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5-13 22:29:03 字数:2202
——————————————开禧二年六月二十九日|晴|(一)——————————————
清镜门在临安的总部离解语轩不算太远。开禧二年六月二十九日早上,清镜门门主以下的第三号人物申亦直来到解语轩,生生地吃了个闭门羹。
“唉呀,申大哥来得晚了一步,偏巧我们小姐,以及几位堂主都出门办事去了。我一个小妮子,实在是什么主也做不了。不如请您先回去,我家小姐他们回来以后,我定然转达!”花千叶向来就伶牙俐齿,暮成雪留她在此挡客正合适。这一早上,已经软硬兼施地陪申亦直磨了许久。
申亦直那个急啊。昨天那位十分难缠的楚乐一,加上解语轩青衣堂、赤衣堂除两位堂主之外最有名的记者花千重,就如男女二重唱似的,声声喊冤、咄咄逼人,一幅不肯等闲罢休模样。这事儿清镜门是有些过错,但当时的证据样样都指向楚乐一,清镜门做此结论,只能说是误判,哪里是那楚乐一口中的“勾结奸人”、“蓄意陷害”?
更可恨是那个花千重,比之眼前这个花千叶,牙尖嘴利、煽风点火的功夫只有高没有低,连珠炮式的一串追问,他几乎招架不住;还口口声声要在《新闻》上披露细节……
《新闻》这几个月来对武林的影响,他申亦直是很清楚的,如果花千重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在急怒中说出的话全给报了出去,那他申亦直在江湖上还要不要混了?
再有,他二人在清镜门吵闹了许久,却还未提出要求!以二人如此能闹的性子,不知道会提出什么让清镜门难堪又难办的要求。
于公于私,他申亦直都得来解语轩这一趟,谁想找不到人!眼前这花千叶,眉毛弯弯、眼睛弯弯,不笑也像在笑,他压根没她办法。不走也不是,走了又不甘,真真头大如斗。心里不免埋怨起当时主理此案的刘亦方,若非他过于信服汗青盟的说辞,而是先把案子放上一放,等半袖门去查查再做结论,岂不是没这么多事?
唉,可也难怪啊!汗青盟多年来与清镜门合作、提供的消息向来精准,谁想到这次会出了个乌龙。唉唉唉,无论如何也得让解语轩帮忙把这事儿压一压,否则真是不可收拾。
正在无可奈何,解语轩门口大踏步地走进来一位身穿白色孝衣的少年人。少年还未完全脱去稚气,眼中却有一股誓不罢休的气势。
小二忙迎上前:“客官哪里来?来咱解语轩是?……”闹不清这人的来意,那身孝衣又多少让人有点怵。
少年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在下龙湖镖局龙长卿,特来求见解语轩青衣堂堂主唐青衣。”
小二一怔,尚未回答,花千叶接了过话:“在下解语轩黄衣堂花千叶,我们青姑娘今儿不在。龙公子来前,可与她打过招呼?”
龙长卿又是一礼:“我与青堂主有过一面之缘,她不会拒绝见我。既然不在,我就等她。不过,千叶姑娘,你看我这身……”又指了一指外头,“我还有些族人在那里。如果就在这里等,怕是惊扰了解语轩的生意。姑娘,能不能给个方便,让我们到私密些的地方等青堂主?”
花千叶先是看他模样斯文、颇生好感;后来又听说他是龙湖镖局的人,更生出三分怜意,连忙安排他们到我平时办事会客的听风榭。龙长卿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也约束族人不得出声,不能影响到客人。两下里都十分客气。
在大厅等候的申亦直自听见龙长卿自报家门,便低下头假装喝水,心想龙长卿怎么不像楚乐一似的去清镜门,反倒来了解语轩。又想他们迟早要去清镜门,还是不要提前打照面的好,越想越是,竟端着水藏到柱子后头去了。
我其实就在解语轩。身在暗处静窥动静,被申亦直害得肚子笑痛好几回:这在江湖上也是个有名头的人物呢,怎么会有这样的憨直气。
这次申亦直找上门来,暮成雪一定是不能见的。如果一下就让他见到她,事情万一谈到僵,就没有再能转圜的余地。谈判谈判,要先谈才能判,谈判桌上最后敲定的约定,那都是之前的双方副手多轮交锋后的结果。可笑世人却往往以为就是两方代表坐下来,对一对彼此的底牌,就能定下大事。
而我也有意晾他一会儿,磨一磨他的耐心,真要谈起事,比较容易掌握主动权。
龙长卿的到来,确实让我一惊。我也以为他会先去清镜门,或者去向武林盟主史珂琅诉苦。可他竟选择了先到解语轩,这定不是因为他在临安城只认识我。他是想利用《新闻》,为报仇造势么?我心念一动。这个年轻人比他的兄长龙相如,真是聪明许多。
龙相如……我点儿恍惚,又迅速地提醒自己要清醒,想了想,示意下人把申亦直请到玲珑阁。那些七零八落的碎片,是时候把它们重新粘合。
申亦直进门时,我正不紧不慢地烹茶。他眼瞪得有铜铃大:“小青你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烹茶?”
我抬头对他微笑:“怎么,出什么大事了么?”
他被我反问得语结,一屁股坐下,也不与我客气,递了杯子让我倒茶,说道:“我被花千重和楚乐一快整死了!”
我依然不紧不慢地为他倒茶,一边道:“他们整你,申大哥该找他们哪。找我做甚?”
“射人先射马,我先来探个口风。你可别和我装傻。”
我故作天真地一笑:“装傻?那是什么玩艺儿?妹子我实不知啊。”因《新闻》相关事务,我与他打过不少交道,两人也算熟悉;他这人有匪气,我亦不同他文绉绉。
“你就莫耍我了,出了外差许久,回来变得架子这么大!谁不知道花千重背后是你?你记刘亦方的仇,却算到哥哥我身上,这可不厚道哟。”这人有点粗、有点直,心里清楚得很。
我连称冤枉,说道:“这事原与清镜门关系不大,楚乐一提出什么要求,你们做到就成了,他那人,一头热、散得快。”
“万一他狮子大开口,提了我们很难办的事呢?”
“不会。”我眨眨眼,笑道,“无非也就是在《武林快报》和《新闻》的显著版面给他公开道歉、交出林立来问问为什么要栽赃他之类的。嗯,他这人爱财如命,你们再赔他点钱。他也就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