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路异明水县

更新时间2013-7-3 22:17:10 字数：2156

　——————————————开禧二年九月初十｜晴｜（一）——————————————

开禧二年九月初十，我终于来到了兴州明水县。

七月初七的武林大会上，石飞白曾向汗青盟下过最后通谍，一个半月后，汗青盟必须退出中原武林。算算时间，已差不多到了时限。我奔走在长江沿途时，于中原武林的消息是闭塞的。不过，也不甚关心了。

况且经过一番角力，形势已有变化。解语轩已然不存在，汗青盟再嚣张一下又如何？不由不佩服夜的决断，这一招以攻为守耍得漂亮。

而暮成雪退得也潇洒。在听过完颜斜烈的叙述后，我大约猜到了她的一点心思。

那天盘丝尊者扛着完颜斜烈跃入水牢。水道阴寒，完颜斜烈虽早有准备，依然感觉到冷入髓，那不只是水的寒，也是不知几许枉死之魂凝成的阴气。

他放松身体，随盘丝尊者在水底不知游了多久，方才“噗”地冲出水面。盘丝尊者随即解了闭气之穴，却不解那致昏之穴。他在他的背上偷偷睁眼，发现他对宫内的道路非常熟悉，原以为他提前所做功课很扎实，后来才了解不只如此。

盘丝尊者很快地落在一处宫殿内，等他的却是当面一拳。

这一拳来得好生凌厉，轰得盘丝尊者连退数步。把完颜斜烈往地上一丢，双手一错，就要上前与来者动手。

可怜完颜斜烈被这突如其来地一摔，狼狈得腰背都快碎了。但此刻只能忍住，全当自己就是个沙袋。似闭未闭的眼睛看出去，正见那个美艳又霸道的女人。

“你居然把这个人带出来了？”暮成雪嘻嘻地笑着抬头。

完颜斜烈用微张的眼睛一扫，看清了此间的情形。暮成雪带的人手不多而精，控制住一个穿着华丽宫服的女子，那女子不算甚美，可是眉眼间大气而舒服。宫墙之上则是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他拿起自己的手，迎着阳光，那手几乎是半透明的。

石飞白道：“他帮了我一个忙。我这个人么，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小暮，你干嘛把刀架在我们家香嫔的脖子上？我们不是一向是好朋友么？”

暮成雪吃吃地笑：“不盯住她怎么找得到你？你莫要忘了，你想安排她进宫，是我帮你办到的。那你岂非也得报答我？”

“我以为我报答你的已不少。”

“你报答我的，不也是你想做的么？”

“小暮，我不想和你吵架。”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找什么？三天前，我听说宫｜内出了盗案，又听说这盗贼很快被抓住，本是诛连九族的大罪，皇帝陛下却留有口谕，不叫人动他性命。为此我进了一趟宫，问了问皇后，皇后虽知有你这么个人，却竟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由得十二万分地好奇，石飞白，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小暮，我又不卖药。”

“是么？以你的功夫，大内侍卫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你为何非要入狱一遭呢？”暮成雪靠住栏杆，双手抱胸，随意一摆，风姿绰约，“然后我又查了一下，原来十数年前，你们族有位大祭司也关进过幽水宫，似乎死在里面。你涉险进入天牢，难道不是为了查看他有无留下秘密的蛛丝马迹么？”

“你真是神通广大。”

“过奖过奖，我在这宫里下的功夫不少。偶尔来收收果实，也是人之常情。石飞白，你族中不死秘药的传闻，当真不假么？”

石飞白的脸色突然就变了：“你确实神通广大，我不曾过奖。只是这事，难道非要在这说么？”

“那我是不是当你默认了？”

“传闻而已。”

“这东西我要了！”

“小暮，你不要使我为难。况且，一个传闻已令我族中受难至此……”

完颜斜烈的叙说到此为止，因为他被一块石子打晕，醒来已在宫中某个隐秘之处。他听见的那些话，也变得似真假幻。

与他分手之后，我花了几天的努力，才把这事推出脑海。我不知道暮成雪是否知道那个时空的事情，但无疑，她抓住了她所触知的线头。

无论真假，她都会离开临安弄个明白。若是子虚乌有，她本来就要低调避过汗青盟锋头，暂时离开、以待卷土重来的时机，原来就是她计谋的一部分；若是真的，若是真的，她的野心，又何需局限于一时一代，她有的是时间。

所以，放了一把火烧掉解语轩的人，必然是她自己。

只是暮成雪，你的人生非要如此不可么？你到底是有多爱刺激和冒险？虽则我说不离，你说不弃。但这样的局面，我们终归要分道扬镳，我终是不可能陪你到最后。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又成功地屏蔽掉了临安的一切，一心一意地向明水县而来。山夹水，水过山，飕飕林响交，惨惨石状变。近似于放逐的这一程山、这一程水中，我努力把思维放空。在心底，也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还是要去解决那些对我来说太难解决的问题，可是这一程，还是先不要想好了。

只是有时候夜半安歇，听江水流、听山风响，干净的夜空似乎浮现出白天天干净的眼神，便有自惭形秽之感：白天天，我希望自己能像你这样冲动又纯粹地活，如果我能像你一样直面自己的情感、对自己坦白，我的际遇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我终究是我啊！灰心归灰心，心里还有那个人的残影，我把这一切交给时间。却又担心这样的自己终于是会被那个心中有我的人嫌弃，我怕来不及等我把那个人赶出心里，他就不再爱我。但要我急赶慢赶地赶到他身边，我也做不到。

我到底是想要什么呢？我到底是要矫情到什么时候呢？

一重山一重水的，终于到了明水县。这是座山中小镇，四周有山，与我之所来的江南实是景色迥异，然牵马入镇，那虽则大战当前、人心惶惶，可各人人生还得继续的调调，却是哪哪都一样。

一路上，我用蹩脚的画技一笔一笔地勾勒出了记忆中的白天天，开心的、爽朗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白天天。白天天，你真的在这里么？你等的人是完颜斜烈，可是却等来了我，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光是想像一下我们重逢的景相，就让我开心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