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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事录》作者：青二十七【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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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3-30 15:23:02 字数：2108
——————————————开禧二年五月二十七｜雨｜（一）——————————————
开禧二年五月二十七的清晨下了一场大雨。因为前晚上实在太累，我与青龙五桥开山第一组的工人们都睡到天色大亮。我听着外头的雨声，还在为昨晚沈志达的话感到困惑。
“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对他下手。”沈志达蜡黄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他负手站在工棚外，人很瘦削，却显得很有担当：“我柏子户世世代代看护帝陵，最怕就是帝陵有失，又怎么能容忍有人造次！”
崔氏子刚到柏子庄不久，不像他们这些柏子户对帝陵有世代相传、根深蒂固的忠诚。又因家中老母缺医少药，穷得久了、怕了，在挖山时挖到宝物便欲据为己有，不想被其他人发现。在柏子户中，这种行为是要受家法处置、在祠堂里活活鞭死、广而告之千秋记录的，他们在崔氏子苦苦哀求下，答应给他一个全尸，并且隐瞒真正死因，以全身后声名。
“哼！他犯下滔天大罪，没有谁冤枉了他，竟还敢来做怪！”他在黑暗中冷笑，“杀令是我下的，怎么不冲我一个人来！是怕我煞气重么？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我柏子庄都是好男儿，就算是拼了命又如何？”
我无言，其实他还是怕的，不然就不会语无伦次，一下说这样，一下又说那样；想了一想道：“崔氏子既已伏法，便不当如此才是。此番竟然做怪，这个嘛……在下是担心此地还有不干净的事物；或是这不干净的事物诱他前来……”
沈志达一怔：“怎么说？”
“我想请问沈老哥，今天是否只有你和沈小哥没有上工？”
“是。他昨晚出了那事，我今天就陪他。你是说？”
“沈老哥，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其他人都中了邪，只有你二人安好。如果真是崔氏子作怪，他怎么会就放过你二人？昨日我就觉得那地道往里有些儿不对。如今这一验证，更是有可疑之处。这个嘛……沈老哥，有两个问题，我问了，你不必马上作答。可以想一想，或者和别人商量下再回答我。”
开禧二年五月二十六晚的那场“驱邪法事”让他们对我的信服度加了好几分，这时又一下就问中他们心中之“鬼”，沈志达愈加动容：“符兄弟，你说。”
“其一我已经问过，这些日子里，柏子户是否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其二，青龙十八桥有几桥极为接近帝陵。镜湖水寨在开建之前，是否与你们通过气？”
如果柏子庄真的是在守陵而非挖墓，那么，他们何以不但没有阻止镜湖水寨，还冲在了最前头？小小崔氏子都严加防范、严惩不贷，何以对一个大帮派的大动作却视而不见，甚至疑为帮凶？
我只能推测，他们不是为挖墓，但却有其他的目的，需要从地底靠近帝陵。镜湖水寨的目的和他们是否一样？如果一样，他们就是在合作；如果他们的目的不同，那么他们冲在前头，可能是怕镜湖水寨对帝陵不利。
我们的对谈没有继续下去，这两个问题他没有权力决定要不要回答我。
开禧二年五月二十七日，我猜柏子庄那里会来人。不论他们如何猜测我的身份和来意，必然会来探个究竟。
走出工棚，雨还在下着，我披上雨衣，向工地走去。一路之上遇到不少工友，都十分热情地与我打招呼，得知我要找沈志达，忙劝我回去工棚等，说是他一早就离开了工地。
“哦。”我有些落寞，呆立雨中，雨打在树叶上，滴滴答答。前天与沈峰去到地道口，遇见有人把守，我原以为是镜湖水寨的人，现如今想，却是未必了。
嗯？既然是柏子庄的武士，那我就不必惧他了！我连骂自己太笨，再不迟疑，径直往那地道走去，心里继续盘算说辞。
终于来到洞口，里面深幽幽地露着阴气。我脱下雨衣便往里走，果然那守洞之人“刷”地又亮出了刀。我盯住他的眼，直道担心大病初愈的工友在里面未能适应、再有意外如此等等，才吵了几句，就有前晚被我治愈的工友凑上前来，乱哄哄地帮我说话，甚至有人大喊地道深处有谁又晕过去了……三下两下我便在他们的簇拥下顺利进洞。
果然群众的力量是无穷大的！打好群众基础那是相当重要的！
这地道很长，我心中默记方位，一边与工友们谈天。听得出来，他们对我昨天说此地仍有不净之物的话很上心，可又不是很敢问个清楚，一直在左右试探。我继续发扬“不可说”精神，左看看右看看，好像真是在“望气”。
不觉走到底部。我再次回想了一下脑海中的图，觉得似乎方向偏了一点儿。我也很困惑，为何脑海中会有那样的图。我脑海中的那个点，是否就是柏子庄众人想要找寻的东西？如果这二者真的合而为一，那么，我就能知道答案。
可这答案，真的是我想要的答案么？我真的想要答案？我不知道。我对自己感到怀疑。愈是接近，我反而有些畏惧，畏惧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一切。
工友们还在往里挖土。我的手轻轻抚过洞壁，这洞壁的后面是什么呢？
忽然沈志达的声音传来：“符兄弟，你怎么在这里？叫我好找。”
“啊！这个嘛……”我急将不知跑去哪里的神儿唤回来，“我来实地看看，也怕还有工友受那个……困。沈老哥一大早不见，去了哪？”
沈志达拉住我的手臂，直往外拽：“有人想见你。”
“见我？谁人？”隐隐知道会是谁人，却故意装不知道。
“去了就知道。”
那人没有在工棚，而是在山涧边等我们。
我一直认为恶家长必然是长了凶狠或刻薄的脸，哪里知道，棒打鸳鸯的柏子庄大家长沈崇信竟比我装的符天竹还要像清苦书生。
雨渐停，地泥泞。沈崇信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打量我。我在他的锐利目光下，有点儿发虚。但此时岂可露怯？
我银牙暗咬，抬头一礼：“见过沈大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