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柏城尽日风萧瑟

更新时间2013-4-1 21:00:21 字数：2103

　——————————————开禧二年五月二十七｜渐晴｜（二）——————————————

朱漆脸被丢进空荡荡的墓道前，发了一个毒誓。“我必以此身为咒，叫你柏子户世世代代，受我之受、苦之我苦！”

墓道空阔，为防力大无穷的朱漆脸在其中作怪，沈崇信的曾祖令人以铁链将他锁于道壁。墓门缓缓降落，封闭了墓室，朱漆脸的咒骂终渐不可闻……

开禧二年五月二十七，雨后的山风吹过，虽则暖风薰人，可我听沈崇信说着柏子庄旧事，却打了个寒战。他花这么长的时间来以我说这件事，代表着此事与柏子庄最近发生的事有关，于是我问道：“朱漆脸的诅咒，果然应验了么？”

沈崇信默然不语，过了一会道：“三个月多前，柏子庄中连续十几天有人莫名死亡，每个死者均面部全黑。”

“沈大官人何以认定这是朱漆脸之咒？如果是他的诅咒，何以百年后方应验？”

“当年我曾祖怕他诅咒成真，请教过高人。那位高人说朱漆脸咒怨之力强大，他只能封存百年……”

“这次又有位高人来柏子庄指点迷津？”

沈崇信叹了口气：“我本也半信半疑。然而朱漆脸之事隐密，莫说外人不可知，我庄内之人也未尽人知晓……”

“他说自己法力不足，只能封那怨灵一时。解铃还需系铃人，要彻底解决，便得还那怨灵自由，是也不是？”我问。

这本是自然而然的推论，沈崇信没有否认，亦不觉有异，低头道：“此事说来荒谬。但自那位高人来过以后，柏子庄的死亡事件，确是停了。我作为宗族之长，唉！”

“本认为此事甚难。然而那位高人却说近日内必有转机。于是不过几日，镜湖水寨找上门来，说起修桥之事，你立即想到了可以加以利用。……沈大官人，你不觉得这事儿一环扣一环，也太巧了么？”

沈崇信苦笑道：“符兄弟说得不错。但是朱漆脸之事……”他忽地收口，迟疑了一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我盯住他的脸，我想，他应该还隐瞒了一些不能说给我听的事。那位“高人”必然是触及了那个他们柏子户族长世代严守的秘密，才会令他如此信服。

随之惊悸的想法是，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他为什么要相信我？为什么做出一幅想让我帮忙的样子？

那个“高人”是谁？

这两天我金手指全开，似乎做什么都很顺手。哪里知道，冥冥中有一双手，指西向东，全在他的掌握。

现在，沈崇信摆出了他的信任，却把选择的权利交到我的手上。我要把脑海中的那张图予之么？

沈崇信等不到我的继续回答，于是又道：“符兄弟，非是我有意欺瞒于你，只是……”

“那位高人来自何方，沈大官人可心中有底？”

沈崇信摇摇头：“我也很想知道。不过……”

“我理解。沈大官人，此事晚生可帮得上手么？”

他的眼光掠过一丝喜色。我作了个判断，他在期待我的点头。又是“高人”的指点么？也许。而我之所以同意合作，是因为我也很好奇，地底下的那个怨灵是否果然存在？

开禧二年五月二十七日，沈崇信与我分手前，说了一句话：“符兄弟好高的手段，我那瞎了眼的女儿，昨晚和人私奔了。”

嗯？我强抑住自内心而发出的微笑，说道：“沈大官人，这事儿，不怨我啊。”要怨，就怨他和女儿吵了一场架；要怨，就怨那迷醉的春风；要怨，就怨那迷人的爱情。

沈崇信“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我说需要仔细地想想事，让沈崇信与沈志达先行，待他们一走远，再忍不住，连翻了三个筋斗，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径往御碑之处去。柳毅然一定会想办法报信给我，他没有亲自前来，也会留下信息。传说一世人要牵定一次红线，人生才算圆满。想到我这也算是完成了一个人生任务，便心情好得不知怎么形容。

御碑前静谧如昔，有一小坛子酒放在碑前，上面有字：“敬君一盏莫沉醉，许我半生杨柳意。”。我一笑，心道：“醉吟柳意，倒真是个有才情的女子。”

只可惜，世间相恋的男女并非每一对都能得到美好的结局。我收了收心，提起那小坛子酒来喝了一口，正宗“梦西湖”，南承裕的最爱，他是永远都尝不到了。

我不太相信“怨灵”的说法，如果怨灵真的存在，那这世上冤冤相报，要如何了结？可如果真的有呢？

我起身离开。

刚行一步，突地头顶有黑影如大鸟般扑下，在黑色的身影中藏着剑光一道，直刺我左肩！我不假思索，酒坛脱手而出，砸向这意外一剑。

这剑来得好快，变招也快。在酒坛破碎声中，那人剑花点点，竟是拨动酒坛的碎片，将那些碎片当成暗器向我招呼，打得我左闪右躲，甚为狼狈。

我的“软红十丈”乃是长兵器，在这等场所不好施展，于是边闪边有意识地向空旷处急退。那使剑之人亦不笨，不等着地就连绵进攻，不让我离他太远。

我有些焦躁，然而偷袭之人还未完，说时迟、那时快，又一道黑影从斜地旁出，向我脚边滚来，一靠近我，立即出刀，那刀短如弯月，准确无比地跺向我的双足。

比起头顶之剑，这脚下之刀来得更加凶险，旋身、翻刀、挥斩，一气呵成。我无法可想，拧身跃起，整个人呈横行之态；与此同时“软红十丈”已出，卷向不远处之树干，借此势以他们想不到的角度斜飞，堪堪躲过这一场夹击。

此二人一击不中，竟然没再动手。我定睛一看，使刀滚地的是镜湖水寨寨主许立德，使剑如鸟的却是师爷伍加国。这两人看起来尊卑有别，许立德踩伍加国像踩一条狗，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进攻时配合默契。

许立德皮笑肉不笑地道：“若非如此一试，我竟不知解语轩的唐青衣变成了青龙五桥工地上的符天竹呢！”

原来，他们并非真想向我下杀手，此来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