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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事录》作者：青二十七【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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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6-13 19:35:40 字数：2238
——————————————开禧二年七月十八日｜阴｜（一）——————————————
开禧二年七月注定是个多事之秋，十八日清晨，解语轩的大门被一群书生撞开，为首的正是那日在武林大会上出头的白鹿洞书院邱愁秋。
花千叶虽然对最近解语轩连番有人闯进已经渐渐熟悉，可看到眼前的阵仗，还是吃了一惊。这些书生一色的白衣白帽、连鞋袜也尽是白色，若非是在白天，怕是要以为无数白无常喧哗过街。
花千叶一时拿捏不准这些人所为何来，那邱愁秋施了一礼道：“请姑娘通传一声，我们要见暮姑娘。”
其时我正在听风榭，听见声响便下楼来，邱愁秋看到我，忙喊：“青姑娘。”
我一扫那群人，有个人我几个月曾经见过，他叫刘适，是主战派中的非韩一党。韩侂胄的寿宴上，在彭法许俊对北伐乐观之时，他跳出来泼了冷水。他主张北伐，但同辛弃疾等一样，认为时机不对。他出现在这里，使我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青姑娘，我们要到宫前请愿，请派赤衣堂前往支持！我们需要你们《新闻》在官场民间的影响力，帮我们把所有的人都号召起来，否则，韩贼误国、一误再误，国将不存了！”
“不错，我们虽是未入仕的书生，也不吝以一颗人头、一腔热血来支援已在朝前跪了数日的大人们！”
“礼部陈大人昨天已不支昏倒，至今未醒，大人们却未有一人愿退。我们再不能坐视不理！若我们这些人也被陷于困境，还望《新闻》能对民众据实以告，才不枉我们此番作为！”
…………
我被这些书生围在中间，额头、手心全是冷汗，第一个难题刚刚勉强过关，第二个更难的难题又再找上门来。如果此番再撩动韩府，只怕解语轩真的会非常不妙。但是如果置这些热血书生于不顾，无疑是自掌嘴巴，此后《新闻》会彻底被视为韩府的帮凶与禁脔，之前巧妙的以退为进就会弄巧成拙。
我早说过，我是个没有热血的人，在暮成雪的影响下，更是对所谓的国家大事不甚关心，在书生们的群情激愤中，我考虑的却是如何才能令解语轩不受牵连。
是我的窘态被发现么？邱愁秋忽然双手虚按，让大家安静：“我们七嘴八舌，青姑娘都没法听清了……”
我笑了一下：“我听清了。只是……”
立时有人叫出来：“哼，我早说不用来解语轩，他们和韩党是一伙的，除了会舔菊外，也无甚长处了。”我一看，依稀认得是考亭书院的人，在武林大会上与牛定一同来。牛定一在首次大宋新闻发布会上的唇枪舌战，我记忆犹新，这人既与牛定一同门，口舌想必也厉害。而牛定一……那是汗青盟派出相助周金铃的人。
我悄悄握紧了藏在袖子中的拳头，想起毕再遇说他们必会反击的断言。看来，他们好似沉寂了许久没吱声，就等着一招将我们翻下马吧？
正不知要怎么办，忽然暮成雪的冷笑响起：“若你认为解语轩无甚长处，又为何要来？我解语轩却也不欢迎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女子盛装而至，目无下尘却又令人自惭形秽，竟是人人都只望得一眼，便不由自主地挪开了眼神。
暮成雪继续说道：“你们的要求，恕我解语轩不能答应。”
此语一出，众皆哗然，都不料暮成雪会断然拒绝。一时间众人又嚷嚷不停，暮成雪却只是冷笑，待他们终于停一停，才道：“如果解语轩出面，你们就想不到会有什么后果？”
众人一愣，都静了。只听她说道：“前天的事，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你们这样浩浩荡荡地找上门来，只怕是前脚刚出我解语轩的门后，韩君和后脚就跟了进来。你们倒好，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想过我解语轩么？”
这时有人阴阴地说了一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在座诸位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来的。”这话说得恰到好处，众人不由又理直气壮起来。有人便说道，何必惧怕韩府，大不了鱼网破云云。
暮成雪正要回答，那刘适忽道：“暮姑娘说得是，这是我们莽撞了……”他在众人中挺有威望，他一开口，众人顿时停下来听他说。
“如果害得解语轩先被查封，又如何给我们助力？我们这真是热血上头，有失考虑。暮姑娘，我们这就离开，如果韩府来人，还请虚以委蛇，暂时不要和他们正面冲突。”
暮成雪冷笑了一声：“你们想太多了，你们要玉碎，尽管玉碎去，最好碎作一地，又与我解语轩何干？”
她这句说得过了，众人当即狂骂起来，这回连刘适都变了脸色。暮成雪再不理他们，拉住我的手径直离开，回头唤花千叶：“小叶子，送客！我们解语轩不欢迎这些英勇烈士！”
把那些书生抛在身后，我与她回到了听风榭。过了一会，骂骂咧咧之声方歇，书生们离开了解语轩，我轻轻揭开窗帘一角，见他们整整齐齐地排作三队，肩并肩、齐步走，在市井之民的驻目中昴首而去，人数并不算多，气势却很悲壮。
暮成雪在我身后道：“他们不玉碎玉碎，这事儿就闹不大。事儿闹不大，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文章。刘适这人很鬼，定听得懂我的话。”
我回过头，却没说话。
“你在担心什么？”
“你舍得么？”
“有舍才有得，不是么？”
“可是……赌得太大。”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我要成大事，就要做好一败涂地的心理准备。如果连这都做不到，就一辈子庸碌吧。”
是，有勇气舍弃，才有资格得到。我承认我做不到，我很中庸，最好的不奢求，但也不会让自己成为最差的那个。可这不是暮成雪。
进入开禧二年七月，暮成雪便开始了解语轩各项事务和人员的大转移。前天谣谚案的发生更加快了这个步伐，一批骨干以各种借口离开临安。现在的解语轩除开维持日常的必需人员，近乎空壳。暮成雪已经做好了随时甩手的准备，她坚信只要人还在、财还有，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或许我应该放心才是，可为什么我却如此难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