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畏浮云遮望眼

更新时间2013-5-3 16:15:57 字数：2135

　——————————————开禧二年六月十八日｜晴｜（五）——————————————

开禧二年六月十八日，我与楚乐一、段舞狂奔了小半时辰，由楚乐一的告饶而终，十香软筋散不是人吃的，折腾得他的体力竟不如我们两个女子了。

月色明亮，他脸上的脂粉被汗冲刷后，留下满脸横七竖八的道道，好不容易才挽起的发髻歪到一边，披头散发如鬼魅，那朵红艳艳的山茶花瓣亦七零八落。我精神放松下来，方才发现他的胸前不知用什么填了两团鼓鼓的，跑着跑着就掉到了小腹上，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你……你的胸部都下垂到小腹了！”

说完又觉扭捏。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说出格放肆的玩笑话，可这会儿边上还有个段舞呢！

楚乐一怒极反笑，托起那两团东西向我示威道：“我有胸，你有吗？你有吗？”

呃……我败了。不想段舞幽幽地飘了一句话：“有胸的人还没说话呢，也不知你在得瑟什么！”语毕，两双眼睛都不自觉齐刷刷盯了过去。她更将胸挺了挺。恩，果然是伟岸坚挺，我自惭形秽地弯腰含胸，冷不防楚乐一狠狠推了推我的后背：“够没胸了，还缩！”

呃……好吧，谁让我们是姐妹！

回想梅沁看到楚乐一这般打扮从船中跃出，那眼珠子快要掉出来的模样，犹觉可乐。

与四湖的交易，算是成交了。三天后，甘露寺相见。段舞开的价并不高，黄金百两。这个价让四湖的人窃喜，也让我起了疑心。黄金百两，说少不少，可对于的私盐行销专卖权，实是太便宜了些。相对于她所遭受的凶险，这要价，太低。

然而这女子却满脸不在乎地说：“我耍他们玩儿的。玩得高兴就值回票价了。”呃……这口气与楚乐一与我初识时如出一辙，因而我十分地不能相信她的话。

开禧二年六月十八日，笑够了以后我问：“段姑娘，那个盒子为何炽手可热？”

段舞耸耸肩：“它本来是在金国完颜纲手中，突然有传闻说这盒子藏有天大的秘密。而后那位私盐供货商又放出暗花，非得不可。所以……”

金国？又与金国有关？可与战事有关？这盒子是先被盗、后有传闻，还是先有传闻、后被盗？这到底是两件事，还是一件事？我想了一想，开始各种推测。我知道，我必须站得够高，才能不让浮云遮住眼。

我又问：“那你俩怎么认识的？”

段舞吃吃地笑起来：“我啊，我是他救命恩人……”

楚乐一立即伸手捂住了她嘴：“不许说！”

恩？我连忙说：“别怕他，有我呢！快说快说！”

楚乐一大叫：“不许说！”脸变作了猪肝色：“段舞你要敢说出来半句，瞧我让不让你肝肠寸断、撕心裂肺、肝损肾亏！”

段舞得意洋洋地道：“就知道你爱吃下水，我是大方的人，你爱吃我任你吃。不过，嘴巴生我身上，说是不说，可就看你表现了！”

不知楚乐一脱离梅沁魔爪时是有多狼狈，两人笑闹归笑闹，竟然都守口如瓶，话语中只能知晓二人是在段舞从洪泽水寨逃走至碰到纪三前遇上的。我无计可施，想回盒子的问题。

如果盒子与金国有涉，那么金国必将着人取回。可这盒子已在四湖闹得鸡飞狗跳，却依然没有金国之人出现，难道此人正躲于暗处？

“二桃杀三士”，这主意真是段舞的，不，真是楚乐一的么？我想起梅沁问我怎么“亲自来了”，难不成她认为，这件事的背后有解语轩的介入？

不错。用一个盒子来引发五湖争斗，削弱他们的力量，怎么看，也不像是段舞或楚乐一的手笔，倒像是暮成雪的设计。如果，暮成雪想整一整梅沁的话，甚至，她想取四湖而代之，把海盐走私的路掌握在手的话，这不失为一个好计谋……

可这计谋要成功，首先就是得那位私盐场主的首肯和帮助。由此可见，他们关系匪浅，说不定暮成雪就有其中一份股，现在是想把一向分离的产销双方合而为一。

暮成雪……你的产业，不只有解语轩，是么？你还有多少秘密？我有点混乱，楚乐一与段舞依旧在闹，我的脑子却很不够用地理不出一条线来。

再想，若我的推测为真，梅沁必是看破了这件事的内幕与走向，否则不会约束四湖争斗。四湖不再争斗，“二桃杀三士”之计便算失败了。如果这事真与暮成雪有关，那么，以她从不把所有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的作风，她不会只在这盒子上寻求一个结果。也就是说，盒子本身，一定还有其他的价值所在。

或者，这盒子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引四湖争斗，只不过是顺手做局？难不成里面真有宝藏？说不定是金国的龙脉、爱国人士要去破龙脉以灭金？

寻思不透，不免嘲笑起自己，真是丫头的命、操主子的心。冷不妨楚乐一推了我一把：“你这人最是无趣，大家都高兴的时候，偏在那发呆！”

我们并不担心四湖的人在旁偷窥，他们要的是盒子，三天之后，甘露寺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在对我们下手没有意义。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如何作答。

时近夜半，镇江城门早已关闭，我们只得在郊外露宿，胡乱找了块平地，用干草铺地，合衣躺下。许是累了，他二人很快就睡去。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终是起身，走到远处更空旷些的地方，抱膝而坐，抬首望天，继续想事。

我贸然以解语轩的身份来做他们的中人，会不会做错了？如果段舞那时不交出盒子，或是那盒子暮成雪另有用意，那我岂非坏了她的好事？倒是可以用假盒子代之，当时白玉簪事件，暮成雪不也弄出了膺品来混淆视听？但若梅沁看出有假，又非要真货，又应该怎么办？

想七想八，想出一身冷汗，但觉得自己所作所为竟是无一分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