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知是故人来

更新时间2013-7-9 23:26:15 字数：2306

　——————————————开禧二年九月十五日｜晴｜（二）——————————————

开禧二年九月十五日，肥女人面无人色从楚仙姑的黑屋子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难不成别人都求得所愿，只有她好梦难圆？

一时好奇，我让白天天在房内继续等，跟那肥女人到了门外：“姐姐，你怎么了？”

肥女人满腹委曲地挨住门框，一屁股坐了下来，抹起眼泪：“我，我是来问问楚仙姑我何时得遇良人……”

有点想笑，可是不敢笑，只得一本正经地问：“那楚仙姑怎么说的？”

肥女人抽抽泣泣地道：“她说很快……”

“很快？那不是好事么？那你哭什么？”

“可是……可是她说我得先减二十斤肉……”

呃……我一听，又好气又好笑，顿觉这位楚仙姑实在太不靠谱，并且狡猾得很。其实暮成雪在解语轩所作的“祝祷”耍的也是这似是而言、拆西墙补东墙的招术，貌似神通广大，其实一靠口舌，二靠人脉。

再大的神通，都是人的本事，而非神的相助。

“姐姐人好心好，又聪明，一定有人知晓你的好。”拍足她马屁，又说道，“姐姐你真是慧眼识人，我那妹妹是来解梦的。可我呢，实也是想替她问问男女。只是我姐妹二人都没见过楚仙姑，多少有点怕应对不周。姐姐，你教教我吧。要不要再给楚仙姑添点香火钱？有什么规矩要注意，才不会失了礼数？”

肥女人来了精神：“你这就问对人了，我今天已经是第四，啊不，第五次来了，介绍亲戚朋友们来了也不知道多少，我和你说啊，楚仙姑是好人，她呀，对我们是无微不至，特喜欢和我唠咯，和她说说话啊，我这心里都舒服多了……”我点点头，又点点头，心想，怪道这人对来人的底细都能说出一二，可少不了这与人“闲聊”的功夫。

我耐住性子听她说了半天，才问出那楚仙姑在里间门边放了一个坛子，出门前把钱丢里头就可以了，多少不拘。实在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我失望地回到了黑屋子，正好赶上轮到白天天。

那只木头雕就的手从帘后一招，我扶住白天天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外面的房子黑乎乎的只有几根蜡烛照明，而里间却亮得多，数枝巨烛照得我很不适应，眼睛都有点花。

奇怪的是，我们刚走进去，烛火之中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什么木条散倒在地一样。我怕有甚不安全处，忙挡在白天天身前。

此时我已经稍微适应了亮度，但见巨烛如阵，围住漆黑之物，再一看，原是顶半个多人高的黑色布帐，那楚仙姑显然就在布帐之中。散落地上的，正是算命竹签。

不知为何，那楚仙姑原本正极快地将竹签收拾进签筒，当我拐入巨烛阵时，反倒放慢了动作，刻意地作出优雅之态。

我心中一动，先自起了怀疑。便一礼，说道：“见过楚仙姑。”

布帐垂幔，前放花朵净水，又有三个蒲团。那木头雕就的手从帐幔中伸出来，指了指蒲团，示意我们坐下。

白天天盘坐辛苦，便站着，才要说话，我忙道：“楚仙姑，舍妹是陪我来的。我有些私事，还请仙姑不吝赐教。”

木手一摆，意思是不用客气。

我一笑：“我家住在兴州城西的庆元路。”我们来时经过庆元路，此时我便试她一试。

木手停滞了一下，摇了一摇，意思是不对不对。

我说：“我和舍妹昨儿才来投奔亲戚家。”

木手又摇了一摇。

我冷笑了一下：“听说楚仙姑健谈得很，小女子不知哪里得罪了楚仙姑，楚仙姑竟不敢开口发声？”

白天天见我如此，会过意来，她的脾气可是直截了当，不似我喜欢谋定后动，突然间素手翻飞，竟向那手抓去。

那手虽是木的，却也灵活得很，堪堪避过白天天这一抓。

一只真手，一只假手，交手数招。一个攻中有守，一个守中有攻。都是些擒拿的小手段，功力虽弱，手法却都显然经过名家指点。

白天天许久不动武，但比这位楚仙姑实力强上不小，加之两人都不用内力，纯是过招，也动不到胎气。因此我看了两眼，便做了壁上观的打算，心想白天天既然手痒，就让她练练手也好。

只是我的如意算盘却没法往下打。

因为外间突然发出异响，似有人闯入黑屋子。我怕中途生变，更不打话，一揭帐子，正对了一双忽闪灵活的眼睛，兼之肤光似雪，怎么看怎么好看。

我咬牙道：“这不是段仙姑么？怎么变成楚仙姑了？”

两个姑娘都一愣，各自收了招。

此刻外屋的人已经揭开门帘，段舞更不打话，一手一个，把我和白天天拉入了黑布帐，帐幔一放，正襟危坐，仅余那只木手在帐外。

我这才发现这布帐后面贴着墙，看似只有半人高，空间不大，其实里头大有乾坤，而最大的乾坤，是背后有个暗门，可以随时逃走。

这可奇了怪了，段舞到这里开这神婆铺子做甚？她到川中不是要送那碧玉盒子么？

但听外头脚步声近，一步一步都像量过步长似的，十分整齐。难道是军中兵卒？我脑子飞转，想要理出一个头绪来。白天天牵住我的手，手心微微见汗。我回握她的手，让她安心。

外头男人道：“我家主人久闻楚仙姑仙名远播，特来相请。”

段舞“哼”地一声：“排队了吗？谁让你插队的？没礼貌！”

先头发声的男子似乎恼了，正要发作，却被后一男子制止：“我们做下人的也是心忧主人，如有不恭之处，还请仙姑见谅。”

“总算来了个说人话的。”

那先头男子显是又想发作，再次被压制。后一男子道：“如此……”

“如此什么如此！回去告诉吴大帅，如果想问事，请大驾移步来此。我楚仙姑小小散仙，只此立锥之地，离开此地，便如树离土壤。若是强来，我只好另找栖身之地了。”

外头有男子将刀从鞘中拉出一半的声音，也有男子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迟疑一会，后一男子方问：“楚仙姑果然真仙，我还未明言，就知我等来历。”

段舞又哼了一声：“雕虫小计，不足挂齿。”她也不知怎么使了个障眼法，木手上变出一道符，叽叽咕咕地念了一通，放到火上燃作灰，又从布帐的那里摸出碗水，递出帐，正正好接住符灰：“带回去给吴大帅，包他今晚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