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从嫁进甄家第一回有这待遇,眼眶渐渐红了,却是高兴的。.3
甄知夏瞧着甄四一脸诚恳,心道,好在甄家还有个良心好的,甄家那些个手脚齐全的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甄四,甄老头这家当得真是糊涂。
牛蹄子踏踏的响在黄土路上,全叔习惯了半夜赶路,现下牛车忽然多了三个人,他便有聊没聊的问道:“甄三家媳妇儿,你带着俩闺女咋的就赶在这半夜了,还好我今天买货,不然这路上黑漆漆,你娘仨赶路多危险。
李氏见出了村子,身子才渐渐放松下来,又感激全叔帮了她们,就语气恭顺的回道:“是要多谢谢全叔了。”
甄知夏笑道:“爷爷你真好,我娘也是心急,本来我爹说好昨天一早回家的,结果到了晚上也没见他,我娘就坐不住了。”
全叔也不过是随口聊聊,便又说道:“甄家老三是个老实人,甄三家媳妇儿放心,定然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一路再无话,李氏她们又累又吓的,居然在颠簸的牛床上打起盹来,只甄知夏一路上不时摸着腰间的金簪子,警醒了一路。
到了南风镇,天才蒙蒙亮,镇上到底繁华些,这个时候,鸡鸣刚过,村庄里头人不过陆续起床的时候,镇上却已经多了好些摊贩已经开始抢摊。
三人朝全叔道了谢,李氏又问道:“全叔,这南风镇最大的当铺在哪里?”
全叔闻言朝她们身上破旧的裋褐打量了一番,甄知夏立即道:“咱们手头现没得一文钱,我娘打算把她那对丁香耳环当了去,怕小店欺负人,就去大当铺问问价。”
李氏点点头,下意识的朝自己的耳垂摸了摸。
全叔顿时了然,就朝着铺满青石板的大街东处一指:“一路到底有一家金家当铺,也是开了多年的老店了,在镇上有头有脸的,你们去问问便知。”
天刚破晓,淡青色的天空依旧镶嵌着几颗星子。甄知夏跟着娘和姐姐沿着街道慢慢走,只是李氏对着她手头的哨棒一看再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娘有话说?”
李氏嗔道:“你这胆大包天的丫头,方才在院里那一下,真吓死我了,也不事先和娘说一声。”
“娘不怪我伤了二叔?”依着这里常人的想法,长辈再是过分,也是轮不到晚辈亲自动手教训的。
李氏摇摇头:“我是怕你吃亏,你二叔健壮,若不是今日讨 巧,你还不得狠狠挨上一顿,就算要动手也应该我出面,我力气总大过你。”
李氏的意思是,是弟媳妇打二叔啊,甄知夏觉着好笑又感动:“娘怕什么,二叔不是喝了一晚上么,喝酒之人动作总是比常人迟缓些。”
李氏道:“不管怎样你都太鲁莽了,切记下次不可。”
甄知夏乖觉的连连点头,心下却不以为然。武术从来不是只比气力,当中技巧,四两拨千斤,都不是简单口耳相传的,今日莫说甄二今日喝糊涂了,就算他好好的,她还怕他不成。
金家当铺的牌匾金光璀璨,牌匾下头朱门紧闭,甄知夏她们站在滴水檐下等了好一会儿,待一条街上的早市铺子都开门做生意了,金家当铺的门板后头才梆梆响了两声,一个哈欠连天的活计拆了两块门板,从门后钻了出来。
甄知夏一步跨进去,门板只卸下大半,足有十尺的厅堂有些黑漆漆的,隐在暗处的木凳桌角花纹叠现,百年老店果然好气派,
“你们掌柜的呢?”
厅堂正当中的乌木当桌怕比正常身高的男人还要高些,甄知夏踮着脚看了几次,确信后头没人才问道。
那活计揉了揉眼睛:“当铺又不是赶早的营生,你们稍稍等会儿吧,掌柜的马上出来,不过瞧你们身上这身打扮,是要当东西还是要赎东西。”
甄知夏高声道:“当然是当东西,还是好东西。”
当桌后头就飘过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既然是好东西,那就拿过来看看。”
26死当,活当(满百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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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知夏抬头一瞧,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掌柜已经不紧不慢的当桌后面坐下了。她想了想,从腰间把包着簪子的布头挖出来,郑重交给李氏,由李氏抬高手将簪子透过窗孔递了过去。
老掌柜慢条斯理的拨开布头,一瞧见那红宝石金簪子不由愣了愣。
他坐镇当铺这些年什么没见过,倒是没想到这衣衫只比叫花子好一些的妇道人家拿了这么个东西过来。
他老眼朝着李氏和甄知夏姐妹扫了一圈,心中思付了会才道:“想要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是多少,活当又是多少?”
老掌柜见却是那最小的女娃娃出声问他,就多打量了她一眼才道:“死当五十两,活当看你要当多久。”
甄知夏冷笑一声:“都说金家当铺是百年老当铺,童叟无欺,原来不过如此,看见咱们孤儿寡母的就想压价,五十两,行啊,你把那上面的红宝石扣下来还我,那赤金簪子我勉强应下五十两当给你。”
李氏说那簪子若是去金楼里买下,怕是要足银二百两,这进着当铺剥一层皮她是有准备的,但这价开的,是要喝血吃肉呢。
“金家当铺若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娘,咱们就换一家,这镇上也不是只有这一家老字号。十年风水轮流转,咱们没那工夫等十年,换一家当铺的时间还是有的。”
小小年纪口齿倒是清楚了得,老掌柜想这三人衣衫是落魄,相貌却是不错,该不会是哪家落了难的家眷吧。老掌柜是个成精的人物,便转口说道:“这个小客人有所不知,这也是当铺的规矩,做生意还讲个买卖讲价,没有一口说死的道理,你若是觉着要价低了,你开个价。”
甄知夏就在李氏和甄知春期盼的眼神中一口声道:“一百六十两,老掌柜是识 得好东西的,我这价格开的委实不多了。”
老掌柜又眯着眼研究下手头的金累丝里包裹的红宝石:“红宝石虽有拇指指甲盖大小,但是品级并非上佳,依着规矩,一百五十两最多了,而且是死当。”
甄知夏回头询问李氏的意思,却见她怅然若失,完全没有高兴的样子,她犹豫了下:“老掌柜,这簪子对我娘来说要紧的很,还是多问一句,若是活当又是多少。”
“活当价格就差得多了,你打算当多久。”
李氏似才从梦中惊醒般:“知夏,死当吧,没关系的。”
“娘,没事儿,这钱咱们赚得回来。”
甄知春也感觉出李氏的不舍:“娘,听妹妹的吧。”
甄知夏点点头,又冲老掌柜道:“两年,不,还是三年吧。”
马氏再极品,三年,这家也总该分出来了吧,就算还是分不出来,她也不愿意坐以待毙了。有一百多两做本金,做事就不用绑手绑脚了。
老掌柜拨了一通算盘:“三年,一百一十二两二钱,三年内可自由来赎,赎金一百七十两整,三年一过,活当立即作废,终生不得再赎。”
一进一出,就要五十八两,这当铺赚钱果然了得。
甄知夏想着以后若是也开个当铺倒是痛快,又想这当铺得黑白都有门道,哪里那么容易开的起来。
老掌柜压低身子看向当桌下的小娃娃:“现钱还是银票?”
“一百两银票一张,十两银票一张,还有二两二钱直接给现银。”
老掌柜递过来一张薄纸:“当票收好,以后若是小客人来赎回簪子这就是凭证了。”
甄知夏接了一一细看,龙飞凤舞的也能瞧的明白,不过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收金簪子一枚,金簪子身重七钱八分,金累丝浇筑雀羽簪头,簪头镶嵌拇指甲盖一粒胭脂血红宝石云云,又立明当金赎款,甄知夏自己看了点了点头,又递给李氏看过。
老掌柜见她们居然都识字,轻慢之意更减了八分:“小娃娃,确认无误就把钱收好了,钱物两讫。”
甄知夏睁大双眼,拉着李氏袖子:“娘,银票交给我藏起来,好不好?”
李氏刚想说,放你身上容易弄丢,又见她小手至今还紧握着哨棒,就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看她一路上能将金簪子藏得好好的,想来无事,况且谁会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身上藏这么多钱,不若先给她,反正她李阿敏有多少钱,一大半都是给这两个闺女当嫁妆的。
甄知夏欢天喜地接过两张银票,还将那梅花银锞子翻出来连同二两二钱一同交给李氏:“这给娘收着。”然后才将银票仔细折好放在腰间,兀自不放心的排了好几拍。
李氏收了银锞子藏在袖子里,又将那当票好好折了递给一旁的大女儿。
“这可是娘的命根子,春丫头好好替娘收起来。”
甄知春便一脸郑重接过。
老掌柜摸着山羊须,老脸上也有了笑意。
进当铺前,娘仨还是忐忑焦急的,不到半个时辰再出来,她们的精神气已经完全不同了,三人围成一小圈,双手紧紧扣住对方,人人眼里都有了一丝新的憧憬。
甄知春欢喜道:“现在不怕了,咱们赶快去赵家找爹去。”
甄知夏却道:“先用了早饭去吧,咱们累了一晚上了,吃些东西压压惊,待会甄家找来还得费一番工夫。”
甄知春是相信她爹甄三,甄知夏则是心里早有了盘算,这里可不是甄家地盘,无论他们谁来,都要教他们无功而返。
李氏小声问她:“你想吃什么?”
甄知夏咧嘴笑:“岳记包子,上回吃的太香了,我一直记着呢。”那模样可不就是一个贪嘴的小丫头么,甄知春抿嘴,替她把唇畔的青丝捋开了。
“娘,那就听妹妹的,咱们去岳记吃包子。”
李氏点头,她们自己也没觉察出,似乎从昨晚开始,她们都开始习惯听甄知夏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对她的疼惜,还是月夜下她朝她二叔精而准的一棒子把她们都折服了。
岳记就是一个包子铺,后来包子卖出名,又多买了个门面,岳记也改名叫岳记饭庄。
甄知夏先进去挑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她和李氏言行自若,甄知春却是有些羞怯。
上回她买包子,也只是在窗口排队买了带走,她长这么大还没下过馆子呢。
李氏心思细腻,察觉到大闺女的情绪不由感到一丝心酸:“以后娘多多带你们出来吃东西。”
甄知春面孔一红,甄知夏笑道:“娘做的比他们都好,这次咱们就在镇上多待机日,娘给我和姐姐多露几手。”
一旁的小二朝着李氏笑道:“三位客人想吃些什么?”
“一人一个肉包子吧。”
“咱们这儿是三文钱两个肉包。”
甄知夏道:“那就四个包子,再一人一碗馄饨。”
“肉馄饨一碗八文钱,菜肉混沌一碗六文钱,都是十六个,是要哪个馄饨?”
“肉馄饨吧。”
一家人缺水少油的,吃再多肉也不会嫌腻味。
“好嘞,等着,马上到。”
不一会儿包子和馄饨送上来,甄知春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多挑了两个往李氏碗里送,甄知夏笑嘻嘻的看着母女二人推让,低头把碗里的馄饨汤都喝的干干净净,肚子可算是饱足了。
整好三十蚊,李氏拿二钱碎银付了帐,又问了小二去赵家的路,算计下时辰,眼下还不到辰时。
赵家有个赵家作坊,里面长工短工半百,甄三眼下正在这作坊里埋头做活,听工友说有个极标志极标志的小娘子来寻她,他还只道工友拿他开心,待看到李氏风尘仆仆领着两个闺女站到他面前,他才有些结巴起来:“你,你咋来啦?”
旁边有工友笑话说:“哟,甄三,你媳妇长的可真俊,平日怎么也藏着掖着不舍得让咱们瞧上一瞧?”
工地做活的都是粗人,平日聚一块儿还会传上两段荤段子,而且他们大多在东家一干就是大半个月,自己的浑家有时候也会拖儿带女的过来探探班,他们自己也不介意工友拿妻小调笑两句,反正都是没恶意的。
那工友话音刚落,四面就起了高高低低的笑声。
李氏张了张嘴,还未说出什么就红了脸。
甄三和周围几人笑骂几句,便打算带娘仨去僻静处说话,却听门外有人高声骂人,细细分辨之下,正是甄二的声音。
甄知夏冷眼看着匆匆进门的甄大和甄二,现在才赶过来,倒是比自己预计的还要晚些。
甄二瞧清楚站在甄三旁边的甄知夏,就一身酒气,横眉怒目的直冲过来。
27追到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甄家的极品得消停一段时日,喜欢看极品的要失望了 张氏和钱婆子厮打那事儿,甄二听媳妇儿说是这三丫头挑拨,才害得她和钱婆子闹的这般境地。他原本还不相信一个八岁的毛丫头有这能耐,只当张氏怕事推脱。但昨夜月光亮堂,他可是瞧得清楚分明,那趁他多喝了几杯将他打晕的,板上钉钉的就是这臭丫头。胆敢动手打他,害他大清早被他老娘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他还不好意思承认被个毛丫头打晕了,只能说自己贪杯误事,连累他一身衣裳都赶不及换上就追过来,他甄二许久不曾吃过这种说不出的暗亏。这个闷亏不在她身上讨回来,他哪会如意。
甄知夏见他来势汹汹狰狞嘴脸,心里鄙夷,看来打的不够,没长记性。
甄二本打算二话不说,趁着甄三没反应过来,先打她一顿出闷气,是以他黑着脸走到甄知夏跟前,大声吼道:“小娼妇,倒有胆子合着你娘一块儿私奔。”
巴掌扬起,竟然是要力道十足的先给她一耳光解恨。
甄知夏忽的抖了抖身子,状似害怕之极。她年纪小模样标志,只需要张大眼睛,露出十足的惊恐模样立马衬托得甄二跟个恶霸似的,边上的工友身子骨个个都比甄二结实,哪里会看他这么欺负一个小女孩。
美貌与狰狞,瘦弱与强大,在善良的世人眼中,这些就是铁骨铮铮的是非黑白。
于是甄二狠狠落下的巴掌被人硬生生 的截住,甄二恶狠狠的瞪着眼前这裋褐被汗渍浸透半身的年轻汉子:“你干啥,我教训我侄女有你啥事?”
年轻人不屑的甩他一踉跄:“人家亲爹在这儿都不打,你个叔叔呈什么能。”又嗅了嗅鼻子,益发不屑道:“原来是喝多了酒撒疯。”
甄二狼狈的后退两步才勉强站定,愈加恼火起来:“老三,咋的,让外人帮着打你二哥啊,娘不在你能耐了是吧。你且听着,不是二哥要越过你教训你闺女,你这闺女太不懂事儿了,气的咱娘晕过去,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你媳妇儿这个时候不在床前伺候,连夜偷偷跑出去,算咋回事?”
甄知夏扬声道:“二叔,你别冤枉我,村里人谁不知道是二嫂和人打架才把奶气晕过去的,你想赖我头上,欺负我年纪小还是怎么回事儿。而且什么叫我娘偷偷跑出去,还不是你们逼的我们只能来镇上找咱爹。”
甄三一听急了:“大哥二哥,这事儿我还啥都不知道呢,我娘咋会晕过了?”
甄二恨恨道:“还不都是你家闺女惹出来的事儿,想知道就跟我家去,给咱娘跪下赔罪。”
“甄三,你若是要走,现在就滚,以后都别来了。”
作坊门口传来一声响亮喝骂,却原来是赵家管事听见作坊里头有人闹事儿吵架,特地带着几个长工过来压场子了。
甄知夏瞪大眼睛打量着那管事,四十多岁,一身黑绸福字纹圆领衫下肚子凸显,胖胖的脸上满是戾气。
“上个月底说家里出事儿,丢下做到一半的活计走了,还要我替你擦屁股。现在才月初,又来这一套,你家的事儿你怎么有脸闹到这儿,我告诉你,帮你一次可以,别得寸进尺,今天你要是走了,你以后就别来了,我们赵家的地界儿不是你们几个能撒野的,当然你要走也没那么便利,这几天的工钱也别想要了,我还要教人那棒子打你出去。”
甄大窝囊无用,甄二是个灯笼架子窝里横,他见那管事一脸凶相,身后长工又虎视眈眈,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现在立马缩到了甄大后头。
自个儿躲起来了又拿手肘狠撞了一下甄大:“大哥,你说。”
甄大无奈,只得上前和甄三说道:“三弟,你先不用回去,但是咱娘说了,今天一定要把你媳妇和闺女带家去,三个妇道人家半夜从家里逃出来像什么样子。”
再窝囊也是帮凶啊,当着这么多人,这么说自己的弟媳妇和侄女,有没有考虑过她们的名声,甄知夏勉强抑制住怒气:“大伯,娘是为了我才连夜过来找爹的。奶现在是不是已经把佟家的宋妈妈请家去了,那银子也收下了吧,就等着我回去,把我捆巴捆巴送人了,不然大伯和二伯家的哥哥弟弟们又该没钱吃肉了,咱小叔也没钱往朱子学堂送了是不?”
众目睽睽之下,甄大的脸立即涨得通红。
甄二跳出来吼一句:“胡说八道,你个忤逆的东西,哪里轮到你在这里随便放屁。”他跳了几下还想上前动手,孙管事咳嗽一声,他又立即缩了回去。
孙家管事冷眼看着,身后的长工自发围城一个弧形将那扇角门堵了个结实,粗粗这么看过去,气势确实有些吓人。
甄三终于有些熬不住,他娘这还是打算卖他闺女哪。他当初和他爹一道在村里平复了这些闲话,但是不代表他心里一点疙瘩也没得,甄三抱着头慢慢蹲下去,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大哥,这是你亲侄女儿啊。”
他这个举动就是承认甄知夏所说的,都是真的了。
周围长工短工有了解甄三为人的,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李氏搂了甄知春,缩起肩膀低低的抽噎。
甄知夏声音也微微发着抖:“爹,你说的是什么话,就是亲侄女儿才能卖呢,咱家不就是这样么,你镇上打工赚的钱贴补他们,可怜这些年我娘的嫁妆也典卖干净了,只能熬夜赚绣活,爹和娘每月攒的加起来才四百文,还不够我小叔在学堂一个月的,咱还得养活咱爷咱奶,大伯二伯一家子,没钱就把我卖了吧,爹我求你,把我姐留下吧,不然我娘也活不下去了。”
李氏忍不住痛哭起来,她这是真哭,她伤心她憋屈,整整十年,她快憋闷疯了。
人群里终于有人沉不住声了:“这一大家子没脸没皮的少见,一个月四百文钱够养活多少人了,他们都花哪儿去了,还要卖人家闺女。”
“没听见人小姑娘说么,得养爷爷奶奶,大伯二伯一大家子,供伯伯家的兄弟吃肉,还得供小叔读书,镇上读书,老花钱了。”
“没钱读个鸟书啊,老子大字不识一个,靠力气吃饭,顶天立地。”
“甄三,你是男人不,由着自己兄弟这么欺负自己媳妇和闺女,要是哪个王八羔子敢这么对俺,俺就几棍子打的那丧良心的跪地求饶。”
镇知夏立即朝说话的男人看一眼,长的黑黑壮壮的一脸杀气,正怒目瞪着甄二和甄大。
就是替人做长工也是有血性的,家里也有老婆孩子。
甄三慢慢直起身来,走到甄大和甄儿面前,黝黑的脸膛三分坚决七分诚恳:“大哥二哥,我就是把自个儿卖了,也不卖闺女。”
甄知夏长嘘一口气,这话,总算说的像个男人了。
甄二道:“老三,你这话别对咱说,这也是咱娘让咱来的,咱说话不得数。”
甄三咬牙:“那我跟你们一道回去。”
赵家管事慢声道:“好啊,我还是那话,甄三你走,我不留你,钱没有,以后你也别上赵家找活了,来人,帮我把这三个人打出去。”
这三人,自然指的是甄大甄二甄三三兄弟。
那些个长工短工早看甄大甄二不顺眼了,呼呼喝喝的一个个提溜了手头趁手的东西就围了过去。
甄二哇哇叫着抱头四处乱窜:“老三,我先走了,你到时候自个儿回去和娘交代吧。”
甄大涨红着脸半是走半被人轰着出去:“老三,我回去先替你劝劝娘。”
甄家两兄弟慌张之中又挨了几下,跌跌撞撞的奔出赵家作坊,不知谁朝着二人的背影丢了半块砖头:“快滚吧,再敢来揍死你们。”
赵家管事腆着肥大的肚子慢慢走到甄三面前:“甄三,别说我欺负老实人,你要是打算继续留下,也行,把活计干完了,老规矩月底结账。念在你做活一向尽心,赵家又是出名的体谅下人,我就擅作主张一回。那边院里还有个柴房空着,有心打扫打扫也能凑活过几天,你的家眷要是愿意也可以留下。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接下来几天,再有谁过来惹事,但凡和你甄三有关系的,你们就给我立马滚蛋。”
甄三勾着脖子不停给赵家管家鞠躬,见管事要走,总算鼓足勇气说想先预支半个月工钱,他红着一张黑脸:“大管事,您行行好,她们娘仨突然这么过来,我身上是一文钱都没有。”
赵家管事朝甄知夏三人瞥一眼,从荷包里取了约莫两钱银子出来:“我先借这些给你,月底领了月钱再还我,是该给你媳妇闺女买身衣裳,看看她们穿的,都赶上叫花子了。”
甄知夏慢慢蹭到管事儿面前,张大眼睛抿了抿嘴,软糯糯的喊了一句:“谢谢管事叔叔。”
管事儿面色一缓,轻轻嗯一声,仰着脖子走了。
甄知春奇道:“咋的一离开甄家,咱们尽碰上好人了。”
甄知夏被她逗得直乐,甄三脸上却黑了下来。
28挑明
赵家的胖管事给她们指的小柴房所处的地儿僻静,怕是经年没人住了,里面脏乱一片,小小的院子里枯枝落叶铺满一地,还好扫帚抹布现成有,屋里桌凳木板靠着墙角拼一拼,也勉强能睡人。
李氏对这小院子已经很满意了,甄三和周围几个工友先打过招呼,就跟到了院里,先帮她们把力气活都干了,还替娘仨挑了一满缸子井水,才对李氏道:“这几日你们先住这儿,我活计多,这里又靠着赵家丫鬟住的矮厦,我不方便天天过来看你们。还有这钱,是我问大管事借的,你们拿去过日子,到了月底我和你们一道儿回家,你看这样成不成?”
甄知夏生怕李氏推脱不收碎银,反而把她们身上有钱的事儿漏出来,赶紧过去接了又转手给了甄知春。
李氏扬脸看着小院里的桑梓树,那么巧,和她们自己的院里竟然是一样的,她叹口气:“刚才你两个兄弟的话也听见了,娘这回为了八十两银子,狠了心的要卖你闺女,我带着闺女连夜逃到这儿,就是问你要一句话。”
“你啥意思啊?”甄三有些懵了。
“娘是说要分家,咱们单过。”甄知夏插嘴道,甄知春立马点头:“对,咱们得单过,不然这次卖妹妹,下回就轮到我了。”
“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你们懂什么分家不分家的。”甄三乍听这些,很是恼火:“咱们都是甄家人,就应该抱着团儿过,甄家现在上有老下有小,你小叔又在读书花销大,咱们这个时候撒手,你爷你奶咋能过的下去。况且日子过的好好的,你身上吃的穿的哪个不是甄家给的,两个没良心的,怪道你奶骂你们。”
甄三为人老实但也固执,像村里的很多人一样,心中装的先是宗氏大家然后才是李氏和两个女儿的小家,这种意识从他们一出生就跟他们到现在,不出意外会一直跟着他们直到他们老死。
甄知夏有心辩他一辩,又想实诚人决绝起来反而不妙,况且他月底回甄家肯定听他娘说自己坏话,自己若是真的针尖麦芒对上他,反而坐实了自己不孝。
李氏听他甄三一句“两个没良心的,怪道你奶骂你们”,当即又是心寒又是恼怒:“抱团儿过,自家人,咱把他们当自家人,他们怎么瞧我们的,不是救急救命的,就为了给小叔谋划读书前程,连咱闺女的命就不管了,这种自家人你去和他们过去把,我和闺女不去。“
“阿敏你,你到底啥意思?“
李氏冷笑一声:“我虽是妇道人家,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公公婆婆想卖我女儿,我定然是不同意的,她们叫我一声娘,我就要护着她们一辈子,你要是拦着,我就和你和离。”
甄三浑身一震,又看两个闺女睁着大眼盯着自个儿,登时羞躁起来:“你青天白日的瞎说啥。”
李氏又冷冷重复一遍:“我就是拼了和你和离,我也不卖闺女。”
李氏和甄三夫妻十年,要说没感情也不可能,但是要说感情有多深,却是未必,李氏这辈子,最爱的人是小少爷秦晴,最敬的人是救她一命的容张。当初无奈嫁给甄三,也是曾下定决心和他好好过日子的,但磨了十年,她心冷了,不单单是因为马氏的跋扈,也为了甄三的愚孝糊涂。
“你给个准信儿,若是这事儿想依着你娘,我和你没话说,这院儿咱也不住了,我立马带闺女走。”
李氏冷然说着,竟似乎连原本薄薄的情分又淡了许多。
甄三咬牙切齿半天,最终将手里的半把残破木凳甩去了院儿角落,砸的呯一声响:“你们给我好好待着,这事儿不准再提,我说啥也不同意。”
他怒气冲冲的走出那小院儿,却不料前脚刚踏出门,后脚那扇剥了漆的角门就给人从里面阖上了。他一阵气闷,脚步却慢了下来。
一直以来。甄三对李氏的感情是很重的。当年第一次见到李氏,他就和村里好多小伙子一样,就开始对李氏念念不忘。要知道那时候,李氏那当家的还没死呢。后来他得偿所愿,娶了李氏,听周围人酸他娶到个寡妇,他心里也是甜的蜜一般,一心想着,要对李氏好一辈子。
可这才十年呢,李氏就说要和他和离,又到底是为了啥?
甄三灰头土脸的回到作坊,那几个惯常和他相熟的工友见他回来都没理他,甄三拿起凿子刚要在做了一半的木柜上继续凿洞,就听耳旁“咚”的一震,有人狠踢了木头柱子一脚。
所有人都停了手头活计,那人踢了一脚还不解气,居然直接朝着甄三走过来,旁边工友怕他动手,赶忙上前拦他。
那人走到甄三门前,瞪着铜铃大眼大喝一声:“甄三,俺认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这么没种,让自家兄弟骑到你脖子上拉屎撒尿,害的媳妇闺女连夜从村里逃到镇上,你还是汉子不,你咋的好意思。”
这人黑黑壮壮,正是方才说要几棍子打的人跪地求饶的那个长工。
有人知道他性子暴,连忙过来劝,说出来的话却也是数落甄三:“你闺女要是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就太不该了,咱对亲人好是应该的,但咱自己心里也得有数,爹娘年纪大了,总有糊涂的时候,你年轻,你不能跟着糊涂啊。你这么老实一人,你家情况大家也知道,家里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咋能卖闺女呢。”
说话的这人年纪和甄三差不多,是个极为厚道明理的,平日里很得工友敬重,连大管事待他也客气,他一番话说出来,周围很多人就跟着点头:“就是,你自己看看,你家两个闺女多漂亮乖巧,投胎到哪家人家家里头,不会宠着惯着,你咋忍心糟践呢。”
那黑壮汉子见甄三低着头也没个回话,便呸一声:“他那样哪里是老实,分明是装老实。”
再不理他,继续回去做自己的活儿。
大家就嗡嗡的散了,甄三心不在焉的捡起凿子,脑袋里将大伙儿的话过了好几遍,似乎隐隐也觉出自己的不对来。
其实甄三比起甄大,还是幸运的,甄大一辈子被马氏拘在面前,除了下田干活就是回屋睡觉,稍微有点不合马氏的心意就被马氏喊去,一通立规矩,若是他们不依着,他娘就尽情的哭闹到他们点头答应为止。甄大和甄三又没有甄二奸猾,早被马氏彻底洗脑了。好在甄三最近几年都在镇上干活,见多了其他人其他事,有些时候也能有自己的想法了,方才李氏的决绝,两个孩子瞧着自己的眼神,以往对他和睦客气的工友居然翻脸,这些对他很是触动。
甄三他是时候好好思量下以后该怎么过了。
柴房门口,李氏关了角门就脱力般依在门上,忍不住擦起泪来。
甄知夏姐俩乖乖上前搂住娘亲,李氏摸了摸二人头顶:“三丫头暂时没事了,可是村里,现在不知道该说成什么样了。”
妇道人家连夜逃家,这事儿若是经有心人挑拨,闹大了,就是不守妇道的事儿。
甄知夏轻轻笑一声:“娘,你忘了咱爷是什么性子了?为了压服村里人的几句闲话,我爷硬是能把爹拉去和所有人都解释一遍。咱们夜半离家这事儿,为了什么他心知肚明,他能不想办法掩盖过去?不说别的,香菊姐议亲也就这两年了,甄家这时候坏了名声谁最吃亏就是二伯娘也不会笨到把这事儿捅出去。娘还真别担心,当初小姑那样嫁出去,奶照样把事情办得密不透风,咱们这事儿又算得什么。”
李氏轻轻抚着她的脑袋,若有所思。
甄知夏又下一剂狠药:“娘,女子名声固然重要,但是若为了名声由着别人不怀好意的将你指嫁发卖,咱还要那响亮的名声做什么,娘,你说对不对?”
李氏对上小闺女期盼的双眼,这么大年纪正是天真的时候,却能说出这番话,真是……
“我闺女说的自然对。”李氏点了点她柔嫩的脸颊:“来,咱们收拾院子,你们爹得在赵家待到月底,我们能在这里住上半个多月呢。”
甄知夏笑嘻嘻的又道:“娘,咱们先买些东西回来吧,这屋里东西少,扫撒两遍就能住人,不费多少时间的。等打扫完咱们浑身脏兮兮的,连个梳洗的东西都没有,又怎么出门呢。”
甄知春把刚才妹子给她的两钱银子给李氏:“娘,这个是爹的工钱”
李氏摇摇头:“等咱们回甄家再给还给他吧,这钱咱们不要,你奶问你爹要不到钱,又该恼了。”
甄知夏忙接过来:“那可不行,都给了,他们准猜到咱们身上有钱,反而是麻烦,照我说就先尽着这钱用,反正到了家里也是便宜小叔,凭什么。”
李氏勾起唇,轻轻笑了一下。
娘仨最后还是决定趁着时间尚早,先买些必备东西回来。
29裹足
作者有话要说: 文里的那种裹脚,历史上也是有的,古人想把脚养的秀气些,就小小的限制脚的成长,危害不大
后期那种裹脚,童鞋们有兴趣请百度,丫的,太变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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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满百就加更~~~ 要在镇上正经住上二十天,要买的就多了。镇上东西样样贵,总不能天天去外头吃,那么油盐酱醋,灶上炊具就少不了,三个妇道人家住一个单独院子,还得重新买一把好锁。夏日的换洗衣裳虽然已有,但既然住在赵家小院子,穿的太破旧会给赵家添闲话,娘仨总要重新置 办一身稍微过得去的衣裳。再有晚上备用的蜡烛,林林总总,稍稍一想就已经许了一堆东西。
“哟,这谁家小姑娘,生的这般标致,来婆婆这儿看看,挑朵头花回去戴戴多好。”
李氏闻声看去,却是一个半百老妪正招呼着自己的两个闺女往自家货物横陈的小摊去。
那小摊子是个三尺见方,上部凹进的一个大木箱子,摊子上琳琅满目什么都有,泥人儿,鸡毛毽子,绢花珠花,各式各样的首饰,甚至靠近婆子身边的小匣子里还有几根银簪子,花样不见得多新,却是十足的银器。
甄知夏忍不住朝李氏脑后瞧去,一头乌发简单盘了一个发髻,满头只插着一根木簪,令人心生惋惜。
现在手头有几个钱了,总该换个稍微像样的,才不会埋没了她娘的人才。
甄知夏捡起一跟素净的银簪仔细看了看,又回头打量李氏。
李氏心知她所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娘就喜欢知夏给我做的发簪,旁的不要,娘还等着你给我把另一只刻好了,待我生辰之日给我戴上呢。”
粉唇忍不住勾成一道弧,甄知夏放下银簪,转手拉住李氏的袖口,她当真是个好母亲,好的不能再好了。
“娘,等咱们回去,我立即把那簪子给你刻完了。”
李氏面上一温,轻轻嗯一声。
那婆子坐了一上午也没等到生意,也看出甄知夏等人衣衫破旧,但她小本生意不挑客人,想着哪怕赚一文也是好的:“我这里好多东西多着呢,像这珠花颜色鲜亮亮的擦在发髻上多好看,就适合你们这样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又不贵,就挑两只回去换着带,好生生一对姐妹花。”
甄知春和李氏的视线就忍不住落到甄知夏青色的裹头下,仿佛那样看着,头发就能按着她们的心意长出来似的,甄知夏本人毫无所觉,一脸兴奋的在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拨拉开一堆铜制的手镯戒指,居然给她翻出一把黄铜匕首出来。
“这个多少钱?”
那婆婆费了半天口舌,见她总算挑了样东西,面上一喜,待看清她手中拿的是啥,又满脸失望道:“哎哟,小姑娘,你可真会挑,这个,这个我不好意思卖你。”
甄知夏不乐意了:“干嘛,你东西摆着不就是卖的么?”
婆子为难道:“有生意我自然想做,可你手头是个空有刀把和刀壳子的空匕首。”
空的?甄知夏捏住刀壳子轻轻一拉,果然里面空落落的,刀把下面深深一道凹口,里面的刀片没了。
甄知春放下手头的纱花过来拉她:“挑不到喜欢的,咱们还是走吧。”
那婆子忙道:“小姑娘慢走,你若是真的喜欢,婆婆便宜些卖给你就是,反正这刀子拿到铁匠铺去配刀片还得费上不少手工钱,其他人又不喜欢,我便宜些卖你了。”
甄知夏转转眼珠:“婆婆,便宜是多少钱?”
婆子见她表情灵活,面目娇俏,忍不住笑道:“你这小姑娘,要是喜欢就算你三十五蚊,不能再少了,还得让你姐姐在我这儿买上点东西,不然老婆子我今天就大亏了。”
就算刀把上满是污渍和铜锈,好歹那把手和刀壳都是纯正黄铜,做工也算精细,三十五蚊委实不多了。
甄知夏可怜兮兮的看向李氏,细密的睫羽扇了好几扇:“娘,我上次帮你刻簪子是用的挖野菜的小锄刀,那时候我就想要一把自己的匕首。”
李氏好气又好笑,这丫头,想买东西还要拿她做幌子。
甄知夏扁扁嘴:“娘啊。”清脆的童音被她压出好浓的撒娇意味。
李氏无奈的点了点头。
甄知夏当即咧嘴一笑,她一手把匕首藏进袖子里:“姐姐,你再挑朵花,不然婆婆不卖了。”
甄知春忍不住笑:“那我就挑这个。”手指伸的长长的,指着一根尾部打着简易络子的红头绳,摊子的另一端,婆子一脸失望:“这红头绳可不值钱。”
甄知夏对着姐姐挑了挑眉,两只手指捻起一朵淡粉纱堆的玉兰花:“我瞧你看这朵花看了半日了,难道不比那根红头绳好?”
婆子拍手笑道:“姐儿眼光真好,我这里所有的头花中就这朵最精细,价钱也不贵,才十五文。”
甄知春咂舌:“十五文还不贵啊?”
婆子哎一声:“也就是看你们两个小姑娘漂亮,我老婆子才没多要价的,换个别的乱七八糟的,我三十蚊也不卖,白白把我的好花糟践了。”
甄知夏眯着眼睛笑,明知道那婆子只是为了做生意随口胡诌,她也跟着说道:“那是,婆婆才是好眼光,这好花得好人才能配。”
甄知春又羞又气,两只手直拍她:“你个没脸没皮的,这种话你自己应下,别拉上我。”
最后还是李氏笑着哄了甄知春几句才作罢。
镇上最繁华的街道开了三件绣庄,最大的一家就是金家绣庄,王掌柜一见李氏便笑道:“甄娘子可是又绣了什么东西带过来?”
昨日从李氏手里买下的一件绣活,刚摆出来就卖了一百五十文,转手整整让他进账一百零五文,是以他今日看见李氏格外高兴:“甄娘子手艺又精进了,若是什么时候能做出一副大的绣活过来,价钱好商量。”
李氏笑道:“王掌柜,今天我是过来做你生意的,成衣铺子里面有没有给小孩子穿的衣裳,干净整洁些,半旧的也行。”
王掌柜这时候才注意到她身后甄知夏姊妹,就夸一句:“原来除了知春丫头,还有个小女儿,甄娘子好福气,两个闺女都如花似玉的。”
李氏笑着称谢,哪个母亲听见别人这么夸自己女儿会不高兴呢。
“成衣是有的,但我这儿有个更好的。”王掌柜朝伙计说了句话,伙计就进里间拿了个尺头出来,李氏接过来一摸,棉布还算细腻,颜色墨绿也很好看,再往里一翻就皱了皱眉。
“王掌柜,这是?”
王掌柜叹口气:“堆在后头没注意,落雨时候和另一匹黑色尺头靠一块儿,颜色脏了。想当做废布处理了,又可惜,毕竟是整匹的尺头。甄娘子,你若是相得中,我半卖半送,三十蚊钱卖了你,反正你那手女工,总有化腐朽的能耐。
谁能买下这布可比买成衣划算多了,你要不咱们的老主顾,也不会想到你甄娘子。就是请甄娘子日后念着这边熟稔,有了绣活也先想着咱们这金家绣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