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1 0:14:15 字数:2069
————————————————开禧三年二月初三|阴|(一)——————————————————
一个多月前,宋金方始议和,完颜斜烈即来接走白天天,那时她已生下女儿,小名叫卡卡。此去一生,冷暖自知。
从完颜斜烈那里得到师傅安全的保证后,段舞独自在明水县生活了一段时间。但她哪里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不久后便找到好好,从好好口中打听到我的动向。
说起来似乎真是想通过我去找楚乐一,不过到底这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不好判断。她本来就与解语轩有过几次交易,如今通过解语轩的渠道找我,她是单纯地要找我,或是受雇于解语轩,我都不奇怪。
我所好奇的是,如果她受雇于解语轩,那么,她对我的所起的杀念是否暮成雪或好好的指使?反正我打死也不会信她说是把我当成情敌才想杀我的话。
我疑心她们,实在很没良心。我亦在心里痛骂自己,她们对我不够好么?我与她们不是朋友么?——我恨我的心犹如被寒冰冻住,我比从前更不能相信别人,哪怕是她们。
而如果段舞不是受雇于她们来杀我,那又是谁想杀我?如今的我,怎么能死?谁想我杀,也得等我想起神果在哪、时空通道在哪,不是么?
是谁想杀我?
我问段舞,好好如何。她闪着大眼睛问:“你要关心她,不会自己去看看?”
我不想去看好好。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既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如不见。而我的不见,会让她对我更加怨恨么?那只好让她怨恨我。
我并不知道,那时好好与杨巨源已义结金兰,以兄妹相称,一齐谋划刺杀吴曦。在换了几次方案后,他们将刺杀之日定在正月二十九。那夜无星无月,他们伪造讨逆诏书,直入吴曦伪宫,大呼“奉朝廷密诏,安长史为宣抚,令我诛反贼,敢抗者夷其族。”
安长史即安丙,时任吴曦伪蜀国的中大夫、丞相长史。在不少人要么屈膝、要么抗争的形势下,安丙却半推半就地既受官职又称病不出。如此骑墙的作派,预示了杨巨源与他合作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总之在正月二十九的平曦之夜,杨巨源与众义士突入吴曦伪宫,吴曦仓皇而起,披头散发、赤足欲逃,却被义士们毫不畏死地一拥而上,先砍腰、后砍头,一位自恃甚高心怀不愤,又生不逢时一步行错的大将就此殒命。此时吴曦在“蜀王”之位上仅坐了四十余天,金国皇帝正式册封他的使者还正行于途中。
数月后,杨巨源因与安丙争功,被安丙陷害索命。
据说当时杨巨源被押至大安龙尾滩,已知自己必死之命运,从容指其地而语之曰:“此好一片葬地。”后来船行一半,安丙派来的杀手毒酒以奉,杨巨源拒绝饮酒,那杀手见不能成事,一声令下,左右以利刀断其头,一时砍不下来,半个大好头颅就挂在颈上,杨巨源犹能说完“一身无愧,死且无憾;惟有妹未嫁,宣抚念之”这几句话后,方才死去。
杨巨源所言之妹妹,那即是好好了。
吴曦伏诛后,好好便在剑阁守着陆家的小院,后来如何,我实不能知。因为彼时的我,已在人生的另个阶段。而今回想,无论好好的下文如何,都是比我勇敢得多的人物。她做了她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她对陆听寒有始有终,仁至义尽,对得起她付出的真心,也对得起陆听寒的信任。
而我,真是个最最凉薄的人,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却还在怨天怨地。甚至在听闻吴曦死了时,所涌现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陆听寒大仇得报,而是汗青盟多年培植的力量这样不堪一击,这其间是否有毕再遇和解语轩的功劳;汗青盟此腕既断,是否还有后手相候。
我曾以为吴曦既死,此人也很快将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开禧三年二月,我带段舞入滇,毕再遇告诉我大致的线路,我们要去的是滇西、当年废人谷诸人的部落驻地。
部落旧址在他们与废人谷的战斗中尽数毁去,十数年来,他们一直以为这部落已经无有剩余。既然不能透过废人谷的传说找到不死之果,他们不得不再次选择那个最笨的办法:跟住这时空的强者,猜测谁才是最终的玄帝;并由这强者的行动轨迹,找出不死之果。这才有了汗青盟和解语轩在中原一伸手脚、渗入大宋朝野的事。
始料不及的是,十数年过去,这神秘的部落后人以复仇者的姿态出现了。他们现在驻地何处?毕再遇与夜都不确知,所以我也只能依大概的方向追踪。
所幸一路都有暮成雪带留下的解语轩的印记。她说,有人在她面前张开了一张蓝图,她心动了。解语轩背后一直都有毕再遇的阴影,但是毕再遇并没有完全对她说真话,他没有告诉她,他们的世界,他们的目的。
可在与石飞白的交往中,暮成雪还是知道了那个传闻,她亲身入滇,实际上已经脱出了毕再遇的预计。那么,她会走到何种地步?
二月初三,解语轩的印记突然消失无形。暮成雪他们遇到了什么事?
身在石山,壁立千仞。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巨石森林,巨大的灰黑色石峰石柱拔地而起、昂首苍穹,纵横交错连成一片;又如石阵迷宫,叫人不敢轻易进入。
段舞以询问的目光望住我。
这里已经偏离废人谷旧址很远,我全靠暮成雪的指路才来到此地。此后又该如何?我很清楚,解开我脑中冻住的那块禁忌,就能顺利通过这天然石障,然而对我来说,这偏偏是最最难的。
“别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月不见,哇咧这可是千年等一回了!”熟悉的声音像从天外传来,我不及大喜,段舞早像飞蛾扑火似地扑向了那双手抱臂,嘻嘻而笑的男人。
原来守株待兔,人人都会。我这被人一拿一准的性子,了解的人着实不少。