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问何似，身后名

更新时间2013-6-17 18:42:15 字数：2375

　（我原来以为写十多万顶天了，后来打算写四十万，一卷十万就好。可是现在差不多四十万了，坑才填了个开头。以后再不也不干这种事了。好想做纯读者。当然也没人逼我就是了。一声轻叹。）

——————————————开禧二年七月十八日｜雨｜（四）——————————————

细雨绵绵，四周暗沉，柳芊芊碧青的衣衫是唯一亮色。这一点的绿，对峙着夜那浓郁的黑，忽然间，我觉得这是很美的一幅静雨秋韵图，竟然想，若他们都不动，该多好。

可是他们动了。

夜的右手微起，而柳芊芊的头微抬。一个蓄势待发，一个柔弱异常。

她似乎对他说了一句什么话。她说得很小声，我听不到。刹时间，原本强硬的那个变得柔软了一点点，而那柔弱的却有些坚强的意味。

她说了什么话，令二者之间的形势变化？是她明白了他来取她的命，怒而斥之令他愧疚？还是她刺探到解语轩的秘密，以此要胁？

都不像。

我猜不透。

没有时间让我继续往下猜，夜双手结印，掌未发，气已足，黑色的衣，黑色的人，雨丝不及落到他的身上，就如轻烟一般冲起，远远望去，他竟像是被仙气所绕，又像是云海深处的一块孤石。

死寂的空气中，一道亮银的光划过，就像是墨云中的闪电，又像是夜空下的流星，这闪电、这流星里又夹着一点红光，尖锐的红，妖异的红、妩媚的红。

这是软红十丈。只知逐胜忽忘寒，小立春风夕照间。最爱东山晴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在花花世界里寻求内心的平静是有多难？

这是软红十丈，直扫夜的下盘，头上的红色金钢钻在力的尽头就像撞在实处一般，借那一顿轻轻回旋，带动整条长鞭旋成了一个圈，这圈施展身手，眼看要将夜的双腿缠住。

夜没有闪退，也没有跃起，他只是低下身子，就像是去捡不小心掉落的东西。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短棍，这短棍斜地里插出、生出一股黏劲，软红十丈不由自主地便被它带到一边。

我心里一惊，打蛇随棍上，红色金钢钻调转方向，改割划为刺戳，向他棍上之手招呼。他“噫”地一声，手上加快，堪堪与我交手几招。

我功力本来就不及他，兼之鞭长棍短，我与他如此过招，力量要比他多花好几倍，渐渐处于下风，百忙之中看见柳芊芊还呆在一边，忍不住道：“芊芊快逃，他要杀你！”

柳芊芊说出了一句让我目瞪口呆的话。

“多事。”她说。

多事？我的心猛地一沉，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就这一个迟疑，夜的短棍就像拿蛇七寸一般，连点七下，软红十丈顿时从半空中坠下。我向怀内使劲，想要收鞭护身，夜早就足不点地、随势趋身而来。

他来得极快，我不及退身，收回软红十丈，双手一绞，长鞭化作短绳，向夜的短棍绞去。夜短棍由右手交自左手，行云流水般避开我的这一绞，与此同时，右手食指中指一并，向我腰间点来，这一点，用了十成十的力，我被他内力所笼罩，胸口憋闷异常。

逃了四个月，还是逃不过么？我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就这样死去吧……

突然间，女子的惨叫响起。随着这声惨叫，我所受的威压陡然一减：“芊芊！”

就在这一瞬间，柳芊芊从后突袭，执剑刺向夜，谁知剑尖方及彼身，就被他浑身充盈的内力反弹出去；但这一剑，也破了夜完美的气圈，令我得以脱出，就地一滚，虽则狼狈万分，到底不至于一招毙命。

夜发怒了，更强劲的气流在他体内流转：“想不到你人缘还真好，每次快死时都有人跑出来为你拼命。”

我不觉得我人缘好，我只对对我好的人好，其他人，向清冷得很。可是柳芊芊，你为什么？你不是在妒嫉我么？你不是在嫌我多事么？你，你难道不是巴不得我死？

柳芊芊跌落在雨中，喷出一口鲜血，那是被夜的内力所伤。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抬头望着夜，她的神情有点痴疯。

我心中一动。

“你刚才不是说，想死在我手里么？我成全你。”夜抬起掌，柳芊芊却凄凉地笑了起来。刚才？是刚才我没有听到的那句话么？那句令夜忽然变得柔软了些的话。

“芊芊！”我飞身往前，挡在了她和夜之间，“芊芊你干嘛？”

“二十七你走开，我不是救你，你不用愧疚，我一向都很讨厌你。我……”她咳嗽起来，鲜血不住地从她嘴里涌出来，染红了她胸前的衣服，红的翠的，耀眼极了。

我慌了，伸手把她脉博，她却把我挡开，又说：“多事。我……我今天来，不管是死是活，都只是夜大人……夜大人一句话而已……”

夜伏下身，短棍指住了柳芊芊：“你知道得太多了，只能死。”

柳芊芊的脸异样地泛红：“夜大人，能见到你的脸，我死也值得……如果能再见一次……”

夜的短棍抵在柳芊芊胸口：“我汗青盟养出你这种人，真是耻辱。”

他们两句轻描淡写的对答，于我却如五雷轰顶。我只纠结着自己的事、自己的情感，其实每个人都会有属于他自己的情感故事，我绝对不是孤例。别人的故事比我更加惊心动魂，反衬得我是在无病呻吟。而可笑的我，却自以为是地揣测。子非鱼，焉之鱼之乐？

柳芊芊又咳血了，她的声音更显虚弱：“我……我……夜大人，我为你做的这最后一件事……希望你满意……”

是回光返照么？柳芊芊忽然生出谁也想不到的巨大力量，一把推开我，向夜扑过去，竟然抱住了他的头颈。

夜猝不及防，双掌自然推出，只听得“卟”地一声闷响，柳芊芊的身子飞了起来，就像一片绿色的叶子。

她飞在雨里，她是真的想死在他手上，她是想他记住她么？她是为了救我么？她像失去主心骨的稻草人，软绵绵地又从空中落下。她的脸上还有笑容，她不会回答我的问题了。人一死，哪里管得到活着的人，哪里知道别人还会怎么看自己？流芳百世、遗臭万年，有没有人还记得，能记得多久……她终究是死了，好比尘埃落到地面，迅速进入下个轮回。

“芊芊……”我的脑海里好像裂了一个洞，这样的雨天，这样的死亡，好像在前世就有过，现在只是重新演一遍……

眼前又是夜的攻势，我不闪不躲，明知躲不过，我还躲什么？

“篷！”

是谁?是谁与夜对了一掌？

我来不及看，也来不及想，便晕了过去。

落地之前，好像有人托住了我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