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4-10 22:19:14 字数:2048
————————————开禧二年六月十日|雾|(三)——————————————
竹镇是守不了的。毕再遇和他的突击队本就是为给金军一个下马威而去,不料金军主力来得这样快,为了拖延时间,让部下们顺利退回六合报信,做好守城准备,他才只身留在那里。
也许他也想过,用计失败,他会被千军万马淹没,身死疆场吧?
也许我的到来让他有意外之喜,也许是因为刚从生死门中打过一个滚,他才在一瞬间将心扉打开。
这些疑问,都被我的临阵逃脱掩盖,再也不会有确实的答案。
那天,他的背影从充满疲惫到越来越是笔直,我知道,戴着无畏无敌面具的战神毕再遇回来了。
而我,青二十七,小糖,唐青衣;也随着他的回来而回来了。
敌人早已远去,留下不过空城一座。我与他,便如隔了一整座空城,无有人烟,无意填补,注定被弃。这是我的放弃,也是他的放弃。我所能确知的是,弃城固然遗憾,而我绝不后悔。
“你想我,也不必如此舍生忘死地来见我呀?”他终于放慢脚步,等我赶上他与他并肩而行,戏谑地道。
“是啊是啊。我想死你了,想你想得头发都要白了!”
“别!别!”他笑了,“朝如青丝暮成雪,那可不是你。至于想我想到快死……我可不想与死女人交往哟!”
“这样。”我亦笑,“放心,我要真死,必拿你垫背!”
“你这是在和我约定生死相许了么?”
“你就想吧!”我瞪了他一眼,吃吃地笑起来。
玩笑话一直延续下去。如此甚好,我们说的没一句真话,也没一句假话。
回到六合他的军营,已是夜晚。我在他军中呆过一段时间,有不少故知,这些人里自是少不了许俊、彭法等,所幸他们还在残酷的战事里好好活着,可也有一些人,却是永远地再也见不着了。
亦喜亦悲的见面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上当的金军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他说要去大帐点兵,我要跟去,他却把我赶走,让下人安排我的住所。我无法,只得听他的。收拾了一下,再去大帐中找他,他早已人影不见。连许俊也带去了。
我垂头丧气地回住地,途中遇到彭法。我对他一笑:“彭大哥。”
彭法道:“来找毕将军么?”
“嗯。他去了哪里?”
“去骚扰骚扰金国小崽子们!”
“哦。”
“青姑娘这两个月不见,出落得越发漂亮、越发利落能干了。”
“彭大哥干嘛笑话我。”
“你哪个耳朵听见我是在说笑话的?真的啊!解语轩可是有特供我们毕家军《新闻》的!哪一期《新闻》不是被传到快烂了才罢休?为了给不识字的弟兄说《新闻》,我这嘴皮子啊,都快磨破了!”
那么,我在做些什么,毕再遇也都是知道的了?我笑笑:“彭大哥舌灿莲花,《新闻》再无奇,经你一说,也变得有趣了呢!回头我和我头家说说,封你作杰出通讯员好了!”
彭法大笑:“青姑娘口中总有新鲜词儿。我哪有这本事,是你们做得好!”
“带汁诸葛亮这名词可是你发明的!当时听说,我还与我头家说,彭大哥真是个人才!”
“带汁诸葛亮”是彭法给毕再遇前任上司郭倪的雅号。此人常年一把羽毛扇,自比诸葛亮。可打了几个败仗以后,便整日对着清客流泪叹息,后来被撤职。
谈谈说说,终是有些心不焉。
彭法忽道:“青姑娘,彭大哥向当你是我亲妹子……”
嗯?我一怔,忙道:“我也当彭大哥是哥哥,彭大哥,可是有话要对小妹说?”
彭法盯住我眼睛:“你既然也当我哥哥,那哥哥说一句造次的话,若是说错了,妹妹也别往心里去,可好?”
我点点头。虽然猜到他可能说什么,但他诚恳的态度却很打动我,我无父母也无兄弟姐妹,如果真有这么个哥哥,岂不很好?
“你直接地拒绝许兄弟,我很欣赏你的果决。不过,对其他人,最好也果决一些。这样,对你好,也对别人好。”
我低下头去,我,何尝不想果决?
我说:“我知道。”终是鼓起勇气问:“彭大哥跟毕将军有三年时间,也与毕将军相知甚厚,你可知道,毕将军的夫人是如何去世的?”
彭法一怔,想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斟酌了一下方道:“毕将军的夫人去世很久,一早跟从毕将军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所以,现在军中没有人知道详情。我么,只有一两次在毕将军酒后听他提过一两句。”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打量我的神情。
我尽量装得自然,说道:“我也是。听说他夫人十年前,是因为忧心过度而去世的。我在想,有什么事能令她如此忧心呢?”
彭法道:“这,大哥我也不敢胡乱揣测。我听说毕夫人的父亲是位军人,但她本人却是身子柔弱,并无半点将门虎女之风。”
“不过如若这样,他二人倒也是门当户对了。”毕再遇的父亲叫毕进,是岳飞的部将。我算了一下道:“毕老爷子老年得子,毕将军又如此出色,真是老怀可慰了。”
“不错。可惜是奸臣当道,毕将军在此次北伐中才……”
话音未落,城墙上号角声起,彭法忙中止了原来的话题,喜道:“毕将军回来了!咱们一起看看去!”
我跟在他后面去迎接毕再遇。
夏季水气升腾,雾气中的人和物,无不飘飘渺渺。毕再遇一身血地破雾而来,发现我,奔过来笑道:“你又瞎担心了吧?”
我一涩,竟不知如何作答。
我看不清他,怎么也看不清他。所以每向他靠近一步都觉得害怕。迷雾中是什么呢?或者这根本是毒瘴?
开禧二年六月十日,毕再遇亲自率兵夺取六合城东的一座桥,攻击金人后队,金人愈是见“毕”生疑,不敢妄动,而宋军也占据了一个桥头堡。
六合守城战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