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5-31 21:06:58 字数:2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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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禧二年七月初七|晴|(八)——————————————
据说每年的七夕都会下一场雨,那是牛郎和织女相隔一年相见时流下的相思之泪。而后雨收月现,女孩们摆上时令瓜果,朝天祭拜,乞求七娘娘保佑她们心灵手巧,也乞求姻缘巧配,得遇一心之人;然后再到瓜果架下下偷听牛郎织女的悄悄话,与小姐妹们说说对命中定那个人的憧憬。
小儿女的情思很美好,连带了这一天都会甜蜜暧昧。相衬之下,便显得开禧二年的这个七夕实在太过沉重。且不说刚刚经历了一番生死之斗,光是想想接下来的武林走势,就够让人头痛了。
自石飞白遁去,品松山庄亦传来消息,彼处所擒之废人谷二人被救走,所幸双方伤亡不重,于是武林盟主史珂琅在最早定下的核心班子之外,又请每个门派选了一名代表出来,暂留临安具体商议废人谷之事。
当夜这些人在解语轩的玲珑阁开会开到深夜。
有人主张对废人谷绝不能姑息,应该举全武林之力剿灭,可对其诡秘行踪又手足无措。
有人认为这是汗青盟惹出来的事,应着落在汗青盟身上去解决,不应连累到旁人。
也有人提出汗青盟最好先假装退却,哪怕换个派名也好,再缓缓图之。
…………
说来说去,说到最后,全都集中在废人谷与汗青盟,尤其是与夜本人到底有何私怨上。不过众人都不敢直接问桑维梓这问题,便先从我之所知问起。而我也把我之知的,从桑维梓口中得到印证:某一世家的产业,有汗青盟的一份子;某一世家,又是汗青盟的“暗哨”;某一世家与汗青盟有某处地盘的质换……南海剑派也坦承了他们与汗青盟确有深入交往。
石飞白说他掰下的是汗青盟的“手指”,绝对不假,更无夸张。汗青盟失了这些“手指”,实有锥心之痛。
所有这些,桑维梓都一一应下,但还是强调了废人谷所图绝非一个汗青盟,如果就此示弱,以后若有人依样画葫芦,中原武林永无宁日。至于龙相如的事,她宁可相信是废人谷的试水之作。
不但桑维梓避提龙氏惨案,与此案有关系的史珂琅,乃至清镜门,也唯恐人们记起太多细节,从而想到他们借此案、借林立所做下的一些不甚光彩的事,因而这案子便有意无意地被放在可忽略位置上。
话说至此,有人终于憋不住问:“桑姑娘,夜大人真与废人谷有涉?”
桑维梓摇了摇头:“这我没有听说。夜大人创立汗青盟十数年来,半步未离开中原,他为武林所思所做,各位有目共睹。可不要因为妖人一声挑拨,便自乱阵脚。”
众人一时无头绪,只得先决定先按兵不动,一面由汗青盟想办法与废人谷接触,问清怨从何来;一面所有的消息网络都动起来查废人谷,就不信真查不到他的老巢。如此各自先行散去。
我与暮成雪将众宾客送至门口,桑维梓走在最后,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要说些什么。我一笑:“十六姐。”
“我比你想像中心狠,是不是?”她终于说道。
我不答。
她轻轻一拉我的手:“谢谢你。虽然此后我们可能完全敌对。”
“我确实不知道石飞白的底细。”
她笑了,温柔得很,又有些游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没关系?她这么说,是不相信我么?我想到前几天和她聊天,她说,二十七,我们之间竟要生分至此么。
人与人的关系,本来就不会时时刻刻都一样吧?
开禧二年七月初七,宾客尽散。下人已将又脏又臭的地板收拾好,还未全干的水渍在月光下反光,暮成雪定定看着空荡荡的解语轩,不知在想什么。
会不会有一天,我与她的关系也变得和现在不一样?
我发了会呆,直至她的手指头向着我来:“喂,想什么呢?”
“在想你在想什么。”
“你说我会想什么?”
“想石飞白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石飞白是真的和汗青盟有仇,还是在帮你。如果他纯粹是为了你,你又得考虑,这样会不会留下后患。万一……”我坏笑了一下,“万一他借此事要逼你嫁给他,那嫁还是不嫁呢?”
“哈哈……”暮成雪被我逗乐了,可我是说真的。
“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如果石飞白真的和汗青盟有仇。这仇从何来?他连你都没有告诉。你有点生气。你虽然借了他的势,沾了他的光。但又不明所以,这种感觉很不好。”
暮成雪收了笑,幽幽地道:“是,小青,你说的很是。依你看,石飞白和汗青盟的仇,是怎么结下的?”
“我又不是神,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知道?”我顿了一顿,她依然以鼓励我往下说的目光看我,于是我继续道:“你发现废人谷杀人的手法,与许多年前陆家被灭门的手法很像,所以才把它们在《新闻》上并列。当时无心,只想引人查查旧案,说不定能引蛇出洞,也算是帮陆听寒一个忙。而现在……”
我迟疑了。暮成雪歪着头,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还等不到我的续后,突地丢了件东西给我。我接住一看,却是一枝通体碧玉、雕作竹枝模样的玉簪,式样简洁却雅致,那玉的成色更是晶莹剔透,一怔间,暮成雪笑道:“快快帮他查出真凶,你们才能安心成亲啊不是?”
我一下明白过来,这是陆听寒的礼物。不由脸已红了:“你说什么呢!”
暮成雪一脸“有仇不报非君子”的神色:“我?我什么都没说啊。你刚才不是说引蛇出洞,我就想起今天收到的这玩艺儿还没给你嘛。继续继续……现在怎么了?”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续道:“现在,石飞白说他们与汗青盟有仇……有一种可能,他们在模仿作案。也就是说,故意以仇人的手法……”
“胡扯八道,那时汗青盟还没成立呢。不过……你这个说法倒是一个查案的方向。”
“如果能从陆听寒那了解到更多细节就好了。”
“想见他就去嘛,何必找这理由?”
“喂,我说正经的,暮成雪你能不能别扯别的?”
“好好好,怕了你了。”她过来搂住我的肩膀,“去川中来回至少一个月,你现在不能离开我身边。我有预感,立时会有不利于我们的事发生。”
“你是说?”
暮成雪点点头。月色之下,她少见的忧心忡忡。
“废人谷的所在,韩君和也是知道的。”顿了一顿,终是问了,“你用黑皮赌坊去堵他的口了?可万一他真的翻脸不认人呢?”
“他不算知道。和你一样,入谷时是蒙眼的。他还有得选,是带人端了废人谷,树立自己的武林地位;还是借花献佛,默认迫退汗青盟的事实,和我们继续深度合作。”她不再说话。所谓帝王心术、权臣手段,不会希望手下一家独大,而是倾向于几方牵制,如此方易于控制。我想,暮成雪对此并不乐观。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埋怨道:“我说了不会让韩君和让那对活宝伤筋动骨,你怎么就是不信我?你说你怎么这样,偏心眼,楚乐一就这么比我更让你信任?真是!”
我哑然。
尼杰客和蝎美人的逃跑,自然是与楚乐一脱不开关系的。她之前不点破,现下却来与我撒娇,我还真是,无可奈何!
月儿弯弯,我捏住手中的碧玉簪,那玉,温润如陆听寒其人。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