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村里有朵霸王花》作者:狐樱玉竹【完结】(2014.06.26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村里有朵霸王花.txt

李氏从嫁进甄家第一回有这待遇,眼眶渐渐红了,却是高兴的。.4

作者:狐樱玉竹 当前章节:110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16

李氏从嫁进甄家第一回有这待遇,眼眶渐渐红了,却是高兴的。.4

李氏知道王掌柜意思拉拢她,她把整匹尺头摊开,绕开那些污损的实在不能用的,莫说两个女儿,便是算上自己也够了,一整块尺头才算三十蚊,确实等同于白送了。

李氏笑称一句:“王掌柜的好意,我就不推却了”。又额外多买了些针线和白棉布,母女三人欢欢喜喜的踏出绣庄,又去镇东的集市。

甄知夏好吃,自己说了一大堆还去撺掇甄知春,最后又缠着李氏说想试试娘亲手做的卤菜,还要是配全了作料的那种,李氏一一应下,就买够了调料,只是还有几味药材,到了药店一问,最最便宜的参须也要两百四十个钱。

甄知夏怕李氏反悔,忙将从甄三的二钱银子工钱都给了药铺掌柜,将李氏点名的药材统统买了:“娘别心疼这些钱,反正咱们得在镇上待上二十几日,不如做些卤鸡卤鸭卤肉,送去大酒楼试试,没准儿就是一条生财之道。”当日听佟家愿意花三十两买卤汁配方,她就想到了,佟家也是生意人,怎么会只因为小儿子想吃卤蛋特地买下一个方子。

李氏嗔道:“给我女儿吃,有什么心疼的,你这丫头。”

于是又买了专门卤食的粗瓷瓮,铁锅铁勺,三双碗筷,菜刀一把,烧水的铜铫子一个,上好的铜锁一把,木盆若干,两根大猪骨,一只童子鸡,一堆蔬菜,一包白米,几片荷叶,加上之前药钱等等,用光了八钱碎银子,娘仨雇了两个脚力,才大包小包的搬回去。

甄知春小心的将蔬菜和活鸡堆放到院落干净处,嘘口气:“这些白菜萝卜,在咱们村里值什么,到了镇上就敢买这么贵。”

李氏放下手里的尺头和白棉布:“那是自然,镇上又没有余田,吃的穿的用的,都得花钱买。”

甄知夏凑上去:“娘,你买那么多纱布条做什么?”

李氏神秘一笑:“你们一天到晚跑来跑去的,把脚都养大了,我一直想找机会替你们裹足,家里头又寻不到合适的布,这次正好一并买了。”

甄知夏脸色大变,她瞬间想到古代的三寸金莲,那可是要活生生把脚掌折断的:“我不要裹足,梧桐村哪里有人裹足的。”

李氏道:“乡下姑娘是没那么多规矩,我要不是在秦家长大也不会学到这些。之前甄家有你奶盯着,我怕她说出什么不好来才没给你们裹,现在有机会在镇上住着,咱先裹起来,知春都十岁了,再不裹就晚了。”

甄知春道:“娘,是不是要给我和妹妹裹天足?”

甄知夏大声道:“什么天足地足,我不裹足。”

她脑袋里瞬间跳出一大堆理由,想要说服李氏,什么裹足是历史悠久的陋习,什么迫害妇女,什么男权思想,偏偏她怎么想都理不出该从何说起,只是一步步后退着,脸色越来越惨白:“娘,我死也不要裹足,脚会废掉的。”

李氏奇道:“只是那纱布在脚上绑几圈,也不会绑太紧,怎么会废掉。”

甄知夏一愣:“不是要把脚趾折断了再裹的么?”

李氏愣怔一下后笑了:“不是那种裹法,你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有人伺候,裹成那样多不方便。”她似被提醒了一般,忽然惋惜的叹了一声:“若是你们能出生在秦家,倒是能裹上那种漂漂亮亮的小脚。”

甄知夏擦去满头的冷汗,心道,果然是隔了千年的审美差异,如果生在富家就要裹脚,还不如当个乡下的大脚丫头。

到底是裹足的恐惧太过强烈,在亲眼看李氏只是在甄知春脚上紧紧缠了几层纱布,甄知夏才放心的脱了鞋袜。

甄知夏站起来蹦跶了几下,倒也不觉得脚疼:“ “娘,我去作坊找一下爹,一会回来。”

李氏还来不及开口,甄知夏就小跑出了门,李氏只得摇摇头:“这丫头,裹了脚也矜持不起来。”

30卤鸡(加更)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票,你啥时候才能涨到500?

嗯?   赵家作坊里满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甄三拼了命的干活,仿佛用光了力气,就能把他心头的各种郁闷痛苦磨平了般,直到甄知夏笑盈盈站在他跟前喊他一声爹,他才抬起头来。

甄知夏递了匕首过去,笑的格外甜:“爹,你能不能给我配一把刀片。”

甄三接了刀,翻看一圈闷声道:“行,吃了午饭过来拿吧。”

这么快就能好,甄知夏两眼一亮,应的越发清脆:“好,我们中午吃大骨萝卜汤,爹也来院里喝一碗。”

甄三直直看着她,似乎今天才发觉自己的宝贝女儿,真的像他工友说的那样,特别漂亮乖巧,他说话声音都柔和起来:“我这里午饭管饱,你们娘仨自己吃吧,难得吃好些,就别替我留了,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差点落到甄知夏的头顶上,又见她青色的裹头,猛然想到为了怕被卖掉,八岁大的女儿居然把自己的头发绞了,手微微一抖又收回来:“快回去吧,待会别过来了,这里全是刀子凿子,容易伤到,我替你把刀送过去。”

甄知春见她进门,就嗔怪道:“躲懒,咱们都收拾好屋子了你才晓得回来。”

甄知夏笑嘻嘻道:“吃过饭,爹说要过来。”

李氏脸上淡淡的,应了一声就没说话。

甄知夏和甄知春对视一眼,娘这是,还生爹的气呢。

甄知夏和甄知春拿了石块土疙瘩,像在河边那一次般,在桑梓树下搭了一大一小两个土灶台,李氏手脚凌厉又迅速,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洗了大骨烧汤,白米也放到另一个瓷瓮里闷上了。枯枝烧火烟味重,新买的粗瓷翁已经沾了一层焦灰,还好粗瓷翁本身黑乎乎的,瞧着不太明显。

甄知夏凑在粗瓷翁面前吸鼻子:“娘,我以后要和你学烧菜。”

甄知春笑道:“八岁了还只能在灶间打下手,还想烧菜。”

甄知夏不以为意:“学呗,谁生下来就会,以后呢,娘教姐刺绣,我就学做菜,”

甄知春笑道:“你不跟着学女红,以后嫁人了,难道你相公的衣服绣鞋还让娘替你做?”自己说了两句,脸先红了。

某人皮厚,无所谓道:“反正我也不是学针线的料子。以后咱们赚了钱,姐别急着嫁人,多留几年,嫁出去总不如在家当姑娘的自在。到时候咱们招婿回家,一起伺候爹娘,多快活。”

甄知春说不过她,俏脸涨得通红:“你才急着嫁人呢。”

李氏在一旁听得直笑:“小孩子家家的又瞎说,愿意当上门女婿的,哪里有好男儿。”

甄知夏道:“怎么会没有,我姐漂亮又温柔,就算当上门女婿也有人打破头,譬如张家小子青山……。”

甄知春急的上去扑她:“瞎说什么,你这丫头不学好,镇日欺负我。”

甄知夏笑着躲开,顺手揭了锅盖:“汤熬白了。”

李氏就捞出两根大骨,拿刀背敲开了把骨髓划拉进小碗里,撒一把盐花,又把大骨丢进汤里继续熬: “马上吃饭了,快准备下。”

黑乎乎的大瓷瓮搬上桌,掀开盖子一股肉香,那锅大骨汤熬了足有半个时辰,里面的萝卜都快化了,里头还加了些人参须,汤品白嫩鲜美的不得了。

甄知夏浇了满满一大勺在白米饭上,吃的喷香。

常年油水不足,一点点的鲜香也能让味蕾得到无限满足,甄知夏捞了些碎肉末夹给李氏和甄知春,自己捞出一支大骨啃起来,半晌摸着光溜溜的骨头感叹着:“以后要天天吃白米饭,天天喝汤,才是痛快。”

李氏笑着放下筷子,她把另一只瓷瓮洗干净用灌水煮沸,开始准备配置卤汁。甄知夏连忙放下饭碗跟过去看,李氏一边动手一边轻轻说着卤汁配比。

甄知夏不停眨眼,心里默背,李氏笑道:“不急,我以后和多说几遍,你就记住了。”

人参极能吊鲜,卤汁煮了没多久,就异香扑鼻,把大骨汤也盖过去了。

李氏又就着温热的大骨汤吃了一碗饭,算着时间掀开瓷瓮,看卤汁收得差不多了,就把清理好的鸡子整个放进去熬煮。

“一个半时辰就好了。”

#

甄三拿到匕首,就丢了手头活计,果然赶在午饭前就把刀子配好了,又用心把匕首磨得精光。晌午饭都来不及吃,就迫不及待的把匕首给送了过来。

赵家的后巷很是安静,巷尾的小院里溢满食物的异香,李氏母女依在桑梓树下,笑靥醉人,这人这景美好的让甄三恍惚,方才还有些犹豫的念头,终于彻底坚决了。

见甄知夏蹦蹦跳跳的迎过来,甄三就摊开手,刀片已经装好了,刀鞘擦得曾亮,安安静静躺在甄三的手掌里。

甄知夏笑容凝结,甄三的手上,大大小小,新的旧的刀口密密麻麻,因为常年做工,手指头有一层黑黑的污渍深深嵌在肉里,甚至有三根指头也因为常年劳作,已经变形扭曲。

“谢谢爹。”甄知夏不自然的吸了吸鼻子。

甄三摸了摸她的脑袋,似是松了一口气:“刀子是开过锋的,你别瞎淘气伤了自个儿伤了别人。”

甄知夏连忙点头:“爹放心,我就拿来刻刻木头,你快进来,娘烧的大骨汤,可好喝了。”一面说一面用力将甄三往院儿里拽。

甄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角门口,他才呐呐两声,走了两步又停下,站着看向李氏。

李氏微微叹口气走过来,甄知夏立即识相的躲开,蹲在甄知春旁边,拿了块木头疙瘩试刀。

也不知道甄三和李氏说了什么,李氏脸上最后一丝郁结似是终于散了,还亲自拿碗给甄三盛了一碗汤。

甄知夏摸着刀鞘,想说两句,话一出口却变成的有些不伦不类:“其实咱爹长的挺好的,就是黑了点,不笑起来太严肃,笑起来又太傻,瞧瞧现在,多傻。”

甄知春又气又笑:“你这嘴真是气得死人,连爹都敢编排,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甄知夏嬉笑:“对了,姐,待会儿给我编两根绳子,能多牢固就弄多牢固,我待会儿要系在脖子上。”

甄知春疑惑道:“做什么?”

甄知夏顾左右而言他:“先不告诉你,好好编,反正其中一条是你的。”

整个下午,甄知夏就窝在墙跟捣鼓两块木疙瘩,连甄三什么时候回去的都不知道。

李氏抽空想把两个丫头的身子量了做衣裳,见她用力磨着两块婴儿手掌大小的木牌:“夏丫头干嘛呢?”

甄知夏头都不抬:“做好了就知道。”

直到卤鸡子都卤好了,甄知夏才头晕眼花的站起来,甄知春立马好奇的凑过去,甄知夏递给她一块木牌,一面别别扭扭刻了七八刀,勉强可以看出是朵花,翻过背面,刻着两个字,玉兰。

甄知春很给面子的啧啧两声:“这花刻得真好,这个洞是干啥的?”

甄知夏不答反问:“姐,当票呢?”

接过薄薄的当票卷成卷儿塞进洞里,又点了蜡烛拿蜡油封住洞口,才得意道:“系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又隐蔽又不容易丢,咱们回去也不用怕没地方藏东西了。”

李氏在一旁见了,又惊又喜,笑骂道:“鬼丫头。”

甄知夏自己的木牌,两面刻得鬼画符似得,她将一百一十两的两张银票小心取出来卷好,这块木牌两个洞,正好一张一个,照旧拿蜡油封住。

“娘,这木牌贴身带着,我就能时时刻刻记着,三年内,定要把簪子替你赎回来。“

李氏勾着嘴角,笑道:“信你,饿了吧,娘把大骨汤饭热一下。”大骨汤饭,也就是把中午剩下的饭和汤倒在一起煮沸而已。

“先去酒楼看看吧,咱们卖卤鸡,赶在饭点前更好。”

娘仨锁了门,烧了一铫子温水擦身洗脸,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甄知春散了发重新梳了双丫髻,自己拿了新买的玉兰纱花戴上,李氏看着二人叹口气:“三丫头过来。”

甄知夏由着李氏将她的裹头去了,最长的头发过肩,最短的只有几寸:“看你这淘气的,这头发怕要长半年才能再扎上。”

甄知夏不在意的指了指墨绿的尺头:“这颜色戴着好看,娘给我留一块做裹头。”

李氏没好气的点她一下,转身拿了干净荷叶包卤鸡,又捞了卤汁里的鸡心鸡肝一人一块塞到两个丫头嘴里。

“要是没人买,卤鸡就拿回来自己吃。”

甄知夏吃的满嘴鲜香,这味道莫说是对于食物常年匮乏的古代百姓,便是现代人吃刁了的嘴,也完全说不出不好来:“这么好吃还没人买,那不是没天理了,娘,这卤鸡打算卖多少钱。”

李氏沉吟道:“童子鸡二十七文钱,余下的就是人参太吃本钱,还好这卤汁越煮越香,配上这么一瓮,能煮上七八次。那么一只整鸡如果能卖上六十文就赚回本了。”

甄知夏商量道:“至少定价八十文吧,太少反倒显不出好了。”

金家当铺和金家布庄同处的大街上,正中的就是中山酒楼。中山酒楼门前的大青砖足有一尺见方,自巳时至戌时,八扇门面朝着街道大开,顾客说不上络绎不绝倒也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甄知夏在中山酒楼门口站了一会儿,那些顾客多穿薄绸,至少也是棉衫:“娘,我觉得这里的人应当吃得起八十文一只的鸡。”

甄知春道:“我瞧着也是。”

娘仨紧走两布跨过了五寸高的门槛。

小二笑意迎人,不露声色的将甄知夏三人的衣裳打量了一遍:“三位可是来用饭的?”

甄知春软声道:“你们这里买不买自家做的卤鸡?”

小二一成不变的摆着笑脸,却用力摇了摇头:“咱们这里有专门的大师傅做菜,可不会让外头的东西坏了招牌。”

甄知夏轻轻咳了一声:“娘,我觉得肚子有些饿,咱们先进去吃些东西吧。”

甄知春犹豫了下,这里的菜可不会便宜,李氏却只是笑一下:“也好。”

小二把三人引进大堂,笑眯眯的问道:“请问三位想吃什么?”

甄知夏咧了咧嘴:“中山酒楼必然有卤鸡卖吧?”

“自然有,中山最出名的有中山卤鸡,桂香卤鸡和糟卤鸡。”

甄知夏道:“那就每份来一只。”

小二的笑脸僵了:“每份来一只?”

甄知夏点了点头,肯定道:“对,中山最出名的三样卤鸡每份来一只。”瞄一眼小二的脸色:“是不是要先付钱?”

小二抽了抽嘴角:“不用,客人您稍等。”

甄知春盯着小二的背影,压低声道:“知夏,你打什么算盘呢?”

甄知夏笑道:“咱们难得来一趟,尝尝南风镇最出名的卤菜。”

李氏睨她一眼:“你这丫头胆子真是不小。”

甄知夏道:“娘,不是我胆子大,是我对咱的卤鸡有信心。”

也不知是不是小二特地打过招呼,眼下明明是最酒楼最热闹的时候,三只卤鸡却不过盏茶功夫就送了上来。

甄知夏将每份都尝了一下,就露出一个笑容,甄知春将背篓里的荷叶包打开,放到了三盘卤鸡之间。

秘制的卤方,熬煮浓重的人参味,隔壁的饭桌上开始蠢蠢欲动:“你们这是,中山楼新出的菜品?好香的味道。”

甄知夏三人笑而不答,中山楼的实物价格不菲,愿意花大钱吃饭的就是饕客,很快有人就忍不住了:“你们要是不吃,可否转让给我?”

当第五个人这么问的时候,方才领她们进门的小二带了一个身穿石褐圆领衫的中年人过来:“掌柜的,就是这几位客人方才问,咱们楼里买不买自家做的卤鸡。”

31我是来加更的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票票咧,乃在哪里,嗯?

明天不一定有,各位看文的童鞋别等了啊   甄知夏避开街道口来往的人流,站在横生一脚的滴水檐下,一手提着三只一串的荷叶包,一手捉着一个小钱袋:“一只人参卤鸡到了餐桌上能卖到一百九十九文,中山楼什么都没干就净赚一百一十文,这钱可比我们来的容易。”

甄知春一脸喜色:“不和他们比,咱们每卖一只就能赚上二十九文,比爹忙一天赚的还要多呢。”

“对我们来说是不少,咱们每天卖给中山楼买五只人参卤鸡,一个月就是四两多,够咱们在镇上吃住了。”

甄知春叹息一声:“可惜咱们月底就要归家,我是真不想回去。”

李氏在二人头发抚了一把:“行了,你们爹中午过来说了,回去就和你们爷爷奶奶商议分家一事。”

甄知夏和甄知春同时转头,瞪着两双大眼,异口同声道:“当真?”

李氏失笑:“自然是真得,这种事可是拿来说笑的么。”

甄知夏欢脱的将卤鸡荷叶包塞到兀自傻笑的甄知春手里:“娘,咱们去东市。”

卤鸡的食材最好选用新鲜活杀的童子鸡,李氏埋首在鸡摊前挑鸡,甄知夏站着打量卖鸡的小贩夫妇。

“婶婶,我若是每天早上和你买五只鸡,再把鸡血留给你们做血豆腐,你们能不能免费杀鸡去毛。”

鸡血作为下水,很多穷苦人家也是拿来当肉菜看的,就是养鸡的人家也未必天天吃鸡肉。小贩夫妇爽快答应,那妇人笑着对李氏说:“你家闺女可真是聪明。”

李氏且笑且睨眼看着小女儿:“古灵精怪的不晓得像谁。”

#

还不到日出的时候,赵家后小巷的本该清凉的空气里飘着融融的食物香气。

小柴房的院里又多架了三个灶台,把本就不大的小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的,连进柴房都得绕着走。

手中的历史杂记拿起又放下,甄知夏提了院儿角的水桶道:“娘,卤汁收得差不多了。这里暂时用不上我,我去看看哪里有水井。”

昨日那缸子水,还是甄三挑满的,若不是她们又是洗瓷瓮又是做卤鸡,一缸水至少够她们用两天。

李氏道:“你能有多少力气,我去吧。”

甄知夏头也不回:“一桶拎不动就跑两趟,娘你回去做衣服吧。”夏天衣裳简便,裋褐又不求花哨,照着娘和姐手头的功夫,最多三天就能穿新衣裳了。

跑了盏茶功夫又回来,甄知夏绷着身子提着满满一桶水,喘着粗气道:“原来咱们是和赵家的粗使丫鬟共用一个水井,好多人在那里洗衣服,瞧着我眼生还问我话,被我三两句混过去了,倒是被我问出来,镇上的干柴居然要五文钱一担,那我和姐这些年都给甄家赚了多少了。”

李氏叹道:“五文钱一担也要买,咱们这里天天不能断火。”

昨日烧火用的,是院里积攒了几个春冬的树叶子,断枯枝,还有柴房里都快怄烂了的木头疙瘩凳子腿,按着现在的用法,最多用不到明天。

李氏又道:“衣服还是在院里洗吧,咱们辛苦些多打些水过来,院儿角还有辆小推车,若是能修好,去打水也好便利些。赵家管事给咱们地儿住,是帮了大忙,无事还是少和府里其他人接触,省的再给他添麻烦。”

甄知夏就又站起来:“那我挑完水去买柴火。”

李氏道:“先买柴火吧,顺便看哪里有早点带几个回来,咱们没时间自己做。”

梧桐村和南风镇地处江南,都是习惯一天三顿的。

她从荷包取了二十文钱:“看见喜欢的玩意儿就买点回来,给你姐也捎点,别怕用钱,我们在镇上呆不了几天,这几日咱们就过的开心些。”

甄知夏欢喜道:“那我再去买两根大骨,土豆和豆角回来。”

李氏笑着又塞给她十文钱,反复嘱咐了几句才放她出门。

去猪肉铺子就得穿过镇上的那条大街,现在这个点儿,街上的行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大多是为了生计奔波的贩夫走卒,甄知夏走了会儿,就听见后头人群里嗡嗡的,一片杂声。

她扭头一看,原本空阔的街道被那些贩夫走卒刻意避让,空出五人宽的青石路来给一群穿着直辍的书生先过。

那群书生小的不过十来岁,大的已经年过半百,都是朱子学堂的学生,甄知夏在人群中看着他们步履端方的走过,其中一个耳鬓半百的老书生尤为惹人注目,她不禁在心里感叹道,这么大年纪还没有考中秀才,也不知道马氏哪里来的自信就觉得她小儿子一定会高中。

忽的眼前一亮,那走在中间头戴儒巾的青涩少年不就是里正儿子东哥么,甄知夏才露出一丝喜色,又瞅见后头又来了一波书生,那群书生更为扎眼,一个个二十上下形容傲睨,身上的直辍颇为考究,走在最前头的几个人中居然有她的小叔甄惜福。

甄知夏瞬间转向,仗着身形矮小躲到了人群后头。

“学堂的早膳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你们还没吃腻呢。”

“早吃腻了,中山楼的吕掌柜昨晚可和我说了,店里新出来的几样菜式就等着咱们去尝尝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呗,甄惜福,你也跟着咱们蹭吃蹭喝那么久了,就出一次血,请哥几个搓一顿如何。”

甄知夏透过人群,正好看见甄惜福一脸尴尬的模样。

“算了,甄兄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每个月可怜巴巴的半两银子都不到,哪次熬得到月底,还是我请吧。”

“到底是刘兄大方。”几个书生一脸春风,走的更快起来。

“刘兄。”甄惜福一脸欲言又止,稍稍停了步。

“一顿饭而已,小事。不过,惜之(甄惜福的字)啊,一场朋友我再提醒一下,那件事你才得慎重,这机会是十年难遇,别鼠目寸光的光心疼几十两银子。”

甄惜福激动地当街对着眼前人一鞠到底:“我哪里是不知道是刘兄提点我,多谢多谢。”

甄知夏仔细分辨了下,那被唤作刘兄的,正是上回五叔带回家的同窗。

又是熟人又是银子,甄知夏眼神冷了冷,不出所料,马氏这次逼得这么急 ,根源终究还是在她的宝贝小儿子身上。

要说这世道为了供兄弟读书,自卖去当丫鬟的女子也不是没有,但人家是兄妹情深,心甘情愿,甄家凭什么。

难道凭马氏搜刮她爹娘那么久,又虐待了她们这么些年?这次为了小儿子,还打算再次牺牲三儿子,想提前卸磨杀驴,也得问这驴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只要不是真的像头驴,谁会笨的当真愿意,

李氏手头穿针引线,不时往院里瞥一眼,留意着同时熬煮的五只瓷瓮,也顺便瞧一眼那扇朱色角门。

忽然面露喜色,她放下手头针线道:“回来了?”

就迎上前要去接那担子木柴。

甄知夏沉着脸,把包子和大骨交给姐姐,帮着她娘把木柴堆到角落里。

“怎么了?”李氏终于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甄知夏拿起木头担子背上:“没事儿,我先去把这还了,还压在货郎哪儿十文钱呢。”

李氏一把拽住她:“你这丫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八岁大的女娃子在乡下已经能帮着大人做很多活计,但这到底是在镇上,甄知夏长得标致年纪小,偏偏又穿的这么寒酸,要是真被什么人算计上了,那她……

她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甄知夏愣怔下:“娘,你莫要哭,我就是刚才在路上遇见五叔了,听见他和同学说话,给气坏了。”

李氏撩起袖子点了点眼角:“你这孩子真是急死人,但说的不说,碰见你五叔为什么摆出这幅模样,可是他骂你了?”

甄知夏嗤一声:“他压根没瞧见我,正和他的狐朋狗友商量着去哪儿胡吃海吃呢,听他们的意思,这指不定就是天天在外面打牙祭,咱们每个月替他往学堂交的一百二十文钱,算是白瞎了。还有上回来咱家吃饭的刘公子,神神秘秘的催着他尽快凑钱。

娘,你可记得,那刘公子来的第二日,奶就把佟家人又叫了过来,直接想把我发卖了。”

甄知春顿时明白过来,气愤道:“我告诉爹去。”

李氏摇摇头:“现在说有什么用,你爹每天和刀子斧子打交道,现在告诉他,他万一急起来可大可小,这事儿,等我找时间再告诉他,反正只要我们在镇上就是安全的。”

甄知夏点点头:“了不起咱们就一直住镇上。”

李氏点她一下:“孩子气。可告诉你,十天后就是六月十九,到时候就满九岁了,别再镇日仗着年纪小胡闹。”

甄知夏讶然道:“六月十九是我的生辰?”

李氏微微叹了一口气:“是你的生辰,而且还是观音菩萨得道之日,照理说你该是个有福的,谁晓得生下来会吃这么苦。”

甄知春笑道:“娘,那咱们这次好好补偿补偿知夏。”

李氏笑着摸着大闺女的头:“等明年春天,到了你生辰,也给你好好过上一次。”

甄知夏心情稍霁:“娘,姐,那我还是先把这木头担子还了去。”

甄知夏前脚刚走,她爹甄三就来了,李氏把两个闺女学着做卤鸡赚钱的事情告诉他,并没说赚了多少钱,甄三点点头,只说了一句,孩子自己挣的钱就自己留着吧。

等甄知夏回到院里,甄三已经用方才修好的小推车打了大半缸子井水。

“爹。”甄知夏喊了一声,又急着跑回屋里:“娘,买菜剩下的钱。”

甄三放下木桶问道:“你们娘仨在这里住着,钱还够不够?”

李氏想了想,还是照着小女儿之前反复的嘱咐说道:“够了,但是从赵家管事哪儿借的半个月工钱已经全用了。”

甄三沉默了一会儿:“行,回去我和咱娘解释。”

意思是,这钱算是他扛下来了?

甄知春笑道:“爹,咱们中午还是吃大骨萝卜汤,你今天留下来一起吃吧。”

甄三笑着摇摇头:“还是回去吃吧,我食量比你们三个都大,我要吃饱,你们就没得吃了。”

甄知夏道:“爹,以后你别天天过来给我们送水了,你把小推车修好了,我们多跑两趟就成,你别耽误自己的事儿。”

甄三点点头:“听闺女的。”

李氏道:“十天后是知夏九岁生辰,我想这次多做几个菜认真过一次,大家伙儿凑一桌。”

甄三朝着李氏憨憨一笑:“那我到时候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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