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欲擒当故纵

更新时间2013-6-11 15:30:17 字数：2153

　——————————————开禧二年七月十六日｜晴｜——————————————

开禧二年七月十六日，解语轩收留一名得罪了韩府的妇人的事传遍了全临安。

这是个骑虎难下的局面。

开禧二年七月十五日夜里解语轩门前的那一出，已经被有意无意地扩散，整个临安都在看解语轩是否会出头为那妇人申冤。如果解语轩为那妇人出头，就是违逆韩府、损害韩府根本利益，必然会与韩府裂痕加大。可要是不出头，那《新闻》所标榜主持正义、弘扬正能量不全是空喊口号、没半点实质？

我几乎能够想像《武林快报》的攻击性文章是如何出炉的。

开禧二年七月十五日晚上，安顿好那妇人，我与暮成雪把青衣堂和赤衣堂的骨干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彻夜开会，寻求解决之道。

这个晚上，我再次领教了暮成雪的谋略与果决。

开禧二年七月十六日一大早，解语轩赤衣堂首席花千重便去了临安府。

得知花千重的来意，临安府尹大人十分为难，但又无从拒绝。因为解语轩与大宋官场的紧密联系，使《新闻》隐隐有了监督和弹劾的权力，短短几月，已经有官员被搞下台先例。虽说那背后有韩府的影子，而这次撞上枪头是韩府自己，但试探之下，花千重竟是一副未将韩府放在眼中的口气，不由得他有些紧张。只得一面稳住花千重，一面暗暗遣人去韩府请示。

花千重气定神闲地一条一条地询问府尹大人，调查这案子是经了谁的手，是谁下的命令，走过什么程序。花千重对大宋的刑法竟然相当熟悉，问得府尹大人冷汗直冒，推说经办的今日休假，又被顶回说不可能涉案人员全部休假吧？

几番交锋下来，府尹大人想起那个花千重与楚乐一大闹清镜门的传说，心想怎么就没想到有一天这女人会找上门来。真是有钱难买早知道，早知道这样，就该去和那些人交流交流先，以备不时之需。值得庆幸的是，花千重没有胡绞蛮缠太久，从自己口中敲了一些可说可不说的东西以后，便离开了临安府，其时，派去韩府的人还没回来。

身属赤衣堂的柳芊芊去了另一路，到市井里调查那豆浆摊子的底细，以及那句谣谚的来历。果真是误会，还是有人教唆？闹市区里众口纷纭，说什么的都有。但是说到平日里临安府的官差，说到韩府，无不气愤异常。有的人还嚷嚷地号称有惊天内幕，一定让柳芊芊有时间找他细谈。

…………

柳芊芊所知的，是那豆浆摊老板是今年初才在彼处摆摊，平日里和大家打成一片，人人都说他是好人，因为豆浆不错，远远近近，乃至一些江湖人都爱到他摊子上买豆浆。而喊那一嗓子也不是现在才喊的。——与其说是误会，倒不如说是一直在打擦边球，让这句话慢慢扩散，直到开禧二年七月初五被告发。总之，怎么看，都像是谁埋下的一颗钉子。

柳芊芊在临安最为热闹的街市呆了挺长的一段时间，走时还有人在问：“姑娘姑娘，明儿的《新闻》上，会不会登我的名字啊？”

柳芊芊清冷地一笑：“今天《新闻》出特刊，说不准儿你傍晚就能看到自己的名字了。”

是的。我们打了个时间差，预计在开禧二年七月十七日面市的最新一期《新闻》，将在七月十六日提前面世。所以我一夜未睡，从解语轩直接去了犹记印书坊，预先做些分版的工作，花千重和柳芊芊回来立刻成文，就能把文字填补到里面了。

我手算快，早上就已做完手头的事。暮成雪想必找了个很悠闲的地方吧？她向来不亏待自己，既然需要她匿，她定然趁机享受，倒留我在这如热锅上的蚂蚁。外面的秋老虎犹盛，我摩挲那支碧玉竹簪，触手微凉，又将它迎向阳光，它通透、有淡淡的碧色，就像陆听寒予我的那份温润与安心。

我，舍不得以它绾发，亦害臊簪它横行炫耀。在我的情感世界里，宣之于口的永远只有十之二三。

这些都无法掩盖我在感情中的卑鄙和自私。

不到午时，花千重和柳芊芊如期而至，我收起混乱的情思，把精力投到当前来。

一切顺利。

经过花千重和柳芊芊两路人大张旗鼓、四处宣扬，从官府到民间，临安所有关注《新闻》的人，都知道并等待着这份特刊。事不关己的看热闹、事件中的看进展，而看得更深的人，却是在看解语轩此为，韩府的反应：提早发刊，那自然是要在韩府阻止前行动，以防报道胎死腹中。

开禧二年七月十六日傍晚，我依然沉浸在犹记印书坊的油墨中氛围。关于谚谣的前因后果、台前幕后，赤衣堂的兄弟姐妹们虽然查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探不着底了，但是已经在我们能做到的范畴里做到最好。有这样的同仁，我引以为傲。

我翻看报纸，盯着工人将它们装订起来，这时，印书坊的前堂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我一个激灵，努力地挤出微笑。

我等的人来了。我明明在等他，却要装作一副不知他会来的模样。我表示我的演技比暮成雪要差得太多。动身往前面走去，却见那黑壮精干的男子急急而入，后边跟着花千叶一路小跑：“韩公子，韩公子，我们小姐真的不在这里啊！”

我迎上前，他看见我，仿佛收不住脚似地撞过来，我忙一让，他“哼”地一声，背手而立：“暮成雪呢？”韩君和一向都以朴实沉稳的面目示人，此次来势汹汹，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我以反问回答他：“韩公子找暮成雪？她不在风荷居？”

他还未答，花千叶接了上来：“小姐一早就不知哪去了。我说小姐的脾气是这样的，常常玩失踪，谁也不知道去哪。这里她更是不会来，韩公子怎么都不信……”

韩君和不理她，连我也一掌拨开，拎起油墨还未干透的《新闻》读了起来，脸色愈来愈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