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5-9 17:40:44 字数:2143
——————————开禧二年六月二十三日|晴|(二)——————————
暮成雪果真让我这样害怕?
开禧二年六月二十三日,面对楚乐一的问诘,我哑口无言。我像木偶,而她是提线的人。我不怕暮成雪这个人,却害怕她指引了我的宿命。
楚乐一气呼呼的:“你这个人,你让我怎么说你!孺子不可教!女子与小人不可养也!”
别看我平时与他嘻嘻哈哈惯了,可一旦他与我认真,我便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想查这事,也没错啊。”
“那好,你告诉我,你想查出什么来?这不明摆着的事么?”
我不语。
他又问:“你不是让段舞把梅沁拖三天?你现在又要在这拖拖拉拉又三天,你这不瞎折腾白开心么?”他“唉”地叹口气,狠狠砸了下我的肩膀。
“嘶!”好酸好痛,我不由叫了一声。他第二拳便打不下来,才到半空,硬自放下:“唉,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被段舞那女人传染了,动不动就想打人。”
我赌气说:“那是你自己意志不坚定,倒去怪别人。”
“我意志不坚定?”楚乐一指住了自己,“我意志不坚定的话,我呆在这干嘛?你与我何干?暮成雪与我何干?天下苍生与我何干?我过我的小日子,我吃饱撑着跑这来……”
“楚乐一,你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以你的女人缘,你爱拐几个拐几个……”
他苦笑道:“我也很想知道。”
我挽住他的手臂向前走,一边说道:“好了好了,我听你的,尽快赶回临安——不如我们也别住下了,直接连夜赶路吧?”
楚乐一大叫:“你这也太矫枉过正了。你想累死我不成?”
…………
附近村庄发生猪瘟、鸡瘟,都在两三个月前,此事可以解释。那些神秘人在杀龙湖镖局的人时,放出了含有毒素的毒雾,这些毒雾令死者神经莫名兴奋、而后渐渐失去神志,他们的血渗入地下,透过土地污染食用水源。
时间久了,毒素释放殆尽,病死的猪、禽类得到妥善处理,再加上天气一热,某些毒素只能在冷天时取效,这猪瘟、鸡瘟便也绝了。可最近几天,又出现了人病死的状况,实在不合常理,我不得不怀疑,这是有人故意投毒。
再想龙湖镖局方面,龙湖镖局是四川境内最好的镖局,否则吴曦托镖也不会选他们。此番到此,是因为前段时间闹鬼,才请教风水先生,挑了日子来引魂。四川既远,他们路上需要时间。可到达之时,正是此地的怪事发生之时。
这时间咬合得很准,倒像是约好了似的。
若非约好,那便是有人设计,要他们在几乎同时重新提起此案,要人们重新记起此案。
翻起尘封的旧事,往往只有一个目的:翻案。
这案子原来的定案,全凭林立一人口舌。我试过去清镜门理论,却被挡了回来,他们给的理由是我与楚乐一关系匪浅,被他所蒙敝,不能公正视事;而楚乐一是谁?楚乐一是那个偷盗梅氏家传碧玺、欺骗利用梅沁感情、又刺杀武林盟主候选人史珂琅的“卑鄙小人”!更可恶的是,他犯下种种恶行后,就畏罪潜逃、消失不见。
如果世界上有个人能为楚乐一翻案,那除了暮成雪,还能有谁?
但是即便如此,我心中依然有很大的疑问,楚乐一本人对他的名声并不怎么在乎,依他的性子,惹出了事、被泼了脏水,不要紧,换个地方依旧快活;暮成雪为何大费周张地布局?
我想着想着,又出了神。楚乐一推了我一把:“到地了!”我这才回魂。
是夜又是失眠夜。我的睡眠,是愈发的不好了。盘膝坐于天井,想起出道之时遇见陆听寒,与他现今的关系,远非当时的想像。也不知道神经质的我,是哪一点触动了他。
“卟。”谁将一颗石子丢在我身前地上。
我抬头,只剩下一半的月亮底下,银光闪闪的,是肖留白的银面具。这人,真是神出鬼没到一定程度了。我有些高兴,站起身来。
他从墙头跃到墙的另一边,我随即跟上。
“肖留白,你等等。”
他不理我,闷声在前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愈看愈是心凉;又想,还是先不要问好了。
除去杂念,静静地随他走。月半暝,照在我与他身上,亦是半明半暗。我知道,不问其他、但惜一点点相契的时光本是奢望,不会太多。
人与人之间,只要有生活有交集,便不可能只停留在精神交往,到底得落到具体的事上。而一旦介入利益相关,就再不可能单纯。
所以,让这一晚的同行,成为最美好的一缕记忆吧。
夜风徐徐,我与肖留白穿过村庄,又越过小河,不停歇地走了很长的路,最后停在林子中站立良久。树叶沙沙,我与他相视微笑,一礼而别。
缓缓走回那农家,正是黎明中最黑暗的时候,我施展轻功翻墙而入。忽然有人喊我:“青姑娘!”
我吓了一跳,定睛看时,却是借宿农家的女儿。
我一笑:“大丫,好早啊。”
大丫一脸艳慕:“干活儿,没法子。我爹爹常说,我要再懒下去,就嫁不出去了。我就想,要我也能去做侠女,那就不用听他整天念叨了!”
我笑道:“做侠女要风餐露宿、刀口舔血,要我说,我还羡慕你生活简单呢!”
大丫说:“风餐露宿、刀口舔血,那也比我在这里,每天都一样的好……不过呀,青姑娘,你性子真好。我家前段日子也借宿过一个侠女,她可凶了。我与她多说一句话,她就拿一双铜铃眼瞪我。”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到你家借宿的侠女啊?那位侠女想必长得十分好看,才会自恃貌美,对人倨傲吧?”
“美什么啊!”大丫很不屑,“脸长方的,像个盒子似的,眼大是大,可是透凶光。嘴也大,不但嘴大,嘴边上还长一大黑痣,啧啧!”
我一惊,在脸上人中穴偏右的地方一指:“痣是长这里的么?”
大丫睁大了眼:“是呀。咦,难不成你们是认识的?”
我当然认识。青八姐,你也来这里查此案么?你有何发现?你既来此,说明汗青盟自己也不相信楚乐一是凶手;汗青盟,也想查出真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