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5-2 19:19:12 字数:2232
——————————————开禧二年六月十八日|晴|(四)——————————————
楚乐一自然一直被梅沁带在身边。人与人之间的情缘,确然无法以常理解释。一个非要不可,一个却偏是不要。
用十香软筋散制约了他的身,她有足够的耐心去磨他的心。虽然外有敌手,内存野心,她很忙很费神,但是绝对不会放开他。这更像强迫症,而非爱情:她梅沁怎么可能失败?
五月底的一天,有内线传出来一个消息,关于《孤石》可能有假的消息。她前去汗青盟交涉,彼方居然置若罔闻!她有点想不通,这明明是个扳倒对手的好机会。
如果没有毕再遇的一番解说,我可能亦会纠缠于此。梅沁虽聪明,她所处的位置让她不可能站得更高、看得更透。而夜,居然与能与毕再遇站在同一平台上看世事。当毕再遇发现只有梅沁前往泗州,便特别提醒了暮成雪:当心汗青盟反击。此是后话。
放楚乐一在临安甚或是彭蠡湖,梅沁都不放心。楚乐一狡猾得很,她又不舍得把他直接关进牢房。于是便一同上路,旅途漫漫,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探求《孤石》真假无果,令她肝火上升。泗州已是敌占之地,大军不像江湖,她的触角不够长。人们中流传着《孤石》的故事,每一谈起就感慨万千,可是没有人能确切地说出那家人的根底。人们似乎满足于这样的一个故事,至于其他,不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不是我认识的人,与我何干?
在这个当口,有人出了暗花,要的是一个盒子;赏金并非黄金白银,而是一纸专卖!私盐行销的专卖权!
自古以来,走私贩盐利润之丰厚,不知引得多少人铤而走险、前赴后继!私盐不但在大宋热销,也有相当部分卖到金国;私盐多走水路,五湖水寨多年来彼此相争竞标,为的就是自那从未显于人前的浙南私盐盐场大老板手中夺得这专卖权。往年竞价往往竞到内伤,可今年居然是一口价,附加条件是那个盒子!
盒子虽小,装下的却是远远大于它体积的金钱,怎不让人心动。梅沁立刻调转枪头,专心处理盒子的事。
盒子既然如此值钱,自然不会只有五湖的人盯上。它对长江两岸武林人士的影响,就像是一滴油滴在水面后马上漾了开来,整个水面都闪现油光。辗转了几手后,洪泽湖水寨在五湖中拨得头筹,先行将盒子揣进怀里。
谁也没想到,盒子在洪泽湖也就是走了个过场,就被铁二抢来刚想成亲的“小妾”盗走了。这“小妾”慌里慌张逃亡时路遇见太湖的纪三,打蛇随棍上,攀住了他以求逃脱洪泽湖的追杀。这才有了长江上的一番恶斗。
开禧二年六月十八日晚上,江风习习,楚乐一在我手心写了“私盐”二字,我熟知江湖典故,结合前后的事,便大体猜到了这事的起因。
梅沁半点也没生气:“段舞姑娘,实话与你说,我们都商量好了,这盒子的确分成了四份。你想啊,你要这盒子用处也不大,要盒子的人,似乎也不可能完全抛开我们呢。”
她说得不错。私盐惯走水路,四湖若不像往年那样一家独大,而是联合作业,那私盐场主大半还是会将生意交给他们,毕竟重新开一条盐路所需的成本很高。
我好奇的是这盒子里有什么,和她如何说服其他三湖。
段舞抿抿嘴,然后说:“那你们还跟着我干嘛?自可以去威胁你们主子。”
“做生意要讲诚信,既然对方有要求,我们能满足就满足,这才更有谈的资本。如果那盒子对姑娘来说用处不大,不如开个价码。”
“哼!我偏不和你谈。大不了鱼死网破。”
“那姑娘想与谁谈?”
段舞反被她一语噎住,忽地一笑:“我要与你心上人谈。”又狠狠地拧了楚乐一一下。楚乐一强忍,一手成拳,像推不倒翁似的又推得段舞头一偏,段舞目光流转,笑意盈盈,一时间,外敌环绕下的昏暗船舱竟也春意融融起来。
只听梅沁声音乍变:“你认识楚公子?”
段舞吃吃笑道:“认识得不能再认识了!”
我又是一怔,这么说,梅沁并不知道楚乐一易容改装就在船中。这二人到底是怎么凑在一块的,着实让人费解。
楚乐一大恨,以唇语道:“你居然出卖我!”
段舞不理他,继续道:“试想,江湖上又有谁不知你的楚公子臭名昭著,你又偏偏不放手的。梅二姑娘,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在哪么?”
梅沁静了一下,道:“这么说来,姑娘并非不肯开价码了?但不知要价几何?”
段舞笑道:“谈钱就伤感情了!一句话,你让人把这船开到岸边,我就告诉你你的楚公子的下落。至于盒子,我还没想好它值多少,不如这样,三天之后,我们约个地点,我再告诉你怎么办吧?”
“姑娘智计百出,梅沁实不敢托大。我看还是姑娘就此留下,你要想几天都行,也方便我们交易,你说是吧?”
段舞哼道:“你才智计百出,你全家都智计百出!”
她俩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了几番,僵持不下,我不由焦躁起来,转念一想,发声道:“两位如此谈下去,谈到天亮也不会有结果。在下不才,倒要做个中人了。”
梅沁显然又吃了一惊。天色既暗,我来得快,自入船舱未有一言落入他们耳中,他们不知我是何人,不敢贸然闯入也多少有此顾忌,此刻梅沁听到我的声音,轻咳了两声:“我道是谁,原来是青姑娘亲自来了。怎么,解语轩的胃口果然是大到想要染指五湖的生意了么?”
她这话说得有些古怪。我不及多想,只道:“不敢。在下途经此处,全属巧合,听各位对答,那盒子并不属于你们中的任何人。换言之,现在它在谁的手中,它的主人就是谁。所以它现在归段舞姑娘所有。段舞姑娘既同意出让,那此事就有转圜的空间。双方的症结不外彼此不信任。你们,包括我也不清楚段舞姑娘的来路;而段舞姑娘身无武功,又被你们追杀得狠了,自然也是怕遭到毒手……”
“我不是身无武功,我是武功差一点而已!”那女子插嘴强调。我几乎想要吐血,心想我这不看在楚乐一的面上帮你,你倒好,非要说这些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的话儿。若你和楚乐一真有那么一天,哼哼!闹洞房时我定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