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5-10 22:05:15 字数:2086
——————————————开禧二年六月二十七日|阵雨|(一)——————————————
开禧二年六月二十七日,离开一个半月以后,我终于回到了临安。在路上紧赶慢赶,真了进了临安城,却生出一丝“近乡情怯”来,把脚步放慢,东看看、西看看,解语轩明明一刻钟脚程就能到,我却生生地磨了半个多时辰。
楚乐一很了解我的心情,便也不急,陪我在临安街头瞎逛。战事虽紧,人们的生活还是得继续,街上卖玩艺儿的、卖零食的、卖字画的,生意不见少。楚乐一好久没放风,逛完这摊逛那摊,不知疲倦似的,反衬得我心事重重。
忽然他在书画摊子前拿出一本小册子来翻了翻:“咦?这画别有一番趣味,早知道这寥寥几笔也能挣钱,我就班门弄斧、关门使刀……”翻到最末页的落款愣了愣,放低声音在我耳边道,“这是你和暮成雪搞的呀?挣了多少?下一本我和你们合作,我也不要稿酬了,分红的时候二一添作五就好!”
我这才回魂,果是那本依《孤石》画风所作之画册。摊主没听见楚乐一后面的话,以为生意来了,忙忙推销:“唉呀这位公子,你太有眼光了。这册子这两个月卖得可好了!我这都补了好几次货了,这是最后一个批次,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你知道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的状元么,这可是……”
我心里没来由地一痛,没等他说完,拉了楚乐一走开。楚乐一不解其意,叫道:“干嘛呢干嘛呢!我还没细细观之、认真研究,依样画葫芦是不行的,我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见我脸色又不对劲,狠狠锤我道:“干嘛老是阴阳怪气的!”
我不语,心想这事儿一时半会怎么说得清。埋头走了一会,听见花千叶的声音道:“啊呀!青姑娘回来了!青姑娘!呃……还有楚公子。”
我一抬头,原来已经到了解语轩的大门口。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我走之时还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此时却“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如此美景在畔,解语轩的生意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好。越过喧哗酒客,我与楚乐一走到楼边的不系舟,犹记当时他在我耳边问:“君想不想见朝如青丝暮成雪?”
自《新闻》成立,解语轩算是正式在武林中建宗立派,已非从前那样仅仅以“酒楼”的身份示人,好好身为黄衣堂堂主,变得非常忙,自然也不会再有每天划划船、照顾暮成雪起居、为她处理琐事这样的清闲时光。所以划船送我们去“风荷居”的人,换了花千瓣。
花千瓣性格冷漠,楚乐一逗了她几次,她都没反应,他只好索然无味地拨弄身边的荷叶荷花,和自己玩。
小舟穿梭在荷花丛中,绿的红的,扑面而来,说不出来的美。采荷女明净的歌声传来,时而又有三两声小儿女情态的咯咯笑声,当真是“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了。
我眼中、耳中,尽被填得满满,可不知为何,心中却空落落的。发了很久的呆,才想起来问了声:“暮成雪还好么?”
花千瓣惜字如金:“小姐还是老样子,只是忙。”
我便也不知道要如何继续,忙,谁都在忙。
又过一会,小舟一转,“风荷居”那挂满白色纱帐的回廊就在眼前。我心里一紧,起身张望。花千瓣想是知道我是在看暮成雪会否在那,忙道:“小姐早上去了韩府还没回来。”
我集了一身的力、提了许久的心,忽然间全松懈下来,却又若有所失,微微怅然。楚乐一早大叫起来:“啊哈,暮成雪也太不厚道了,居然没有亲身相迎,给我们接风洗尘……”哇啦哇啦,说个不停。
昨天我们住在解语轩的驻点,以暮成雪处事的风格,我与楚乐一既回来,什么时候、到了哪里,她不可能不知道。于是我问:“是韩府突然要她去的么?”
花千瓣一怔:“不是。小姐今天原没有安排,早上起身才吩咐备了雪轿……”
“哦。”我说,“那我们在这里等她回来罢。”
我等得,楚乐一等不得,便和花千瓣依旧坐了来时那舟,自去临安城里浪荡。走前他对我说:“你俩呀你俩,又不是谈恋爱,干嘛搞这么别扭!”
我一呆,无言以对。
楚乐一既去,我得了安静,便叫仆妇送茶来,一边喝,一边想事。
“风荷居”还是那样,雕栏玉砌,用的都是很贵的建材,却不见奢华只觉雅致,处处都能从细节中显出主人的高端品味来。我与暮成雪等人在这里谋划了不少的事,有成功也有不尽人意的,都共同进退,荣辱相依,是朋友,也是战友。
最近发生的事,却让我和她之间似乎隔了一点什么。这之间,到底是一座山,还是一层纱?我很想知道,可主动权不在我手上。
想了一想,让人送来了近期的《新闻》《武林快报》,以及我不在时,青衣堂收集的各类信息资料。
慢慢翻阅,愈看愈是心惊。这些往期报纸里,废人谷占了很大的篇幅,无论是解语轩还是汗青盟,都把关注度集中于此。短短的时间内,江湖中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废人谷,甚至有人把废人谷与三十年前被正派人士绞灭的魔教相提并论。
魔教之所以被称为魔教,往往是因为其行事过于暴虐、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并且游离于武林正统体系之外。废人谷的突起恰恰合乎这几点。
江湖清明了数十年,如今却有一个不知所起的教派突然出现,武林顿时一片哗然。但因时日过短,暂时还没有人牵头来商议该怎么办。
石飞白和肖留白……我终是明白,他们为何人在临安,却从来都低调进出。可是暮成雪,你和石飞白明明是一伙的,你是要演哪一出戏?
脚步声响,我从厚厚的卷宗中脱出,转过身来,一根葱白的手指头正指在我鼻尖:“你……你还知道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