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的身影消失在窗前,陈川充满乞求的眼底铺开一层失落,随即又被无奈与哀伤冲淡。
风从领口灌进,扫过胸膛与后背最后消失在温热之中。陈川把脖子缩进衣领,想着是不是该去买一床被子,冬季夜晚的风比白日里要寒许多,而他准备和唐宁打持久战。
“呼——”感觉鼻涕掉了下来,陈川用力的吸了一口气。
目光依旧落在唐宁的窗户上,虽然一层厚厚的窗帘阻隔了视线,唐宁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唐宁,可是他就这么一直的望着,像是被妻子赶出门的丈夫殷切的期盼着妻子能够开窗叫他回家。
“嘿小伙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唐宁家所在这栋楼的一楼有一个老人正望着他,“我看你在这里一直望着上面,是不是在等人?”
“不是。”陈川哆嗦着回答。
“看你穿的挺单薄的,也不像是在等人。这大冷天的,总不至于是去约会吧。我看小伙子,你被老婆赶出来了吧。”老大爷戏谑的说,“你老婆也是,丈夫是自己的,冻坏了,心疼的也是她自己。”
这次陈川没有说话,他细细的咀嚼老大爷所说的“老婆”二字。
“老婆——呵。”苦涩的笑容覆在陈川沧桑的脸颊上,忽然之间,陈川觉得自己很傻。
当年可以得到唐宁的方法有很多,自己却选择了一条不恰当的。
商人的利益,有时候不仅仅靠友情和信任,还可以靠亲情来维系,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威胁呢?
如果当初自己选择的是追求唐宁,让唐宁爱上自己并且心甘情愿的和自己在一起,是不是现在的他们会比任何人都幸福?没有那些刺目的聚光灯,也没有娱乐圈的起起伏伏,有的只是平静温馨的天伦之乐。
“让唐宁爱上自己?”陈川的思绪停滞了几秒,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迅速的被他掐灭。他不确定经过了这么些年,他对唐宁的爱还剩多少,唐宁对他的恨又还剩多少。
“小伙子。”刚才和陈川说话的老大爷忽然走到了陈川身边,他的声音打断了陈川的思考。
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放在陈川背后的花坛上,又拿了一床棉被给陈川盖上。
陈川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老大爷颤抖的手,他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在老大爷转身的时候被风吹散。
“大爷——”老大爷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处,陈川张口轻呼了一声。
老大爷转过身,问道:“怎么了?”
“谢谢你。”
“谢谢”这个词不是陈川第一次说,但却是陈川第一次从心底说出。
“谢什么。”老大爷慷概道,“一杯水,一床被子而已。”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怕你笑话,我和你有过类似的经历。也是在这么一个冬天,我因为一件小事惹得女朋友不高兴了,她不理我,我就在她家楼下等着她出来,一直到晚上她都没有露面,她妈就在窗户边看着。那天的夜里,比今天的温度还要低,我冻得直哆嗦,大概是她妈觉得我是真心的,所以就叫她给我送了一杯温水、一床被子,我们就在那个冬天结婚了。”说完,老大爷开门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又打开门对陈川说:“感情这事,不外乎一个真一个诚,有了真诚,爱情才有了保障,未来也就不会遥远了。”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陈川耳边回荡的是老大爷最后所说的话。
“一个真,一个诚。”陈川裹紧了老大爷送来的棉被,神色更加坚定的望着唐宁家。
温暖的环境中,人比较容易产生倦意,尽管寒风呼啸个不停,在被窝里的陈川渐渐沉睡过去,这似乎是他近几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了。
这一夜,唐宁并没有睡好,梦境中循环播放她被带到陈家和夜星辰带她离开陈家的画面。
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消失在黑夜之中,路的两边是一盏盏笔直站立着的路灯,它们即孤单又热闹的立在那里注视着每一个从他们身前走过的路人、每一辆车子。
一辆宝马驶过,坐在车里的女人绝望的面孔映在玻璃上,她伸手抚摸着最后的自由。
画面一转,却是同样的场景。
“呼呵——呼呵——”
沉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男人死死的扣住女人的手,两人朝着夜色的尽头跑去。
夜星辰来陈家找她的那天陈川和他父亲在参加一场舞会,加上紫烟别墅只属于陈川,所以整栋别墅就只有唐宁一个人再。也许是想挣脱什么,当夜星辰对她说“唐宁,和我走”她就毫不犹豫的点头了。
没有问夜星辰是怎么找到她的,只知道夜星辰紧握她的手奔跑在寂静的夜色之中的感觉十分的美好,淡淡的月光撒在夜星辰浸着汗珠的脸颊上,映出他苍白的的唇。
尽管很累,但是奔跑的喜悦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唐宁只能把那种感觉刻在心底。
从梦中醒来,唐宁披了件外套坐在窗边。
苦涩的笑浮现在唇边,唐宁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自己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夜星辰的生活中,当初下决心离开娱乐圈,却被夜星辰一句话拉了回来。
在窗边呆坐了一夜,唐宁的思绪凌乱的就像是一团麻,理不清她也不想理。
没有通告,也不用拍戏,比起那些一天大部分时间在飞机上度过的明星来说,唐宁的日子算是悠闲的,不过很少有人羡慕她这种悠闲。
伸了个懒腰,唐宁走到客厅接了一杯水,顺便拉开窗帘。
暖和的阳光撒在肩上,连续一周阴霾的天空今天终于晴朗,连带的,人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唐宁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一抹轻松的笑挂在唇边,阳光正好缀在嘴角上。
“呀——”楼下传来一声惊呼,唐宁低下头就看见一个女人在用一根棍子戳一个男人的腿。
男人背靠着花坛的边沿,拥着一床棉被安稳的睡着,任凭女人如何戳他,他也不动,宛如一尊雕塑。
再仔细一看,那个男人正是陈川。
“怎么,他昨天没有回去?”冷淡的目光扫过陈川,唐宁心中平静无波。
陈川被女人戳疼了,他骂骂咧咧的嚷道:“没看见人在睡觉吗,戳什么戳?戳伤了你负责?”
女人把棍子一扔,不甘示弱的回道:“又没有把你的第五肢折了,负什么责?快起来,你挡着我出去的路了!”
陈川抬眼瞄了女人一下,换了个姿势道:“以你的腰围,我挡不了你,大娘。”说罢,闭眼继续睡。
女人气急败坏的踢了陈川一脚,恶狠狠地说:“你挡着我的车了,快让开,好狗不挡道!”
陈川反驳道:“你说的是好狗不挡道,我又不是狗。”
“你!”女人被陈川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她提起先去扔掉的棍子,威胁道:“你走不走,我走小心老娘的棒子不长眼!”
谁知陈川嘲讽道:“你一个女人,哪儿来的棒子?难不成你是……?”
陈川拖长了尾音,还做出打量思考的动作。
因为是上班的早高峰时期,小区来来往往的人比较多,大概是时间充裕,以陈川和女人为中心聚集了不少人。
“老婆,怎么了?”中年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你不是说今天和朋友约好了八点碰头去郊区,怎么还没走?”
女人收起先前的狂暴转而以一种小绵羊的姿态贴上男人,她撒娇道:“老公,还不是这个乞丐挡住了车子出去的路。”
“乞丐?”男人的视线落到陈川脸上,宠溺的表情又高傲变为惊恐转而又是一种嘲讽与不屑,他对女人笑道:“你可不知道,这是商业奇才,不过是十年前的。因为某人的自大与狂傲,自己父亲一生的心血就这样毁在了他的手上,你说是吧陈川少爷。”
被人踩中了痛脚,陈川咬牙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李董,如果我们记错的话,李董的妻子不是这位吧。不知道我把这个消息送给李夫人能得到多少的钱。”
“你——”
李董是靠着妻子家才有今天的地位,可是妻子比他大五岁,现在已经是人老珠黄了,哪有身边人的温软漂亮,但是他也不能和妻子离婚。要知道,一旦和妻子离婚,他可是一分钱也得不到。
“你想干什么!”
“钱,我要钱。”陈川毫不客气的提出自己的要求,“一百万对于李董来说,不多吧。”
陈川是狮子大开口,不过,对于当初的敌人,这只是心慈手软。
李董从钱夹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砸在陈川脸上道:“给你拿去买棺材!”
说完,搂着女人离开了。
陈川捡起地上的钱,细细数了一遍,足足一万三。
数了三千出来,走到老大爷家门口敲了敲门。
老大爷开了门,惊讶的问:“有什么事?”
陈川双手递上三千元,感激的说:“谢谢你昨晚帮了我。”
老大爷看着钱,笑道:“小伙子,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这些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夜星辰?”陈川抬头看见老大爷背后夜星辰的巨幅海报吃惊的叫了出来。
老大爷乐呵呵的说:“我孙女喜欢他,就把家里的墙上贴满了他的海报。我看过他演的电视剧,也听过他的歌,都挺不错的。”
“是吗?”
“你也喜欢他?”
“算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告诉你,夜星辰喜欢的那个女孩就住在这栋楼,我孙女就是听说她住在这里才搬来的,为的是能够见到夜星辰。”
夜星辰喜欢唐宁,高中时期陈川就知道了,算起来,差不多也有十三年了。
“可惜,一次都没见过。对了,昨天夜星辰的首部电影《寒》的首映式上唐宁也有出现,还是作为什么神秘嘉宾。”老大爷自言自语道,“和夜星辰关系不错的那个叫什么况紫弦的歌手也回来了,昨天接受采访时还说什么要发新专辑,新专辑的主打歌的MV会在近期拍摄,男女主角也在首映式现场。不少人猜测是唐宁和夜星辰。”
“唐宁和夜星辰?”
“听说是这样,不过娱乐圈的真真假假多了去了,说不定这又是炒作呢?”老大爷大笑了两声,“小伙子,吃了早餐没,要不和我一起吃?”
“不用了,”陈川婉拒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不过今天我还会来。”
走出两步,陈川向老大爷解释道:“我等不是老婆的原谅,我只是在等待一个赎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