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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事录》作者：青二十七【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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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7-19 23:09:39 字数：2174
——————————————开禧二年九月十六日｜晴｜（一）——————————————
虽说杨巨源趁着清醒与我斗嘴时还有几分余勇，但到底是伤重，不几句便头一歪，不再说话，口中有血沫涌出。
我一惊，也顾不得对岸不对岸了，急打他腮帮子：“喂，你别睡啊！别睡！要睡了，就醒不来了！”
不一会他“哼”了一声，我喜道：“你怎么样？”
他歪头，喃喃地道：“好你个臭丫头，你……打我……等哥哥有力气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又晕了过去。
不知道怎么地，想起了柳芊芊。我，实不想再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断气。再不有无所谓的心情。将他的身子靠在大石上，双手一错，以本身内力度入他体内。
我习毕再遇所教练气之法已有数月。此法的最大的功效是“修复”，能迅速重聚紊乱内息，对于我这种时常受伤的人最是合适；而替人疗伤也一样好用。
只是毕再遇也提醒过：“替人疗伤，必将自损修为。你度他人一分，却要双倍的努力来补齐自身，甚至因此大病一场也是可能的。你别滥好人。救人之前，先想清楚值不值得。”
为素不相识的杨巨源疗伤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不过此时此刻，那念头一起，便非做不可。不是热血，是不立时做的话，我可能就要后悔。
心田澄澈，尽力施为。嘉陵江水犹自流淌，内力从我体内而出，走入杨巨源的经络，一点一点地帮他修补。还好在他底子不错，不算太过费劲；但待游走之气收回丹田，睁眼一看，也已是天色大亮了。
对岸的兵士早已收队，我稍稍放下心来。摸了摸杨巨源的额头，还微有些烧，可比起昨夜已经强了很多。
这一摸，拨开了他的乱发，一张坚毅而粗犷的脸显现出来。我认识的男人，向都带了几分斯文气质，陆听寒的好看自不必说，毕再遇像儒将，即便是楚乐一，也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类型。而这个人，胡子拉茬，嘴唇挺厚，似乎经历了很多风霜。
杨巨源突然睁眼，双目中精光四射，哪里像是刚受过伤的样子？
我吓了一跳。
他却笑了一笑。
“你没事了吧？那我走了。”
“臭丫头，你刚才打我那么多下，这就想走？！”
这什么人哪！我打你是救你，而且我还真的用内力救了你。——虽是腹诽，却没把这埋怨说出口，只说：“我看你好多了。”
“谁说我好多了？我不好得很！快扶哥哥起来！”
凭什么啊？我不觉有气。可换到口中，又成了：“你一夜未归，你的兄弟们应该会找来接应吧。我还有事，就劳烦你自己等等。”
“你居然知道我有人接应？”
他既一击即走，自然是做好了杀不了吴曦的准备；把石头丢下山涧，假装坠崖入水被冲走，自然是谋图骗过敌人以便脱身：“既然这样，那我走了。”
“啊！”他突然大叫一声，捂住了肚子，“唉哟哟……”
“你别骗我了。我又没这么好骗。我真的走了。”
“嘶……好吧。”他说，“你走吧。去告诉彭法，让他来给我收尸！”
心里又是一涩，想到彭法是在毕再遇军中，而我此生实是不想再见这个人了。
他似乎看出什么，问道：“还是彭法死了，要我去给他收尸？”
我忙道：“没有。彭大哥很好，做至法曹之位。立了不少战功呢。”
“这小子！比我还能混！臭丫头，你先别走。和我说说那小子的事，好不好？”
我想了想，他伤得不轻，虽有我相助暂时脱离危险，但要自己离开这荒山野岭，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若是吴曦的人再次搜寻过来，更是性命堪忧。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左右无事，便等到他的同伴来接走他，也费不了太多功夫。于是安心坐下，和他说起彭法在毕再遇军中的种种。
我离两淮已远，刻意地不再打听那里的战事，所知无非是偶然听到路人谈及。此时说给杨巨源的，都是旧事。至于两淮的现在，却尽是模糊不已。反而是杨巨源纠正了我不少错误。听他言道，纥石烈子仁军在本月初自涡口渡淮，连破濠州、滁州，与仆散揆的主力会师，直逼江北大城真州。宋军在真州，虽驻兵数万、守住了要冲保河桥，但守将能力一般，胜败如何，难说得紧。
“可惜毕再遇不能分身，既守镇江，如何又救得了真州？”不觉将这话说出了口，自己恍惚起来，是，无论如何地绝望与断念，他依然是我崇拜和信任的人。
杨巨源的眼神有些玩味。我猛地惊觉：这人怎会对宋金形势如此了解？便问：“你为何要刺杀吴曦？”
他笑了一笑：“你怎从崖上跳下来了？我跳，你就跳？小跟屁虫！”
我一哑，有点难以解释，但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怀疑之意。便道：“是我让他来的，我自然在这里。他要杀我，我便从崖上跳下来了。”
他哈哈一笑：“你厉害！居然还能调动吴大帅！”
我眨眨眼：“我试他一试，是他利欲薰心。”而后径自说下去：“我不是金国人。我也不是吴曦的人。我若想杀你就不会救你。我要离开也不是欲擒故纵想去端你的老巢。你这样看我，是因为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在小庙里除了我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吴曦故意透消息让他来，目的是抓出他背后的人。你，是不是背后也有人？”
杨巨源眉头一挑：“臭丫头，头脑转得倒快！”
“乱世之下，岂有完卵？我虽不喜欢想复杂的事，怎奈有时不得不想。我称彭法一声大哥，便也称你一声杨大哥罢。杨大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在这里等有人来接你，还是马上离开，都听你的。”
他嘻嘻笑了，眼神郑重，我想此刻他的念头转得才叫快吧。于是我不语，等他决定。
而后他说：“败给你这臭丫头了！你陪我一会吧。”
我点点头：“你自己运转一个小周天，我在这守着。”
“等等！”
“怎么？”
“臭丫头怎么称呼？”
我一愣：我叫什么名字？我是谁？想了想说：“你叫我小青就好了。”
然而等到午后。杨巨源内力转了两个周天，我拿出干粮来和他一起吃了。接应的人却始终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