,再看他体格壮硕异于常人,若是日后对梅子好,倒是能顶起家院的。

她鼓足勇气,站到那汉子面前:“我是梅子的嫂嫂,托大喊你一声妹夫,我这妹子性子温良但是自小吃了不少苦,像今日这般匆忙出嫁,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只求你以后好生待她。”

那汉子认真听着,最后点点头: “嫂子放心。”又顿了顿才道:“我家就在隔壁榆钱村,和梧桐村就隔着这座后山,我姓华,村里人都叫我华猎户,以后梅子娘家若是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一番言语颇为爽快,总算打消了一些宋梅子和李氏心头最大的顾虑,有名有姓有住址,又住在隔壁村,好歹是个正经人家了。

宋梅子当年抱着嫁衣频频回头,一去几年没联系,前两天听里正儿子给自己捎话,也许日子过得比想象的好吧。

“我嫁过来那几年,你梅子小姑待我很好,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甄知夏听得满肚子怒气无处发,末了才发出一声冷笑:“奶整天骂人黑心烂肚的,有谁比得上她啊。”

22桑梓树下有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眼看收藏快要突破100,加更吧   “你小姑就是命苦,女儿家没了爹或者少了娘,说亲都是一大难事,别说她父母双亡的了,好不容易投靠了亲戚,又是,又是不愿意替她打算的,所 以最后才这么匆匆嫁出去了。我后来也听说过梅子嫁去的那家人,也是家人死光了,他村里人还说华家老两口是你小姑夫克死的。为了成亲,你小姑夫把两亩田都卖了,家里勉强只是片瓦遮头,甄家至少也有三十亩田,不说高嫁低娶,也不至于嫁的这般落魄。你奶真是好狠心,为了十两银子彩礼,就这么把你梅子小姑卖了。”

甄知春安慰道:“娘,上回东哥儿说,遇到咱小姑的时候,她似乎过得挺舒心的,也许她过得没你想的那么糟呢。”

李氏唏嘘道:“我当时是新妇过门,出气出大声了也要惴惴半日,但现在我总不能眼不见你奶再来这么一折,将我两个闺女再卖了吧。”

她忽然想到些什么,愣怔半日后,双眸猛地透出光来:“你奶不就是要钱么,我就给她一笔钱,这次求你奶放过三丫头,日后我和你爹再多赚些,再去求求你爷,你爷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甄知夏顿时无语:“哪里这么容易对付了,再说,娘你能有多少钱?”

娘的嫁妆只剩下这院子了吧,乡下的院子又不值钱,况且要真是卖了,她们住哪里去。

李氏认真思付片刻,语出惊人道:“总有一二百两。”

甄知夏哭笑不得:“娘,都这个时候了,别说笑了行不行。”

李氏神色严肃,忽然指了指木窗棂道:“你们去看看外头有没有人。”

甄知春就迅速翻下床。

“没人。”

“院儿外面呢?”

“也没人。”

当然没人,现在甄家的孝子贤孙都凑在马氏跟前呢。

李氏按捺住突突的心跳,扭头打量窗外头的天色,这个时候,村里男人大多还在地里,女人们在自家灶房准备做饭,村里的大小路口统共就几个半大的小子没心没肺的疯闹着。

屋里安静的有些诡异,李氏二话不说,忽然蹬鞋朝院里走,甄知夏和甄知春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李氏弯腰蹲到了院里那棵桑梓树下头,她居然捡了平日挖野菜的小锄头开始在树根处挖土。

甄知春自发的去院口把门,甄知夏略一思付,就捡起另一把锄头,也跟着挖起来。

没几锄头下去,稀松的泥土下面忽然钻出来一个灰土布角,二人同时神色一凛,李氏飞快的用手刨了几下,拉出一个小布包裹,她眼明手快的把包裹往怀里一收,扔下小锄头就扭头往屋里走。

甄知夏迅速将小土坑填平,才喊了甄知春一道回屋。

李氏满脸绯红的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木窗棂,对着两个女儿招了招手,神色间又是欢喜又是激动,甄知夏用力关上木门,按捺住心中满腔疑问在李氏面前坐了下来。

李氏从来不是神神叨叨的人,这番搞得太神秘了,那布包裹里头要是变不出什么东西,真对不起她们这番动静。

好在结果出人意料,小小的布包裹刚掀开一个角,甄知夏就惊讶的张圆了嘴。

这亮灿灿的,不会是金子吧,这红闪闪的,不会是宝石吧。

这么一根,不会是红宝石金簪子吧?如果不是鎏金是赤金,那真没准能值上一二百两。

李氏小心的亮了一亮金簪,还未来及的让甄知夏看清上头的金累丝花样,她又迅速将金簪子重新包裹起来,然后着急的在四处打量,似乎要找个地方把簪子藏起来。

甄知夏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摊开手:“娘,给我吧,藏我这儿。”

李氏和甄知春就愣愣的看向她。

甄知夏低头在自己腰上摸了半天,从层层叠叠的腰带中,摸出一粒硬硬的花生米大小的东西,放在手掌上摊出去。

甄知夏惊呼道“这银锞子怎么在你这儿,不是被二伯娘偷了么?”

甄知夏淡然的又把银锞子塞回腰带里:“我从来说的可都是姐姐的铜子儿被偷了,你那天提醒我,爹还会来要钱,我就觉得放屋里怕是不好,就一直带在身上,谁知道后头真的出了事儿。”

她本意是防着甄三,谁知道张氏能这么无耻。

李氏笑了,为了这银子,三丫头闹出那么大动静,她要是不说,谁会想到银子根本还在她自己手里。一时无法分辨该夸她聪明还是骂她淘气,李氏反而探出手去,居然真的把簪子递给了甄知夏:“先暂时交给你也行,反正是拿来抵你的卖身钱,放你那里安安神,等你奶奶一醒过来,咱就把这簪子给她。”

甄知夏珍重接过那团灰布,贴身藏在她层层叠叠的腰带中,好在她腰部细瘦,金子绵软不咯人,这么藏起来,从外面看上去竟然是一点儿都瞧不出。

甄知夏又在原地跳了五六下,反复调整了几次腰带才停下来。

李氏和甄知春失笑,甄知夏却在下一秒,抬起头正色道:“娘,这簪子,咱们不能让甄家人知道,更不能给阿奶。”

李氏的笑容一顿:“胡闹,不给你奶难道让她要卖了你”

甄知夏道:“娘,今天我这么闹腾,我奶以后铁定容不下我了,就算她看在这簪子份上,能忍我几年,到时候,她随便找个乱七八糟的人,把我嫁了,娘又能拿什么救我。”

李氏哑然,有着宋梅子的前车之鉴,马氏不是做不出来的。

“而且,什么时候不拿出来,这个节骨眼儿拿出来,奶会相信你只藏有这一件东西?”

甄知春睁大双眼,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以后时不时的威逼利诱,再找事儿卖卖我,卖卖姐,咱们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李氏真的慌神了,好不容易想到的保命招数却又致命漏洞,她比方才更焦急起来:“那怎么办?夏丫头,你不能去佟家,大户人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甄知夏宽慰道:“不急,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有了这个,咱们更加不怕。”。

“娘啊,能不能先告诉我们,这簪子是哪里来的?”甄知夏眼葡萄晶亮,拉住李氏追问道。

23李氏的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网上写文,尤其是新人写文,太难了,

不是我努力或者不努力就能左右的

还请各位看文的同学,要是方便就请支持一下

  李氏犹豫了一下,看着女儿期盼的双眼,最终缓缓开口,将在心头藏了多年的旧古说了出来:“这簪子是我相公给我的,当然,不是你们爹。娘小时候家里 穷,你们外公外婆常年生病,我两个弟弟又成天哭着喊饿,为了让一家人能活下去,我就把自己卖去了一家大户人家做丫鬟,当时我大概和三丫头一般大。因为要去的地方太远,想着爹娘也不可能再来找我,我就和东家签了死契,把卖身钱放到了娘的枕头边,就和人牙子走了。”

“当年去秦家的时候,年纪太小做不得重活,也没钱买通管事婆子,我就被安排在厨房帮工,还好有个厨娘荣婶很喜欢我,经常偷偷藏东西给我吃,等我长大了些,她还教我做菜。大户人家,请来的厨娘手头都有绝活,我认了荣婶当干娘,跟在荣婶后面,学了好些手艺,那卤鸡子的方子,就是她其中一样祖传绝活。你奶可不知道,我在甄家配的卤汁多有简陋,那方子若是配全了,可远不只三十两。”

“后来我在秦家待久了,也听说秦家老夫人是个极其慈善的,有时候甚至为了积福,会把卖身契还给丫鬟小子,放他们出府。然后我就存了心思,更加卖力跟着荣婶学手艺,还想着等主子们隔几年的开恩放人,有了手艺可以养活自己,到时候我就去寻我自己的爹娘,或者以后等荣婶年纪大了,我给她养老送终,就是过得清苦些,也好过一辈子给人家当奴才。”

她停了停,声音里忽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当年跟我一道进去的小姑娘,有的嫁了府里的管事,有的赎身走了,有的还在府里熬着,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来,她们的运气都比我好。”

再后来的故事,就是戏文里头,麻雀变凤凰的故事,李阿敏自小长的好,在府里的丫鬟里头算得上头一份,有时候管事的人手安排不过来,会让她顶替其他人去内院送膳,跑了几趟后,就碰巧撞见了府里最小的少爷秦晴。

小少爷觉得李阿敏可怜可亲,做粗使丫鬟可惜了,他向管事把李阿敏要了过来,把她安排到自己的书房里伺候笔墨。之后她就陪了小少爷三年,小少爷熬夜看书,她就在耳房里头替他煮宵夜,空了的时候小少爷就教她识字描摹。

原来娘是因为这样才会写字的。甄知夏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等李阿敏到了十五岁,小少爷的正室夫人忽然抬了她给小少爷当姨娘,一袭粉红嫁衣,她成了秦府的丫鬟们最羡慕的姨奶奶。彼时郎情妾意,她太年轻也不懂的专宠招祸,小少爷百日读书,夜里与她厮守,情到浓时总会送她两件金银玉器,她只当小少爷情深意重,更是加紧心思和着秦府的绣娘学针线,替他绣了数不清的荷包扇袋,纳了无数双千层鞋底。

只是等到她十七岁,正室夫人又往院里抬了一房姨娘,相公待她还是好,但是终究没有以前殷勤了。李阿敏心头失落,郁结于心,终于在她相公出门一个月后,发觉月事滞后,胸闷呕吐,她欣喜万分,她以为她终于有身子了。

然后就是大祸临头,一夜风狂雨骤,后院的花枝被打落大半。一向和蔼的老夫人忽然翻脸,贴身丫鬟诬告她不守妇道与人通*奸,大奶奶愤怒至极,威胁说要将她发卖到勾栏院那肮脏地里头去,都等不到他相公回来听她解释。李阿敏吓蒙了,哭诉没用,赌咒发誓没用,一夜之间众叛亲离,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她当夜就被软禁起来。

幸好她福大命大,和他在一起在府里长大,荣婶的干儿子,已经荣升为管事的荣张救了她,他不单单买通下人把她从府里救出来,还出钱去官府疏通,买了路引,替他俩在远远的梧桐村落落了户籍。她本以为自己有了身孕,所以才拼死抵抗和荣张逃到这里,结果寻了大夫细细一瞧,哪里是有身孕,只不过是月事紊乱,疑似有孕的妇科病而已。

李阿敏差点疯魔了,她忍受着淫奔的罪名,逃到这里,不过是不忍小少爷的子嗣毁于她手,结果大夫的诊断,让这一切都变得子虚乌有起来。

李阿敏心死了大半,疾病缠身,荣张衣不解带的贴身服侍,待她终于想通,想和荣张一起好好过日子的时候,荣张却因为长时间焦躁辛劳接着病了,而且,这一病就没再起来。

可怜荣张,为了她名声尽毁,多年积攒的银钱用尽,一直和她始终以礼相待,空有个夫妻之名。

甄知夏听到这里,不由紧紧拉住李氏的手,她也觉得心中发酸,若是她娘一开始就和那荣张在一起,哪里会又那么多事情呢。

世道艰难,寡妇想讨生活更是难上加难,李阿敏想为他守寡不得,又怕被村里无赖糟蹋,只能无奈嫁给甄三,然后生了两个女儿。

而当年她唯一来得及从府里带出来的,是小少爷送她的一根金簪,一开始她不舍的卖,等荣张死了,她又不敢卖,她身无长物那些人尚且如蝼蚁粘蜜糖一般盯上她,要是再加上这金簪,她只怕就被那些浑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于是某个夜晚,就着银练般的月光,她亲自把金簪子埋在院里的桑梓树下,顺带也埋去了那段饱含血泪的过往。

嫁到甄家后,艰难的时候她曾经想过动那簪子,几次是不舍的,再后来,她为数不多的嫁妆被马氏掏空,她就更加不愿意拿出来了。

这一次,不是为了女儿甄知夏,她也绝对不会动它。

李氏说完这笔孽债,轻轻垂下头来平复情绪,而甄知夏两姐妹听的有些痴傻,一时仍旧瞠目结舌。

这么跌宕起伏的故事,还真是难寻啊。

甄知夏愣愣的,怪不得她娘又美又识字,会刺绣会做菜,原来早些年前,经历这么过这些天意弄人。

她顿时觉得,她穿越这么离奇的事情,似乎也渐渐淡了。

母子三人对视半晌,无人说话。

“哎呀,差点忘记了。”甄知春低呼一声,翻身从包裹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岳记新出的油炸肉末丸子,一个钱一个,老贵了。想到你没法去镇上,我特地给你带回来的。”

油炸丸子早就冷透了,而且面粉多,肉末少,表面零星沾着几颗葱花,吃进嘴里却是极香极好吃。甄知夏就着甄知春的手一连吃了两个,又分别在李氏和甄知春嘴里塞了一个,待要再拿,却听院儿外面渐渐有了动静。

马氏醒了,整整晕了一个下午,到底还是醒了。

李氏从失落中恢复过来,听见外头响动,身子就是一僵,她用力抓着甄知夏来不及收回的右手,短短的指甲重重掐入她的手背。

甄知夏忍痛,宽慰的摇了摇李氏的手臂:“娘,不用担心,必定不会有事”。我原来不明白为何我会在此地重生,现在想来,许是老天都看不过眼红颜薄命,特地让我来护你周全。

24最后一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欣欣向荣 看泉听风

加更   马氏到底是庄户人家出身,身子没那么娇弱,眼下一醒过来,虽然只能躺在床上,却已经有气力气气哼哼的,一见甄知夏进门,更是扬高了声音大骂她忤逆不孝。

甄知夏站在床前,垂下眼帘看着她,可惜,除了头上的绷带瞧着像个病人,马氏的神情依旧如狼似虎:“奶,你不是因为二伯娘和钱婶子打架,连累香菊姐的名声,才气倒的么,村里人都瞧见了,为什么现在又骂我。”

甄二面色凶狠:“你个忤逆的小畜生,娘被你气成这样,你还不知错,快跪下给娘磕头,再惹着她,我当着爹娘的面把你打杀。”

李氏闻言急忙上前将甄知夏护在怀里。

马氏躺着喘了会儿粗气,忽然道:“李阿敏,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不是三房媳妇,却叫了李氏的本名,这算什么意思。

甄知夏目光不由一动,稚气的脸庞隐隐现了一层寒霜。

“奶,卤菜方子是秘方,也算是我娘的嫁妆,奶阿是想把我娘最后的嫁妆也挖走么?”

马氏气的差点跳起来,奈何手脚依旧无力,只得捏起嗓子骂道:“你这没尊卑的东西,你说啥,你是不是想逼死我,那你来啊来啊,我再这里,你个孽障有本事过来掐死我。”

甄知夏清脆的童音在屋里继续响起:“奶,你要把我卖了,还再要拿卤菜方子,总共换八十两银子,这些都是替小叔谋的,还是说我这几个叔伯也有份。”

甄大孙氏,还有甄四瞬间变了脸色。

甄二面上却隐隐的有了喜意。

马氏扭动着身子欲要从床上爬起来,又被张氏和甄四好说歹说一番劝住了。

不理会马氏的闹腾,甄知夏只看向甄老头,却见甄老头闭着眼睛,神色之中也并没有惊讶。

甄知夏的心慢慢沉下来,看来甄老头是知道这件事的,而且,应该也是同意的。

“爹,不能把夏丫头卖了,那么多银子买个人,夏丫头要是去了,这辈子也回不来了。而且将您孙女儿卖出去给人当奴为婢,甄家这些年积下来的好名声说不定就毁了。”李氏带着哭腔朝甄老头哀求道。

李氏对甄老头也是有些了解的,可惜,了解的还不深。

甄老头自觉有些无颜面对三儿媳妇,但是要他现在做出什么保证,他也只能摇了摇头。

李氏当即灰败如枯叶。

甄知夏皱了皱眉,暗怪马氏还是醒的太早,若是再和她娘多说一句,何以让她伤心至此。

马氏生怕甄老头又变卦,连身子也顾不上了,连连叫道:“乡下的闺女不值钱,早晚是外家人,生下来就扔了的,长大了卖了的,不知道有多少,咋就不能卖,咋就不能卖?”这些话,她在甄老头面前说过,也把甄老头说通了。

“李阿敏,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当年不是我老甄家收留你,看你是个寡妇无依,让老实巴交的老三娶了你,你坟上的青草不知道枯了几波了,现在不过就是问你要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你就这么做死做活的,想逼死我们两个老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就是她常年骂李氏寡妇的根本原因,她要李氏永远记得这些,对她当年的收留,对整个甄家感恩戴德,鞠躬尽瘁。

“这些年,你没生个儿子出来,我家养着你,养着你这两个丫头片子,是少了你们吃还是少了你们穿了,一个个的,只知道搜刮家里头,刮着我们两个老的,家里要用着你们了,你们就一个个缩着狗头,装没事人了,我呸。”

甄知夏听着马氏的扭曲逻辑,出离愤怒后反而冷静下来: “奶,事情总有个是非曲直,你觉得你有理,我觉得我没错,咱们甄家没有族老,好歹村里有里正,村老,把大家都叫来评一评吧。”

马氏尖叫道:“你个不知羞的丫头片子,你有啥资格和我讲道理,你今天莫说去请里正,你敢踏出一步门,我把你当场打死。”

“够了。”甄老头大吼一声:“都住嘴,老三媳妇,赶紧带着你两个闺女回屋。”

马氏怪叫道:“老头子你干啥,你想干啥?”

甄老头闭着眼,声音低沉下去,满心疲惫:“都回屋去,有事儿明天再说,老二你回去看看你媳妇,亲家母要是不放心,就留两个人下来,晚上照看老二媳妇,你给她们挪地儿,今晚就和老四挤一挤。

老大媳妇,大家都饿了,你去下一锅子面,每人一碗,给送到各自屋里头去,菊丫头也去,她娘有人陪着,比她管用,让她出来给你打下手。”

马氏叫道:“吃啥面,那是留着给五儿回家吃的,你们敢动。张家人凭啥赖在在家不走,有本事找那钱寡妇去,哪里有出嫁的闺女带着娘家人来蹭吃蹭喝的道理,就是喝水烧的柴火,也不是天上刮风掉下来的。”

甄知夏嘴角终究忍不住抽了抽,这老太婆,抠门的极品。

甄老头黑着脸不理她,生怕大声和她吵了又把她气晕过去,或者干脆把自己气晕过去。他朝着还矗在跟前的李氏挥了挥手:“别听你娘的,你们都回去,让你娘今晚上安稳睡一觉,一切明早再说。”

他是觉得有些委屈老三屋里的,但是老妻那些话,也不是全没道理,更何况还有甄惜福,他的小儿子,他不能也不舍得不管。

马氏哼哼哈哈的就又是喊头痛又是骂甄老头穷大方。

甄知夏用力把已经被马氏刺激的有些痴傻的李氏和甄知春拽过来:“娘,姐,咱们回屋去。”

马氏左右不放心,又叫道:“老二,你去给我去她们院儿里守着,守一晚上,三丫头你死了这条心,别想着半夜摸到里正家去,明早上我就把你送到佟家去。”

甄四和孙氏脸孔涨的发红,甄大低着头,甄二眼里则隐隐发着光。

甄知夏猛一回头,顿时晃眼,这一屋子人,竟似有半屋子都是披着人皮的狼。

李氏惨白着脸被搀扶着回到屋里,甄知夏叫李氏,李氏不应,只直直盯着她。

甄知夏此刻也有些怕了,马氏那老太婆字字诛心,该不会把娘作践出毛病了吧,她让姐姐看着娘,自己拔腿就要往外冲了去请许大夫。

却不料李氏狠拽住她不放,甄知夏无奈,又在她眼前坐下,李氏盯着她半晌,终于眼睛一闭,两行清泪滑下,脸上多了丝决绝。

“今日就算是我被休了,也不能由着你奶为所欲为,眼睁睁看我闺女入火坑。”

甄知夏心神微微一震,当年李氏有个寡妇身份,被逼成那样,眼下为了她,竟然是甘愿当弃妇了。

她心下乍喜乍忧:“还是别想这档子事好,娘如果被休了,我和姐姐虽然只是两个女娃,但也是姓甄的,奶要是强留咱们,也不是留不住,到时候真是买卖随她了。”

李氏静下心想了想,遂点头道:“好,这个甄家,不待也罢,我也不说丧气话,我想办法和你们爹和离,你奶要是不放你们,我去把簪子当了,就是买也要把你们从甄家买出来。”

甄知夏深吸一口气,:“娘,和离的气话先别说,咱先告诉爹说咱们要分家,爹要是答应了,以后爷和奶纵然还是爷和奶,咱爹和咱娘却是屋里当家的了,爷和奶也不好一句话就发卖了咱们。当然爹如果不愿意,甚至和咱们闹起来,娘再提和离的事情不是更妥帖。只是,为了我把家搞得四分五裂的,你们日后可别怪我。”

她再不喜欢甄三,也明白,这世道,家里没个当家男人,李氏得有多难。

甄知春一直闷着不说话,听了这话脸色发白,片刻后又坚决的点头同意,往她娘和她妹子哪里靠近了些。

李氏道:“傻孩子,怎么会怪你,你们离开我就没活路了,我若是和你爹和离了,我拼了命也要养活你们。”

她一面说,一面却已经考虑的更远,甄三怕是不愿意离开他爹他娘的。和离这话说的痛快,真要做起来,却是难,到时候她们娘几个离了甄家,又能怎么办,别人还能回娘家,她一个人没得地方投奔,又能带着两个孩子去哪里。

院外忽然传来几句骂咧声,甄知夏凑到窗棂处往外一看,她二叔甄二,掀了她们院里两张条凳,只找了一个小木凳子,一张木桌子,前兀自坐在桑梓树下喝酒吃起菜来。

原来甄二拗不够马氏彪悍,又想自己正经屋里反正也被人占了,干脆独待在他三弟院里耗一晚上得了。

当然他是个不愿意吃亏的,马氏眼下得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没功夫管那厨下琐事,大嫂孙氏又是个糯米性子,他避开旁人从厨房摸了半瓶炒菜的黄酒出来,顺带顺上一碟子花生米,又从田垄里头掐了两根黄瓜下来,自酌自饮,自得其乐一番,将那满脑袋混账官司撇在脑后再说。

狠狠干掉一杯黄酒,甄二咂了咂舌,口里不干不净娘希匹个老子的浑说过一通,他又觉得天上地下老子独大了,开始心心念念琢磨着好事儿。

瞧娘那意思,赶明儿准得把三丫头发卖了,到时候得了八十两银子,他就去娘那里磨些花花。他可不像老大老三那么憨傻,看着好处都落到小五头上不吭声。因着贯日里头,甄知夏对他这个二叔不单不亲近,纵有几分恭顺也是瞧着心不甘情不愿的,甄二是个爱记仇的,一贯是不喜欢这丫头。

李氏见她二叔拦着院门,便紧紧拉了两闺女远离着窗棂坐下,她复又紧张道:“三丫头,你奶这是狠了心的要拿你了。”

甄知夏心道,那老太婆什么时候不狠心了,面上却是笑着压低声道:“娘放心,咱们晚上,就去镇上找爹,看爹到底怎么说。”

李氏道:“你奶不是让你二叔在外面守着么。”

甄知夏道:“二叔总不会一晚上不睡吧。”

门上忽然轻轻响两声,一开门,却是孙氏。

孙氏两手端了三碗汤面,一进门嗫嗫喏喏似乎有话说,但一对上甄知夏晶亮的双眼,嘴巴又立即闭上了,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甄知夏道:“谢谢大伯娘。”

孙氏擦了擦眼睛:“好孩子,大伯娘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偷偷给你面条下面藏了一个蛋,你慢慢吃。”

她知道她是拦不住婆婆马氏的,但是眼睁睁看着亲侄女被发卖,也是不忍,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愧疚。

这个时候也没人关心若是马氏知道了会不会闹,屋里所有人都闷着声,院里头的甄二忽的骂咧了一句,也听不清说什么,孙氏不敢再看母女三人,勾着脑袋出了屋子。

甄知夏就把碗端过来给娘和姐姐,碗里面是过年才能吃到的,净白面粉擀出来的面条,孙氏指出来的那一碗面下面果然还卧着一个水煮蛋。

院子里,甄二拦着孙氏没好气道:“大嫂,杂是光面,你就连个浇头都不会做,这面给人吃啊。”

孙氏正心疼甄知夏,又物伤其类的担心自己的闺女甄绿儿,听甄二一番没轻没重的顶撞,忽的想起甄知夏和她说过为母则刚,自己竟然连累儿子闺女白白被二房欺负了十几年,顿时也强硬起来:“他二叔,我是你大嫂,伺候爹娘是本分,却没道理一起供着你还要听你浑说。”

老实人发火,直把甄二冲的一愣,等他反应过来,孙氏也走了,他对着院外骂咧两句,闷头把一碗面吃个精光。

这屋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李氏和甄知春还是担心明日一早,甄知夏就留不住,哪里还有胃口吃的下,只端着碗要将自己那份也拨给她去。

甄知夏无奈的拦住两只碗:“娘,姐,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这面你们得吃了,待会儿有的是需要用力气的地方,你们若是不吃,只会拖后腿。”

25打的就是你

五更一到,状似熟睡的甄知夏猛得睁眼,一双黑瞳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她慢慢仰起身子,轻声下床。方才闭目养神,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不少。她瞥一眼桌前,她娘和姐姐苦撑一晚执意不睡,此时都是一脸倦色。

甄知夏借着照进屋内的月光,从柜子里头抽出一根擀面杖大小的哨棒,拿着稍细的一段在手里,轻轻颠了颠,见李氏神色一震,似乎要开口说话,甄知夏就迅速拿手指竖在鼻子下,嘘了一声,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又飞快的扭身越过门槛冲到桑梓树下,吓得李氏和甄知春差点惊呼起来。

甄二喝了半瓶黄酒有些酒意上头,不过是趴在木桌上眯了眯,却是没睡着,乡村的夜里连听惯了的鸡鸣狗叫也一丝不闻,但凡有点儿动静也教人听的真真的。所以李氏她们声音虽轻,也立即让他警醒了过来。

甄二但觉怒气满肝:好啊,小兔崽子,还真是打算去里正家里告状去啊,打的好算盘。

他猛地跳将起来,才赶得及张开眼睛,就觉眼前黑影一显,甄知夏那丫头模模糊糊的似乎扬了个笑脸,他张嘴才要厉声呵骂,但一个“你”字尚未出口,就觉到后脑勺连着脖颈处一阵闷痛,脑袋里似乎被大锣狠狠的敲了一下似得天旋地转。教他一个支撑不住,粗壮的身子居然一软就摔到了地上。

甄知夏往后退半步,甄二重重摔倒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又瞧了瞧手中哨棒,可惜她现在力气小,不然没这根棍子也能一掌把甄二打晕过去,想着一棍子敲晕终究是便宜他,气不过又上前踢了地上人几脚:让你挑拨我爹打我,让你口口声声骂我小畜生。

她挑着几个关节软肋踢打,就算没花大力气,也能教人疼的抽抽。

又踢了两脚才停下,甄知夏仔细摸了摸腰间的金簪子,才猫腰去院门外看了看,回头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娘和姐姐招了招手,自己迅速窜回到屋里,拿着床边包着几件换洗衣裳的布包裹,小步跑出来了院子。

三个人就这么悄悄地顺利的,在四周吱吱的虫叫声中离开了甄家,打算连夜赶去镇上。

孰料没走多远,就见月夜下有个人一跛一跛的朝这里走过来,看见她们似乎也是一愣,停在她们十几步之外。

居然是甄四,甄知夏眯了眯眼,好巧不巧的,碰到的居然还是甄家人,她倒是不怕对付不了他,只是他若是大声喊叫,把甄家其他人引出来,事情就添了些麻烦。

她飞速奔上前,正打算一棍子掀晕他了事,却见甄四也是快走两步迎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三丫头,快和三嫂跟我走。”

啊?

甄知夏正欲挥动的手腕就顿了顿,甄四又道:“快走啊,我教人送你们去镇上找我三哥。”

他声音压得太低,李氏那边只能听得含含糊糊,她压下后怕刚忙疾走过来:“她四叔,你要怪就怪我,是我不愿意卖了她。”

甄四仰头望着半轮明月叹口气:“三嫂,我知道我娘她……,先不说这些,三嫂赶紧的,我让全叔送你们去镇上。”

他今晚在床上烙饼子似得翻转了一夜,心里来来回回的就是白日里夏丫头清脆的童声:“四叔,你是家里的男人,咱们就靠你了。”终于忍不住披衣起身。怎么说也是亲侄女儿啊,之前不知晓也就罢了,眼下怎么忍心看她一个不足十岁的女童就和母亲天人两隔。

甄四一个人过来,原本只是打算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娘仨放出去,再去把三哥叫回家。谁知才出屋子就看见她们披星戴月的疾走,倒是把他唬了一跳。

见李氏纹丝不动,甄四又道:“放心,全叔是好人,我编的簸箩一直都是交给他捎了去卖的,他每隔几天就赶早去镇上送货,我和他说一声,捎上你们。

村东头的一个五间砖瓦房的宅子透着光,全叔在院里才理好了牛车,一见院门口站着的四人,不由一愣:“甄四你咋的来了,那筐子不是昨日给我了么?”

甄四一把推开院门:“叔,这是我三嫂,想连夜赶过去见我镇上的三哥,麻烦叔捎一段路成不?”

全叔自然知道李氏,只是不明白,干啥一个妇道人家要连夜赶路。不过是个人总有难处,他不是个不近人情的:“成啊,反正也顺路,但是我这里准备好了,马上要走的,可耽搁不得。”

甄四就立即道:“那最好,马上走。”他拐着脚要走过去,想帮着全叔在牛车上替李氏娘仨清理了座儿。全叔挥挥手:“不用你,不用你,你在这儿等着就成。”

李氏红着眼睛朝甄四道谢,甄四摇摇头:“三嫂去了镇上,和我三哥好好说道说道,我娘她年纪大了,总有些那啥,三嫂你别恨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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