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5-25 18:45:40 字数:2248
————————————————开禧二年七月初七|晴|(二)————————————————
开禧二年七月初七,我起身迎向桑维梓和青八:“两位姐姐请了。”
青八唇边一抹冷笑,点了点头。桑维梓却绽出极致娇艳的笑容来:“二十七。”
青八道:“维梓,你不能叫她二十七了。她虽是你教出来的,如今出息了,你还用旧名儿喊她,那不是给她没脸么。咱也该称一声青堂主啊。”
我有些尴尬,桑维梓依然妩媚地笑:“八儿有所不知,二十七原本姓唐,你若要称她一声堂主,也应该称唐堂主才对呀。是吧,小唐。”
我的脑子里陡然间“轰”地一响。
小唐。小糖。
桑维梓一手带大我,自我有记忆起,就有她。是她把我带入汗青盟。她说我原本姓唐,是真的么?
我自称姓唐,那是因为毕再遇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小糖。
可毕再遇又为何叫我“小糖”?
难不成,这是因为他自她口中得知,我原本姓唐?
我混乱了。我想起毕再遇曾说:“世间之事,实在古怪。因因果果,既是循环,又似互相影响,你以为这是因,其实它是果;你以为它是果,其实它才是因。”
我的过往,我缺失的那部分,因何而起,将从何完满?
我不知道。
我甩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于是我亦学着桑维梓,绽出一个优雅的笑容:“什么堂主不堂主的,折煞小妹了。两位姐姐都是我自小仰慕学习的人,如不嫌弃,也喊我一声小青便可。”
桑维梓玩味似地看我那一忽儿的走神,此时才扯了青八道:“唉,我们也别在这堵门口了,让她忙去吧。”一笑,跟了引客的花千叶去了。我一个失神,却见那边柳芊芊也过来,想是和她二人叙旧,不由稍稍放了下心。
汗青盟似乎正在渐渐适应人才的流动,对我和柳芊芊这种因各种原因被逐出门墙的人,亦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了。这是件好事。
眼看着人来得差不多齐了,我退回主桌暮成雪身边。暮成雪道:“梅沁好不给面子,居然没来。”
我“嗯”地笑道:“楚乐一这回白躲了。这场热闹瞧不着,不知道怎么个后悔法呢。”
暮成雪斜眼看我,笑了笑,转身向好好示意可以开始了。
回字型的解语轩坐满了江湖上豪杰,围住正中的画舫,这画舫向是歌舞、会议的主要场所,之前的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及大宋首次新闻发布会即是在此搭台。这次也不例外。好好登台,柔柔地说道:“今日得蒙天下英雄赏脸降临,解语轩至感光宠。此次邀请各位,乃是为了当前武林的第一大敌废人谷之事。”
话音刚落,解语轩的东南角传来一阵哭声,众人皆循声看去,原来那个角落所坐的,全是废人谷事件中的受害者家属。为首的,便是那龙长卿,只听他一声长哭,好不悲切,人们原来还有在说别的事的、谈笑风生的,立即被他这声哭醒了神。不由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好好待大家静一静:“大家的手中,都有适才分发的六月三十日的《新闻》,上面对废人谷事件有详尽的报道。希望今天的大会,大家能各抒己见,下面先我们请上史盟主。”
史珂琅向来走平民化路线,从衣饰上就表明了贴近江湖人士的立场,今天特地穿了一身布衫,一点没有没有贵公子的模样,连原本不分季节都要拿手上的扇子都没取出来。他清了清嗓,打了个团团四方揖,朗声说道:“不才史珂琅,自担上武林盟主这重担,未能替武林同道做点什么,就遇上这等大事,实是惭愧之极……”
他才说了一句,立时有人道:“如今北伐战况正酣,盟主忙于家国大事不能分身,这谁人不理解?盟主何需自责。”
我歪头看看暮成雪,她正冷冷发笑。这人像是为史珂琅说话,可如此快地跳出来为他舔菊,只会引人反感。那是明助暗损的招儿。如此看来,史珂琅还真是人缘不怎么样。
史珂琅忙道:“这位兄弟这么说,我更加要羞得找个地洞往下钻了。”说了些场面话圆场子,继续道:“废人谷之事,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众人听他如此说,不免分成一撮一撮地又嗡嗡地说了一阵,方开始有人答话。
只见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站起身来道:“废人谷之所作所为,令人发指,还有什么可讨论的。征集义士,一同讨伐便是了。我白鹿洞书院决不落于人后!”
一介书生,愤世嫉俗,倒引来三两句风凉话:“白鹿洞真是勇于担当啊。我可要请教了,废人谷来路未明,你上哪讨伐去?”
那白鹿洞书院的冷笑道:“我白鹿洞自然是勇于担当。盟主有令,定然抢在当头。不像你们象山书院,惯会躲在后头!”
那象山书院的道:“说大话,谁不会,我最看不得你们那一幅的道貌岸然的嘴脸。‘存天理、灭人欲’,嘴上冠冕堂皇,肚里男盗女娼!”
“你说什么!”
两下里就要掐起架来,众人连忙拦住:“现在是武林大会,可不是你们的学术之争。要争,回去争去!”两边方才罢休。
原来自古文人相轻,白鹿洞书院是程朱一派,象山书院则是陆九渊心学一派,两下里向来就吵得不亦乐乎,竟然连在武林大会都不放过互相冷嘲热讽的机会。
暮成雪摇摇头:“最烦这些酸腐文人。可叹宋国武力微弱,连这等会些皮毛武功的书生,竟也在武林中能占一席之地。”大宋崇文抑武成风,无怪她十分地看不上,“哪天我做主了,非狠狠教训这群酸人不可。”
我一笑:“也别一棒子打死。要让别人绝对信服,得从思想上播种子,咱《新闻》干的不就是这活儿。书生误国,可书生也少不了。”
暮成雪嗤地一笑:“我不过随便一说,你倒话多。”
解语轩里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有人愤慨,也有人就废人谷的来历猜测不已。正在吵闹中,突有一个矮壮汉子阴阴地飘出来一句:“在下有一事,想要请教咱们的武林盟主史珂琅史公子。”
众人听他口气不善,竟似是要向史珂琅挑衅的模样,倒有大半站起身来,想看看这是什么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