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5-22 0:06:02 字数:2188
——————————————开禧二年七月初五|晴|(一)——————————————
开禧二年七月初五,在昏迷了两天之后,林立终于醒了过来。他一向很爱整洁,因而我也着意让人好生照顾着,他显然很满意自己醒来后所处的环境,以至于见到我的时候,居然有点不好意思:“青二十七。”
“嗯。”我点点头,端过为他准备好的浓肉汤,“你失血太多,还好并无大碍。”
“你不恨我?”
“恨你作甚?”一边舀了一匙汤到口边轻轻吹凉,再喂他喝下。
“我陷害了楚乐一,这直接导致你被逐出门、险些丧命。”
“我还以为你是要说,在龙湖镖局惨案中,你差点杀了我。”
“这……”
“那时候你被控制为血偶,神志不听使唤,我似乎不应该怪你。”我一笑,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么后来的事,我一样也不能怪你。不是么?”
说到底,他一直都是“偶”,做什么,全是由别人掌控。而现在却主动地脱离主人的掌握。他此来为何?又能透露出什么内幕?我虽百般不情愿,却也只能勉力为之,希望能套出他的真话。
“对他用美人计,准能成!”想到楚乐一那戏谑的表情,我就恨得牙痒痒。要我真是美人也就罢了,偏偏我不是。而这位林立,在那次行镖时就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加之,龙相如的案子实是我的梦魇,我……
暮成雪也可恶,芊芊玉指对我鼻尖:“你妄自菲薄什么?他说美人计,是损了点。不过林立刚醒,你用点柔情功势,定然事半功倍。”
楚乐一不失时机地跳出来拍拍我肩膀:“你行的!好好上!相信自己!”那一脸的贱相,我真是很想打他。
于是在他二人的威逼怂恿下,我来到林立面前,演起了这样的戏码。也许是被那两人施了个咒语,觉得林立好像真是对我有了什么特殊的情感似的,天杀地就在该做正事的时候走起神来,竟然心想,如果这是真的,在以他为主角的故事里,我又该是什么样的角色。
而他在我的故事里,连配角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有台词的龙套。
“青二十七,如果,如果我跟你说,我来是想避难,却又什么都不能对你说,你怎么办?”
我把思絮从十万八千里之外拉回来:“人都救回来了,总不成再把你赶出门?”
他黯然说道:“他们想杀我。我又必须回去。因为我家人在他们手中。”
我有些意外,这样一个人,居然也是有家人,居然也是很在意家人的。
“我想活。也不想家人有事。我来,想请你们替我保存一个秘密。”
他亦意外我没接下去,顿了一顿继续说:“这么做是无耻了点。”
我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结,说道:“没有人想死。你想活又有什么错。”
他盯住我端着肉汤的手:“看来我找你没错。”
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可是以我对暮成雪的了解,她至少能保你一段时间。”
林立手中有汗青盟的一些秘密,汗青盟想杀之灭口;这个意图被他及时发现,他当即立断做出行动:逃脱汗青盟的视线掌握,逃到汗青盟的敌对方——解语轩,并留下与这些秘密有关的物件。
这些物件、这些秘密就是他的护身符。因为家人的关系,他不得不回到汗青盟,但是因为曾经在解语轩走过这么一遭,可以想见,他必会对汗青盟提出这样的条件:只要你不杀我和我的家人,那么这些秘密就暂时不会被曝光。反之,若我的家人或我有什么意外,那你汗青盟也不会安枕无忧,我定然要你好看。
他真的大胆,他又怎么知道解语轩会不会接受?解语轩既然要取代汗青盟,怎么会不好好地利用这些秘密?
我猜想,也许他很清楚,解语轩暂时不能公开他所透露的秘密;或是越迟公开,就对自己愈加有利。否则又应该如何解释?
我把林立所留下的盒子交给暮成雪。她带了那盒子进房间,许久没有出门,之后也没有再提这件事。只是说,如果林立能活到汗青盟覆灭的那天,她不吝在解语轩中留个好职位给他。“不蛮干,是个人才。”她评价道。
后天就是武林大会,解语轩是主会场,好好和花千叶等人忙里忙外已经忙了好几天,场所布置、食宿安排、名单确认,琐事之多出乎我的想像,好在这些事与我关系不大,《新闻》记者又全撒了出去做先期采访,我反倒变得轻闲,便约了楚乐一出门逛去。
管他前线如何,大街上热闹依旧。只是此时立秋刚过,夏天的暑气还未尽去,蒸得人比盛夏时还要难过三分。楚乐一向来比我怕热,走了一会便热得浑身汗。见边上有卖豆浆的摊子,忙拉住我过去,要了点豆浆解解秋老虎的暑气。
那卖豆浆的十分热情地招呼我们:“客官来啊,冷的吃一盏,包你透心儿凉、一爽到底!”楚乐一一边喝一边称赞:“这豆浆果然是要冰的喝才好。这个夏天我都没享受到就逝如白驹过隙,明年夏天,一定要赖在解语轩,躺在暮成雪的冰窑里、雪堆上!”
我没回答,听着那卖豆浆的一声又一声地吆喝:“冷的吃一盏,冷的吃一盏……”觉得无比别扭。
楚乐一捅了我一下:“又发呆!你到底是有多爱演呆若木鸡的现场版啊?”
我说:“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哪,有你这样话说半截的吗?”
我瞧了那卖豆浆的一眼,道:“喝完走吧,我一会与你说。”也不理他骂骂咧咧,拖了就走,眼看得离那摊子远些了,才要说话,只听前头吵闹声起,随地摆摊的那些小摊主风卷残云般地胡乱收了摊子,有的打成一个包裹,有的是忙忙推着车走,狼狈不堪地连摊带人从我们身边过去,带得我们差点儿被绊倒;一面喊着:“官府来人了,快跑,快跑……”
楚乐一大叫:“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哪!”话音刚落,果见几个官府的衙役手拿棍棒出现在街转角,奇怪又不奇怪地冲着那卖豆浆的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