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百毒乘阴出相贺

更新时间2013-5-28 22:43:20 字数：2278

　——————————————开禧二年七月初七｜转阴｜（五）——————————————

幽幽的那阵秋风，刹时间把天色拉下，浓墨般的云彩布满天空，解语轩内变得有些昏暗。暮成雪附下身子捞了点什么，待重新直起身时，两根手指正夹住一条两尺来长的东西。

“蛇？！”我脸色微白，轻轻地道。我的声音本来不大，淹灭在号角声里、众人的惊叫声里，完全失去了存在感。

放眼解语轩，众人乱作了一团，有人跳上桌子，有人拍打着自己，似乎是要把什么东西拍掉……就连向来处变不惊、优雅动人的桑维梓也有点慌神，轻轻跃到柱边，想背靠柱子看清形势，然而她不靠过去还好，一靠过去，便呀地一声，花容失色。原来解语轩建在水边，就在这片刻之间，嗤嗤之声不绝，有无数的蛇、无数的虫子从水里沿着柱子爬了上来！

解语轩里的英雄豪杰都是见过世面的，若只是看到要打要杀、断肢喷血，眼睛眨都不会眨一眨，可是面对这些阴毒诡异又恶心的东西，说不怕，那简直是白日说瞎话。

混乱中，暮成雪突然发声：“各位别惊慌，请掩住口鼻，尽量往中间靠，身上有火折的请站外围，有解毒丸药的不妨先服下预防！”她声音清亮，三下两下，已指挥众人围成几个圆阵，“岭南剑派的好兄弟们，你们也擅驱使虫蛇，请分散开来，保证每个圆阵中都有一位贵派的师兄弟姐妹来指挥。”

我见暮成雪调拨有度，心下稍安，只是眼前尽是蠕蠕而动的虫蛇，不禁头皮发毛，张口欲呕。转头想要避开不看这些恶心东西，却见桑维梓正在我身后，脸色白得吓人。我不觉拉住她的手，将一股绵绵内力送入她体内。她先是有拒绝之意，后来便随我去了，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终究没有说出来。

十六姐，我想过我们之间，我们之间的芥蒂是什么。难道只是毕再遇么？我的答案是：不是。我有妒嫉不错，可是我们之间的芥蒂，早在我认识他之前。

十六姐带大了我，我曾经很崇拜她，可我们之间并不亲近。我不知道她如何想我；在我，我觉得她隐藏了许多关于我的事。那些事，我不确定我想不想知道；但是对她的不告诉，却心中有怨。她怎么能在某种层次上来决定我的人生？

是，我很矫情，我还没想到自己的人生是要怎么样，却把我的人生如何行进怪罪到别人身上去，这很不好，很不对。可是……

我想，我与十六姐之间的芥蒂也许永远不可能消解；这不妨碍我在这样的时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觉得自己应该去保护她，就像她也曾经保护我一样。

避开桑维梓的目光，我把精神集中的目前的事上来。成千条水蛇络绎不绝从水中蜿蜒而出，吐着信子，不但阵势吓人，气味也极腥，兼之岭南剑派的弟子取了一些驱虫蛇所用的硫磺出来，几种气味夹杂在一起，说不出的难闻。

号角声再变，似是有人在驱动蛇阵，人们开始时不解其意，后来蛇阵渐渐成型，便也知晓了今天的主角还是武林盟主史珂琅。

解语轩是个水中回廊，中间的主舞台也在水中，只有引桥与解语轩相连。史珂琅立在画舫中，常用的兵器铁骨扇在手，摆了个守势，竟是被那蛇阵逼在画舫中进退不得。而那些蛇也是奇怪，逼到近前便都不再前进，仿佛面前有条隐形的线阻止了它们，令它们只在那条线之后游走，却不能越界一步。

“蛇郎君……”我喃喃地道。我怎么会不记得？四个月前，我曾被这蛇阵吓住，是陆听寒温暖稳定的手拉住了我，温柔地告诉我：“别怕，再坚持一会蛇群就会过去的。”

蛇郎君在废人谷的诈死事件，是石飞白与肖留白矛盾升级的产物，他现在的出现，恐怕代表了他二人的最终和解。

号角声突止，众人在惊疑之中面面相觑，吵闹的住了口，慌张的却还保持着紧张防备的姿势，解语轩一时间只剩下虫蛇游动的嘶嘶声。

然后人们听见梁上传来一声轻笑。抬头，只见那横梁上半躺了一个戴桃木面具的白衣人。面具可憎，而那人的翩翩风度，又岂是那区区面具所能掩盖？

石飞白把手指放到面前，轻轻地摆弄着，那么完美的一双手，也难怪他自恋个没完没了。

众人见那传说中的杀神，竟是这样满不在乎的样子现了身，不由都有点愣住。半晌，史珂琅方轻了轻嗓子，想要说点什么。石飞白却迅速地坐直了身子，轻飘飘地问道：“史盟主第一次大肆行使武林盟主之权，我送的这份贺礼，您还满意否？”

可以想像，史珂琅暗地里是如何地一口老血喷出，可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来：“如果阁下是冲我史珂琅一人所来，那么我史珂琅就算拼上一命又如何？但请不要伤害其他人。如果阁下是冲着全武林而来，那么我史珂琅也少不得要做这武林的先锋，请阁下先划下道道来……”

石飞白拍了拍手说：“啧啧，史盟主真是高风亮节啊！”他偏不说自己的目的，倒把史珂琅僵在当地。便有史珂琅的拥趸者代之问道：“废人谷作恶多端，是武林公敌，我劝尔等交出首恶，余众不惩，从此改邪归正，我们定既往不咎！”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众人都暗中称是。哪知石飞白依然不紧不慢地道：“首恶？怎么办啊？我就是首恶，那你们是要现在就把我拿下了么？”手掌一翻，化水为冰，一片白凌已向那发声之人飞去。

暮成雪原离他不远，此时也不打话，拳未出、劲已至，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发出，在空中与石飞白那片冰相逢，竟是硬生生地撞了下来。

石飞白从梁上飘下，站在了栏杆上，像是很有些意外：“美人，我教训丑男，免得污了你的眼，你怎么不领情啊？”

暮成雪双手叉腰：“这是我的地盘。你把我地盘都弄脏了，回头请清洁工的钱你出吗？”

呃……这人在商言商也到了一定程度了。

可是石飞白半点也没生气：“你们史盟主要和我谈判，到时候我在谈判条约里加上一条，让他负责你解语轩从此以后的清洁费，你说可好？”

暮成雪咬牙道：“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